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簿公堂（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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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簿公堂（二合一）
而被人惦記著的王招娣此時在幹嘛？她正在一大戶人家裏伺候主母洗腳。
你要問大白天的，咋還泡上腳了？
這不過主母磋磨人的小小手段而已，讓你幹活兒還用挑時間麽？
王招娣跪在地上給茍夫人擦腳，心底卻忍不住泛酸，她可真是命苦啊！
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李家去？
上次她假裝有孕回去一趟，還被陳桃花那個老太婆給拆穿了，嚇得她連忙跑回了娘家。還沒等吃上一口熱乎飯呢，轉頭就被娘家又送回了這裏。
王招娣這邊正合計著，下回再找一個什麽借口，求主母放自己回娘家走親戚呢。那邊就有丫鬟通傳到茍夫人這裏，說是王氏的娘家來人了，說王氏母親身體不大好，想見女兒一面。
茍夫人微微扯了扯嘴角，上一次用的就是這個理由。不過她也不在意。拿腳踢了踢王招娣的肩膀，說道：“既然你母親身體不好想見你，我也不是那不通人情的，你就回去一趟吧。不過，得讓府裏的媽媽陪著才行。”
旁邊茍夫人的大丫鬟見王招娣呆楞楞地，立馬呵斥道：“還楞著幹嘛？還不叩謝夫人對你的恩典。”
王招娣無法，只能對著茍夫人磕頭道謝。她心裏更苦了幾分。
這家規矩真多，三天兩頭的不是下跪就是磕頭，她現在膝蓋都是青紫的。
她真的是招了大罪了啊！
此刻，王招娣想回娘家的心空前熱切。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寧願受家裏那個老太婆的指使多幹些活兒，即便那老虔婆總是叨叨個不停，她也願意留在李家堂堂正正的生活。
王老太見女兒這次回娘家，身邊還跟著茍家一個管事媽媽，登時臉色就不大好看。但她曉得不能輕易得罪人，硬是從那張老倭瓜臉上擠出一個笑來。
那媽媽也不理王家眾人，更是對他們討好的嘴臉視若無睹，渾身帶著一股子傲氣的，往堂屋一坐也不吱聲。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王家的當家人呢。
王老太舔著笑臉把女兒拉到一邊，然後悄沒聲兒的說：“李家來要人了。”
王招娣心中一喜，“真的？”
王老太臉色嚴肅，“那還能有假？自從那一天你走後，李家哥倆天天來。”
王招娣著急，問：“那我？”
“你什麽你！”王老太拿手擰了女兒胳膊一下，“你還能回去李家咋地？都是茍家的人了。你以為這事敗露了李家還能要你？”
王招娣臉色頓時一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王老太打一個巴掌還得給一個甜棗，哄著女兒說道：“不過你也別急，等我們王家賣泡菜賺了銀子，就把你贖回來。沒道理這買賣他李家能做，我家就做不得？上次讓你回去打探的事兒怎麽樣了？那泡菜的秘方搞到手了沒有？”
王招娣低頭擦眼淚，“我去看了，廚房裏哪有什麽泡菜？連一點邊角料都沒留下。婆婆也說泡菜都賣完了。”
王老太：“呸！她說你就信？那明顯是防著你呢。他們家啊，都是捧高踩低的貨。對著李老二的媳婦兒千好萬好。對著你呢？就像外人一樣提防著。我可聽人說了，李家那泡菜是一車一車往縣裏拉的。這一趟買賣他家不知賺了多少人錢！而且我都上桃園村打聽了，那泡菜是你婆婆帶著她閨女還有老二家的，外加隔壁新來的那戶人家一起做的。你瞅瞅，這麽金貴的手藝，教給自己女兒和兒媳婦就算了，還教給了外人。即便是教，不也應當教給你這個長媳不是？”
這一切都是王老太東聽一句西聽一句拼湊來的，她不知道李家雖然關著院門在腌泡菜，但是真正的秘方始終掌握在李家手裏。陳貴女李芳芳雖然從第一次做時就見過，但沈家女眷確實沒見過的。
人家又不傻，怎麽可能把吃飯的本事輕易交出去。
王老太不知內情，單憑著揣測在這唧唧歪歪，和女兒嘀嘀咕咕說：“人家寧可教給外人，也不教給你。你說說你在他們家眼裏是個什麽東西？”
她娘這麽說，王招娣心裏更難受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王老太眼睛咕嚕咕嚕的轉，“要我說，你也別光在這兒哭哭唧唧，沒有用。倒不如把泡菜的方子摸清楚了。咱們王家賺了錢，也就是你賺了錢。娘家有本事，你不也有人撐腰不是？”
王招娣點點頭，“我都聽娘的。”
王老太更湊近了一些，“你跟我說說，那泡菜裏都放了啥？”
王招娣想了想，還別說，雖然李家制作泡菜的全程她都沒有參與到。但是茍家買到過李家的泡菜，大夫人當時還賞過她一些。
王招娣回憶著那泡菜的味道，小聲說：“有兩種，一種帶著點湯湯水水，吃起來是酸酸脆脆的。另一種，是用大白菜做的，顏色紅彤彤的，想必是加了辣椒。”
王老太眼睛澄亮，“你再給我仔細說說。”
王招娣把自己能想到的細節都跟她娘說了，末了又想起一件事。
他家廚房有兩盆梨，也許，他們在泡菜裏放了梨子。
王老太嗤笑一聲，“凈瞎說！是梨貴還是白菜貴？他們李家又不傻，肯定是拿白菜這種不值錢的東西，隨便腌吧腌吧拿出去賣高價。像你說的又放梨又放糖，那本錢都得多少了？誰會那麽幹？都說奸商奸商，我看李家那一門子都是奸詐的，也就我的傻閨女你是個憨憨的。”
因為有茍夫人派來的媽媽看著，母女二人嘀嘀咕咕了一陣兒，把能說的都說了。
王招娣就被茍夫人是派來的媽媽領著上了馬車，回唐縣去了。臨走前她還趴在她娘耳邊眼淚汪汪，說那夫人總讓她跪著，自己腿都腫了。
王老太假意安撫幾句，也不算太走心。
想也知道，她若是真的心疼女兒，怎會輕易把人賣了？
楊氏全程都沒參與，只是給屋裏那傲氣的媽媽倒過一次水。她望著馬車噠噠遠行背影，心裏感嘆：這小姑子雖然是被賣去為妾的的，但也算是攀上了高枝吧！”
因為連續多日尋王招娣回家而不得，陳桃花與老頭子商量之後，找李守仁談了談。把各種利弊都擺在了他面前，讓他自己選。
二十多歲的人了，總該能抗事些才是。況且，那畢竟是他枕邊人。
李守義在把自己悶在屋裏一天一夜後做下了決定——他要和王招娣和離。
李家一紙訴狀遞到了縣衙，王家人得到信兒的時候，正是縣衙來人準備帶他們去應訴。
王老太得此信息，差點兒沒嘎嘣一下暈過去。
還是楊氏眼疾手快，在老太太的人中上一頓狠命的死掐，楞是把人給掐醒了。
王老太大喊：“他家是瘋了不成！李家到底想幹嘛？”
沒有人理會她的哭嚎。
王家除了楊氏和兩個孩子，還有懷孕的嬌娘，沒有被帶走。其餘的人，包括王老頭、王老太，還有王招娣兩個哥哥，都被帶到了縣衙。
見人到齊，吳縣令也不耽誤，直接開始審理。
李家訴王家拐帶人口，這還是沈老爺子給出的主意。
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
若是和離，一般是兩家人在私底下商量完了，而後直接去官府更改文書。
像李家這種情況，直接寫狀紙告兩家和離是行不通的。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告王家人拐帶王招娣。
畢竟這幾天李家兄弟二人三番五次去下溪村找人，又五次三番無功而返這事兒也沒特意瞞著。
說白了，瞞也瞞不住。一個大活人，既不在婆家，也不在娘家，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這種奇聞異事最是惹人驚奇的，還想瞞得過誰？
李家兄弟二人剛開始是奉陳桃花的命令真的去接人的。只不過三兩次之後他們就曉得，這人他們恐怕是接不回來了。
李家確實不知道王家把人弄去了哪裏？
不過這都不要緊，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人是在王家不見的，那麽作為婆家的李家狀告王家人拐帶，正是合情合理。
要知道，按當下的律法，從王招娣嫁入李家那天起，她就是王家婦，嚴格上來說算不得王家人了。
王家人在堂下大呼冤枉。尤其王老太更是呼天搶地，“那是我親閨女，我怎麽可能拐帶她？”
陳桃花：“ 呵！這會兒你把王招娣當成親閨女了？你拉著她吸血的時候考慮過她是你閨女嗎？在說人是在你家不見的，你們村可有好多人都看見了。就是你家王光宗和王耀祖帶著你女兒出了村再也沒回來。你們不是拐帶是什麽？”
王老太在那嚷嚷：“我，我兒子是把招弟送回你們家去了，你可別誣賴好人！”
陳桃花冷笑，“都到了公堂上，你還敢滿嘴瞎話！王招娣回沒回桃源村，咱們村的村民都能作證。別說是她了，就是你兩個兒子當天也沒踏入桃源村半步。那我倒是要問一問，你家三口人都會遁地不成？哦，難不成像那耗子打洞一樣，從地底下鉆回我家的？”
縣衙大門口還圍著一群聽縣太爺審案子的普通百姓。大家夥聽到這老太太一句又一句的，終於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有人跟著起哄叫道：“就是，你倒是說說，你家兩兒一女是怎麽鉆地洞回的人李家呀哈哈！”
“他們王家怕不是都是耗子成了精！”
“誰說不是呢，你們看這老太婆一臉尖酸刻薄相，看起來就不像個好人！”
“對對，你倒是說說啊？”
王老太被這些圍觀人氣的腦仁疼，心道哪裏來的閑人，缺德的緊！她被堵得啞口無言，還想強行辯駁兩句。
就見吳縣令手裏的驚堂木往桌上一嗑。
“肅靜。”
頓時，四周鴉雀無聲。
王老太也把胡攪蠻纏的話噎過了肚子裏。
吳縣令也不看這胡攪蠻纏的老太太，直接把目光投向王光宗和王耀祖。
他眼神如刀，開口詢問道：：你倆誰說說，是何時？把王招娣送去了哪裏？”
二人支支吾吾，一時不知該從哪裏說起。但他們倆倒是乖覺，不敢在縣太爺面前輕易扯謊。
又是王老太接話道：“我們也不知招弟去了哪裏？那天她是自己走的，說是回婆家。但是她回沒回桃園村咱們也不知道啊。腳長在她身上，誰能管得住呢？”
陳桃花聽著這老太太還敢信口開河，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直指她那窩瓜老臉，怒罵：“你這個喪良心的！我兒媳婦怕不是被你給賣了吧？”
王家人一時被戳到要害，全都變了臉色。這老娘們咋猜的這麽準？
陳桃花和他家是老對手了，一看之下就知道被自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頓時胸腔中五臟六腑仿佛有團火在燃燒。
“你們還是人嗎？配當爹娘嗎？那是你閨女，可不是個玩意兒。二十歲的大姑娘還是已經嫁了人的，你們竟然敢說賣就賣！大老爺，這個王家公婆倆慣常就是個刻薄地，平時行事就頗為歹毒，民婦現在懷疑我那大兒媳怕是遭遇了不測！”
“哦？”吳縣令挑眉。
陳桃花振振有詞：“我那大兒媳我還是知道的，人雖是腦子不太清明，容易受她爹娘挑唆，但是她與我家大兒情分一直不錯。如果這對歹毒夫妻想要賣閨女，想必我那大兒媳不會心甘情願等著被賣。但是她一個女人哪擰的過王家上上下下那麽些壞坯子？現在既然找不到人，怕不是爭執之下，他們把人害了吧！”
王老太：“你放屁！我怎麽會害我閨女？”
“哦，你不會，那我會？”
啊，這陰陽怪氣的陳桃花，真真氣死個人！
吳縣令懶得跟這廢話，情況一目了然，王招娣的下落王家人定然是知情的。他眼神在王家四人身上逡巡了一圈，目光鎖定在王耀祖身上。
都說大兒子，小孫子。想必這王家老小定是受爹娘疼愛的。
吳縣令輕輕撇下一個簽，“先打十板子。”看他招不招。
王耀祖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左右衙差按在了長凳上。
第一板子下去的時候，王耀祖就沒忍住直接嚎叫了出來：“大人冤枉啊！大人……”
吳縣令並不理會，也不叫人堵嘴，就讓他在那嚎。
只要他不喊停，衙差就會接著打，直到打滿十板子為止。
王老太瘋了一樣，想往小兒子身上撲，也被衙役按在原地。
倒是王老頭和王光宗二人見此情景，老老實實縮在一旁，安靜如雞。
十板子沒一會兒就打完了。此時王耀祖的屁股已經血肉模糊，隱隱有血跡透了上來。
要不是顧忌有女眷在，吳縣令定會讓人扒了褲子打。
別以為那縣衙的板子就真是板子，那上面都是卡著一根根一粒粒的釘子。別說十板子了，就是一板子下去也得見血。
經過此事，王家人徹底老實了。王老太也不敢在出頭炸刺兒。
當吳縣令再次詢問王招娣在哪兒時？王老太還有些猶猶豫豫，她是不敢說假話的。但是說真話又……”
吳縣令的聲音如同催命的閻王，話語不疾不徐：“不說實話嗯？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王老太猛然清醒，“我說，我說！”她再也不敢隱瞞了，一五一十如竹筒倒豆子般全都吐了出來。
當李家人聽到，王招娣被王家以十輛銀子賣給湯縣富戶茍老爺做妾時，具都忍不住憤怒了。李守仁更是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沖上去就對著王老太的臉狠狠地抽了兩個嘴巴！抽完他還不解氣？又沖著來不及爬起來的王老頭狠狠踹了兩腳！他還要再去打王光宗，奈何被衙差給攔了下來。
“肅靜。”吳縣令驚堂木一拍，李守仁頓時冷靜下來。
他心底還忍不住有些後怕。那板子他可看見了，上面還沾著血呢。要是縣令一時惱怒之下，令人打在自己身上？？
李守仁一個哆嗦，把自己團成了一個鵪鶉狀。
已老實，求放過。
案情審到這裏，好歹是知道了王招娣的去處。吳縣令當即下令派人去湯縣傳喚茍老爺、王招娣，還有當時買賣的經手人一起到縣衙問詢。
趁著差役去湯縣的空檔，吳縣令也繞過屏風來到了後堂，對著等在那裏的人拱手：“恩師，這王氏的下落已經問出來了，您看…………”
對，不錯。
李家的狀紙能這麽快呈遞上去，並迅速過堂，是因為沈老爺子找到了吳縣令。
沈老爺子：“嗯，人雖然找到了，但是估計這王氏……”怕是已經成了茍家人了。
畢竟是人家二十兩銀子買的人。要知道，一般的丫鬟可用不上二十輛。這個價擺明了就是……
未盡之意，二人具都明白。
沈老爺子：“既如此，也不能讓茍家白白花費銀錢。不過，估計茍家也是被騙的。”要不然何必非得買一個嫁過人年已二十的婦人呢？
“至於王家嘛……一女二嫁視律法為無物，德行太過敗壞，該怎麽罰就怎麽罰吧。”
其實這裏有一處漏洞，就是王招娣這次不是被嫁到茍家的，撐死也就是一個買妾。不管她在茍家是個啥？歸根究底都是賣過去的。
王家嚴格意義上來說不是一女二嫁。不過，誰在乎呢？
王招娣並著茍老爺，還有一個管家很快被帶上堂了。
茍家承認買人的事，但那管事的也一臉冤枉，“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這女人已經嫁過人了啊！買之前小人還去下溪村打聽過，這王氏確實是那王家的親生女兒。也是沖著那王老太一連生了三個孩子，其中倆還是男丁，想著女類其母才講她買回去的。小人當時是與其父王老頭簽了契書的。”
吳縣令：“呈上來。”
其實他心裏清楚，王招娣的戶籍已經簽入李家，真正意義上來說，這份契書並不合規。
但是，現在看李家人的態度擺明了不想再要這王氏。若是把她發還歸家……弄不好還得被再賣一次。
最好的結果就是，判李守仁與王招娣和離，人歸茍家。這樣，王家也不用再返還茍家買人的銀子。
而且，吳縣令聽說這個銀子是用來給王家小兒子娶親用的，怕是早就花的不剩下幾分了。
吳縣令把事情看的明明白白，這樣判，三方都得利。
至於王招娣……誰會在乎一個被婆家和娘家都拋棄的人呢？
這正是當下女人的身不由己。
整個過程中，從來沒有人問過王招娣意願如何？
堂上堂下所有人都在算計，只有王招娣懵懵地跪在那裏，一會兒瞅瞅李守仁，一會兒又看看爹娘兄弟。
完全處於狀況之外。
其實她心底隱隱在期望著讓自己回李家最好不過。
如果不行，先回娘家也成。等過段時間她在去李家求婆婆和夫君的原諒。
反正，她最不願留在茍家。茍老爺年老笨拙，實在比不上李守仁。茍夫人磋磨人的手段更是一套一套的，簡直能把人折磨瘋。
吳縣令宣布判決，除了茍老爺，其他兩家很滿意。
茍老爺略有不服，“大人，我家出二十兩銀子是照著黃花大姑娘買的，這王氏明顯不是。我要告王家人欺詐於我。人我不要了，讓他們家把銀子還回來就成。”
聽完結果正哀哀戚戚的王招娣頓時高興起來，她連忙去看李守仁。
李守仁在察覺她的目光後，直接別過了頭。
王招娣眼裏頓時淚光點點，十分委屈。
這些都落在了陳桃花眼裏。大兒子自己放下了最好，若是不然，總得傷心上好一陣。
為娘的當然最關心自己的孩子，其他人……她可管不了其他人。
王家人一聽茍老爺想要回銀子，頓時不幹了。
他們一家子公堂也上了，小兒子板子也挨了，咋還能往回要錢呢？
不用吳縣令為難，王老太倒是第一個跳出來，“不成！”
“我家閨女已經進門那麽久了，你是睡也睡了，吃幹抹凈還想要回銀子？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茍老爺：“我……”他真的很想罵人。
王老太一把扯住女兒的胳膊，“你自己和縣太爺說，被沒被那糟老頭子睡？”
喜提糟老頭子封號的茍老爺氣的胸口一喘一喘，要不是管家直門兒給他順氣，弄不好要當場嘎在堂上。
王招娣實在沒想到她娘能這樣，這、這裏裏外外都是人叫她怎麽說？她又羞又氣，只能捂著臉嗚嗚哭泣。
這還用說嘛，一時間圍觀的人裏偶爾有人發出調笑。更有甚者，直接吹了一個口哨，簡直流氓至極。
王老太話雖糙，但並不是全無道理。
茍老爺在管家懷中直起身子，憤憤道：“即便如此，婦人有婦人的價碼，反正二十兩銀子我不認。”
不認還能怎樣？王老太在心裏撇嘴。那人進了你家門還想退回來？
想得美！
到此吳縣令覺得已經可以完美結案了，可那茍老爺非得跳出來抱怨。
不是，你不是說沖著她娘能生養才買的人嘛，現在又說這些幹啥？
陳桃花也有意見，本來她想忍著的，但是見茍老爺這樣，她也就鼓足勇氣提出要求。
“幾天前王氏回來那次，她聲稱自己懷孕了，我想請縣太爺做主請個大夫來給把個脈。若真如王氏所說，咱們三家還得從長計議。”
吳縣令挑眉，他實在沒想到這老太太為何突然跳出來說這個？
其實，這也是沈老爺子提醒陳桃花的。王招娣已經詐孕過一次，搞的滿村皆知。若她不久之後真的懷孕產子，那個孩子的身份就必須提前分明個清楚。
不怕別的，就怕多年之後王招娣要是抱著孩子找上門來呢？
沈老爺子當時意味深長地提醒：“若她真生個男孩，可就是你們李家的長子長孫。不管你們想不想認，也不管那孩子真正的爹是誰？都會有人抓住這件事來說三道四。”
他是知道的，李家這老太太考慮這麽多，這次又快刀斬亂麻的解決王家，必定是有想讓李家更進一步的打算。
既然打算了，就要考慮的更全面一些，把未來可能出現的隱患通通拔除。
原本陳桃花還沒有機會提出來，現在好了，既然有人不平，那她也要鬧上一鬧才顯得合群不是？
陳桃花十有八九敢確定王招娣沒懷孕。但沈老爺子說的對，人性不可測。
萬一李家今後發跡，有人特意貼上來碰瓷怎麽辦？
把一切不好的苗頭扼殺在萌芽狀態才是正理。
這叫防患於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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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問大白天的，咋還泡上腳了？
這不過主母磋磨人的小小手段而已，讓你幹活兒還用挑時間麽？
王招娣跪在地上給茍夫人擦腳，心底卻忍不住泛酸，她可真是命苦啊！
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李家去？
上次她假裝有孕回去一趟，還被陳桃花那個老太婆給拆穿了，嚇得她連忙跑回了娘家。還沒等吃上一口熱乎飯呢，轉頭就被娘家又送回了這裏。
王招娣這邊正合計著，下回再找一個什麽借口，求主母放自己回娘家走親戚呢。那邊就有丫鬟通傳到茍夫人這裏，說是王氏的娘家來人了，說王氏母親身體不大好，想見女兒一面。
茍夫人微微扯了扯嘴角，上一次用的就是這個理由。不過她也不在意。拿腳踢了踢王招娣的肩膀，說道：“既然你母親身體不好想見你，我也不是那不通人情的，你就回去一趟吧。不過，得讓府裏的媽媽陪著才行。”
旁邊茍夫人的大丫鬟見王招娣呆楞楞地，立馬呵斥道：“還楞著幹嘛？還不叩謝夫人對你的恩典。”
王招娣無法，只能對著茍夫人磕頭道謝。她心裏更苦了幾分。
這家規矩真多，三天兩頭的不是下跪就是磕頭，她現在膝蓋都是青紫的。
她真的是招了大罪了啊！
此刻，王招娣想回娘家的心空前熱切。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寧願受家裏那個老太婆的指使多幹些活兒，即便那老虔婆總是叨叨個不停，她也願意留在李家堂堂正正的生活。
王老太見女兒這次回娘家，身邊還跟著茍家一個管事媽媽，登時臉色就不大好看。但她曉得不能輕易得罪人，硬是從那張老倭瓜臉上擠出一個笑來。
那媽媽也不理王家眾人，更是對他們討好的嘴臉視若無睹，渾身帶著一股子傲氣的，往堂屋一坐也不吱聲。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王家的當家人呢。
王老太舔著笑臉把女兒拉到一邊，然後悄沒聲兒的說：“李家來要人了。”
王招娣心中一喜，“真的？”
王老太臉色嚴肅，“那還能有假？自從那一天你走後，李家哥倆天天來。”
王招娣著急，問：“那我？”
“你什麽你！”王老太拿手擰了女兒胳膊一下，“你還能回去李家咋地？都是茍家的人了。你以為這事敗露了李家還能要你？”
王招娣臉色頓時一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王老太打一個巴掌還得給一個甜棗，哄著女兒說道：“不過你也別急，等我們王家賣泡菜賺了銀子，就把你贖回來。沒道理這買賣他李家能做，我家就做不得？上次讓你回去打探的事兒怎麽樣了？那泡菜的秘方搞到手了沒有？”
王招娣低頭擦眼淚，“我去看了，廚房裏哪有什麽泡菜？連一點邊角料都沒留下。婆婆也說泡菜都賣完了。”
王老太：“呸！她說你就信？那明顯是防著你呢。他們家啊，都是捧高踩低的貨。對著李老二的媳婦兒千好萬好。對著你呢？就像外人一樣提防著。我可聽人說了，李家那泡菜是一車一車往縣裏拉的。這一趟買賣他家不知賺了多少人錢！而且我都上桃園村打聽了，那泡菜是你婆婆帶著她閨女還有老二家的，外加隔壁新來的那戶人家一起做的。你瞅瞅，這麽金貴的手藝，教給自己女兒和兒媳婦就算了，還教給了外人。即便是教，不也應當教給你這個長媳不是？”
這一切都是王老太東聽一句西聽一句拼湊來的，她不知道李家雖然關著院門在腌泡菜，但是真正的秘方始終掌握在李家手裏。陳貴女李芳芳雖然從第一次做時就見過，但沈家女眷確實沒見過的。
人家又不傻，怎麽可能把吃飯的本事輕易交出去。
王老太不知內情，單憑著揣測在這唧唧歪歪，和女兒嘀嘀咕咕說：“人家寧可教給外人，也不教給你。你說說你在他們家眼裏是個什麽東西？”
她娘這麽說，王招娣心裏更難受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王老太眼睛咕嚕咕嚕的轉，“要我說，你也別光在這兒哭哭唧唧，沒有用。倒不如把泡菜的方子摸清楚了。咱們王家賺了錢，也就是你賺了錢。娘家有本事，你不也有人撐腰不是？”
王招娣點點頭，“我都聽娘的。”
王老太更湊近了一些，“你跟我說說，那泡菜裏都放了啥？”
王招娣想了想，還別說，雖然李家制作泡菜的全程她都沒有參與到。但是茍家買到過李家的泡菜，大夫人當時還賞過她一些。
王招娣回憶著那泡菜的味道，小聲說：“有兩種，一種帶著點湯湯水水，吃起來是酸酸脆脆的。另一種，是用大白菜做的，顏色紅彤彤的，想必是加了辣椒。”
王老太眼睛澄亮，“你再給我仔細說說。”
王招娣把自己能想到的細節都跟她娘說了，末了又想起一件事。
他家廚房有兩盆梨，也許，他們在泡菜裏放了梨子。
王老太嗤笑一聲，“凈瞎說！是梨貴還是白菜貴？他們李家又不傻，肯定是拿白菜這種不值錢的東西，隨便腌吧腌吧拿出去賣高價。像你說的又放梨又放糖，那本錢都得多少了？誰會那麽幹？都說奸商奸商，我看李家那一門子都是奸詐的，也就我的傻閨女你是個憨憨的。”
因為有茍夫人派來的媽媽看著，母女二人嘀嘀咕咕了一陣兒，把能說的都說了。
王招娣就被茍夫人是派來的媽媽領著上了馬車，回唐縣去了。臨走前她還趴在她娘耳邊眼淚汪汪，說那夫人總讓她跪著，自己腿都腫了。
王老太假意安撫幾句，也不算太走心。
想也知道，她若是真的心疼女兒，怎會輕易把人賣了？
楊氏全程都沒參與，只是給屋裏那傲氣的媽媽倒過一次水。她望著馬車噠噠遠行背影，心裏感嘆：這小姑子雖然是被賣去為妾的的，但也算是攀上了高枝吧！”
因為連續多日尋王招娣回家而不得，陳桃花與老頭子商量之後，找李守仁談了談。把各種利弊都擺在了他面前，讓他自己選。
二十多歲的人了，總該能抗事些才是。況且，那畢竟是他枕邊人。
李守義在把自己悶在屋裏一天一夜後做下了決定——他要和王招娣和離。
李家一紙訴狀遞到了縣衙，王家人得到信兒的時候，正是縣衙來人準備帶他們去應訴。
王老太得此信息，差點兒沒嘎嘣一下暈過去。
還是楊氏眼疾手快，在老太太的人中上一頓狠命的死掐，楞是把人給掐醒了。
王老太大喊：“他家是瘋了不成！李家到底想幹嘛？”
沒有人理會她的哭嚎。
王家除了楊氏和兩個孩子，還有懷孕的嬌娘，沒有被帶走。其餘的人，包括王老頭、王老太，還有王招娣兩個哥哥，都被帶到了縣衙。
見人到齊，吳縣令也不耽誤，直接開始審理。
李家訴王家拐帶人口，這還是沈老爺子給出的主意。
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
若是和離，一般是兩家人在私底下商量完了，而後直接去官府更改文書。
像李家這種情況，直接寫狀紙告兩家和離是行不通的。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告王家人拐帶王招娣。
畢竟這幾天李家兄弟二人三番五次去下溪村找人，又五次三番無功而返這事兒也沒特意瞞著。
說白了，瞞也瞞不住。一個大活人，既不在婆家，也不在娘家，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這種奇聞異事最是惹人驚奇的，還想瞞得過誰？
李家兄弟二人剛開始是奉陳桃花的命令真的去接人的。只不過三兩次之後他們就曉得，這人他們恐怕是接不回來了。
李家確實不知道王家把人弄去了哪裏？
不過這都不要緊，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人是在王家不見的，那麽作為婆家的李家狀告王家人拐帶，正是合情合理。
要知道，按當下的律法，從王招娣嫁入李家那天起，她就是王家婦，嚴格上來說算不得王家人了。
王家人在堂下大呼冤枉。尤其王老太更是呼天搶地，“那是我親閨女，我怎麽可能拐帶她？”
陳桃花：“ 呵！這會兒你把王招娣當成親閨女了？你拉著她吸血的時候考慮過她是你閨女嗎？在說人是在你家不見的，你們村可有好多人都看見了。就是你家王光宗和王耀祖帶著你女兒出了村再也沒回來。你們不是拐帶是什麽？”
王老太在那嚷嚷：“我，我兒子是把招弟送回你們家去了，你可別誣賴好人！”
陳桃花冷笑，“都到了公堂上，你還敢滿嘴瞎話！王招娣回沒回桃源村，咱們村的村民都能作證。別說是她了，就是你兩個兒子當天也沒踏入桃源村半步。那我倒是要問一問，你家三口人都會遁地不成？哦，難不成像那耗子打洞一樣，從地底下鉆回我家的？”
縣衙大門口還圍著一群聽縣太爺審案子的普通百姓。大家夥聽到這老太太一句又一句的，終於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有人跟著起哄叫道：“就是，你倒是說說，你家兩兒一女是怎麽鉆地洞回的人李家呀哈哈！”
“他們王家怕不是都是耗子成了精！”
“誰說不是呢，你們看這老太婆一臉尖酸刻薄相，看起來就不像個好人！”
“對對，你倒是說說啊？”
王老太被這些圍觀人氣的腦仁疼，心道哪裏來的閑人，缺德的緊！她被堵得啞口無言，還想強行辯駁兩句。
就見吳縣令手裏的驚堂木往桌上一嗑。
“肅靜。”
頓時，四周鴉雀無聲。
王老太也把胡攪蠻纏的話噎過了肚子裏。
吳縣令也不看這胡攪蠻纏的老太太，直接把目光投向王光宗和王耀祖。
他眼神如刀，開口詢問道：：你倆誰說說，是何時？把王招娣送去了哪裏？”
二人支支吾吾，一時不知該從哪裏說起。但他們倆倒是乖覺，不敢在縣太爺面前輕易扯謊。
又是王老太接話道：“我們也不知招弟去了哪裏？那天她是自己走的，說是回婆家。但是她回沒回桃園村咱們也不知道啊。腳長在她身上，誰能管得住呢？”
陳桃花聽著這老太太還敢信口開河，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直指她那窩瓜老臉，怒罵：“你這個喪良心的！我兒媳婦怕不是被你給賣了吧？”
王家人一時被戳到要害，全都變了臉色。這老娘們咋猜的這麽準？
陳桃花和他家是老對手了，一看之下就知道被自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頓時胸腔中五臟六腑仿佛有團火在燃燒。
“你們還是人嗎？配當爹娘嗎？那是你閨女，可不是個玩意兒。二十歲的大姑娘還是已經嫁了人的，你們竟然敢說賣就賣！大老爺，這個王家公婆倆慣常就是個刻薄地，平時行事就頗為歹毒，民婦現在懷疑我那大兒媳怕是遭遇了不測！”
“哦？”吳縣令挑眉。
陳桃花振振有詞：“我那大兒媳我還是知道的，人雖是腦子不太清明，容易受她爹娘挑唆，但是她與我家大兒情分一直不錯。如果這對歹毒夫妻想要賣閨女，想必我那大兒媳不會心甘情願等著被賣。但是她一個女人哪擰的過王家上上下下那麽些壞坯子？現在既然找不到人，怕不是爭執之下，他們把人害了吧！”
王老太：“你放屁！我怎麽會害我閨女？”
“哦，你不會，那我會？”
啊，這陰陽怪氣的陳桃花，真真氣死個人！
吳縣令懶得跟這廢話，情況一目了然，王招娣的下落王家人定然是知情的。他眼神在王家四人身上逡巡了一圈，目光鎖定在王耀祖身上。
都說大兒子，小孫子。想必這王家老小定是受爹娘疼愛的。
吳縣令輕輕撇下一個簽，“先打十板子。”看他招不招。
王耀祖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左右衙差按在了長凳上。
第一板子下去的時候，王耀祖就沒忍住直接嚎叫了出來：“大人冤枉啊！大人……”
吳縣令並不理會，也不叫人堵嘴，就讓他在那嚎。
只要他不喊停，衙差就會接著打，直到打滿十板子為止。
王老太瘋了一樣，想往小兒子身上撲，也被衙役按在原地。
倒是王老頭和王光宗二人見此情景，老老實實縮在一旁，安靜如雞。
十板子沒一會兒就打完了。此時王耀祖的屁股已經血肉模糊，隱隱有血跡透了上來。
要不是顧忌有女眷在，吳縣令定會讓人扒了褲子打。
別以為那縣衙的板子就真是板子，那上面都是卡著一根根一粒粒的釘子。別說十板子了，就是一板子下去也得見血。
經過此事，王家人徹底老實了。王老太也不敢在出頭炸刺兒。
當吳縣令再次詢問王招娣在哪兒時？王老太還有些猶猶豫豫，她是不敢說假話的。但是說真話又……”
吳縣令的聲音如同催命的閻王，話語不疾不徐：“不說實話嗯？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王老太猛然清醒，“我說，我說！”她再也不敢隱瞞了，一五一十如竹筒倒豆子般全都吐了出來。
當李家人聽到，王招娣被王家以十輛銀子賣給湯縣富戶茍老爺做妾時，具都忍不住憤怒了。李守仁更是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沖上去就對著王老太的臉狠狠地抽了兩個嘴巴！抽完他還不解氣？又沖著來不及爬起來的王老頭狠狠踹了兩腳！他還要再去打王光宗，奈何被衙差給攔了下來。
“肅靜。”吳縣令驚堂木一拍，李守仁頓時冷靜下來。
他心底還忍不住有些後怕。那板子他可看見了，上面還沾著血呢。要是縣令一時惱怒之下，令人打在自己身上？？
李守仁一個哆嗦，把自己團成了一個鵪鶉狀。
已老實，求放過。
案情審到這裏，好歹是知道了王招娣的去處。吳縣令當即下令派人去湯縣傳喚茍老爺、王招娣，還有當時買賣的經手人一起到縣衙問詢。
趁著差役去湯縣的空檔，吳縣令也繞過屏風來到了後堂，對著等在那裏的人拱手：“恩師，這王氏的下落已經問出來了，您看…………”
對，不錯。
李家的狀紙能這麽快呈遞上去，並迅速過堂，是因為沈老爺子找到了吳縣令。
沈老爺子：“嗯，人雖然找到了，但是估計這王氏……”怕是已經成了茍家人了。
畢竟是人家二十兩銀子買的人。要知道，一般的丫鬟可用不上二十輛。這個價擺明了就是……
未盡之意，二人具都明白。
沈老爺子：“既如此，也不能讓茍家白白花費銀錢。不過，估計茍家也是被騙的。”要不然何必非得買一個嫁過人年已二十的婦人呢？
“至於王家嘛……一女二嫁視律法為無物，德行太過敗壞，該怎麽罰就怎麽罰吧。”
其實這裏有一處漏洞，就是王招娣這次不是被嫁到茍家的，撐死也就是一個買妾。不管她在茍家是個啥？歸根究底都是賣過去的。
王家嚴格意義上來說不是一女二嫁。不過，誰在乎呢？
王招娣並著茍老爺，還有一個管家很快被帶上堂了。
茍家承認買人的事，但那管事的也一臉冤枉，“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這女人已經嫁過人了啊！買之前小人還去下溪村打聽過，這王氏確實是那王家的親生女兒。也是沖著那王老太一連生了三個孩子，其中倆還是男丁，想著女類其母才講她買回去的。小人當時是與其父王老頭簽了契書的。”
吳縣令：“呈上來。”
其實他心裏清楚，王招娣的戶籍已經簽入李家，真正意義上來說，這份契書並不合規。
但是，現在看李家人的態度擺明了不想再要這王氏。若是把她發還歸家……弄不好還得被再賣一次。
最好的結果就是，判李守仁與王招娣和離，人歸茍家。這樣，王家也不用再返還茍家買人的銀子。
而且，吳縣令聽說這個銀子是用來給王家小兒子娶親用的，怕是早就花的不剩下幾分了。
吳縣令把事情看的明明白白，這樣判，三方都得利。
至於王招娣……誰會在乎一個被婆家和娘家都拋棄的人呢？
這正是當下女人的身不由己。
整個過程中，從來沒有人問過王招娣意願如何？
堂上堂下所有人都在算計，只有王招娣懵懵地跪在那裏，一會兒瞅瞅李守仁，一會兒又看看爹娘兄弟。
完全處於狀況之外。
其實她心底隱隱在期望著讓自己回李家最好不過。
如果不行，先回娘家也成。等過段時間她在去李家求婆婆和夫君的原諒。
反正，她最不願留在茍家。茍老爺年老笨拙，實在比不上李守仁。茍夫人磋磨人的手段更是一套一套的，簡直能把人折磨瘋。
吳縣令宣布判決，除了茍老爺，其他兩家很滿意。
茍老爺略有不服，“大人，我家出二十兩銀子是照著黃花大姑娘買的，這王氏明顯不是。我要告王家人欺詐於我。人我不要了，讓他們家把銀子還回來就成。”
聽完結果正哀哀戚戚的王招娣頓時高興起來，她連忙去看李守仁。
李守仁在察覺她的目光後，直接別過了頭。
王招娣眼裏頓時淚光點點，十分委屈。
這些都落在了陳桃花眼裏。大兒子自己放下了最好，若是不然，總得傷心上好一陣。
為娘的當然最關心自己的孩子，其他人……她可管不了其他人。
王家人一聽茍老爺想要回銀子，頓時不幹了。
他們一家子公堂也上了，小兒子板子也挨了，咋還能往回要錢呢？
不用吳縣令為難，王老太倒是第一個跳出來，“不成！”
“我家閨女已經進門那麽久了，你是睡也睡了，吃幹抹凈還想要回銀子？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茍老爺：“我……”他真的很想罵人。
王老太一把扯住女兒的胳膊，“你自己和縣太爺說，被沒被那糟老頭子睡？”
喜提糟老頭子封號的茍老爺氣的胸口一喘一喘，要不是管家直門兒給他順氣，弄不好要當場嘎在堂上。
王招娣實在沒想到她娘能這樣，這、這裏裏外外都是人叫她怎麽說？她又羞又氣，只能捂著臉嗚嗚哭泣。
這還用說嘛，一時間圍觀的人裏偶爾有人發出調笑。更有甚者，直接吹了一個口哨，簡直流氓至極。
王老太話雖糙，但並不是全無道理。
茍老爺在管家懷中直起身子，憤憤道：“即便如此，婦人有婦人的價碼，反正二十兩銀子我不認。”
不認還能怎樣？王老太在心裏撇嘴。那人進了你家門還想退回來？
想得美！
到此吳縣令覺得已經可以完美結案了，可那茍老爺非得跳出來抱怨。
不是，你不是說沖著她娘能生養才買的人嘛，現在又說這些幹啥？
陳桃花也有意見，本來她想忍著的，但是見茍老爺這樣，她也就鼓足勇氣提出要求。
“幾天前王氏回來那次，她聲稱自己懷孕了，我想請縣太爺做主請個大夫來給把個脈。若真如王氏所說，咱們三家還得從長計議。”
吳縣令挑眉，他實在沒想到這老太太為何突然跳出來說這個？
其實，這也是沈老爺子提醒陳桃花的。王招娣已經詐孕過一次，搞的滿村皆知。若她不久之後真的懷孕產子，那個孩子的身份就必須提前分明個清楚。
不怕別的，就怕多年之後王招娣要是抱著孩子找上門來呢？
沈老爺子當時意味深長地提醒：“若她真生個男孩，可就是你們李家的長子長孫。不管你們想不想認，也不管那孩子真正的爹是誰？都會有人抓住這件事來說三道四。”
他是知道的，李家這老太太考慮這麽多，這次又快刀斬亂麻的解決王家，必定是有想讓李家更進一步的打算。
既然打算了，就要考慮的更全面一些，把未來可能出現的隱患通通拔除。
原本陳桃花還沒有機會提出來，現在好了，既然有人不平，那她也要鬧上一鬧才顯得合群不是？
陳桃花十有八九敢確定王招娣沒懷孕。但沈老爺子說的對，人性不可測。
萬一李家今後發跡，有人特意貼上來碰瓷怎麽辦？
把一切不好的苗頭扼殺在萌芽狀態才是正理。
這叫防患於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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