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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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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屠庸只覺得雙腿發軟,手臂都在顫抖,緩緩將人穩穩放在草地上,又探出靈力,只看到識海中一片昏昧,幾近瓦解,這一次他不再猶豫,拾起落在身側的無占劍,劍刃向內,對準自己——

“唔——”黎星原卻忽然回過了神來,一把握住劍刃,“屠庸,不要,犯傻。我護著你,不是要看你犧牲自己……”

“不,這次是我心甘情願的,我要救你!”屠庸抓住黎星原手腕,利落抽出長劍,緊接著便是刀刃刺透血肉的聲音,“如果我早一點救下顏前輩,也許就沒有今天……對不起……”

黎星原血氣上頭,眼前一陣發黑,徹底昏死過去。

體內精血順著劍鋒流出,屠庸單手掐訣,催動血脈之力,緩緩將精血灌進黎星原傷口中,一點一滴,兩人精血交匯融合,不必黎星原催動靈力奪舍,他口中念著咒語,通體的血脈經絡仿佛燒起來,灼熱難耐,一點點被溶解進對方體內。

黎星原的神魂不能脫離她自身的軀體,否則祝長生也活不了,那只能由他來就她。

“唔——呃——”

一場烈火燎過,屠庸靈識已昏沈,只感受到靈魂緩緩被抽離出軀體,生機枯萎雕敝,昏死於黎星原身側的軀體分崩離析,消散做點點如螢火一般的光輝繞在她身邊,最後沒入那血肉之軀。

樹蔭蔽日,天地清明。

除卻風聲,再無人語。



幽州。

打掃過戰場,從那些死去的仙修身上搜刮出了不少有用的東西,雖然比不上之前黎星原帶著他們打劫碧雲派的收獲,但蒼蠅再小也是肉,他們一向擁有勤儉節約的美好品德。

覃瑭和柴犴帶著人先走一步,符青黛本想安慰黎白幾句,但看小姑娘還沈浸在悲傷裏,她果斷決定讓人自己靜靜,自己先研究研究黎星原繪制的殺伐之陣,有這好東西,居然沒第一時間跟她講!

等她研究得差不多,天上日頭已微微偏西方,一站起身,李醫師還在等她,一邊等一邊抱著懷裏的白毛狐貍溫言軟語地安慰——

她刷一下閃身到兩人跟前,面上微笑,逮著狐貍的脖頸提溜到自己懷裏,“走吧,這太陽下曬著,我們回去。”

“放開我!放開!”

符青黛摁住在懷裏胡亂掙紮的狐貍,手心積蓄起靈力,漫不經心地給它梳毛,黎白頓時噤聲,哼哼唧唧後不再亂動,識時務者為俊傑。

兩人勉強算是共同安慰住了黎白,將人帶回了暗星城中。

看黎白還在哼哼唧唧,符青黛只好承諾日後隨她來請教修煉功法,絕無二話,見她依舊悶悶不樂,聽完李醫師說不死木的來歷和功效後,更覺心都涼了半截。

“如今他們二人消失,不知去向,我們也做不了什麽。”

“就,就一定要……”黎白已變作人形,還是不願相信,“就只能活一個嗎?一個是我的師父,一個是我的朋友……”

“唉,你快回去吧,好好修煉,不要辱沒了你師父的名聲。”符青黛擺擺手將人趕出魔教大門去,“別忘了你還要在暗星城橫著走呢。”

黎白無法,只能回到之前居住的小院中。

推開門扉,滿院寂靜。

只剩屠庸精心打理的花草和蔬菜長得茂盛,一排排蹲在墻角。

隨手澆過水,便進了房中打坐。

……

魔教那邊。

覃瑭和柴犴兩人處理魔教中的日常事宜,符青黛則是安排好此次護送黎星原回暗星城的魔修的去處,給人療傷。

等忙完一切已經到日暮時分,三人終於閑下來,一碰頭,不用多說便十分默契地一同朝煉幽域去。

符青黛耐不住無聊,“你說這君上大人什麽時候才能出來?”

柴犴不接話。

“不知道。”覃瑭也興致不高。

他們早就想好了,等溫鶴淵沖破封印,定能帶領魔教走向輝煌,結果人一出來就直接鉆進煉幽域裏不出來了,倒沒有怨言,只是有些落差。

“唉,你們就不好奇君上大人為什麽要讓黎星原帶著他的一縷神魂去淩霄派嗎?還好養魂盞被安全送回來了……”說到這兒符青黛都心有餘悸,若是養魂盞在路上出了岔子,暗星城裏還不翻天!

魔教勢力雖有一家獨大的趨勢,但旁的魔修實力也不差,尤其煞門中人,如今行事愈發低調,只怕是包藏禍心,伺機而動。

雖然之前溫鶴淵沒有被放出來的時候他們也還能過得去,但現在可是有了一張厲害的底牌,做事的時候腰桿都更挺了。

覃瑭挑眉看她,“你之前跟她去信頻繁,難道沒問問?”

“問了,她說養魂盞就在淩霄派的一塊大石頭面前晃了一圈,大人的神魂進了石頭裏,然後就出來了……”符青黛自顧自說著,“她也問過大人,但大人就是半個字也不說。”

“喏,到了,親自去問吧。”覃瑭放緩速度,三人已經翻過連綿的雪山,駕馭著法器懸停在煉幽域上空,腳下是一線峽谷,幽深不見底。

符青黛訕訕一笑,“以覃大人您的資歷,這不還得您開口嘛……”

三人說著話便入了煉幽域峽谷中。

他們雖心性穩定。但到底是魔修,一入其中還是有些不自在,尤其覃瑭和柴犴兩人是在這裏面待過的,符青黛還沒進來關過禁閉,稍微好一些。

三人找到溫鶴淵的位置,對方依舊被困於那一間小小的石屋。

“君上大人。”

“進來。”

勁風襲來,門扉洞開,三人先後進去,拱手行禮。

溫鶴淵端坐於蒲團上,一身玄衣,長發披散於肩背上,亮如綢緞,身形未動,明明處於低位,卻莫名讓人不敢輕視。

“她人呢?”

符青黛一怔,反應過來,一轉頭掃了眼左邊的兩人,硬著頭皮開口,把林轍帶人追殺和屠庸是可能是不死木的事簡單說了一下。

說到黎星原殺了林轍的時候,不免心有戚戚,小心觀察著人的臉色。

嚴格來說,溫鶴淵便是關清晏,關清晏便是溫鶴淵,也不知道他聽說自己的同門師弟身死,有什麽感想。

“嗯。”

只是,男人聞言神色未有半分變動。

“那……”符青黛眼裏躍躍欲試,一擡胳膊肘撞了撞站在中間的覃瑭。

覃瑭接收到她的目光,頗有些無奈,還是開口問道,“君上大人,這次您的神魂到淩霄派中,可有發現些什麽?”

簡簡單單一個問題,這次溫鶴淵卻倏地沈了臉色,“不必多問,本君不日會去一趟淩霄派,辛苦你們守好魔教。”

三人不疑有他,忙拱手,“是!”

離開煉幽域,符青黛後知後覺,“你說,君上大人是不是在敷衍我們?”

“……”

見覃瑭和柴犴都不說話,符青黛撇撇嘴,“真是,星原好歹不顧危險潛入淩霄派一趟,現在還生死不知,他居然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君上大人自有成算。”

“行行行。”符青黛無奈攤手。

她知道這兩人對溫鶴淵一向忠心不二,妥妥的崇拜,如今算是有了更深的認識。



蒼藍秘境中。

不知年歲幾何,黎星原幽幽轉醒。

一睜眼,入目一片綠,細碎的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斑駁灑落在草地上,清風過境,碎金搖晃。

恍惚之中,她懷疑自己是不是重生到了最初,天地迷離,大霧浩渺。

思維停頓了許久。

太久沒有活動,四肢僵硬,大片枯黃的枝葉和藤蔓蓋在身上,幾乎將她包裹其中,呼吸之間全是草木的芳香,夾著點點腐朽的氣味。

忽然,記憶如潮水湧來——

深厚的修為,充沛的靈力,健康的身體——

一切如常,但一切又都不一樣。

她猛然坐起身,身上的枯草和枝丫散落一地,她下意識擡手撈起,指尖輕撚,生機雕敝,側頭看去,祝長生負劍而立,身姿筆挺,也在看著她。

屠庸,是屠庸!

他居然傻到……

瀕死前的記憶全部歸攏,她一時不知道該喜該悲,面上神色不顯,只是垂眸盯著手裏的枯黃枝葉看了又看,訥訥起身將這滿地翠綠中唯一的雕敝之物珍重收集起來。

她希望自己身邊的人都能好好活著,只是,到底難以如願。

將這一地枯黃收進儲物袋中,她走到祝長生身邊,對方單手負劍,另一只手裏似乎還拿著東西。

“這是什麽?”黎星原伸出手。

“屠庸讓我給你。”祝長生擡手將東西交出,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黎星原接過,是一塊留言符,指尖註入靈力,便聽屠庸的聲音傳出:

“這裏是,蒼藍秘境,你可以在這兒修煉養傷,秘境中心的妖獸,很厲害,不要隨便進去,我也不知道秘境什麽時候會打開,等它,打開的時候秘境裏會有異象,那時候你就可以,出去了。”

只有這只言片語,再沒有旁的話。

留言符就像錄音機一樣,音色和語調,都與屠庸說話時一般無二,黎星原能聽出那時他已經很虛弱,強撐著才斷斷續續留下這些。

再不敢聽第二遍。

她匆忙將玉符收好。

暫時出不去,日後就要留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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