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沈聲詢問道：“此人可是秀才出身？”

雲景這麽一提醒，趙誠猛拍腦門驚呼一聲：“雲議郎怎會知曉沈益德是個秀才？卑職聽他一位老鄉說，沈益德少年成名，心性極其清高傲慢，但他的仕途之路卻非常坎坷，據說三年一科舉他次次參加次次落榜，從而立之年考到如今已入花甲，考了快四十年，卻始終沒有考取個一官半職，眼看著年紀越來越大，滿腔抱負都已付之東流，至於後來，此人性格越發孤僻內向、憤世嫉俗，但他這些年教書育人卻也教出了很多有名聲的學生，以至於當地的百姓們也都還算尊重他。”

雲景輕笑一聲：“普通百姓若鬧事兒向來沒有什麽章法紀律，可這些災民幾次三番的聚眾鬧事兒，即便頭目被抓他們依然井然有序、目的明確，所以我猜測，在背後幫他們出謀劃策之人應是個讀書人，而從此人一系列做法來看，他對當官者甚是記恨，依此類推便能猜出此人大概身份。”

趙誠目瞪口呆的盯著雲景，一雙炯炯的目光裏露出震驚和崇拜之色。

他心裏暗自驚訝，眼前這個小子不過二十來歲年紀，自己的大兒子都要比這小兒大上三五歲，可想到自己兒子平日裏那副德行，再看看眼前的雲景。

他竟然僅僅憑借這些災民鬧事兒，就能從中看出沈益德是個秀才出身，這樣的人實在是可怕。

趙誠心裏暗暗搖頭，小王爺讓他故意刁難雲景，就他這點腦子，只怕眼珠子轉一轉，雲景就知道他心裏再打什麽主意了。

雲景問道：“沈益德是否還在關押？”

趙誠收回思緒，剛毅的面容上露出一抹肅然起敬來：“是的，這個沈益德是個硬骨頭，這陣子他帶頭鬧事兒已經被抓過幾次了，也曾挨過兩次板子，可只要放他出去，依舊是屢教不改。卑職無奈之下只能將他暫時關押在了東北大營的地牢裏去。”

聽了沈益德過去的種種劣跡，雲景清潤的眸底掠過一道涼薄：“對於這種人沒有任何刑法能改變他的意志，趙將軍！”

“卑職在！”

雲景神情漠然的看向趙誠：“我命你在明日午時三刻當眾斬殺沈益德，並且還要讓所有人都到場。”

“這……”趙誠有些為難的道：“雲議郎，沒有聖上的口諭，這裏的災民是不能隨意斬殺的。”

雲景輕聲道：“此事兒我會親自稟明聖上。”

趙誠看了雲景一眼，不知雲景究竟想要做什麽，可今日他已經領教了這個雲家四公子的厲害，斷然不敢再貿然違背他的意思。

仔細想了想，趙誠只能先答應下來，準備等雲景離開之後立刻書信一封送去東平郡王府。

“是，屬下這就命人安排。”

雲景淡淡瞥了趙誠一眼，早已看出他的心裏此時打的什麽想法，薄唇勾起一抹略帶深意的笑容。

“趙將軍，聖上對南方北上的這批流民尤為上心，此次若能將此事兒鎮壓下去，這頭等功勞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更不會是其他任何人的，最終只能是聖上的。所以，若不想東平郡王府惹天子動怒的話，還是不要驚擾郡王和小王爺的好。”

趙誠目光猛地一震，對上雲景溫潤純澈的眸子，背脊竟然不由自主的冒起一股寒氣。

他剛剛不過一閃而過的想法，竟然還是逃不過雲景的眼睛，此人真是深不可測。

趙誠垂下頭去，不敢去看向雲景的目光。

“是，卑職謹遵雲議郎的教誨。”

雲景臉上依舊帶著清雅的笑意：“另外，從明日開始，災民區準備斷糧。”

“斷糧？”

鳳七和趙誠都是一臉驚愕的看向雲景。

鳳七道：“這段時日只是減少了他們的餐食，他們就已經鬧的不可開交，若徹底斷糧，只怕這些災民會徹底起了反心。”

對於雲景的任何決定，鳳七都相信一定有其道理，但今日雲景在處理災民這件事兒上完全超出了她的思考範圍。

災民為了糧食短缺而鬧事兒，正好被沈益德這種憤世嫉俗又憎恨朝廷的人借機利用，從而才引起了難民營這場混戰。

民以食為天，若徹底斷絕了他們的糧草，豈不是徹底激發了他們的反抗之心？

雲景垂眸深深看向鳳七：“好好想想。”

鳳七眉頭輕輕皺起，此事兒她已經反覆斟酌過了，可依舊不明白雲景這葫蘆裏究竟裝的什麽酒。

雲景殺沈益德這一點她能理解，想要震懾軍威就要以沈益德的向上人頭殺雞儆猴。

沈益德一個不得志的秀才，憤世嫉俗、仇視朝廷，因為自己屢次落榜而仇恨朝廷和權貴，所以他並非普通百姓，更不是因為糧食短缺而鬧事兒，他的目的可能更加深淵，所以，若讓她站在雲景的角度，也會選擇斬殺沈益德。

雲景殺沈益德，一來是震懾民心，二來是為了鏟除禍亂根源，沈益德這個主心骨一死，那些災民便是群龍無首，就算再鬧也鬧不出多大的動靜來。

但雲景故意斷了災民的糧食供給，就讓鳳七有些想不明白了。

按道理打一巴掌就該給一顆糖吃，殺了沈益德又斷災民糧草，豈不是將這些災民徹底逼上了絕路？

鳳七深深看了雲景一眼，此時，鵝毛大雪依舊源源不斷從天空中飄落而下，他的墨發上也沾染了幾朵晶瑩如玉的雪花，昏暗的光線就如他此刻的神情一樣，讓人很難透過這張出塵絕世的面容窺探他內心深處的想法。

……

回去的路上

鳳七一路都在想著雲景最後說的那句話，她苦思冥想，可終究還是沒有想明白雲景的用意。

鳳七心中不免有些氣餒，從這件事兒上不難看出，她和雲景之間的差距實在還有太遠太遠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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