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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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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黃老師,我遲到兩分鐘。”向講臺上的男人微微頷首,這一刻韓昊飛流露出學霸特有的尊師重道。

馬政經老師一貫寡淡地朝座位方向擺了下手,示意他入內:“你怎麽重修了?”

“去年忘了參加考試。”韓昊飛順著走廊一路向後,所有目光鄭重其事地追著他,卻被他極為隨便的理由嗆了一口。

“顏值不低,忘性不小。”黃老師怨婦般地取笑一句。

韓昊飛繼續向後,付小多已經能看清他敞開的領口裏那幾枚狼牙狀的飾物,森白的琺瑯質,怕不是真的牙齒吧……付小多的視線有點僵,片刻後才意識到,她盯得太久,因為那排狼牙停在她上方,不動了。

付小多尷尬地垂下眼皮,卻被林正穎如狼似虎地拖得整個人向她栽過去。

“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林正穎從牙縫裏罵著,把她向裏拽了一個座,留出最外面的,眼看著韓昊飛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從對方周身散發出的陰森氣息中,付小多已經意識到,自己惹著他了。

在馬政經老師照本宣科的過程中,付小多腦子裏一直回放著與這個人的所有交集,自己到底哪裏留了紕漏,如果有的話,只能是狐仙祠。但不管她暗戳戳查了什麽,表面上看她的行為都是再正當不過的,在整個事件裏,無非扮演了一個目擊者的角色,為什麽要當著眾目睽睽找上她……就算是兇手也說不通啊。

他要真是殺害周妍的兇手,就這麽渾身散發黑氣坐她旁邊,也是恐怖了。如此,也怨不得付小多整節課連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處於忐忑狀的她,雙手交叉,直視講臺,脖子不敢向右轉上半分。而她的左側,全程亢奮狀的林正穎,怕是更危險。

咬牙切齒般的聲音不時從她齒縫裏蹦出,“太帥了!真是太帥了!”

李佳暗中扯一把林正穎:“你不說他殺了人嗎?”

“長得帥,殺人有什麽了!”林正穎傲然道。

聽到這句,付小多終於忍無可忍:“餵,你這世界觀有問題啊。”

李佳附和:“是啊,他看著就兇,怪嚇人的,都不如其他男生水靈。”

付小多對李佳比劃了個讚。

“我去,你眼癌吧妹紙?!”林正穎恨不得嚷起來,一把扳過李佳的頭,按向韓昊飛,“多看帥哥治治。”

饒是黃老師沈浸在念課本中,也分神朝她們方向瞟了一眼。

付小多低聲勸:“花癡也是病啊天後大人,好好聽課吧。”

林正穎義正辭嚴地駁斥道:“平胸沒有發言權!”

付小多如遭雷擊,忍不住擋上右邊臉,不過顯然,林正穎的聲音足以讓右邊的男神聽到。

“話說人的品位,果然分三六九等,母上說得對,不能被你們帶壞了!”林正穎決定不再跟審美有問題的舍友廢話,她撕下一張便簽,瀟灑地寫下大名和電話號碼,想了想,又在下角慢慢勾出一個心形。

接著,她用兩根手指按著那顆心,輕柔地將便簽推過桌面,一路經過付小多,推到韓昊飛眼前。

付小多盯著那兩只塗著妖綠色指甲油的手指,倒吸了一口涼氣:真心不想看舍友出糗,但也攔不住她作。

付小多上身筆直地向椅背靠去,用實際行動表示自己不阻礙或者參與左右之間的任何交流。

韓昊飛沒看那張紙條。

等了片刻,林正穎收回手,紙條留在韓昊飛眼皮底下。

“正午狐仙祠見。”

冷不丁,聽到幾個音節從身邊傳來,付小多難以置信地轉動眼珠,斜著目光從眼角看過去。韓昊飛的睫毛依舊動也沒動,他盯著講臺上的馬政經老師,表情漠然,仿佛剛剛的幾個字不是從他唇間吐出來的。

“你你你你你約我?”林正穎早已經不淡定了,一把揪住付小多,繼而是李佳,用力搖晃,“他他他他他約了我,你們聽到沒?!聽到沒!!!”

教室前排紛紛轉過頭,向這邊望來。

黃老師也從厚厚的馬政經教材上擡起頭:“林正穎同學,淡定,淡定,老師聽到了。”

這時,下課鈴聲響起,恰好拯救了林正穎以及和她同桌的付小多。

但韓昊飛站起身,一句話又徹底擊垮了這二人:“你,別讓我等。”

他指著付小多,盯上半秒,轉身而去。

付小多還是想不通韓昊飛是怎麽盯上她的,不過戰書既然當著好幾個系的人面下了,不去,就是她認慫。後街上長起來的孩子,還沒在什麽場合丟過份兒。

於是她頂著林正穎絕交的壓力,散場後,一個人留在了階梯教室。

林正穎吼著“付小多你不跟我回去我們就友盡你要知道他上一個約的人還沒走遠”被李佳拖走了。

“我知道。”付小多嘆口氣,捧出她的筆記本,活動了下十指,無論如何,戰鬥前要做到知己知彼。

以付小多的網絡公關能力,拼到午飯時間,除了滿眼拉仇恨的成績單、競賽獲獎記錄、十三好生證書外,她竟沒查到什麽,也不能說什麽也沒查到,住址、戶籍、身份證、房產證都□□裸地擺在那兒,只是這些資料,都過於普通,普通到讓人起疑。

付小多來到狐仙祠,震撼於現場被破壞的程度,呆然對著那片廢墟站定。

廢墟後似乎有生命體,寧遠嘴裏叼著半根油條,從蹲踞的姿態站直身,打量片刻,認出了付小多:“你來這兒幹嘛?”

付小多故作震驚地:“這是怎麽了?”

寧遠嘆口氣:“別提了,現場讓人給炸了。”

“炸了?!”

“唉,我這報告可怎麽打啊。”

“你們警察也真是辛苦,太陽這麽大,還要守現場,出了事還要背鍋。”付小多自然而然地蹲到寧遠旁邊。

寧遠心裏那點警惕性隨著距離感一下子縮減沒了,絮絮道:“可不是,我可是從出事兒一直盯到現在,我們白隊讓我等可疑人自投羅網,哪有這麽傻的可疑人你說,要來早來了。”

付小多心想:他可能遲到了。嘴上卻說,“白隊長英明神武,聽他的總不會錯,哥哥你怎麽稱呼?”

“我叫寧遠,你以後叫我寧哥就行。警校畢業,科班出身。”

“餵寧哥。”付小多又把距離拉近了些,“我師姐的案子有進展了嗎。”

寧遠被那一聲“師姐”搞得莫名生出些愧疚:“別擔心,快了快了。哥不是搜查到被害人手機了嗎,現代科技這麽昌明,證據都在那裏頭呢,她QQ裏說約了一個小子在這兒見面,那小子你也見過了,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付小多想起當夜見到周妍手機時的情景:“喔,所以說當天你們就鎖定了嫌疑人,就是我報到時見著的那個韓昊飛?寧哥你可是首功啊!”

寧遠撓撓頭:“運氣好,運氣好。”

“那手機QQ您破解密碼上去的,真是太厲害了!”

“破解我可不會,那是技術科的事。”雖然奉承很受用,寧遠卻是個誠實boy,一板一眼地回憶,“當時怎麽登錄上去的……想起來了,撿到的時候就是登錄框,自動保存密碼,一點就上去了。”

這些付小多都記得,卻故意道:“這學姐也真怪,咱掛QQ一般都保持登錄的,是不是寧哥?”

“你這麽說還真是,這個QQ怕是有點可疑……”寧遠一臉受啟發的樣子,“而且鑒證科檢查過了,手機上沒有其他人指紋,這說明什麽?”

付小多配合地:“說明什麽?”

“說明它先前被犯罪分子擦過!”

“對啊!”付小多一拍大腿,“肯定是為了消滅證據,而且這個證據先前就在手機裏。”

寧遠一臉孺子可教,點頭:“對,沒錯!”

付小多趁勢追問:“法醫報告呢,怎麽說?”

“法醫說兇器是細長尖銳的金屬物,另外被害人死前似乎服用了藥……”

寧遠在關鍵處停下,付小多有些心急,忍不住追了一句:“什麽藥?”

“你打聽這麽多幹什麽。”寧遠轉向付小多,目光中暴露出些許智商的光芒,“你還沒說你來這兒幹嘛的?”

“我叫她來的。”姍姍來遲的可疑人終於登場,恰好轉移了寧遠註意力。

付小多悄悄松口氣,寧遠已經跳起來:“你怎麽又來了,沒完沒了是不是!”

“這裏是公共空間,我想來就來,你請自便。”韓昊飛沖付小多一擡下頜,“你過來。”

“當著我這個人民警察的面,你想幹什麽?還想恐嚇證人,啊?!”

付小多安撫著寧遠,“別激動寧哥,想治他罪不在這一時半刻。您等我問問他什麽意思。”說著向韓昊飛一擡下巴,傲然道:“你認識我?”

“不認識。”韓昊飛誠實地,“但我知道你來過這裏,昨夜……”

付小多一個眼神告訴他閉嘴,你贏了。嘴上卻冠冕堂皇地:“走,我們那邊說去,別打擾警官辦案。”

遠離寧遠之際,付小多壓低聲音:“我也知道你來過這裏,連續兩夜。”

韓昊飛沈默著斜了她一眼,付小多沒有解讀出那眼神的用意。

繞過狐仙祠的廢墟,韓昊飛停步,借著身高優勢,自上而下地盯著付小多,似乎是審訊前默不作聲地觀察和施壓,也似乎是把先手讓了出來。

付小多想,好,先跟你打人性。

著狐仙祠調整著視線焦距,付小多醞釀起情緒,擡頭,勇敢地對視過去:“她就站在這裏等你,從晚上十點到子夜,一直等,等到了死。”

視線不離對方雙眼,付小多從包中掏出合影相框,遞過去,“給你。”

韓昊飛不消垂下視線,便能知曉照片上的人,他卻沒有伸手接過的意思。直勾勾盯著付小多,他黑瞳極黑,眼白又沒有雜色,黑白分明的一雙眼,按說應該顯得純真無邪,可那對兒眼珠子裏射出的光卻著實是涼的,涼得有些凍人。

韓昊飛不接,付小多也並不收回。

兩人就那麽僵持了片刻,韓昊飛終於開口:“偽造的東西,燒了吧。”

付小多立即追擊:“你知道她有多喜歡你?!”

“不知道。”很沒人性的回答。

付小多反而被激出了些火氣:“我知道,學姐對你,采取了些不當的方式,但出發點畢竟是,是因為喜歡你,她罪不至死!”

韓昊飛打斷她:“我叫你來,不是為了閑聊。”

付小多怔怔盯了他片刻,突然覺得校草的外表居然讓人忍無可忍,多看一秒都是勉強。好在她從不強求自己:“那我們沒話可說了。”

“站住。”韓昊飛在背後冷冷叫住她,“為什麽破壞狐仙祠?”

他是怎麽知道我來過?付小多再次想到這個問題,又在韓昊飛出手抓住她的一刻釋然了:以他的身手,跟蹤個人算不上什麽。

韓昊飛一副恃強淩弱的架勢揪著付小多:“你有什麽企圖。”

付小多怒極反笑:“我有企圖?”

“你知道這裏封印了什麽!”笑容落在韓昊飛眼裏,更加印證了他心中所想,揪著付小多的手勁大得讓她透不過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韓昊飛不顧付小多掙紮,隨手將她拖向廢墟,指著地上一處小坑:“你用了什麽邪術打破封印,說!”

“你到底在說什麽?!”

這一刻,付小多確實有點虛了,韓昊飛的態度不像在開玩笑,而讓他這麽認真又這麽氣憤的,竟然是這種細節。她顯然記得埋在此地的骨頭,其中之一甚至戳破了她的手,可此時此地什麽都沒有,唯有一個被認定為嫌疑犯的校草,小題大做地拿這種事情質問她,表情嚴肅得,仿佛天都要塌了人命案算什麽。

下一刻,校草的臉貼了過來,手上依舊薅著她領口,帥出許多女生鼻血的臉,在這種距離下,只能用恐怖形容。

薄唇開闔,他說:“別跟我裝傻。”

付小多想脫身,只能激怒他:“你怎麽知道我來過,除非昨晚你也在,警官說犯罪分子為了銷毀罪證炸了現場,難道就是你?”

韓昊飛強調:“是我在提問。”

“那我選擇不回答。”

韓昊飛手微微向上,以左手卡住付小多頸部最柔軟的所在,“你可能還不清楚,我有的是手段讓你說真話。”

付小多垂眸,盯著他那只左手:“警官說犯罪分子是左撇子。”

“你!”

“當著警察面行兇,你是不是瞧不起人民警察?”付小多拉開嗓門喊起來,“寧哥,寧哥救命!”

狐仙祠約戰以韓昊飛襲警告終。

為了彌補己方戰力不足,付小多還扯開衣襟,強加一項流氓罪名給他。

饒是如此,韓昊飛落荒而逃時,還放了句狠話:“妖女,你倒行逆施,遲早自食惡果。”

付小多整理著衣襟,以中指向校草道別。

“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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