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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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真,付小多同志不是當代大俠,誓與所有惡勢力作鬥爭那種。但不管周妍是不是跟蹤狂,她死了,總要還她一個真相。人不能白死,且韓昊飛確實觸了她逆鱗。

“我妖女?我倒行逆施?我還自食惡果?!”付小多跺著腳爬上樓梯,每一步都像踩在韓昊飛頭頂那麽解恨。

宿舍樓道裏,一個制服印著“藍翔電腦”的工作人員徘徊在207門牌下。

見付小多走到門前,那人急忙問:“請問周妍是不是住這兒?”

付小多一楞:“你找周妍?”

藍翔小夥兒從包裏捧出一個筆記本電腦,手指間夾著一張□□:“這是她前兩天送修的筆記本,我打電話給她一直關機,只好按照地址送過來了。”

付小多仔細看去,□□一角浸濕了,登記的地址只顯示出“七宿……07”。

“哦,周妍她……”付小多盯著筆記本,在機會面前掙紮片刻,伸手接過來,“我認識,我幫你轉交吧。”

小夥兒看著付小多拿出鑰匙開門,放心地走了。

寢室內無人,付小多將筆記本放在書桌上,對著它發了片刻呆。

她從來不願正視所謂命運之類虛無縹緲的存在,科學無法解釋,邏輯上也講不通。但自從她闖進狐仙祠血案的那一刻起,身邊不斷出現與案件有關的點滴,向她昭示著什麽,在她停步不前時,主動引導她一步步逼近真相。

“既然這樣……”付小多深吸一口氣,掀開筆記本蓋子,開機,停在密碼界面,“那就先把韓昊飛治罪了再說!”

將U盤插入筆記本,破解密碼,飛快進入了用戶界面。

不消浪費時間,付小多直接雙擊企鵝頭像,登錄界面保存了兩個賬號。對著屏幕的唇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按照之前智能手機上的記錄,最後操作的App就是QQ,而留在現場的手機上只有一個賬號——“愛飛”。

於是付小多在筆記本上登錄了另一個——“惑”。

“惑”的頭像是一只白狐,好友欄只有一個頭像。她點開QQ上對方的資料:

昵稱:展翅高飛

真實姓名:韓昊飛

“韓昊飛。”付小多念著這個名字,翻看聊天記錄。

門外傳來林正穎、李佳的聲音時,付小多合上筆記本,夾在腋下推門而出,從走廊另一側的樓梯爬上三層。

307門前,付小多呼一口氣,正要敲門,門開了。

“請問……周妍師姐是不是住這兒?”付小多向面前兩個行色匆匆的師姐道。

二人本來就不太好的臉色,在她的問題之下變得更糟。“讓開!”幾乎是直接撞開了她,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宿舍。

付小多轉過頭,盯著她們拖著行李的背影沿著走廊遠去。

“周妍是住這兒。”宿舍內一個聲音回答道,“進來吧。”

付小多走進307,裏面只有一個女生,就是剛剛請她進屋的,付小多認出她正是攙扶周妍媽媽下樓的那人。她眼睛紅腫未退,見到已故舍友的筆記本,越發不可收拾地哭了出來。

付小多和她互通了姓名,隨即安慰道:“田橙師姐,別難過。”

田橙點點頭:“你看,只有我一人為她哭,是不是很奇怪。”

付小多環視寢室,包括周妍在內的三個床位都空了。

“她們昨天剛來報到,遇到周妍的事情,今天就換好宿舍走了。”

付小多微微黯然:“我多嘴問一句,周妍師姐平時人緣……?”

“倒也不是人緣差,只是周妍這人,怎麽說呢,就是傳說中的存在感低,很少有人關心她,她也好像不太關心外界。但她人不錯的,至少我們在一起一年都沒吵過。她雖然不愛說話,但心很細,有她在,宿舍裏的小事都不用我們操心,前幾天我還開她玩笑,誰娶了她就有福享了……”田橙哽咽住,指著位子,“你坐啊,對不起,我這兩天心情有點太壓抑。”

付小多默默在田橙肩膀按了按,似乎能借這個動作給她傳遞一點點熱量。

“師姐你口音聽著親切,是不是聊城人?”

“不是,不過也不遠,我是邯鄲的。”田橙笑了笑,“你是聊城的?”

付小多不置可否,接著問:“那周妍師姐跟韓昊飛究竟是什麽關系?”

田橙說:“周妍暗戀韓昊飛,宿舍裏的人都知道,其實這不算什麽,同年級的女生多多少少都對韓昊飛有非分之想。”

付小多:“……”

田橙苦笑了一下:“但我沒想到她會這麽傻,那天她跟我說韓昊飛約她,我就覺得不對,可她那麽高興,我又不想打擊她,真是不該讓她獨身一人半夜去狐仙祠……”

“暗戀韓昊飛跟狐仙祠又有什麽關系?”付小多突然插了一句。

田橙神色一動,頓了頓才道:“狐仙祠你不知道嗎?哦對了,你是新生。據說那裏真的有一位狐仙,並且他能滿足人的願望,只要誠心禱告就能行,很多人試過了。”

“真的?”付小多天真地瞪圓雙眼。

“應該是。”田橙在付小多目光下,流露出一點點回避的味道,“你看我,抓到一個人就滔滔不絕,你們新生下午還有參觀吧?”

“是啊,我先回去了。”付小多乖覺告退,走到門口才說,“哦,周妍師姐的筆記本,是在她出事之前送修的,裏頭說不定存著什麽與案件相關的。”

田橙醒過味兒來:“放心,我會交給警察。”

回到宿舍時,狐仙祠倒塌的消息正被林正穎大八特八,李佳瞪眼聽著,不時念幾聲阿彌陀佛。讓付小多意外的是,藍婧兒也首次坐在她的床帳之外,雖然面對自己書桌背對八卦傳播者,卻也仿佛參與了這場八卦的傳播。

見付小多,林正穎停下喘口氣:“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

付小多賠笑臉:“天後大人保佑我全身而退。”

李佳問:“兇巴巴師兄找你說什麽?”

“他怕是認錯人了,問我小時候借他的五塊錢怎麽一直不還。”付小多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林正穎一臉你耍我:“不可能吧。”

付小多道:“騙你幹嘛,我們對了下地址,我住北洋北,他住南開南,不可能認識,不可能。”

“韓昊飛倒是真的住天城南邊。”林正穎點點頭,算是放過了她,但畢竟記恨著她的忤逆,不打算正經搭理她,沖李佳道,“接著說哈,剛才說到……”

“地質勘探隊。”李佳提示。

林正穎說:“對,就是狐仙祠塌方後留下的那個地穴,不用地質勘探隊大家也能猜出來,地穴空了說明什麽?原來住在裏頭的狐仙跑了啊!”

“等等。”付小多插嘴,“既然那地方叫狐仙祠,祠嘛,死了才能入祠對不對,那死狐仙是怎麽跑掉的?”

“你懂什麽,狐仙,怎麽死都能活過來。他之前幫那麽多學生滿足心願,你去論壇看看,五星好評如潮,口碑杠杠的。”

“……”付小多發現,林正穎總能把八卦講得證據確鑿一般,這一點她真是不得不佩服。但打死她也想不到的是,林正穎楞編出來的情節,後來都被證明和實際情況八九不離十。

林正穎森著一張臉,接著編:“前天不是死了個師姐嗎,女生血屬陰,淌到狐仙祠下面,狐仙受不了了,搬家了。”

“那正好啊。”付小多嘟囔,沒敢讓林正穎聽見,“省得大家去拜他了。”

李佳瞪了她一眼:那可是狐仙。

下午輔導員帶領參觀校園,輔導員是個畢業沒幾年的男老師,姓刁,略娘,說話時眼神一直徘徊在藍婧兒身上,像付小多這種略man又不起眼的,對他來講最好選擇性無視,不小心看了就是掉進眼裏的沙。

付小多走著走著,在校園小路旁發現了一棵還算不錯的樹。

參觀校園的大部隊沿著小路走遠,付小多盤膝樹下,背對人來人往的小路,筆記本置於交疊的小腿,屏幕上已刷出一波波數據。對她來講,鍵盤連著的網絡世界就是主場,在這裏她沒有擺不平的對手,但有一點,如果對手不把自己放網上,她就只剩束手無策。

既然從學霸現實身份上找不到突破口,那“展翅高飛”總算是一個吧。眼下她有的還只是對方的企鵝號,不過這不是問題,可以定位手機IP啊。

付小多跟著定位走,竟在校生物實驗樓前與參觀的大部隊匯合了。

“這座實驗樓相當有特色了,大家不要動,安靜下來,深吸一口氣,有沒有吸入大量福爾馬林的體驗?沒關系,以後你們就會適應了。那麽你們從這裏看過去,有沒有發現,那條幽暗的走廊真的非常適合拍恐怖片,不用過度緊張,因為我們即將走進去親身經歷……”

刁老師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藍婧兒,只等她流露出受驚嚇的反應,他就能理所當然地拍一拍女孩圓潤的肩頭,或者更進一步地,貢獻出自己寬闊的胸懷。在他的意淫中,藍婧兒向他走來,越來越近,然後路過他,邁步走進實驗樓。

刁海冷場的當頭,正看到付小多托著筆記本迎面走來:“那個女同學,你不跟我走自己開發了一條路線有意思嗎?”

付小多赧然跟在隊伍後進了實驗樓,上到二樓,再次脫隊,跟著定位到了一間實驗室前。她擡頭看了看牌子,這裏是“藥物合成實驗室”,透過門縫,正好看到身穿白色實驗服的人站在試驗臺後,晃動著手裏的試管,以酒精燈炙烤,試驗臺架子上擺放的試劑瓶、儀器遮住了他的臉,但付小多知道他是誰,即便罩在寬大的實驗服下,他的身材也能讓人一眼辨認出來,修長有力,好像條獵豹。

付小多立即屏住呼吸,又看了一眼筆記本定位,沒錯,就是這裏:這麽說周妍死亡當夜約的人就是他。

試管中的液體沸騰了,韓昊飛湊近觀察一下,付小多透過玻璃儀器看到了他那雙清冽逼人的眼,忍不住後退一步。

“躲什麽,我看到你了。”韓昊飛突然出聲。

付小多心頭一涼,心跳幾乎停了。

韓昊飛將試管放在架子上,突然走出幾步,伸手,從試驗臺一角抓出什麽。

付小多喘過一口氣,才認出他手裏的東西,是一只實驗用的大鼠,肥肥圓圓,耳朵缺了一角。

韓昊飛對著大鼠一板一眼道:“一只耳,什麽籠子都關不住你是不是,我要給你加刑期了。”

付小多無聲地向後退著,正想轉身溜掉,只聽實驗室內部傳來一聲笑:“隔壁老林的學生借它做藥理,還回來時可能沒鎖好。”

實驗室內還有其他人?聽聲音是位教授,不應該有競爭“展翅高飛”的可能性,不過,還是應該確認下……付小多正要轉回去,旁邊實驗室的門開了。

走出來的師姐付小多認識,正是負責迎新又在開學典禮上發言的那位王琪琪,她穿著實驗服,手裏拿著一份報告和試劑瓶,徑直向藥物合成實驗室走去,與付小多擦肩而過時認出她。

“咦,你們新生今天不是參觀嗎?”

付小多連忙編:“師姐好,我剛上個廁所,落隊了。”

王琪琪說:“洗手間分單雙層,這層是男廁。”

“啊對,就是從下面那層上完,正在追趕隊伍。”

“你們是刁老師帶隊吧,他多半不會來這邊,怕打擾教授們研究,你還是下樓去找找吧。”王琪琪認真負責地指點學妹,殊不知付小多冷汗已經淌下來了。

“嗯好,謝謝師姐。”

付小多急著脫身,隨口應對著擡腿就走,餘光帶過王琪琪手裏的試劑瓶,被一點螢火般跳躍的綠色吸引住,那東西分外眼熟,正要仔細去看,這時,背後實驗室的門打開了。

不用回頭,光是從門□□出的視線落在脊背上的觸感,就能讓她判斷出對方對她的厭惡。

韓昊飛瞥了一眼那快速跑掉的背影,轉向王琪琪:“師姐。”

王琪琪遞過報告,繼而是試劑瓶:“這是邢院放我們實驗室做的藥物活體報告,麻煩你轉交。還有你托我做的質譜,樣品量太少,我沒敢都用掉,只能看出主要成分是麥……”

“我知道了。”韓昊飛從報告後抽出單獨的一頁曲線圖看了看,折起來放在實驗服下的褲子口袋裏,“支鏈成分不能確定,剩下的幫我做個紅外,有勞師姐了。”

“跟我客氣什麽。”王琪琪關切地看著韓昊飛,“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受了那件事情影響?”

“不是,放心。”韓昊飛簡單說完,轉身回了實驗室。

“老師,病理組給您的報告,我放這兒了。”放下報告,韓昊飛脫下實驗服,掛回衣櫃中,“我出去一下。”

“好的。”邢軍答應著,從盡頭的試驗臺後走出,拿起那份報告。

付小多返回她看上的那棵樹,既然明確了韓昊飛的重大嫌疑,那麽又繞回來了,還是要找到直接證據才行。

時間靜靜流過,對著屏幕上無懈可擊的學霸檔案,付小多磨著牙:“你的死穴在哪裏呢韓昊飛。”

“人類的死穴一般而言在百會,手足三陽、督脈之會。”一個聲音解答了她的難題。

付小多猛地回過頭,目光與從樹後探頭看著她的少年相遇,再次體驗到什麽叫驚艷。

校園一隅,落日餘暉流過樹梢枝丫,落在眼角眉梢,映得那雙桃花眼光華流轉,這等美色,也只有狐仙祠那位怪人了。

“是你?”付小多雖花癡了他,但絕不會放松對他的警惕,當下遮住筆記本喝問:“幹嘛偷看我工作!”

少年轉過樹幹,在她身邊坐下:“看你煩惱,特來為你解憂。”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付小多向旁挪了挪。

“我獻我的殷勤,你防你的盜。”

付小多最討厭輸架,韓昊飛都能讓她擠兌得落荒而逃,這人她卻有點不自信,因此,本著能不開戰就不開戰的原則,她試探著問:“你也是南又開的學生?”

少年道:“暫時還不是,但如果你希望是可以是。”

“……”

付小多又不想跟他對話了:“你這人,講話奇奇怪怪。”

少年嗯了一聲:“還不是很適應現下的語法。”

“你是外國人?難怪你長得這麽,這麽……”付小多頓了頓,“與眾不同。”

“對你來講,確是外族。”

付小多點點頭:“那就說得通了,害我擔心半天。”

“為何擔心?”

“為什麽不擔心,那地方叫狐仙祠你造嗎,半夜三更,被雷劈出來一個……一個……”付小多上下打量對方,欲言又止,“你怕不是個……?”

“妖?”少年主動補全她的話。

付小多盯著對方在落日變幻的光下幾乎透明的臉,楞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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