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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相處,關清晏身上的氣勢……的的確確變了許多。但也正是朝夕相處,她沒有第一時間覺察到這變化。

加上各自忙於斬殺邪祟,挽救終生疾苦,而對方在她面前有意掩藏……

可不想的時候能夠忽視,如今一想起來,處處都形跡可疑。

“什麽有事沒事,不行,得找他問個清楚!”林轍忙拉上宋溪若繼續朝長老處趕。

生出心魔可不是小事,要麽直接廢了修為淪為凡人,免於造下殺孽,也免於一死。可一旦無知無覺,恍恍惚惚中到了墮入魔道的地步——

便是萬劫不覆。

別說名聲掃地,人人喊打,被宗門中的親朋師友清理門戶,親手斬殺,那都是板上釘釘的事。

關清晏絕不能有事!



豫州,山間小院中。

一個月之期,黎星原又一次毒發。

她修為提升,雖然更痛苦,但毒發的時間卻變短了些。

顏路岐守在一旁看著,他不是沒勸過黎星原放緩修煉速度,但對方跟頭倔驢一樣,根本不聽勸,反而修煉得勤快了,如今差著一口氣快要突破到玄階,可想而知那毒發作起來是何種滋味。

等她毒發結束時,整個人躺在床上如死魚一般,渾身僵硬,像是從血水裏撈出來的,一動也不動,嚇得小蟄好幾次去探她的鼻息和脈搏。

“別,別探了,沒死。”

小蟄抱著緊緊抱著她不撒手,面上又驚又喜。

“別這樣,我沒事。”黎星原揉了揉她的腦袋從坐起身,稀松平常般揮手將人屋內的人打發走,“不用次次都這麽守著我,真的死不了。”

“你現在這臉色跟從死人堆裏剛爬出來的沒什麽區別。”顏路岐隨手遞上一杯熱茶,“我要的那些藥材你到底能不能找到?”

“咳咳咳——”

“在找了,有些需進城購買。”

“讓我去吧。”關清晏倏地開口,“你們都不方便行動。”

黎星原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這才看向關清晏,“你只說來這兒小住,可沒說要管這些事。”

“我想做點什麽。”

“碧雲派中各種原委你已知曉,待我解毒,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你也要卷進這場因果?”

祝長生還站著,碧雲派還存在,醜事沒有公之於眾,那些從根裏就腐爛的宗門一日不除,她一日無法放下這事。

關清晏一怔,眸中劃過掙紮之色,黎星原笑笑,朝顏路岐遞去一個眼神,擺手將人趕出去,“罷了,都不必守著我,道友,你可要想清楚。”

“唉,走吧走吧,別打擾病人休息。”顏路岐出來打圓場,勾著關清晏的肩膀將人帶出房間。

小蟄瞧見窗外黃狗攆著雞滿院亂跑,忙打發屠庸出去,自己卻殷切守在黎星原身邊捏肩捶腿,黎星原知道這小孩輕易趕不走,只笑笑,便安心臥在躺椅上閉上眼小憩。

……

顏路岐連拖帶拽將關清晏帶走。

關清晏將對方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扒拉下來,“顏前輩,我先回房修煉。”

“唉,等等等——”顏路岐忙將人拉入自己的房間。

“怎麽了?”

顏路岐看他冷著一張臉,緊繃著,心裏壓著事,語氣反戲謔起來,“年輕人,心境不穩啊,最近還是別修煉了。”

“沒……”關清晏下意識想反駁。

顏路岐卻沒給他機會遮掩,“這有什麽,我都是過來人,看你不過百來歲,宗門精英,眾人瞻仰,經歷過一番紅塵事,一時迷茫找不到方向也正常。”

“可,可我不明白……”

“什麽?”

“沒什麽。”

真想說的時候,卻什麽都說不出口,不知從何說起,關清晏閉了嘴。

“你找不到公義,卻發現站在背後的師門親友也並不是完完全全的磊落,你想搏一個玉宇澄清,卻有太多顧慮。世人的目光太沈重,聲音太刺耳。”顏路岐笑笑,“歇一歇,別繼續修煉了,常念清心訣,穩住心境,再多出去看看。”

他沒說,若真走到鉆進死胡同那一步,跟當初的他一樣,怕是至親至愛的師友都要揮刀向他,殺人也誅心。

看著一個跟年少時的自己差不多的後輩困在當初那同一個樊籠中,到底於心不忍。

“可是她怎麽……”

“她?”顏路岐一挑眉,明了過來,“她這人就是個散修,誰跟她志同道合她就跟誰混在一起,道不同了,她拂袖就走了,永遠顧著自己,逍遙自在得很吶。”

說著,顏路岐都有些感慨。

黎星原從不像他跟關清晏,背後沒有宗門,也沒有朝夕相處的至親師友,更不受這塵世規矩的束縛,能毫無顧慮地聯絡魔修,也能不顧世俗評判偷襲仙門。

“多謝前輩指點。”

關清晏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一拱手,推門出了房間。

“唉——”顏路岐看房門合上,輕輕嘆氣,摸出酒壇給自己滿上一碗。

相處這麽久,他與黎星原都看出關清晏不對勁,此次,也是黎星原提議讓他來跟人談談,但到底只能點到為止。

日後,還要看個人造化。

一個修士,到了生出心魔的地步,哪是旁人一句兩句話就能勸回來的?只能自己去看,去體驗,去參悟。

房門合上,關清晏靜靜立於房檐下,清風拂面,心緒卻不平靜。

……

三日後。

關清晏與往常無異,只是忽然找到黎星原和顏路岐,拿了那幾頁寫滿藥材的紙,決心進入最近的大城,進入仙修丹藥鋪購買藥材。

黎星原看著他,又問了他是否真的做出了決定。

他只淡淡的點頭。

“我能做的不多,只有這些。”

“也多謝了,這些事,站在你的立場,本就沒必要插手。”黎星原笑著將那幾張有深深折痕的紙頁遞到他手中,“這是靈石,買這些東西夠了。”

關清晏拿上東西,回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顏路岐坐到竹椅上,擡手斟上一杯茶,眸光晦暗,“他啊他,還是沒參透。”

“你們聊了什麽?”

“能聊什麽?我一介凡人,也只能提點兩句。”顏路岐搖搖頭,“不過看樣子……他是一點沒聽進去。”

“唉,管他的,人各有命啊人各有命。”黎星原伸了個懶腰,隨手拿起身邊的蒲扇遮住眼前稍顯刺眼的陽光。

顏路岐聞言嗤笑一聲,“你這人,嘴裏說著信命,做的事可沒一件不是多管閑事的。”

“你怎知多管閑事不是我的命。”黎星原笑呵呵回應,擡手摸了摸湊到手邊的大黃狗,“喲,這狗最近吃得挺好,身上長了不少肉。”

一開始被屠庸從街上撿回來的時候又病又餓,吊著一口氣,給治好了,就留下來“看家護院”,黎星原真擔心屠庸那活祖宗跟宰雞一樣把這狗也當成儲備糧。

“唉,你就躺著吧。”顏路岐放下茶杯搖頭走開,黎星原一掐訣,將小桌上的東西收拾好。

屠庸熬好藥,捧著藥碗從廚房出來,直奔顏路岐面前,就差直接將那苦到慘絕人寰的藥水湯汁灌到顏路岐嘴裏。

“哎哎哎,我自己來!”

顏路岐頗有些無奈,想他行醫半生,都是給別人開藥紮針,折磨別人,如今報應來了,自己天天被這湯藥折磨,喝完一碗,嘴裏苦澀的味道久久散不去。

“一大把年紀的人了喝個藥還這麽矯情。”黎星原笑著揶揄。

顏路岐皺著臉,擦了擦嘴,“你倒是能屏蔽知覺。”

……

一個月後。

關清晏跑遍了附近好幾個郡縣城池才將紙上的東西湊齊,大堆大堆的藥材,夠用很久,部分專門列出的丹藥還要委托城中的丹師煉制,還不能單單只委托一家,怕被人猜出用出,又是一大筆靈石支出。

黎星原給的靈石夠多,但他沒有動。

等他重新回到那小院的時候,黎星原又毒發完了一次,人已經恢覆了精氣神,跟傀儡祝長生切磋完劍術後還有心情看小蟄和屠庸在院中打鬧,一片雞飛狗跳。

惶惶日光,他落在院外。

君子如玉,如松如竹。

祝長生差點又要提劍上來趕人,忙被黎星原按下。

“這麽快就回來了?”她有些詫異,這些東西說難找,其實到城中去也能找到,但要說好找,這麽快的時間,單單想靠靈石錢貨兩訖還不夠,恐怕還要靠一些人脈交情。

也是難為關清晏了。

“嗯。”關清晏推門進入小院中。

一個月不見,大黃狗更肥了,還認得他的氣味,沒有吠叫,反搖著尾巴迎接。

顏路岐聽到響動忙從屋內探出腦袋來,見到是他,腳步不停,忙到小院中。

“全部找齊了。”

“讓我看看。”顏路岐一一查看擺在桌上的藥草和丹藥,沒有靈力便肉眼查看,一邊看一邊點頭,“對了,對了!”

“這是靈石,我沒動。”

“本來就是托你去買的,哪有讓你出錢又出力的道理。”黎星原將靈石推到他面前,“我也不差這點錢。”

談話的兩人沒什麽多餘的表情,顏路岐卻一臉震驚,上品靈石,這麽一大堆,黎星原說她不缺這點錢!

怎麽,都是行走過江湖的,怎麽對方能這麽有錢!他自從離開碧雲派後也沒這麽闊綽過,都快忘了揮金如土是什麽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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