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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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主意（三更合一）
沈老爺子在旁邊聽完全程，他深深的覺得李家人真是夠厚道的了，這要是放在京都別說是高門大戶，就是一般人家這兒媳婦怕是也要不得了。
陳桃花也覺得這王招娣要不得了。
但是上一世，王招娣是和老大過了一輩子的。二人雖說不是和和美美那種，但也還算湊合的過去。
這輩子不能因為自己的重生，才使得老大家兩口子感情越來越生分的吧？她在心裏隱隱犯嘀咕。
既想甩掉王家這張狗皮膏藥，又有些猶豫不決。
唉！是對王招娣的去留猶豫不決。
王家人這輩子跳的歡，出格的事也多，而且三番兩次攛掇他家女兒，李家這邊也被他們攪和的家宅不寧。
遠離這樣的親家，無可厚非。
但是王招娣……她終究是沒有什麽錯處。
先前嫁進李家的時候，人還是很勤快的，自從老二家的進門，這人也不知怎麽的，就開始和陳貴女暗暗較勁，變得越發懶散。有些活兒她是能躲就躲。
而且因為這輩子王家人三番兩次惦記李家的錢，致使王招娣行事比上輩子離譜了許多。但歸根結底她沒有犯什麽大錯。
說一千道一萬，也不過是人蠢了點兒，易受娘家挑撥了點兒，偶爾還犯了點兒小懶。
當下對女人既嚴苛又不嚴苛。
就像他們桃園村，既有馬氏和詹氏那樣的寡婦，也有趙桂芬那樣偷情的女人。她們都活得好好的。
但是王招娣和她們不同，她還年輕，剛剛二十歲的年紀。如果被休的話，以王家人的性子，必是留不得她在娘家白吃幹飯的。怕是用不了幾天，就得收份彩禮給她另嫁出去。
總不能因為自己對王家人的不喜，從而遷怒於王招娣吧。雖然現在陳桃花心裏也不怎麽喜歡這個大兒媳婦。
陳桃花的心裏在不斷糾結掙紮，她想找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哪怕能勸說王招娣回心轉意呢，只要別再跟她那個拉胯的娘家再牽扯不斷。她覺得王招娣還是可以的。
說到底自家老大也不是什麽出眾的男兒，不過一介村漢。既沒有習得他爹的一身廚下本領，也沒有他弟弟那般能言善道。
這倆人的結合更像是一般人找一般人，誰也別嫌棄誰。
陳桃花在一旁摳著手指糾結萬分，她的神態全落入了沈老爺的眼裏，要不說人家是縱橫廟堂幾十年的老官油子呢，察言觀色是最基本的吃飯本事。
也是，那些不會看人臉色的，早被那小昏君拉出去嘎了。
像沈家這般落得流放下場的，都不算最差，好歹都能排上權臣結局榜的中段。
陳桃花糾結再糾結，想來想去也沒有太合適的人能給她出個主意。她總不能拿著家事兒讓守義帶到縣衙裏去詢問同僚吧。那樣可就太丟人了。
看沈家的陣勢，以前也定是個富戶人家，估計至少一個鄉紳大戶跑不了。
想必他家老爺子的見識會比自己多一些。
陳桃花下定決心，走到一邊低聲詢問沈老爺子，幾番猶豫下才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家要把大兒媳攆回家，除了休妻還有什麽更好的方法？”
沈老爺子微微挑眉，他本以為李家還會在大兒媳的事情上墨跡許久。沒想到這陳氏自己在旁邊嘀嘀咕咕琢磨了一陣。就來找他討主意了。
想來是下定了決心的，果然是個幹脆人。
沈老爺子捋著胡子，微微沈吟，“兩家若是想分手，除了休妻還有一途，便是和離。”
“嗯，這種常見於高門大戶，男女雙方實力相當，女方又沒有大過錯，娘家也得力背後有父兄撐腰的那種。兩家扯了和離文書，把女方陪嫁歸還，再上縣衙那邊把戶籍遷出，落下官印。從此兩家就不再是姻親，也算各歸各途。”
陳桃花：“這樣啊……”
沈老爺子：“不過這種情況並不多見。”
陳桃花：“嗯？為什麽？”
沈老爺子：“因為，不論在何地，普遍都是高價女低娶媳。女方的門第一般情況下都略低於男方。而且，多的是人家都把嫁出去的女兒當潑出去的水，很少能有為了外嫁女而得罪男方的。再者。高門大戶中，也不是只有和離、休妻這兩條路可以走……”未盡之意，沈老爺子沒說明白。
那種手段在這鄉間地頭的不合適用，而且手段著實有點陰毒。
高門大戶裏，讓一個深宅女子無聲無息消失的手段太多了。不用乍然離世引人猜忌，今天病一場，明天病一場，三五不時的生點兒小病，慢慢的給人留下身體不好的印象，再過個一年半載，人就可以沒了。若是手段、用藥都高明一些，即便是娘家人來，也未必能查出錯漏。
不過這種方法太過於損陰德，沈老爺子對此是從來不屑的。
至於李家？估計也是用不得的。
沈老爺子昨兒個在李家門外也聽見他家人的談話了。她家大兒媳王氏竟能用假孕這種事情回來騙銀子，想必也是個腦袋空空的貨色。這種蠢人最怕被有心之人利用。
若是外人，需防他使絆子。若是自家人，那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尤其像李家前段時間還做過吃食生意，一旦被人攛掇、引誘動了什麽手腳，其後患無窮。
沈老爺子提點陳桃花，“家中的長子長媳是很重要的。男子在外忙碌，大多數時候子女都要長於婦人之手。什麽樣的母親就會教出什麽樣的孩子”。話外的意思就是，長媳蠢一些尚能忍受，但若是長孫或長孫女被教養歪了，那就後患無窮。
陳桃花眼神不受控制的瞟向沈家的馬車。
沈老爺子：“……”
他也不避諱，繼續拿自家舉例，“我家兩個孫子都是由其父親教養的。”有些話點到為止。
陳桃花聽完老爺子的話，深以為然。上輩子大房的兩個孩子的確不怎麽出息，也的的確確是在王氏的教養下長大的。那時大兒子需要見天的出去上工，做的都是力氣活兒，對家中子女的確缺少關心，也是過分疲累所致。
而且，由於王招娣經常回娘家走動，那兩個孩子與外祖家關系也很親密。說句不好聽的，已經有點胳膊肘往外拐了。
既然這輩子陳桃花重活一世，定要好好思量一下這個事情。
趁著……王氏尚未生育，不如快刀斬亂麻！
罷了，自己就是個自私自利的老婦人。她只為自家前途考量，沒那麽多心思垂顧他人。
就當她惡毒好了。
重活一世，她陳桃花仍舊是於亂世中掙紮存活的凡人。
既不是仙，也成不了佛。
若說誰能普度眾生？怕只有那廟裏的菩薩了。
打定主意的陳桃花又向沈老爺子仔細詢問了一些事情。
沈老爺子念在李家對沈家的幫助上，也略微提點了一些。
有些話不用說的太透，點到為止。
陳桃花從只字片語中就能感受到，沈家這個老爺子是有大智慧的，只不過自己沒到人家那個份上，能聽點漏也是受益匪淺。
這得是個什麽樣的人家？
又如何落到如此境地？
有此掌舵人沈家又怎麽一蹶不振？
陳桃花踱步回自己家，坐在堂屋裏慢慢琢磨。還沒等她琢磨出個章程來呢，王家到是有人上門了。
不是別人，正是王招娣她大嫂楊氏。
楊氏不光自己來還帶著她那倆兒子，另有一個陳桃花沒見過的小夥子。
見陳桃花眼神落在自己帶來的人身上，楊氏也不含糊，直接一把扯過人，介紹起來，“這是我娘家侄子，少時還跟著村裏的老童生識過字呢，是我們楊家再出息不過的孫輩了……”
陳桃花不想聽她說這些，這人識不識字，出不出息跟自家有什麽關系，她倒是更關心另一件事，“王招娣還沒回來？”
楊氏：“呃......”滿肚子的話還未說完就被這大嬸子給噎了回來。提起小姑子她就尷尬了，不過她是誰啊，頂著個厚臉皮陪著笑繼續說：“嗐，她不是去湯縣了麽，咱家給她送信兒去也得需要些時間，親家大嬸你別急哈。”
陳桃花皺眉：“湯縣不就是在咱們縣隔壁麽？一來一去也用不上一天，要是趕個驢車什麽的，當天人就能接回來。要不，你把王招娣表姐家的地址給我，我讓她男人去接。”
這這......這還懶上了自己了。
楊氏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倆鬧騰著扭來扭去的小崽子往旁邊趕，“去去去，上一邊玩去!”
楊氏企圖強行轉移話題，左顧右盼一番後突然問起:“那什麽，芳芳妹子沒在家麽？”
陳桃花眉頭皺的更緊，“你找她什麽事？”其實李芳芳在家，正和沈家二房女眷一起湊在陳貴女那邊閑話家常呢。但是看著楊氏突然領著個陌生的大小夥子來，她這當娘的自然不希望現在家中任何一個女眷出來撞上。
不是她說，瞅這姑侄倆賊眉鼠眼的勁兒，簡直如出一轍，直覺告訴陳桃花這倆人來家裏肯定沒憋啥好屁。
楊氏訕笑，見這老太太一副不好說話的樣子，只得省略掉那些無用的寒暄，直接說明來意。
“那什麽，你家芳芳妹子是不是也老大不小了，該相看人家了吧我這大侄子是我大哥唯一兒子，人長得一表人才還識字，這在鄉間地頭也算是獨一份!我看倆人年紀相當，咱楊李兩家不如來個親上加親，也正好......”
什麽狗屁的親上加親!
她家芳芳才十三歲這些個王八羔子就敢來打她註意!
她沒記錯的話前兩年楊氏大哥家的兒子已經成過親了，這事王招娣還特意提起過，想讓婆家能出份禮。不過陳桃花想著那楊家又算不上是自家親戚，擱個王招娣還拐彎呢，就沒去上禮。而且楊氏大哥家不就一個兒子嗎？現在過來提起親事是什麽意思？
陳桃花幾步竄到墻角，拎起一把掃帚就開打，一邊大還一邊罵。
“我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也不撒潑尿照照，你娘家算個什麽玩意!一個娶過親的也敢往我家領，打量著想讓誰做妾呢是吧！”
“唉唉，我去！大嬸子你先別動手，我大侄子先頭那個媳婦兒已經被趕回娘家去了，你家芳芳嫁過去絕對不是做妾!”
楊氏侄子也跟著說:“對對，不是妾。原來那個不能生的已經被我休了。”
我去你的吧！
陳桃花打完楊氏就開始打這個大侄子。
“個不要臉的蠢材!你家沒鏡子總有尿吧，也不照照你自己，一副尖嘴猴腮的缺德相!還沒生出孩子來被你休了你他娘的裏外裏成親還不到一年吧，就是個畜生也知道下崽子這事兒得一步步來，屁大的本事沒有還敢說休妻就休妻？！我讓你兩個壞癟犢子上我家來嘚瑟！”陳桃花越說火氣越大，直接戰鬥力提升，追著楊氏姑侄滿院子跑。
還是西屋的陳貴女出來，直接薅著倆人衣服的脖領子給扔出大門外。
陳桃花累得大喘氣，唉呀娘嘞！這打人也是個力氣活兒啊！
她轉頭看向陳貴女：“你咋出來了？”
陳貴女笑瞇瞇，一點也不見剛才抓人的那股子兇勁兒。
“娘，我這不是出來幫您，怕您挨欺負了嘛！”
“欺負我？就他倆？能欺負老娘的人還沒生出來呢，哼！”
“噗！”
陳貴女覺著好笑，捂著嘴光明正大的偷樂。她也是很好奇的，問：“娘，他們說啥啦給您氣成這樣？”
陳桃花挑眉：“你們在屋裏就沒聽著點什麽？”
陳貴女搖頭，“聽見了，但沒聽清。芳芳還要出來看呢，被我攔下了。她一個小姑娘得避諱著點，我不用！我一個成了親的沒那麽多講究。”
陳桃花點點頭，這個二兒媳確實有點眼力見，而且辦事還妥帖，關鍵時候還知道讓未出門子的小姑子避嫌。
要說她們一堆好幾個人在西屋啥也沒聽到，陳桃花是不信的。
不過不管有沒有聽到，現在都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她囑咐陳貴女：“有人問起別亂說哈，就說是你大嫂的娘家人來走親戚的。”
婆媳倆人站在院子裏說了幾句話，就聽見廚房那邊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
？？
二人趕緊過去查看，發現居然是楊氏的那倆兒子。
陳桃花一拍腦門兒，咋把這倆小崽子給忘了？
二人趕緊進去查看。
一看之下差點把陳桃花氣了個倒仰，滿地的碎瓷片......那倆小子也是，幹了壞事一點也不心虛，還在踩著凳子往櫃子上面摸，上面的糖罐子已經有點顫顫悠悠要往下掉的趨勢了。
？！
那一瞬間陳桃花感覺心都漏跳了一拍。
還是陳貴女身手敏捷，在糖罐子落地的前一刻一把把它撈住了。
唉呀娘嘞！幸好，幸好！
李家大門外，楊氏還在拉著大侄子嘀嘀咕咕：“我就說這李家人不好相處吧，你奶非不信，非讓我帶著你來！你瞅瞅那老婆子的死出，簡直跟王家那個一模一樣！本以為讓你娶了李家那丫頭也不是不行，正好能把泡菜方子捏在手裏。”
楊氏侄子楊庫眼神閃了閃：“那李家丫頭不是說才十三麽？”
他其實不喜歡沒張開的黃毛丫頭，雖然沒看到人，但想也知道是個沒長開的幹柴身板。鄉下丫頭有時候飯都吃不飽，瘦不拉幾的才正常。前一個被休的就是那樣的，讓人一點興趣都提不起來。而且瞧著那李家老太雖然年歲不大，但長的可不怎麽樣。都說女兒隨娘，他還是喜歡長的俏麗的。
楊氏：“小就小點唄，她在娘家不還得留上兩年，這兩年讓家裏再幫你慢慢尋摸，有更好的咱就把她踹了！你可是咱老楊家的長孫，你奶啥事不依你？”
“說的也是。”楊氏大侄子在那呵呵笑：“反正咱家圖的是他李家的方子，又不是人。”
姑侄倆在人家大門口就算計起來了，一點也不背人。
主要是楊氏知道隔壁那家是新來的，就算被人聽到那麽幾句閑話，料想他們也不敢管閑事。
倆人的計謀還沒完善出細節呢，院裏就傳來孩子的哭喊聲。
“嗷嗷嗷我要我娘！！”
“嗷嗷嗷我要我奶！！！”
“等我爹來了非打死你你這個老太婆！！”
“對，打死你打死你！”
？？
“壞了！”楊氏一拍大腿，她把倆兒子給忘在裏面了。
陳桃花也不管那個，趁著大門關著，外面那倆貨進不來，正好教訓教訓倆小崽子。
“我讓你們偷我家東西！還敢罵人？”
啪、啪、啪……打屁股的巴掌聲清晰可聞，楊氏在外面急得團團轉，使勁拍院門。
等陳桃花把倆皮猴子都收拾完了才放楊氏進來。
楊氏一看倆兒子哭的稀裏嘩啦的慘狀，心疼的直掉眼淚，恨不得沖上去跟這老虔婆拼了!
其實陳桃花真沒下狠手，孩子麽，還真能跟打大人似的那麽削，意思意思拍幾下屁股再嚇唬兩句就得了。
哪想到這倆小子到是能嚎，第一下剛挨到屁股就開始喊，要不是他們村離後山遠，估計都能把狼招來。
倆小孩也是，在家裏是王家人手裏的寶。除了嬌娘不喜歡他們，其它人都慣著呢。王耀祖沒媳婦之前也是把這倆小子當寶。尤其是王老頭和王老太，簡直恨不得把這倆金孫給供起來，天天騎著脖頸子都成。
在家裏就被慣的恨了的倆孩子沒想到在李家挨了打，頓時有委屈又恨，嘴裏還不幹不凈的詛咒這李家老太太早點死。
這才氣的陳桃花狠揍了大小子幾下。
楊氏抱著兒子哄，倒是沒動手，但跟她來的楊庫看倆表弟被打氣不過，擼起袖子就想揍人。
剛巧這一幕被聽到動靜從隔壁院趕回來的李守仁撞見了。還沒等他上去攔，就見一個人從他娘身後閃出來，正是弟妹。
楊庫那拳頭還沒杵到陳桃花眼前呢，就被一腳踢飛了出去。
我的天爺!!
西屋門口目睹這一幕的沈家娘仨震驚的捂住了嘴。
華氏出來本是想幫忙的，她見對方有個男人，怕李家婆媳吃虧，都囑咐大女兒若見勢不妙就去自家喊人了，結果……
這這這，這也太厲害了吧！
陳氏兇她們都是知道的，可他家小兒媳一直是溫溫柔柔的那種啊。
有這樣的親娘和嫂子，李芳芳這個小丫頭想必也不是什麽軟性子吧
沈明瑯和她娘想到一塊去了，倆人都看向李芳芳。嗯，這姑娘也在西屋門口瞧熱鬧。
她娘打人時她很鎮定。那男人要打人時她也沒太著急。她嫂子把人一腳踹飛她還是淡定的很。
嘖～這李家的女人都不簡單吶！
可憐那兩個二傻子，上門算計人家姑娘親事不成，還偷雞不成蝕把米被李家揍了一頓。
嘖嘖！
楊氏看侄子那麽大一個小夥子直接被一腳踢開，著實下了一跳。她知道這李老二的岳家是走鏢的鏢師，必定有武藝傍身。可這這這……
“你一個女人咋還會拳腳功夫呢？”
陳貴女對楊氏的話嗤之以鼻，“誰說女人就不能會功夫了”她要不是會兩下子，婆婆不就擎等著被你那大侄子欺負了
這楊氏真是封建，刻板，啥也不是!
呸!
楊氏侄子楊庫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陳貴女鼻子，“你們欺人太甚!我們是來走親戚的，你們兩個大人憑啥打我表弟，他們那麽小還是孩子啊！”
楊庫故意大聲說話，想把左鄰右舍全都引來，看門口真的圍了一些人，他聲音更大。
“來來，讓大家評評理，你這惡毒的老婆子怎麽能打人家小孩子還有你……”楊庫看著陳貴女那張好看的臉一時有點卡殼，罵這麽一張臉的主人惡毒他確實有點說不出口。
“還有你這個小娘子，怎麽能打人呢”
陳貴女擼袖子：“我打你還不是因為你要對我婆婆動手。你還好意思說別人，你一個年輕小夥子居然想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老太太動手，你還要臉不要！”
呃……手無縛雞之力和柔弱，說的是李陳氏嗎？
這老太太也算是打遍全村無敵手了，細數整個桃園村，得罪過她的人哪個沒被她揍過？
還柔弱？去他娘的柔弱！
楊庫：“那你們也不能打孩子！”
陳桃花上前把陳貴女扒拉到後面，指著倆孩子問：“你讓他倆自己說，他們都幹了啥？”
他們幹啥了？
楊氏看著懷裏的兒子，正巧與大兒子躲閃的眼神對上，心裏一跳......估摸著這倆崽子肯定沒幹啥好事。但就算是他倆有什麽錯，那也是孩子啊，咋能動手呢？
楊氏：“他們還小不懂事，有啥事大娘你可以說他們，也不能直接打人吶！”
“就是，這李家老婆子咋能對孩子下手呢？兩家還是親戚。”
”嗐，那李婆子慣常就兇的很，打孩子有什麽奇怪的？反正又不是她家孩子。”
“可不，這也太刻薄了！”
馬寡婦從李家開始吵吵嚷嚷的時候就開始聽墻根，後期更是直接見證了兩家的對峙。楊庫嚷嚷起來的時候她比誰都快，是第一個沖到李家門口瞧熱鬧的。剛才那句“太刻薄”就是她說的。
嘿嘿！讓你陳桃花平時嘚瑟，讓你王老太打我，現在好了，倆親家幹起來了吧！
活該！
至於楊庫，馬寡婦在心裏自動給他劃到王家人那一列。她心裏不停地在叫囂著。
打起來！打起來！
打的頭破血流才好呢！
陳桃花最煩這幫管閑事的，都開春了，一個個的連地裏的活兒都忙不過來，還有心思管著管那。
哪有事哪到！
煩人！
陳桃花也不和他們掰扯，這倆人拿孩子說事博取同情，自己無論說啥都是越說越錯。
她直接拉開廚房的門，對著楊氏姑侄和門外瞧熱鬧的村民說：“你們自己進來看，我家的廚房都被這倆皮猴霍霍成什麽樣子了！”
楊氏本來就惦記李家的泡菜方子，原本想進廚房都沒機會呢，沒想到這老太太倒是大方，正好幫了自己。她和侄子互相對視一眼，都想到一塊去了。
這樣想的不止楊氏姑侄，也有那腦子轉的快的，也想進去一探究竟。
於是，李家自從建完房子那天起，頭一次廚房進來這麽多人。
陳桃花也得進去，她得防著一些小人手腳不幹凈。至於泡菜秘方？他們想得美！
凡是與之有關的東西早就用沒了，唯剩下一點梨子還被她挑幾家關系好的給分了。
馬寡婦也要往裏擠，直接被陳桃花攔下來。
“你不能進。”
馬寡婦：“為啥？”
陳桃花：“你臭。”
馬寡婦：“！！”好氣！
眾人一進李家廚房就忍不住驚呼。
豁！
好家夥！
這一地碎片，有陶的、有瓷的，滿地狼藉......那哆哆嗦嗦的吳老二也跟著擠進來了，差點被紮到腳。
“這都是那倆小子幹的？”
陳桃花：“除了他們還有誰。”
“那可太不應該了。瞅瞅這麽些東西得多少銀錢呢？”
“怪不得那李陳氏要打人呢！”
“誰說不是呢！不過這倆孩子給人家霍霍成這樣，得賠錢吧？”
“賠啥錢？人王、李兩家是親戚。”
“哦，那就白霍霍啦？”
看熱鬧的全都瞅著陳桃花，看她什麽態度。
陳桃花也直接，把手往楊氏眼前一伸：“賠錢。”
楊氏尬笑：“這，我這，嬸子你看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陳桃花打斷：“我管他們是不是故意的，賠錢！”
倆搗亂的小子以為這老太太欺負他們娘，直接不幹了，扯著嗓子嚷嚷：“你個摳門的老太太，壞的狠！連點好吃的都舍不得給我們吃。那碗櫃上有魚和肉我都看見了！”
小的也跟著附和哥哥：“對，我們都看見了。你壞！”
陳桃花都快被氣笑了，這倆孩子臉皮怎麽這麽厚？
“哦，我家有魚有肉就得給你們吃，你倆又不是我家人，憑啥？就憑你們臉皮厚？”
王家大孫子：“就憑這是我姑姑家，姑姑的就是我們的。”
小孫子：“對，都是我們的。”
提起王招娣陳桃花就來氣，這損玩意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找也找不到。
“睜大你倆那一脈相承的狗眼好好看看，看清楚了，這家姓李不姓王。你們要是想占便宜沒夠，就愛滾哪去滾哪去！反正別上我家來。”
倆孩子沒說過陳桃花，還被這老太太一頓損，雖然話裏面的意思有些他倆聽不懂，但看見周圍人都在嘲笑他們，就知道不是什麽好話。
王家大孫子氣不過，跟個小牛犢子似的沖上前，一頭頂在了陳桃花肚子上，直給她頂了一個踉蹌。要不是陳貴女剛好在後面扶了一把，非得摔一個屁墩不可。
即便這樣，陳桃花也被創的一個恍惚。
可別小瞧七八歲男娃的楞勁兒，莽起來可沖著呢。
“哎呦！”陳桃花捂著肚子哼哼。
這回李守仁哪還能幹瞅著，直接上前照著大孩子的屁股踹了一腳。
這下可好，剛哭過的崽子又開始嚎了，幹打雷不下雨那種。這小子記恨李守仁，張嘴就開罵，也不管這個姑父曾經給過他多少好吃的。
“你是個壞人！你們全家都是壞人！我奶說了你就是個沒能耐的廢物，後悔把我姑嫁給你。你這個廢物啥也不是，我姑去過好日子了，你永遠別想找到她！”
等楊氏反應過來兒子說了些啥，想把他嘴捂上的時候已經晚了，這小子嘴太快，該說不該說的都禿嚕個幹凈。
那楊氏也得捂著，以防他再說出些什麽。自家大人在家閑聊時的話，不知何時被這孩子聽了去。
今天也許就不該帶倆孩子來，楊氏不免有些懊惱。
只因以前每次過來串門，李家都會給小孩一些糖啊果啊的，就算不多，也能讓倆孩子在他家占些零嘴上的便宜。
王、李兩家在去年之前關系還成，別說孩子了，就是王家大人去李家也至少得混頓飯吃，還是有肉的那種。
今天也是本著有便宜不占白不占，才帶上倆兒子的。
那孩子嘴裏的姑姑是誰還用說嗎？但凡不是個傻子就都能聽明白。有些人也知道他說的是李家大兒媳，但是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罵李家老大廢物那句誰都能聽懂，就是岳母看不上女婿唄！
至於什麽叫去過好日子了？
大家夥互相看了看，都紛紛猜測起這話的意思。
有些人家知道李家大兒媳已經好多天都不在家，據說是回了娘家。但現在聽起來好像不是那麽回事。
大家都好奇，心裏貓抓似的撓癢癢，恨不得那小孩再多說兩句。
孩他娘也是，童言無忌，你捂他嘴幹啥？？
陳桃花知道事情不妙，王招娣這事兒從這孩子嘴裏說出來就不是那味兒了。
絕對不能再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她直接走到楊氏面前，再次伸出手：“賠錢！”
這倆字好像有魔力，楊氏一見她伸手就腦仁疼。
楊氏：“咱兩家是親戚，還有招娣在中間呢，還有，還有我這大侄子也......”
陳桃花瞇眼貼近楊氏耳邊：“你要是再說出一句有損我家名聲的話，信不信我保證你們今天走不出桃園村。”
陳貴女握緊了拳頭，站在楊氏身邊。
李守仁也臉色陰沈，堵在了另一邊。
楊氏心底泛起一陣雞皮疙瘩，瘆得慌！
剛才這小媳婦兒踢楊庫那一腳她可看見了啊，受不住，她可受不住！
楊氏陪笑：“嬸子，今天我身上沒帶銀錢，你讓我先回家取，最遲明天就給您送來成不？”
陳桃花盯著楊氏的臉看。
楊氏臉上的假笑都快蹦不住了，這老太太咋回事？可沒有這麽看人的襖，心裏毛毛地！
“成啊。看在兩家姻親的份上我先讓你回去，你把錢準備好。如果你明天要是不來......”
楊氏：“我一定來。”先把這老太太穩住再說。
陳桃花：“你要是不來我就去下溪村找你。”
楊氏：“......啊？好。”
楊氏拉著侄子帶上倆兒子趕緊撤。
楊庫還有些不服，“姑母，咱就這麽走了？那豈不是白挨打了！”
楊氏心說你懂個屁！
兒子侄子都被打人了，她能不心疼？既心疼又委屈。
“剛才你沒發現咱們被堵在裏面了嗎？那麽多人，但凡要是動起手來咱鐵定吃虧。”
見侄子還是不服，楊氏索性直說：“他們桃園村和下溪村不一樣，他們那個村裏十之八九都是外地逃難逃荒來的，那些人你別小看，野著呢！”
侄子楊庫年紀輕不知道，她小時候村裏曾經住過一家子逃荒過來的，與村裏人都不大熱絡，自己一家住的離其他家遠遠的。
爹娘都告訴小孩子別靠近他們家，聽村裏老人說，逃荒路上要是沒了糧食那就只能有啥吃啥，那家人就是。原本他們家進村的時候一家人中還有兩個小孩，後來那倆小孩子突然就沒了，據說是病死了。
那家不僅沒辦喪事，連孩子的屍首都沒讓人見著。
那時村裏人都議論，他們家為啥沒請大夫，找個土郎中也成啊。
再後來，那家子原本面黃肌瘦要死不活的大人突然有了精氣神兒，沒幾天能下地種田了......
想到這，楊氏突然打了一個寒顫。
剛才李陳氏望向自己的眼神......她在她們村逃荒的那家大人臉上見到過。當時她還是一個小孩子，自己在村裏的小河邊玩耍，那個人就站在河對面直勾勾的望著自己，就和今天李陳氏的眼神一模一樣......
時隔多年，楊氏原本以為自己都記不清的事情，今天卻突然劃過腦海。
她顫抖著手拉住侄子，“回去告述你奶和你娘，咱不打那李家丫頭的主意了，以後姑幫你找更好的。”
“成。”楊庫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他也不喜歡那種沒長開的黃毛丫頭。
剛才打起來的時候他可是看見了，有個瘦不拉幾的丫頭就站在那老娘們兒身後，全程一聲不吭，陰沈沈地。估計就是李家的那個沒議親女兒。
他可不要這樣的，從頭到腳都不合心意。
人群散去，李家又再次恢覆了寧靜。但是所有人心情都不好，被楊氏莫名其妙帶著人惡心了一把不說，還被砸了廚房一堆東西，白白讓外人看了一場熱鬧。
李富貴回來的晚，得到消息時人群都散去了，他一進家門，看見廚房裏的滿地碎片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呢？等到了解了事情經過，第一件事就是詢問老伴兒有沒有事，被受傷了沒有？
至於兩兒一女，被他自動排到後面去了。
嘖，李守義看他爹關心他娘的那個勁兒酸的直牙疼。
“爹，你也不問問我們傷到沒有，就知道了關心我娘。”
咦～這個撒嬌的語氣……要是閨女芳芳說還成，從老二嘴裏說出來就讓人不那麽得勁兒了。
李富貴輕嗤，“別人我都不用想，咱家只要你娘在，什麽時候不是把你們護在後面？”
想要打前鋒，也得有那機會啊。
說的也是，老爹一句話把李守義懟了回去，他蔫蔫地又縮回了媳婦兒身邊。還是媳婦兒好，不會兇他。
其實李守義是什麽看出來全家氣氛不對，才出來耍個寶，他知道爹娘現在心情都不好，一是為了妹妹的事，二是因為大嫂。
李富貴今天也不抽煙袋了，他問老伴兒：“那楊氏的侄子是怎麽回事？”
提前這個，陳桃花剛下去一丟丟的火氣又升上來了。
“啊呸！就那麽個玩意，還惦記上我家芳芳了……”
等陳桃花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說完，李富貴氣的拿煙袋鍋子使勁兒敲了一下午桌子，“這楊家人太不要臉！”還有那王家，怕不是也沒憋什麽好屁。
多年的兩口子了，互相看一眼就知道彼此在想啥。
王家這門親怕是留不得了。
想斷親就得從王招娣入手，現在剛好有這麽一個機會擺在眼前。
陳桃花思慮著：不行這個惡人就由她來做吧！
下一步該做的就是……
找到王招娣的錯處，斷了這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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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爺子在旁邊聽完全程，他深深的覺得李家人真是夠厚道的了，這要是放在京都別說是高門大戶，就是一般人家這兒媳婦怕是也要不得了。
陳桃花也覺得這王招娣要不得了。
但是上一世，王招娣是和老大過了一輩子的。二人雖說不是和和美美那種，但也還算湊合的過去。
這輩子不能因為自己的重生，才使得老大家兩口子感情越來越生分的吧？她在心裏隱隱犯嘀咕。
既想甩掉王家這張狗皮膏藥，又有些猶豫不決。
唉！是對王招娣的去留猶豫不決。
王家人這輩子跳的歡，出格的事也多，而且三番兩次攛掇他家女兒，李家這邊也被他們攪和的家宅不寧。
遠離這樣的親家，無可厚非。
但是王招娣……她終究是沒有什麽錯處。
先前嫁進李家的時候，人還是很勤快的，自從老二家的進門，這人也不知怎麽的，就開始和陳貴女暗暗較勁，變得越發懶散。有些活兒她是能躲就躲。
而且因為這輩子王家人三番兩次惦記李家的錢，致使王招娣行事比上輩子離譜了許多。但歸根結底她沒有犯什麽大錯。
說一千道一萬，也不過是人蠢了點兒，易受娘家挑撥了點兒，偶爾還犯了點兒小懶。
當下對女人既嚴苛又不嚴苛。
就像他們桃園村，既有馬氏和詹氏那樣的寡婦，也有趙桂芬那樣偷情的女人。她們都活得好好的。
但是王招娣和她們不同，她還年輕，剛剛二十歲的年紀。如果被休的話，以王家人的性子，必是留不得她在娘家白吃幹飯的。怕是用不了幾天，就得收份彩禮給她另嫁出去。
總不能因為自己對王家人的不喜，從而遷怒於王招娣吧。雖然現在陳桃花心裏也不怎麽喜歡這個大兒媳婦。
陳桃花的心裏在不斷糾結掙紮，她想找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哪怕能勸說王招娣回心轉意呢，只要別再跟她那個拉胯的娘家再牽扯不斷。她覺得王招娣還是可以的。
說到底自家老大也不是什麽出眾的男兒，不過一介村漢。既沒有習得他爹的一身廚下本領，也沒有他弟弟那般能言善道。
這倆人的結合更像是一般人找一般人，誰也別嫌棄誰。
陳桃花在一旁摳著手指糾結萬分，她的神態全落入了沈老爺的眼裏，要不說人家是縱橫廟堂幾十年的老官油子呢，察言觀色是最基本的吃飯本事。
也是，那些不會看人臉色的，早被那小昏君拉出去嘎了。
像沈家這般落得流放下場的，都不算最差，好歹都能排上權臣結局榜的中段。
陳桃花糾結再糾結，想來想去也沒有太合適的人能給她出個主意。她總不能拿著家事兒讓守義帶到縣衙裏去詢問同僚吧。那樣可就太丟人了。
看沈家的陣勢，以前也定是個富戶人家，估計至少一個鄉紳大戶跑不了。
想必他家老爺子的見識會比自己多一些。
陳桃花下定決心，走到一邊低聲詢問沈老爺子，幾番猶豫下才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家要把大兒媳攆回家，除了休妻還有什麽更好的方法？”
沈老爺子微微挑眉，他本以為李家還會在大兒媳的事情上墨跡許久。沒想到這陳氏自己在旁邊嘀嘀咕咕琢磨了一陣。就來找他討主意了。
想來是下定了決心的，果然是個幹脆人。
沈老爺子捋著胡子，微微沈吟，“兩家若是想分手，除了休妻還有一途，便是和離。”
“嗯，這種常見於高門大戶，男女雙方實力相當，女方又沒有大過錯，娘家也得力背後有父兄撐腰的那種。兩家扯了和離文書，把女方陪嫁歸還，再上縣衙那邊把戶籍遷出，落下官印。從此兩家就不再是姻親，也算各歸各途。”
陳桃花：“這樣啊……”
沈老爺子：“不過這種情況並不多見。”
陳桃花：“嗯？為什麽？”
沈老爺子：“因為，不論在何地，普遍都是高價女低娶媳。女方的門第一般情況下都略低於男方。而且，多的是人家都把嫁出去的女兒當潑出去的水，很少能有為了外嫁女而得罪男方的。再者。高門大戶中，也不是只有和離、休妻這兩條路可以走……”未盡之意，沈老爺子沒說明白。
那種手段在這鄉間地頭的不合適用，而且手段著實有點陰毒。
高門大戶裏，讓一個深宅女子無聲無息消失的手段太多了。不用乍然離世引人猜忌，今天病一場，明天病一場，三五不時的生點兒小病，慢慢的給人留下身體不好的印象，再過個一年半載，人就可以沒了。若是手段、用藥都高明一些，即便是娘家人來，也未必能查出錯漏。
不過這種方法太過於損陰德，沈老爺子對此是從來不屑的。
至於李家？估計也是用不得的。
沈老爺子昨兒個在李家門外也聽見他家人的談話了。她家大兒媳王氏竟能用假孕這種事情回來騙銀子，想必也是個腦袋空空的貨色。這種蠢人最怕被有心之人利用。
若是外人，需防他使絆子。若是自家人，那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尤其像李家前段時間還做過吃食生意，一旦被人攛掇、引誘動了什麽手腳，其後患無窮。
沈老爺子提點陳桃花，“家中的長子長媳是很重要的。男子在外忙碌，大多數時候子女都要長於婦人之手。什麽樣的母親就會教出什麽樣的孩子”。話外的意思就是，長媳蠢一些尚能忍受，但若是長孫或長孫女被教養歪了，那就後患無窮。
陳桃花眼神不受控制的瞟向沈家的馬車。
沈老爺子：“……”
他也不避諱，繼續拿自家舉例，“我家兩個孫子都是由其父親教養的。”有些話點到為止。
陳桃花聽完老爺子的話，深以為然。上輩子大房的兩個孩子的確不怎麽出息，也的的確確是在王氏的教養下長大的。那時大兒子需要見天的出去上工，做的都是力氣活兒，對家中子女的確缺少關心，也是過分疲累所致。
而且，由於王招娣經常回娘家走動，那兩個孩子與外祖家關系也很親密。說句不好聽的，已經有點胳膊肘往外拐了。
既然這輩子陳桃花重活一世，定要好好思量一下這個事情。
趁著……王氏尚未生育，不如快刀斬亂麻！
罷了，自己就是個自私自利的老婦人。她只為自家前途考量，沒那麽多心思垂顧他人。
就當她惡毒好了。
重活一世，她陳桃花仍舊是於亂世中掙紮存活的凡人。
既不是仙，也成不了佛。
若說誰能普度眾生？怕只有那廟裏的菩薩了。
打定主意的陳桃花又向沈老爺子仔細詢問了一些事情。
沈老爺子念在李家對沈家的幫助上，也略微提點了一些。
有些話不用說的太透，點到為止。
陳桃花從只字片語中就能感受到，沈家這個老爺子是有大智慧的，只不過自己沒到人家那個份上，能聽點漏也是受益匪淺。
這得是個什麽樣的人家？
又如何落到如此境地？
有此掌舵人沈家又怎麽一蹶不振？
陳桃花踱步回自己家，坐在堂屋裏慢慢琢磨。還沒等她琢磨出個章程來呢，王家到是有人上門了。
不是別人，正是王招娣她大嫂楊氏。
楊氏不光自己來還帶著她那倆兒子，另有一個陳桃花沒見過的小夥子。
見陳桃花眼神落在自己帶來的人身上，楊氏也不含糊，直接一把扯過人，介紹起來，“這是我娘家侄子，少時還跟著村裏的老童生識過字呢，是我們楊家再出息不過的孫輩了……”
陳桃花不想聽她說這些，這人識不識字，出不出息跟自家有什麽關系，她倒是更關心另一件事，“王招娣還沒回來？”
楊氏：“呃......”滿肚子的話還未說完就被這大嬸子給噎了回來。提起小姑子她就尷尬了，不過她是誰啊，頂著個厚臉皮陪著笑繼續說：“嗐，她不是去湯縣了麽，咱家給她送信兒去也得需要些時間，親家大嬸你別急哈。”
陳桃花皺眉：“湯縣不就是在咱們縣隔壁麽？一來一去也用不上一天，要是趕個驢車什麽的，當天人就能接回來。要不，你把王招娣表姐家的地址給我，我讓她男人去接。”
這這......這還懶上了自己了。
楊氏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倆鬧騰著扭來扭去的小崽子往旁邊趕，“去去去，上一邊玩去!”
楊氏企圖強行轉移話題，左顧右盼一番後突然問起:“那什麽，芳芳妹子沒在家麽？”
陳桃花眉頭皺的更緊，“你找她什麽事？”其實李芳芳在家，正和沈家二房女眷一起湊在陳貴女那邊閑話家常呢。但是看著楊氏突然領著個陌生的大小夥子來，她這當娘的自然不希望現在家中任何一個女眷出來撞上。
不是她說，瞅這姑侄倆賊眉鼠眼的勁兒，簡直如出一轍，直覺告訴陳桃花這倆人來家裏肯定沒憋啥好屁。
楊氏訕笑，見這老太太一副不好說話的樣子，只得省略掉那些無用的寒暄，直接說明來意。
“那什麽，你家芳芳妹子是不是也老大不小了，該相看人家了吧我這大侄子是我大哥唯一兒子，人長得一表人才還識字，這在鄉間地頭也算是獨一份!我看倆人年紀相當，咱楊李兩家不如來個親上加親，也正好......”
什麽狗屁的親上加親!
她家芳芳才十三歲這些個王八羔子就敢來打她註意!
她沒記錯的話前兩年楊氏大哥家的兒子已經成過親了，這事王招娣還特意提起過，想讓婆家能出份禮。不過陳桃花想著那楊家又算不上是自家親戚，擱個王招娣還拐彎呢，就沒去上禮。而且楊氏大哥家不就一個兒子嗎？現在過來提起親事是什麽意思？
陳桃花幾步竄到墻角，拎起一把掃帚就開打，一邊大還一邊罵。
“我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也不撒潑尿照照，你娘家算個什麽玩意!一個娶過親的也敢往我家領，打量著想讓誰做妾呢是吧！”
“唉唉，我去！大嬸子你先別動手，我大侄子先頭那個媳婦兒已經被趕回娘家去了，你家芳芳嫁過去絕對不是做妾!”
楊氏侄子也跟著說:“對對，不是妾。原來那個不能生的已經被我休了。”
我去你的吧！
陳桃花打完楊氏就開始打這個大侄子。
“個不要臉的蠢材!你家沒鏡子總有尿吧，也不照照你自己，一副尖嘴猴腮的缺德相!還沒生出孩子來被你休了你他娘的裏外裏成親還不到一年吧，就是個畜生也知道下崽子這事兒得一步步來，屁大的本事沒有還敢說休妻就休妻？！我讓你兩個壞癟犢子上我家來嘚瑟！”陳桃花越說火氣越大，直接戰鬥力提升，追著楊氏姑侄滿院子跑。
還是西屋的陳貴女出來，直接薅著倆人衣服的脖領子給扔出大門外。
陳桃花累得大喘氣，唉呀娘嘞！這打人也是個力氣活兒啊！
她轉頭看向陳貴女：“你咋出來了？”
陳貴女笑瞇瞇，一點也不見剛才抓人的那股子兇勁兒。
“娘，我這不是出來幫您，怕您挨欺負了嘛！”
“欺負我？就他倆？能欺負老娘的人還沒生出來呢，哼！”
“噗！”
陳貴女覺著好笑，捂著嘴光明正大的偷樂。她也是很好奇的，問：“娘，他們說啥啦給您氣成這樣？”
陳桃花挑眉：“你們在屋裏就沒聽著點什麽？”
陳貴女搖頭，“聽見了，但沒聽清。芳芳還要出來看呢，被我攔下了。她一個小姑娘得避諱著點，我不用！我一個成了親的沒那麽多講究。”
陳桃花點點頭，這個二兒媳確實有點眼力見，而且辦事還妥帖，關鍵時候還知道讓未出門子的小姑子避嫌。
要說她們一堆好幾個人在西屋啥也沒聽到，陳桃花是不信的。
不過不管有沒有聽到，現在都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她囑咐陳貴女：“有人問起別亂說哈，就說是你大嫂的娘家人來走親戚的。”
婆媳倆人站在院子裏說了幾句話，就聽見廚房那邊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
？？
二人趕緊過去查看，發現居然是楊氏的那倆兒子。
陳桃花一拍腦門兒，咋把這倆小崽子給忘了？
二人趕緊進去查看。
一看之下差點把陳桃花氣了個倒仰，滿地的碎瓷片......那倆小子也是，幹了壞事一點也不心虛，還在踩著凳子往櫃子上面摸，上面的糖罐子已經有點顫顫悠悠要往下掉的趨勢了。
？！
那一瞬間陳桃花感覺心都漏跳了一拍。
還是陳貴女身手敏捷，在糖罐子落地的前一刻一把把它撈住了。
唉呀娘嘞！幸好，幸好！
李家大門外，楊氏還在拉著大侄子嘀嘀咕咕：“我就說這李家人不好相處吧，你奶非不信，非讓我帶著你來！你瞅瞅那老婆子的死出，簡直跟王家那個一模一樣！本以為讓你娶了李家那丫頭也不是不行，正好能把泡菜方子捏在手裏。”
楊氏侄子楊庫眼神閃了閃：“那李家丫頭不是說才十三麽？”
他其實不喜歡沒張開的黃毛丫頭，雖然沒看到人，但想也知道是個沒長開的幹柴身板。鄉下丫頭有時候飯都吃不飽，瘦不拉幾的才正常。前一個被休的就是那樣的，讓人一點興趣都提不起來。而且瞧著那李家老太雖然年歲不大，但長的可不怎麽樣。都說女兒隨娘，他還是喜歡長的俏麗的。
楊氏：“小就小點唄，她在娘家不還得留上兩年，這兩年讓家裏再幫你慢慢尋摸，有更好的咱就把她踹了！你可是咱老楊家的長孫，你奶啥事不依你？”
“說的也是。”楊氏大侄子在那呵呵笑：“反正咱家圖的是他李家的方子，又不是人。”
姑侄倆在人家大門口就算計起來了，一點也不背人。
主要是楊氏知道隔壁那家是新來的，就算被人聽到那麽幾句閑話，料想他們也不敢管閑事。
倆人的計謀還沒完善出細節呢，院裏就傳來孩子的哭喊聲。
“嗷嗷嗷我要我娘！！”
“嗷嗷嗷我要我奶！！！”
“等我爹來了非打死你你這個老太婆！！”
“對，打死你打死你！”
？？
“壞了！”楊氏一拍大腿，她把倆兒子給忘在裏面了。
陳桃花也不管那個，趁著大門關著，外面那倆貨進不來，正好教訓教訓倆小崽子。
“我讓你們偷我家東西！還敢罵人？”
啪、啪、啪……打屁股的巴掌聲清晰可聞，楊氏在外面急得團團轉，使勁拍院門。
等陳桃花把倆皮猴子都收拾完了才放楊氏進來。
楊氏一看倆兒子哭的稀裏嘩啦的慘狀，心疼的直掉眼淚，恨不得沖上去跟這老虔婆拼了!
其實陳桃花真沒下狠手，孩子麽，還真能跟打大人似的那麽削，意思意思拍幾下屁股再嚇唬兩句就得了。
哪想到這倆小子到是能嚎，第一下剛挨到屁股就開始喊，要不是他們村離後山遠，估計都能把狼招來。
倆小孩也是，在家裏是王家人手裏的寶。除了嬌娘不喜歡他們，其它人都慣著呢。王耀祖沒媳婦之前也是把這倆小子當寶。尤其是王老頭和王老太，簡直恨不得把這倆金孫給供起來，天天騎著脖頸子都成。
在家裏就被慣的恨了的倆孩子沒想到在李家挨了打，頓時有委屈又恨，嘴裏還不幹不凈的詛咒這李家老太太早點死。
這才氣的陳桃花狠揍了大小子幾下。
楊氏抱著兒子哄，倒是沒動手，但跟她來的楊庫看倆表弟被打氣不過，擼起袖子就想揍人。
剛巧這一幕被聽到動靜從隔壁院趕回來的李守仁撞見了。還沒等他上去攔，就見一個人從他娘身後閃出來，正是弟妹。
楊庫那拳頭還沒杵到陳桃花眼前呢，就被一腳踢飛了出去。
我的天爺!!
西屋門口目睹這一幕的沈家娘仨震驚的捂住了嘴。
華氏出來本是想幫忙的，她見對方有個男人，怕李家婆媳吃虧，都囑咐大女兒若見勢不妙就去自家喊人了，結果……
這這這，這也太厲害了吧！
陳氏兇她們都是知道的，可他家小兒媳一直是溫溫柔柔的那種啊。
有這樣的親娘和嫂子，李芳芳這個小丫頭想必也不是什麽軟性子吧
沈明瑯和她娘想到一塊去了，倆人都看向李芳芳。嗯，這姑娘也在西屋門口瞧熱鬧。
她娘打人時她很鎮定。那男人要打人時她也沒太著急。她嫂子把人一腳踹飛她還是淡定的很。
嘖～這李家的女人都不簡單吶！
可憐那兩個二傻子，上門算計人家姑娘親事不成，還偷雞不成蝕把米被李家揍了一頓。
嘖嘖！
楊氏看侄子那麽大一個小夥子直接被一腳踢開，著實下了一跳。她知道這李老二的岳家是走鏢的鏢師，必定有武藝傍身。可這這這……
“你一個女人咋還會拳腳功夫呢？”
陳貴女對楊氏的話嗤之以鼻，“誰說女人就不能會功夫了”她要不是會兩下子，婆婆不就擎等著被你那大侄子欺負了
這楊氏真是封建，刻板，啥也不是!
呸!
楊氏侄子楊庫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陳貴女鼻子，“你們欺人太甚!我們是來走親戚的，你們兩個大人憑啥打我表弟，他們那麽小還是孩子啊！”
楊庫故意大聲說話，想把左鄰右舍全都引來，看門口真的圍了一些人，他聲音更大。
“來來，讓大家評評理，你這惡毒的老婆子怎麽能打人家小孩子還有你……”楊庫看著陳貴女那張好看的臉一時有點卡殼，罵這麽一張臉的主人惡毒他確實有點說不出口。
“還有你這個小娘子，怎麽能打人呢”
陳貴女擼袖子：“我打你還不是因為你要對我婆婆動手。你還好意思說別人，你一個年輕小夥子居然想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老太太動手，你還要臉不要！”
呃……手無縛雞之力和柔弱，說的是李陳氏嗎？
這老太太也算是打遍全村無敵手了，細數整個桃園村，得罪過她的人哪個沒被她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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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庫：“那你們也不能打孩子！”
陳桃花上前把陳貴女扒拉到後面，指著倆孩子問：“你讓他倆自己說，他們都幹了啥？”
他們幹啥了？
楊氏看著懷裏的兒子，正巧與大兒子躲閃的眼神對上，心裏一跳......估摸著這倆崽子肯定沒幹啥好事。但就算是他倆有什麽錯，那也是孩子啊，咋能動手呢？
楊氏：“他們還小不懂事，有啥事大娘你可以說他們，也不能直接打人吶！”
“就是，這李家老婆子咋能對孩子下手呢？兩家還是親戚。”
”嗐，那李婆子慣常就兇的很，打孩子有什麽奇怪的？反正又不是她家孩子。”
“可不，這也太刻薄了！”
馬寡婦從李家開始吵吵嚷嚷的時候就開始聽墻根，後期更是直接見證了兩家的對峙。楊庫嚷嚷起來的時候她比誰都快，是第一個沖到李家門口瞧熱鬧的。剛才那句“太刻薄”就是她說的。
嘿嘿！讓你陳桃花平時嘚瑟，讓你王老太打我，現在好了，倆親家幹起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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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楊庫，馬寡婦在心裏自動給他劃到王家人那一列。她心裏不停地在叫囂著。
打起來！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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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桃花最煩這幫管閑事的，都開春了，一個個的連地裏的活兒都忙不過來，還有心思管著管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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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桃花也不和他們掰扯，這倆人拿孩子說事博取同情，自己無論說啥都是越說越錯。
她直接拉開廚房的門，對著楊氏姑侄和門外瞧熱鬧的村民說：“你們自己進來看，我家的廚房都被這倆皮猴霍霍成什麽樣子了！”
楊氏本來就惦記李家的泡菜方子，原本想進廚房都沒機會呢，沒想到這老太太倒是大方，正好幫了自己。她和侄子互相對視一眼，都想到一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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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桃花也得進去，她得防著一些小人手腳不幹凈。至於泡菜秘方？他們想得美！
凡是與之有關的東西早就用沒了，唯剩下一點梨子還被她挑幾家關系好的給分了。
馬寡婦也要往裏擠，直接被陳桃花攔下來。
“你不能進。”
馬寡婦：“為啥？”
陳桃花：“你臭。”
馬寡婦：“！！”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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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地碎片，有陶的、有瓷的，滿地狼藉......那哆哆嗦嗦的吳老二也跟著擠進來了，差點被紮到腳。
“這都是那倆小子幹的？”
陳桃花：“除了他們還有誰。”
“那可太不應該了。瞅瞅這麽些東西得多少銀錢呢？”
“怪不得那李陳氏要打人呢！”
“誰說不是呢！不過這倆孩子給人家霍霍成這樣，得賠錢吧？”
“賠啥錢？人王、李兩家是親戚。”
“哦，那就白霍霍啦？”
看熱鬧的全都瞅著陳桃花，看她什麽態度。
陳桃花也直接，把手往楊氏眼前一伸：“賠錢。”
楊氏尬笑：“這，我這，嬸子你看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陳桃花打斷：“我管他們是不是故意的，賠錢！”
倆搗亂的小子以為這老太太欺負他們娘，直接不幹了，扯著嗓子嚷嚷：“你個摳門的老太太，壞的狠！連點好吃的都舍不得給我們吃。那碗櫃上有魚和肉我都看見了！”
小的也跟著附和哥哥：“對，我們都看見了。你壞！”
陳桃花都快被氣笑了，這倆孩子臉皮怎麽這麽厚？
“哦，我家有魚有肉就得給你們吃，你倆又不是我家人，憑啥？就憑你們臉皮厚？”
王家大孫子：“就憑這是我姑姑家，姑姑的就是我們的。”
小孫子：“對，都是我們的。”
提起王招娣陳桃花就來氣，這損玩意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找也找不到。
“睜大你倆那一脈相承的狗眼好好看看，看清楚了，這家姓李不姓王。你們要是想占便宜沒夠，就愛滾哪去滾哪去！反正別上我家來。”
倆孩子沒說過陳桃花，還被這老太太一頓損，雖然話裏面的意思有些他倆聽不懂，但看見周圍人都在嘲笑他們，就知道不是什麽好話。
王家大孫子氣不過，跟個小牛犢子似的沖上前，一頭頂在了陳桃花肚子上，直給她頂了一個踉蹌。要不是陳貴女剛好在後面扶了一把，非得摔一個屁墩不可。
即便這樣，陳桃花也被創的一個恍惚。
可別小瞧七八歲男娃的楞勁兒，莽起來可沖著呢。
“哎呦！”陳桃花捂著肚子哼哼。
這回李守仁哪還能幹瞅著，直接上前照著大孩子的屁股踹了一腳。
這下可好，剛哭過的崽子又開始嚎了，幹打雷不下雨那種。這小子記恨李守仁，張嘴就開罵，也不管這個姑父曾經給過他多少好吃的。
“你是個壞人！你們全家都是壞人！我奶說了你就是個沒能耐的廢物，後悔把我姑嫁給你。你這個廢物啥也不是，我姑去過好日子了，你永遠別想找到她！”
等楊氏反應過來兒子說了些啥，想把他嘴捂上的時候已經晚了，這小子嘴太快，該說不該說的都禿嚕個幹凈。
那楊氏也得捂著，以防他再說出些什麽。自家大人在家閑聊時的話，不知何時被這孩子聽了去。
今天也許就不該帶倆孩子來，楊氏不免有些懊惱。
只因以前每次過來串門，李家都會給小孩一些糖啊果啊的，就算不多，也能讓倆孩子在他家占些零嘴上的便宜。
王、李兩家在去年之前關系還成，別說孩子了，就是王家大人去李家也至少得混頓飯吃，還是有肉的那種。
今天也是本著有便宜不占白不占，才帶上倆兒子的。
那孩子嘴裏的姑姑是誰還用說嗎？但凡不是個傻子就都能聽明白。有些人也知道他說的是李家大兒媳，但是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罵李家老大廢物那句誰都能聽懂，就是岳母看不上女婿唄！
至於什麽叫去過好日子了？
大家夥互相看了看，都紛紛猜測起這話的意思。
有些人家知道李家大兒媳已經好多天都不在家，據說是回了娘家。但現在聽起來好像不是那麽回事。
大家都好奇，心裏貓抓似的撓癢癢，恨不得那小孩再多說兩句。
孩他娘也是，童言無忌，你捂他嘴幹啥？？
陳桃花知道事情不妙，王招娣這事兒從這孩子嘴裏說出來就不是那味兒了。
絕對不能再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她直接走到楊氏面前，再次伸出手：“賠錢！”
這倆字好像有魔力，楊氏一見她伸手就腦仁疼。
楊氏：“咱兩家是親戚，還有招娣在中間呢，還有，還有我這大侄子也......”
陳桃花瞇眼貼近楊氏耳邊：“你要是再說出一句有損我家名聲的話，信不信我保證你們今天走不出桃園村。”
陳貴女握緊了拳頭，站在楊氏身邊。
李守仁也臉色陰沈，堵在了另一邊。
楊氏心底泛起一陣雞皮疙瘩，瘆得慌！
剛才這小媳婦兒踢楊庫那一腳她可看見了啊，受不住，她可受不住！
楊氏陪笑：“嬸子，今天我身上沒帶銀錢，你讓我先回家取，最遲明天就給您送來成不？”
陳桃花盯著楊氏的臉看。
楊氏臉上的假笑都快蹦不住了，這老太太咋回事？可沒有這麽看人的襖，心裏毛毛地！
“成啊。看在兩家姻親的份上我先讓你回去，你把錢準備好。如果你明天要是不來......”
楊氏：“我一定來。”先把這老太太穩住再說。
陳桃花：“你要是不來我就去下溪村找你。”
楊氏：“......啊？好。”
楊氏拉著侄子帶上倆兒子趕緊撤。
楊庫還有些不服，“姑母，咱就這麽走了？那豈不是白挨打了！”
楊氏心說你懂個屁！
兒子侄子都被打人了，她能不心疼？既心疼又委屈。
“剛才你沒發現咱們被堵在裏面了嗎？那麽多人，但凡要是動起手來咱鐵定吃虧。”
見侄子還是不服，楊氏索性直說：“他們桃園村和下溪村不一樣，他們那個村裏十之八九都是外地逃難逃荒來的，那些人你別小看，野著呢！”
侄子楊庫年紀輕不知道，她小時候村裏曾經住過一家子逃荒過來的，與村裏人都不大熱絡，自己一家住的離其他家遠遠的。
爹娘都告訴小孩子別靠近他們家，聽村裏老人說，逃荒路上要是沒了糧食那就只能有啥吃啥，那家人就是。原本他們家進村的時候一家人中還有兩個小孩，後來那倆小孩子突然就沒了，據說是病死了。
那家不僅沒辦喪事，連孩子的屍首都沒讓人見著。
那時村裏人都議論，他們家為啥沒請大夫，找個土郎中也成啊。
再後來，那家子原本面黃肌瘦要死不活的大人突然有了精氣神兒，沒幾天能下地種田了......
想到這，楊氏突然打了一個寒顫。
剛才李陳氏望向自己的眼神......她在她們村逃荒的那家大人臉上見到過。當時她還是一個小孩子，自己在村裏的小河邊玩耍，那個人就站在河對面直勾勾的望著自己，就和今天李陳氏的眼神一模一樣......
時隔多年，楊氏原本以為自己都記不清的事情，今天卻突然劃過腦海。
她顫抖著手拉住侄子，“回去告述你奶和你娘，咱不打那李家丫頭的主意了，以後姑幫你找更好的。”
“成。”楊庫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他也不喜歡那種沒長開的黃毛丫頭。
剛才打起來的時候他可是看見了，有個瘦不拉幾的丫頭就站在那老娘們兒身後，全程一聲不吭，陰沈沈地。估計就是李家的那個沒議親女兒。
他可不要這樣的，從頭到腳都不合心意。
人群散去，李家又再次恢覆了寧靜。但是所有人心情都不好，被楊氏莫名其妙帶著人惡心了一把不說，還被砸了廚房一堆東西，白白讓外人看了一場熱鬧。
李富貴回來的晚，得到消息時人群都散去了，他一進家門，看見廚房裏的滿地碎片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呢？等到了解了事情經過，第一件事就是詢問老伴兒有沒有事，被受傷了沒有？
至於兩兒一女，被他自動排到後面去了。
嘖，李守義看他爹關心他娘的那個勁兒酸的直牙疼。
“爹，你也不問問我們傷到沒有，就知道了關心我娘。”
咦～這個撒嬌的語氣……要是閨女芳芳說還成，從老二嘴裏說出來就讓人不那麽得勁兒了。
李富貴輕嗤，“別人我都不用想，咱家只要你娘在，什麽時候不是把你們護在後面？”
想要打前鋒，也得有那機會啊。
說的也是，老爹一句話把李守義懟了回去，他蔫蔫地又縮回了媳婦兒身邊。還是媳婦兒好，不會兇他。
其實李守義是什麽看出來全家氣氛不對，才出來耍個寶，他知道爹娘現在心情都不好，一是為了妹妹的事，二是因為大嫂。
李富貴今天也不抽煙袋了，他問老伴兒：“那楊氏的侄子是怎麽回事？”
提前這個，陳桃花剛下去一丟丟的火氣又升上來了。
“啊呸！就那麽個玩意，還惦記上我家芳芳了……”
等陳桃花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說完，李富貴氣的拿煙袋鍋子使勁兒敲了一下午桌子，“這楊家人太不要臉！”還有那王家，怕不是也沒憋什麽好屁。
多年的兩口子了，互相看一眼就知道彼此在想啥。
王家這門親怕是留不得了。
想斷親就得從王招娣入手，現在剛好有這麽一個機會擺在眼前。
陳桃花思慮著：不行這個惡人就由她來做吧！
下一步該做的就是……
找到王招娣的錯處，斷了這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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