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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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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

等毒發過去,已經是次日清晨。

黎星原一坐起身便見床邊圍滿了人,場面一度尷尬,她只好笑笑,“都圍著我做什麽?已經沒事了,天都亮了,散了吧散了吧。”

“淩霄派中有擅醫道的長老,不如,你隨我回去……”關清晏站到黎星原對面,垂眸看她。

黎星原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笑了,“碧雲派在東,淩霄派在南,但若我沒有記錯,淩霄派杜長老,與碧雲派那鎮派師祖乃是至交好友。”

中毒這麽久,顏路岐天天在她耳邊嘮叨著要解毒,兩人一合計,想禿了腦袋想找點可以用得上的人脈,幾乎將各個名聲在外的厲害醫師都列舉了出來。

但結果並不理想。

要麽是明面上與碧雲派交好的,至於真實關系如何,他們也驗證不了;要麽是歸隱山林或雲游四海的,根本找不到人,一點風聲都打聽不到。

“其中既有誤會……說清楚便是。”

“沒有誤會。”黎星原依舊搖頭,任由小蟄扶著從床上下來,“內丹是我剖的,煞門的魔修也是我傳送進去的。”

“你只是想救出那些藥人……”

“關道友,奔波數年,你還沒有看清嗎?”黎星原眸光淡然,回望進一雙波瀾翻湧的眸子。

“當年永安一事,揭露真相,鬧得滿城風雨,四方災變,生靈塗炭,是淩霄派出手替我隱瞞遮掩,將是非功過都攬了去,才免於我此後被各方勢力打擾,在下感激萬分。”

“你覺得我們做錯了嗎?”

“沒有!”關清晏答地急。

黎星原依舊是一雙無波無瀾的眸子,緩緩落座到案幾前,“那要如何解釋你們那些年頂著淩霄派弟子的名頭,游走四方時受到的排擠?”

“為救幾個魔修,害得一個勢力盤踞整個王朝的修仙世家一夕滅門,害得永安境內十數年不得安寧,眾口鑠金,你就一絲一毫沒有過動搖嗎?”

“我……”關清晏面上空白,被問到啞口無言。

“淩霄派內,長老們之中就沒有過質疑嗎?”

“我,我不知道……”

劍修眸中閃過痛楚,黎星原不再逼問他,反說到這次的事,“這一次我從碧雲派救下那些藥人……與永安一事並無差別。”

“仙門與魔修本就勢同水火,數千年的積怨,如何能消弭?更何況你背後站著的宗門牽涉了太多旁的利益,眾仙門一體,如何能說拋下就拋下?”

從來只有異類被群體拋棄,哪有整個群體隨著異類一同背叛既得利益的?她看得清楚。

在碧雲派一事上,淩霄派的人能作壁上觀,兩邊都不幫,就已然是對公義最大的支持。

“不會!長老與掌門皆是明辨是非之人,絕不會……絕不會袖手旁觀!”

黎星原看他神色篤定,篤定到有些執拗,只覺頭痛,不欲與他辯論,“就真當是如此,淩霄派出手相幫,可你也不想看親朋師友因為你,因為這件事,而落到被眾仙門孤立為難的地步吧?”

“可,可是……”

眾矢之的,什麽眾矢之的,被排擠打壓的魔修便是眾矢之的。淩霄派實力不俗,歸一山下又有靈脈,不缺靈石靈晶,可,可萬一被針對,被眾修士群起而攻之……

“罷了罷了,大清早的,不提這事,你回去再想想吧,記得別把人給招到這兒來。”

黎星原揮手趕人,關清晏急匆匆推門離開,她又看向坐在身邊的另外三人,微微擡首,示意他們都走。

屠庸和小蟄都站起來了,看顏路岐一動不動,馬上又坐下。

黎星原呼出一口濁氣,抿了一口茶,“你又有什麽屁要放?”

“咳咳咳——”顏路岐被茶水嗆到,“說話能不能好聽點。”

“還是那件事,幫我恢覆修為。”顏路岐見黎星原面色淡然,連忙補充道,“如今你才黃階便如此難熬,等煉化連內丹,修為突破到玄階,只會更難。如今我也恢覆得差不多了,何妨一試?”

“用了那法子,你只會死得更快。”

“生在顏家,我雖沒鉆研過別的門道,但醫道確是我心中所求,心甘情願,皓首窮經,死在上面也沒什麽不好。”

“你確定?”黎星原也放下了茶杯。

目光相撞,她自問這些年識人無數,可此時此刻,卻忽覺頭腦一片空白,眼前的人臉也模糊了,什麽都看不出來。

初見時還一身混不吝的氣質,如今已找不見半分,罷了,年紀擺在這兒,也算正常。

“是。”顏路岐放下茶盞,眸光平靜,“生於斯,死於斯,最後這幾年,就遂了我的願吧。”

“好。”黎星原點頭應下,“但你要的那些東西不好找。”

“沒事。”顏路岐擺擺手,“反正還有十多年呢,你這個中毒的都不急,我急什麽。”

黎星原:“……”

將顏路岐送走,黎星原又將小蟄和屠庸打發走,翻過窗落到院中,靠在躺椅上閉目養神,遠處朝陽初升,天光緩緩明亮起來。

祝長生開始練劍。

那些錐心刺骨的劇痛已然消散,但鐫刻在神魂中的震蕩依舊讓人心有餘悸,黎星原內窺體內經脈,毒素被她分散著牽制在四肢,遠離心脈。

但晨起的涼風一吹,只覺四肢僵硬,整個人還沒有從發作的夢魘抽離出來。

日頭高起。

祝長生已經練完了一整套劍法,屠庸和小蟄也從屋內鉆出來,雞圈裏的幾只雞緩緩踱步到院中,屠庸忙給它們餵食,小蟄則去了廚房,腳邊一只半大黃狗搖著尾巴繞來繞去。

麻木的四肢漸漸回暖。

黎星原睜開眼,手握無占劍,翻身而起,開始日常練劍,關清晏不久之後也從屋內出來,沒再提一句回淩霄派的事,手握三闕劍,想與黎星原切切磋。

“趁著我大病未愈,這可不是君子所為。”

“比比劍術,我將修為壓制在黃四境。”

黎星原正想答應,忽見祝長生眸光一閃,短暫恢覆了神智,她立馬收了劍朝關清晏示意,“喏,換個人切磋去。”

關清晏也不扭捏,轉頭便拋下黎星原跟祝長生友好切磋去了。



歸一山中淩霄派。

關清晏一行人回到宗門後,雲虛真人傅九寧終於露了個面,簡單囑咐幾句,隨即又繼續隱居閉關,不讓外人打擾。

此後,碧雲派一事鬧得滿城風雨,眾人也只閑暇時八卦兩句,並未有人放在心上,畢竟,青州與楚州隔了十萬八千裏,他們更不知道那畫像上寥寥幾筆勾勒出的人影和法器是誰的。

少數幾個與黎星原有交集的人認出了無占劍也自覺沒有多言,安心留在宗門中,該修煉修煉,該賺靈石的賺靈石,不去蹚這躺渾水。

倒是不少曾經與黎星原有過短暫接觸的仙修認出了那些東西,但黎星原一路喬裝打扮,眾說紛紜,也沒人知道她的真容到底是哪一個。

宋溪若那日收到黎星原的傳訊後便放下了心,林轍聽到外面的風言風語也沒再多說一句。

不久後。

關清晏卻背著兩人向門中長老辭別,申請外出繼續歷練一番,長老先是不同意,覺得他剛歸來不久,但拗不過關清晏堅持,只能松口。

從宋溪若那兒拿到能夠感知黎星原方位的玉佩,他只留下一封信告知兩人不必擔心,也不必來找他,便動身離開,一路游歷向豫州去。

林轍總覺得關清晏最近行為怪怪的,心裏像是藏著什麽事,一問,又不說,宋溪若也問過,依舊問不出什麽,倒是不止一次撞見他夜裏獨自飲酒。

兩人一合計,始終放心不下,糾結了一個月,還是決定去找找看,但一感應玉佩的位置,關清晏竟然是直接封印了法訣,隔斷了感應,絲毫不給他們找過去的機會。

“他!他拿了玉佩肯定是找黎星原去了!”林轍面色難看,“他莫非也想摻和進碧雲派的事?”

宋溪若抿唇,微微點頭,“可能是這樣。”

“那日小黎傳來的信被大師兄拿去了,我看他……可能真是……”

“他真是瘋了。”林轍咬牙切齒,“不行,我得去長老那邊打探打探消息,看看碧雲派到底是什麽情況!”

“唉,二師兄,我跟你一起去!”收起玉佩,宋溪若忙追上林轍的腳步。

“師兄,我總感覺大師兄好像……”

“什麽?”

兩人禦劍飛在空中,林轍聞言驀然放慢了速度。

“我……”宋溪若神色糾結,沒敢把猜測說出口。

“到底怎麽了?”

“我感覺大師兄可能生了心魔!”

“什麽?”林轍猛地一剎車,身形不穩,差點從法器上跌下去,“你說什麽?”

“我,我也不清楚!但大師兄他……”宋溪若面上更緊張,“我與他外出游歷之時,碰到一些上來刁難譏諷的修士,師兄面色便不太好……”

“那你可有註意他修煉打坐的時候……”

“沒有。”宋溪若忙搖頭,“我們忙著斬殺邪祟和養傷,師兄修煉打坐時都在自己的房間內,設置了禁制,我也不知道……”

“都,都是我的猜測,也許大師兄沒事……呢?”宋溪若越說越覺底氣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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