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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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此地也居住了小半年,無風無浪,與鎮上的人也熟悉起來,好不容易安定些,如今又要繼續奔走,一時之間,眾人心緒都不佳。

當然,除了祝長生。

游走在豫州境內,專挑偏僻的地方鉆,十日後,黎星原又選定了一個自認為的“風水寶地”,傀儡紙人探查過周圍的情況,十分安全,符合她挑選隱居之地的各項標準。

勘察地形,選定隱秘且安全的位置,留意最近一處人居地的各路傳言和訊息,安營紮寨,重建小院,布置陣法和結界,驅趕野獸,幾個修士有法力傍身,動作迅速,有條不紊,一忙就是好幾天。

這才又一次安頓下來。



南地楚州,歸一山下。

關清晏剛到歸一山腳下便被負責守衛的弟子註意到,弟子見他,忙將情況稟告給了山上眾位長老。

不出意外的,關清晏剛上山腰便被林轍和宋溪若兩人截住,緊隨其後的便是眾位長老,為首的,除了掌門之外便是杜長老。

“各位長老,這是何意?”

“何意?”杜長老走出人群,“你此番外出,說是歷練,到底去見了誰?”

“一位朋友,身中奇毒,還需您出手救治。”關清晏略一拱手,餘光中卻見宋溪若一臉擔憂,眼中藏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救治?救治一個勾結魔修搶劫,戕害本君至交好友的人狂妄之輩?你當本君是什麽人?”

“碧雲派豢養藥人,本就罪有應得!”關清晏看向林轍與宋溪若,他不信他們沒將這些事說與長老和掌門聽。

“放肆,你有什麽資格管這事!”杜長老一擡手,周遭的弟子已緩緩將他圍住,“外出一趟,心境動搖,連這也要瞞著宗門,你可想過後果?”

關清晏一怔,手中握緊三闕劍。

“先閉關三年,穩固心境,旁的事,就不要插手了。”掌門亦站出來表態,“清晏,你是真人首徒,天賦無匹,前途無量,將來要挑起我淩霄派大梁,不要執迷不悟!”

“修道之人,愛護蒼生,遇上這世間不公事,為何不能管!”

三闕出鞘,劍光凜然,逼退想要靠近的眾弟子。

“你是要跟我們動手嗎!”掌門厲聲呵斥,“不過出去一趟,當初教你的門規就都忘幹凈了!”

“弟子只問一句,為何不能管!為何不要管!”

氣氛劍拔弩張,宋溪若手心發汗,忙出來說話,“大師兄,你心境不穩,不宜外出!回來吧,不要再去了!”

“若是……若是……”她嗓音顫抖,若是真的墮入魔道,就是萬劫不覆。

“是啊,大師兄,回來吧。”

“大師兄,回來吧。”

“……”

周圍持劍而立將他團團圍住的弟子紛紛出言相勸,言辭懇切,神色擔憂。

耳畔無數嘈雜的聲音,一聲一聲鉆進耳朵裏,他不想聽,但又聽得清晰,眼前重影一片片,那些出鞘的刀劍格外刺眼,光影反射,不近人情。

“大師兄,回來吧。”

林轍擡步上前,關清晏卻倏地擡劍指向他,劍鋒淩厲,神色漠然決絕,“別過來!”

“師兄!”宋溪若忙將林轍拉回來,手中掐訣,隨時做好防禦。

林轍一楞,只覺遍體生寒。

亦師亦友相伴數年,如今居然鬧到這地步,被人拿劍指著!

光影一閃,關清晏後知後覺自己做了什麽,頭腦鈍痛,識海一片混沌,他只看向杜長老,“我會留在宗門。但宗門要幫她解了身上的毒。”

“絕無可能!”長老冷眼看他,又重覆了一遍,“絕無可能。”

“心境不穩,墮魔前兆!還不動手制住他!”

掌門祭出法器拂塵,強悍的威壓直撲關清晏面門,他下意識出劍格擋,法器相撞,蕩起一地浮塵。

眾弟子反應迅速,腳步移動,劍陣成型。

關清晏居於中心,萬千利刃氣勢迫人,而他被困在中央,識海中戾氣暴漲,他勉力保持清醒,三闕劍寒光照人,戰意凜然,被他擡手按住。

不,不能傷人。

不能傷人。

同門弟子,同門師長。

不能傷人。

識海中戾氣越聚越多,他慌張在指尖燃起一簇火,傀儡紙人瞬間化作飛灰一抹。

驀地,黎星原的顧慮回響在頭腦中,捏碎玉佩,順手的事。

“清晏,不要執迷不悟,收劍!收劍!”

識海中翻湧起劇烈的情緒,他什麽也聽不見了,三闕劍感知到主人的殺意,蠢蠢欲動,他幾乎要摁不住……

“師兄!收手吧!收起三闕劍!”

一道女音破空而來,關清晏眸中殺意有瞬間遲滯,那女聲緩緩靠近,突破眾人包圍圈,一點一點向他走來。

“師兄,放下劍,放下三闕劍。”

放下?

放下三闕劍。

放……

“好。”他低低應了一聲,撐不住最後的意志,倒頭栽到地上。

“大師兄!”宋溪若與疾步上前將他攬在懷中,“師兄醒醒!”

“帶他到靜室,著人通知雲虛真人!”掌門有條不紊安排,擡手摁上男修眉心,緩緩渡入靈力,替他平息識海中的躁動。

“造孽啊!”掌門重重嘆氣,示意站在近旁的杜長老上前查看,“心魔,竟然生了心魔!看樣子也不是一天兩天。”

宋溪若白著一張臉,“那,那可如何是好?”

生出心魔不是小事,雖未到墮魔發瘋失去神智的地步,但古往今來,能徹底放下心魔,迷途知返的修士……少之又少。

“帶他下去。”掌門擺手吩咐弟子,轉頭看向林轍與宋溪若,“你們二人隨我來,我有話要問。”

“好,好。”宋溪若連連點頭,拉上尚在出神的林轍,快步跟上掌門的步子。

“你們游歷在外,可是遇上了什麽事?”

“這些年弟子與師兄朝夕相處,斬殺邪祟,可……”宋溪若一頓,“可弟子也不知究竟是什麽時候……”

“弟子也是。”林轍訥訥附和。

比起宋溪若,他待在關清晏身邊的時間更少,比起了解關清晏,他倒是更了解黎星原。

“也是,人心莫測,他又有心隱瞞……”掌門神色凝重,不住在殿中來回踱步,“為今之計,也只有將他留在宗門內嚴加看管,決不能由他出外面禍害旁人,害人又害己。”

“不會,師兄不會……”宋溪若下意識反駁,“找師父問問!他定然有法子……”

掌門擺擺手,“你二人先回去,清晏暫時收押在靜室,真人尚在閉關,本君會派人稟明。”

“弟子想去看看師兄。“

“隨意。”掌門並未阻攔。

興許有這兩個朝夕相處的同門師弟和師妹陪著,關清晏的情況能穩定些,可心魔一事……還要問問傅九寧。

因關清晏一事,淩霄派中風波不小,掌門下令讓眾弟子守口如瓶,決不能向外洩露半點消息,否則門規處置,這才平息下了一場騷.動。

靜室中。

關清晏單獨一隔間,說是靜室,其實更像是監牢,人尚在昏迷之中,有醫師前來看過,都說無甚大礙,宋溪若與林轍站在鐵柵欄外看他。

“大師兄怎麽還不醒……”宋溪若眉頭緊蹙,滿臉擔憂。

“之前,半山腰上他捏碎了從你那兒拿到的玉佩。”林轍面色沈沈,“他出去見了黎星原,還不想我們找過去!”

“師兄,掌門也說大師兄心魔早有跡象,不要事事都推到小黎身上。”宋溪若還算冷靜,“你對她偏見太過。”

“是!我是對她有偏見!”林轍不住拔高音量,“真人這些年反覆來信求問天佑山一事的細節,我次次都搪塞過去,但那預言,又要如何解釋?”

“先是楚州永安,如今又是青州顏氏,我族親還在為天道所累,修為阻滯,不得不閉關靜修!若她真的……”

“可是師兄,你們同行十載,小黎是什麽人你難道不清楚嗎?永安與碧雲派,錯處本就不在她。”

“是!我是知道!我就是知道才替她隱瞞!”林轍倏地頓住,“可,可萬一我錯了……預言不會錯,她也沒錯,那誰錯了?若真到禍亂天下的地步,又是誰錯了?”

修道成仙,是逆天而行,但修道之人,卻不得不信天命。他血脈特殊,更從小便知其中利害,能替黎星原瞞下……已經是最高的信任,且冒著極大的風險。

“師兄,不會的。”宋溪若眸光堅定。

兩人爭執之時,關清晏緩緩蘇醒。

“大師兄,你醒了!”面上愁雲散去,宋溪若隔著鐵柵欄叫他,“師兄你沒事吧?”

關清晏收起三闕劍,眉心鈍痛,識海中的躁動尚未平息,但已到可控的境地,他壓下那分戾氣,盡力保持平靜。

“我沒事。”

“大師兄,你去找小黎了是嗎?她怎麽樣?”

關清晏張張嘴,想回應,但話到唇邊又不知從何說起了,畢竟,碧雲派流出的消息已天下皆知,他也沒有什麽新消息,不過是知道更多無關緊要的細節。

比如,自請煉制成活死人的祝長生,修為盡廢的昔日天驕,還有小院裏的雞和狗,以及每月發作一次的餘毒。

“她沒事,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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