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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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秦朗非要陪她一起,說太晚了不放心她一個人。紀海潮說你要再這麽粘乎乎的不聽話明天我就不來了。秦朗又說幹脆你晚上別走了,在這陪我咱倆都安心。她說你又自作多情,在這兒我根本甭想睡,我這人特別認生。

秦朗就郁悶了,敢情在你心裏我就是個生人啊……那你明天早點來,你不來我就不吃飯。紀海潮笑嘻嘻地威脅,說行啊讓你媽知道了我也徹底不必來了。

於是秦朗老老實實閉了嘴,但仍執拗地送她出去看她上了車,甚至神經兮兮拿出了□□在出租車司機面前晃了半天,弄得那司機大哥莫名其妙,啥意思啊?直到看見這位主兒又摸出手機站在車前對著車牌猛拍,才明白過來,敢情是提防著我呢!司機大哥也不介意,只回頭看一眼後座那清清秀秀的姑娘,調侃道,你男朋友挺緊張你啊。

紀海潮有些尷尬的哦了一聲,想起這場景剛認識他時也曾經歷過,轉頭沖車外那個人溫柔一笑,說我到了就給你打電話。

秦朗點頭揮手,滿臉不放心地眼看著她被一個陌生人載著離自己而去,一時極不是滋味,心想這樣真不好,太不好了,我得趕緊想辦法把你娶回來才行。

紀海潮下車時瞥見小區門口那家粥店心念一動,進去找管事兒的問你們這兒的生魚哪兒買的我家有人動了手術想燉個魚湯補補。管事兒的說附近農貿市場有賣,不過就那麽一兩家有,得趕早,去晚了就沒了。

紀海潮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在市場裏一路找一路問果然買到了鮮活生魚。瘦肉紅棗燉生魚,小時候媽媽經常做的一道美味。紀海潮嘗一口乳白鮮甜的湯汁,頓覺自己會不會有點兒母愛泛濫啊。

邁進病房聽見手機鈴聲突兀響起,翻包去找時卻沒了動靜。

“怎麽才來,不知道我在等你嗎?”秦朗舉著手機氣呼呼地嚷。

她擡頭看他一眼,“你打的?”

“你以為是誰,你在等電話?”他盯著她。

紀海潮笑了,“是又如何,這你也要管?”

秦朗一時語塞,他是想管,想把她牢牢看住,只屬於他一個人,時時刻刻守著自己。可這麽上不得臺面的心思他說不出口啊,會被她恥笑到死。娘的,老子可是個純爺們兒,怎麽能起這麽小肚雞腸的心思,太他媽不正常啦!可自打遇上她,你正常過嗎?沒有。秦朗郁悶死了。

紀海潮上前看一眼吊瓶,再看一眼他紮著針的手背,確定一切正常後將保溫桶擱在床頭櫃上,問他,“早上吃了什麽?”

“粥,油條,炒面,牛奶,雞蛋......應該就這些了。”秦朗如實匯報。

紀海潮瞪大眼睛,笑意更甚,“很好,這麽能吃,說明你恢覆得挺快,我也可以早點解脫了。”

秦朗臉一沈,“這麽不願跟我呆一起?” 女人真善變,昨天還溫柔如水地說陪我,才過了一晚就想脫身了。

“我得工作,本來今天有個很重要的會......"紀海潮解釋道,“明天白天我就不過來了。”

“什麽會這麽重要,晚幾天不行嗎?我要不是受傷,平時可難得這樣休假。”秦朗嘟囔道,兩條濃長眉毛幾乎擠到一處。

紀海潮搖頭,“工作總是要做的,不然怎麽養活自己。”

“我養你啊!”秦朗脫口而出,“如果不喜歡就別做了,我養你。”

“......傻瓜。”她拿手碰碰他的臉頰,怔了怔,是幸福來得太突然,還是太理想的東西會抓不住?

“紀海潮?......”秦朗捕捉到她臉上一瞬間的恍惚。

“我煮了生魚湯,趁熱嘗嘗?”她轉移話題,期待地看他。

秦朗一只手上紮著針管,理所當然這魚湯又只能紀海潮來餵了,她啐了自個兒一下,心想,笨死了,你就不能等他拔了針再提這魚湯嗎?

秦朗嘗了一口,有些不敢相信地瞪她,“真是你做的?”

紀海潮眨巴眨巴眼睛,“或許是田螺姑娘,好喝嗎?”

秦朗點頭失笑,“原來我找了個田螺姑娘,運氣不錯......你居然會做飯。”

“我會的還很多,你不了解而已。”

紀海潮有口無心回的一句,不曾想卻讓那位在肚子裏回味糾結了老半天。我是不了解啊,我們的前半生,只是兩個陌生人,一個在天南一個在地北,站在時間的平行線上,無從交集。

我也希望,從你生下來就認識你,見過你小時候偷吃酒後的憨態,把你從漫過長街的洪水裏撈起,陪你挨過那些失去至親的痛苦,和你一起嘗過梅裏雪山腳下的葡萄酒,牽著你走過阿富汗驚心動魄的土地......

然而沒關系,餘生剩下的時光裏,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美,你的好,你的歡樂,你的哀愁,都將只有我看得到。

吊完點滴秦朗說陪我出去走走吧,天天呆病房裏快把我悶壞了。今天是個陰天,不冷不熱,花開草長,正適合散步遛彎。

紀海潮突然問敏敏的媽媽是不是在這裏做的手術,他隨口答道是啊,說完才反應過來,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你知道了,都交待了那小丫頭別跟你說的。”

紀海潮斜睨他,“怎麽,做了好事不留名學雷鋒啊。”

“不是,沒多大點事兒,我不過是幫著張羅,花的也不是我的錢,找了一哥們兒讚助,正好借機提升公司形象,兩全其美。”秦朗輕描淡寫。

“謝謝你,不然他們還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

秦朗忍不住擡手去揉她的頭發,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跟我客氣什麽。”

大庭廣眾,紀海潮本能地偏頭躲他,秦朗卻順勢抓了她的手伸進自己外衣口袋。他的指尖在她軟滑的手心上橫豎劃過,半晌她才意識到他是在寫著什麽,偏過頭無聲詢問,他笑得暧昧又狡黠,一雙幽黑如潭的眼睛斜瞟著她,一字一字用口型說出,想吻你。

紀海潮看懂了,心跳瞬間紊亂,手不自覺往外縮,秦朗哪容她得逞,反握得更緊,牽著她去尋了個無人角落就一把摟住了,勾起她的下巴逼她與自己對視。

她原本清澈明凈的眼裏因為心慌意亂已漸漸浮上一層霧氣,只如浸濕了水的某種晶體,一片盈潤流光。他慢慢俯下身去,仿佛恐怕驚動了她,壓上她柔軟微涼的唇瓣,用舌頭撫慰般細致描摸舔舐,她微張了嘴喘息,任他輕易地鉆了進去。

第一次,兩人這樣安靜地小心翼翼地接吻,或許是青天白日消掩了往常的激烈和蓬勃欲念-想想他們之間,一直相互糾纏、撕扯、碰撞,吻都吻得疼痛不安。而這一回,只如細水長流般溫柔,仿佛是要昭告天下,他和她,終於在一起了。

吃過飯紀海潮監督他午睡,自己靠在一旁陪護床上看書,病房溫度適宜,空氣異常安靜,看著看著眼皮開始打架,竟然就這樣睡著了。

此時秦朗卻驀地睜開了眼,起身坐了起來。那姑娘歪著頭呼吸均勻綿長,已沈然入夢,睡顏平和卻極為動人,似一塊在燈光下泛著微光的清潤白玉,令人忍不住想去感受那誘人質地。他輕輕抱了她讓她平躺下去,扯上被子蓋好。自己了無睡意,拿了她那本書翻看起來。

NeilFrench,文案之神。全然陌生的書名。她在廣告公司工作,卻並未告訴過他具體職責。翻開書頁,認真閱讀,一個他完全不曾接觸過的世界,但讀著讀著,竟覺得趣味橫生,想象力非凡,原來廣告的世界是如此吸引。夏珊曾說她是個才女,看樣子,他的確不甚了解她。

合上書,目光溫柔地拂過她的臉龐,這姑娘,在他身邊睡得這樣心安理得,令他內心柔軟而喜悅。擡手看表,這個點,應該不會有護士也不會有訪客。於是他起身去反鎖房門,拉下靠走廊的百頁窗簾,轉身時心臟明顯地跳快半拍。

他坐到她床邊,半晌,慢慢挨著她躺下,隔著被子從後面將她抱住,下巴輕輕蹭在她腦後,她的身體有著少女般的淡淡清香,令他迷醉不已。鼻中吸入的全是她的味道,滲入他的五臟六腑,再沿著血管和神經通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這些細胞瞬間產生出渴望,渴望更多、更親密無間、更美妙的感官刺激,而理智卻在向大腦下達指令,阻止他不合時宜的情動。

他閉上眼睛,努力平覆已然急促的呼吸,一場心腦交戰耗費不小,帶傷的身體很快感覺乏力,隨之倦意襲來,就這樣抱著她睡了過去。

紀海潮平時並無午睡的習慣,今天這樣睡著多少有些反常。所以當她從迷朦中醒過來,睜眼是從窗簾縫隙射進來的亮白天光,而腰上搭著一個人的手臂,身體靠在他寬大的懷抱裏,一時反應不過來身在何處,身邊是誰。

有過短暫的恍惚,以為還在家鄉的省城,周末的早晨或午後,她和陳正也是這樣,他從身後抱著她,她舒舒服服窩在他懷裏,一同睡去又醒來。

然而,這個人的味道是不一樣的。被這味道侵襲過一次就不會再忘記,溫暖幹燥的,清爽的,淡淡的煙草混合著陽光雨露、沙塵和泥土的氣息,像從荒原或曠野上吹來的一陣風,攜帶著原始的天然的大地的一切秘密,自然的氣息。

是她一直迷戀的,最喜歡的味道。心曠神怡。

紀海潮輕輕拿起他的手,想起身給他蓋上被子,他卻驚醒過來,反手扣住她五指,另一只手撩開她烏黑長發,嘴唇刷過她頸側肌膚低聲呢喃,“別動,讓我抱會兒......”

紀海潮身子頓時僵住,不敢再亂動。

“真想每天都這樣抱著你睡, ”他慵懶的聲音裏仿佛有無盡滿足,“紀海潮......”

“起來,一會兒護士要來量體溫了。”她忍不住揚起嘴角。

秦朗哼哼唧唧半天終於松開她。剛打開門,護士還真就端著盤子進來了,那大姐邊甩著體溫計邊嘀咕,黑咕隆咚的怎麽不開燈,窗簾拉那麽嚴實幹嘛,大白天的。說完還往紀海潮這邊瞟了一眼。

紀海潮在一旁整理床鋪,臉上卻一點一點飛上胭紅,她悄悄偏頭拿眼狠狠去瞪那個肇事者,那人若無其事擡眼望向天花板,嘴角卻有掩飾不住的快樂和得意。

護士走後,紀海潮漲紅了臉氣呼呼沖過去說,秦朗你等著,看你好了我怎麽收拾你。秦朗笑得極其流氓,盯著她道,我巴不得你現在就來收拾我。

好啊你說的可千萬別後悔,紀海潮靠上前就揪住了他耳朵,手上加力,秦朗一下吃痛忍不住叫出聲,你來真的,謀殺親夫啊。

紀海潮瞇起眼睛故作兇狠狀,嘴裏咕囔著“還敢胡說”,跟著去揪另一邊,卻不忍心再用勁兒,手裏摸著他兩只耳朵只覺得心跳劇烈,臉上更加火燒似的熱,她猛地撒開了手。

秦朗擡眼一眨不眨地望向她,臉上笑容慢慢斂去,兩只眼睛光茫閃爍,似有無數火苗在幽黑深潭裏燃燒跳躍,奇異的誘惑。

四目相對,空氣驀地靜了下來,她感覺自己被那目光吸了進去,一點點往裏陷,掙不脫、逃不開,“秦朗......”她模糊地叫著他名字,眼前人也漸漸模糊,兩人呼吸幾乎融在一處,一片急促紊亂。

戀愛中的兩個人就是這樣的吧,一個無心的動作和眼神,都能讓人臉紅心跳,情不自禁,隨時隨地的心動,目光膠著,旁若無人。

於是這旁若無人的兩人完全沒留意到門外走廊裏傳來的乍乍呼呼的喧鬧,直到三位排長跨進病房,不知誰很不淡定地啊了一聲,三人著急忙慌地向外轉身差點撞到一起。

紀海潮嚇得猛然驚醒,推開秦朗快速退開三尺遠,而那人意猶未盡,忽然離了她甜蜜的嘴唇,一下覺得空虛不已,不由恨恨舔了舔牙尖又深深吐了口氣,才不緊不慢將目光轉向門口,若無其事道,“進來吧!臭小子。”

那三人臉上各自堆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表情依次進了病房,“......隊長......隊長......”

英姿颯爽的年青軍官們忙不疊地叫著隊長,眼睛卻瞟向窗邊那個幾乎尷尬得想把自己隱身起來的姑娘。

秦朗轉頭看她一眼不由失笑,這丫頭向來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於是有些幸災樂禍地向她伸出手,紀海潮似乎又嚇了一跳,猶豫了幾秒終於強作鎮定把手放在他掌心,順著他的力道幾乎是一點點挪到他身邊,卻微低了頭不敢看人。

“叫嫂子!”秦朗牢牢握著她的手沖那幾只快看傻眼的楞子不輕不重道。

紀海潮頓時覺得天雷滾滾,偏過臉瞪他一眼,手指曲起拿指甲在他掌心狠狠使力,嫂子?她哭笑不得,覺得自己真是虧大了,不明不白地怎麽轉眼就成了某位嫂子!而那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徹底當作沒看見。

嫂子!刑路和另外一位叫周小軍的排長齊齊邊喊邊拔直身體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紀海潮怔了怔,這輩子還沒有碰到過兩個以上的軍人同時給她行軍禮,頓時心情無比覆雜,又激動又羞澀,有些手足無措,也不好意思應聲,最後只沖他們露出一個極盡溫柔而甜美的笑容。

而那吳憂打第一眼認出紀海潮,就一直渾身不自在,心裏更是滋味難言,打死他也想不到再見這姑娘是在隊長的病房裏,而且......自從那次驚鴻一瞥,他一直對她念念不忘,一有空就往書吧跑,然而卻再也沒能碰到她。

原來,這是他們隊長的女人,吳憂有些失神地想著。

秦朗不動聲色,介紹吳憂時他笑瞇瞇地,這是我們隊裏的才子,帥氣有為,未婚,還沒女朋友,哎海潮你要有認識的好女孩,幫助介紹一個,吳憂,你今年二十五吧,也該找個女朋友了。

吳憂這時才徹底醒過神來,心中尖埃落定,極認真地行了禮叫了嫂子,笑容幹凈清朗,他想,我是該回家相親了。

紀海潮望著他湛亮眼睛突然低聲道,“我見過你。”

“是,博雅書吧。”

吳憂燦然一笑,她竟然記得他,值了。

秦朗心中一緊,她竟然記得他,壞了。

只匆匆見過一次居然就記得。他看看吳憂,五官端正清秀,身高腿長,年輕朝氣,一身軍裝穿得妥貼挺撥,換上便裝那也是新潮帥氣小鮮肉一枚,此人不僅外形出眾,肚子裏也有貨,滿腹詩書舌燦蓮花,引經據典張口便來。

秦朗突然覺得沒了安全感,處處有敵人,時時被威脅。剛走了一個陳正,沈未東那兒還不知什麽心思,這裏又來一個。

這丫頭怎麽就這麽招人呢!他恨恨地想。心裏盤算著以後得避免他們見面,她說過,對穿軍裝的沒抵抗力。尤其是吳憂這種把軍裝穿得那麽帥的,估計個個都會被她當成哥哥。

“隊長?”兵哥哥們見自家隊長在一旁發呆出神不禁疑惑。

紀海潮手上用力掐他,莫名其妙,這人怎麽這個時候走神。

秦朗啊一聲醒了,說,媳婦兒去洗點水果來,多洗點兒,回頭再泡幾杯茶。

雖然對他那聲“媳婦兒”非常地不滿,可跟一幫男人這麽呆一塊兒更加尷尬,紀海潮忙應聲走開了。

秦朗很滿意自己的小伎倆,這種過多的眼神接觸也得避免,管不了沈未東,對吳憂他可有的是辦法,小樣兒!秦朗極為無恥地想著。

後來站在走廓裏目送尉官們離開,秦朗硬是覺得紀海潮盯著他們帥氣背影的眼睛裏撲哧撲哧直冒粉紅小泡泡。回到病房,秦朗反手關上門,急切地轉身抱住她,幾下就把她給吻暈了,紀海潮雙手搭在他肩上,額頭抵著他的唇,“幹嘛你!”語氣嬌嗔,眼神迷離。

這就對了。秦朗猥瑣地暗自滿意著。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為了讓她徹底暈掉,他決定再接再厲,於是再次壓下去,邊吮吸廝磨邊低喘著,想要你。

紀海潮這回沒暈掉,反被他這句話徹底嚇醒,她唔咽著躲開他不安分的唇舌,抓了他的手道,“你瘋了!這是病房。”

秦朗瞇眼緊緊貼著她的身體,懊惱地自言自語,“我要出院......”感覺到她的掙紮,忙改口,“當然,我得配合治療好好吃飯好好休養爭取早日康覆……”

紀海潮滿意地安靜下來,卻聽見耳邊又熱乎乎傳來一句,“......然後,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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