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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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契書內容簡單,不過瓦山村某男莫非與小河村某男冬冬結契,原屬物產多少,如今戶主莫非,此後二人共產,所出五五,等等。

裏長寫完,將冊子和章泥推到桌邊。

莫非一眼看過,痛快地按了手印。

冬冬雖不識字,可想到剛莫非所說的話,手抖得幾次不敢按下,還是莫非捏著幫按好的。

不曉得的,還當是逼迫他按印賣身呢......

趙裏長視若無睹,撕了契書收起一半,留一半給莫非,又去寫戶冊。

莫非仍握著冬冬的手,略略張望兩眼,目光掠過裏長筆下的文書,心下非常滿意。

盡管剛才的契書裏就已寫明,但戶冊寫出來更有力!莫非心下一塊大石落地。

今日這五十文花得更值了!

趙裏長寫完一本冊子,仔細端詳過後,又謄寫了一本。

隨後將兩本冊子並在一處,又細細看過,這才蓋上章吹了吹,起身遞給莫非一本,又對冬冬說:“以後就好好過日子吧,田地雖少,二人合力,必能家業興旺。”

莫非雙手接過,和冬冬一起道謝應是。

經此,兩人正式成為合法夫夫,沒有意外的話,至死都是福禍相依,榮辱共濟。

等上了官道推出好長一段路,莫非才將車停在樹下。

冬冬忙擡頭問:“可是累了?你喝些水,我下來走吧。”

他從按了手印開始,人就恍恍惚惚,怎麽上車的都不知道。這時見莫非臉帶喜色,只當是為完成立契開心,又不好意思起來。

莫非接過冬冬遞來的水,讓他也下來動動腿腳。

喝了幾口後,示意冬冬也喝,見他擺頭就收了竹筒。

假意幫冬冬整理帽子湊了過去,輕聲說:“冬冬,你曉得剛才的五十文花得有多值嗎?”

冬冬也小聲問:“怎麽啦?”

難道還有別的什麽好事?

莫非舔了舔唇,一字一句地說:“趙裏長剛在我們新的戶帖上,事產一欄寫的棚屋一間一披,田產寫的是…...”他賣了個關子。

冬冬茫然,聽莫非的意思是,戶帖把他們的房屋寫差了,棚屋屬免稅房,所以是省了稅錢?田產又是怎麽寫的?

他擺頭,示意莫非快說。

“裏長寫的‘田產:自己荒地一畝’,後面就沒有了。”莫非說完,看著冬冬,讓他細細體會。

冬冬一時還沒轉過彎,蹙眉苦想。

莫非也不催,等冬冬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才慢慢點頭,示意就是他想的那樣。

“啊!”冬冬低叫一聲又趕忙捂住嘴,看看四周無人註意到他們,湊近莫非悄聲說:“是真的麽?意思是今年都沒有吧?”

莫非笑著挑眉,顯然冬冬猜的還不夠大膽。

多年來,官府為促進耕種鼓勵開荒,言明荒田廢地五年免租稅。

瓦山裏的幾個村子因地理原因,已經很多年沒能開出荒了。

偶爾有人能挖出個半分幾厘的,也因位置實在太偏,數額太小瞞報了,上頭也無謂去追究。

莫非有一畝地,開自八年多前,隔鄰那畝挖出來也有五年多,八分小田則種了四年。照理,今年地肯定是要繳租了,田到下半年也得繳的。

趙裏長這麽一寫,不但今年又能白撿著種,好處還不止這個。

冬冬翻來覆去,既高興又困惑,八年前就傳言莫非所得財產是有一畝地的,為何到現在還算荒地呢?其他的地和小田又怎麽沒上冊?

莫非把帕子搭回肩上說:“坐上來,咱們邊走邊說。”

冬冬忙不疊爬上去坐好,把帽檐擡高,盯著莫非。

“我曉得你奇怪什麽,不說田,那塊地按理確實該繳稅的。”

每年開春,縣裏會有差役來重新登記村裏的田產,並層層上報。

如果莫非的田地已經丈量五次,在縣裏掛名應該是普通耕田了,趙裏長再有本事也改不掉的。

“當年荒地才剛開墾,莫家沒有上報。村長帶我去辦戶帖,向裏長詳說過那塊地,裏長也是清楚瓦山村地界的,且看我年幼弱小,於是寫的是‘待墾荒地一畝’,所以那畝地實際是從六年前才開始正式算荒地的。”

為什麽隔了兩年時間?因為一個十歲稚童,孤身徒手在亂石堆裏墾一畝地的荒,給他兩年時間,任誰也說不出過分。

“村長那時特意延到開春丈量過後,才帶我去辦的戶帖,所以裏長相當於幫我推後了三年時間。加上免稅的五年,到現在,裏長寫荒地也行寫成耕地也可以。如今他寫成荒地,到明年丈量時,因離我們今日立戶測產不足一年,差役也不會重新核查。你現在曉得我說的了吧?我們的這一畝地,起碼要到後年才用繳稅!而剩下的那一畝和八分小田,甚至要到後年才會以荒地上冊。”

再往大點想,若是自己不主動上報,又無人舉報,戶冊上,可能他們終身只有一畝下等旱地,也只需繳一點微薄的稅租。

冬冬都聽呆了。

就是說,塞給趙裏長的總共七十文,其實給莫非免去了最少七八年的稅,這也太值得了!

莫非想想,又補充了幾句:“瓦山裏那種情況,幾個村子有十幾二十年沒能開出新的荒地,老爺們心裏也是有數的。裏長大概也以為我那一畝地都是碎石坡,種不出什麽東西吧。”

差役更不會為了一畝荒地爬三四裏地進去,畢竟擡頭就能看到山,視線所及都是石頭,有地又能好到哪裏去。

冬冬長舒一口氣,高興之餘也為莫非心疼。

當年那塊荒地必然也是跟碎石坡差不離的,不然那對夫妻怎麽可能給他。

在那樣的荒野裏,他硬生生摳出了幾分田地,當中不曉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說起來又是你的功勞了,你一來我就好事連連。”莫非一高興就哄冬冬。

冬冬見他又開始不著調,扭了身不搭理。

莫非哈哈大笑起來,冬冬也忍不住吃吃笑了。

說說笑笑又歇了一回腳,眼見還有七八裏地,莫非算算時間到縣城大概未時幾刻,“餓了吧?在這裏吃了還是到縣城再說?”

冬冬看看路兩邊,也是有人來往的,再說揚起的灰大,思量著說:“我倒還好,你出力了,你吃吧。”

“光走路算什麽出力,我早上吃的飽,那就喝些水到縣城再說。”他重新推起來車子,對冬冬說:“待會要是餅子冷硬了,咱們也可以去飯莊炒個菜…”

冬冬趕緊擺手:“不不不,就著水吃一樣,不費那個錢。”

“那就要一碗熱雞湯,才十文錢。濃香濃香的,泡餅子吃再好不過了。”莫非才想到冬冬都沒來過縣城,光是買些東西就回去多可惜。

“聽說那個油厚,我腸腹不好就不吃了,你吃。”

莫非無奈,原想著給冬冬補補的,他不吃買了有什麽意思。

“那算了,等你好些,再買一整只回去自己燉吧,或是炒了也行。你愛吃哪種?”

冬冬自嘲道:“我長大這麽大,不算你給的,在家只吃過三四回雞蛋,雞肉聞倒是聞過,吃是沒有的。”

“哦~那我們以後多買幾回,輪流燒,以後你愛吃哪種,就燒哪種。”

“要不,我們買幾只雞仔回去養吧。”冬冬終於提了出來,這也是他之前就想過的。

一只雞要五六十文錢,哪家舍得經常吃的?自己養幾只倒是年底能打打牙祭,平日也能撿幾個蛋,不用去外頭買。

“自己養雞啊......也不是不行,就是怕山邊保不住。”莫非沈吟。

以前他一個人住,沒功夫照顧,現在有冬冬在家,養幾只白天給他做個伴也是好的。

莫非沒有立即反對,讓冬冬一下激動起來,想到自己總算能幹點事,誓要勸動莫非。

“我們紮個圍欄,養在前院園子那裏,平時丟些青菜葉給它們吃就行。養著它們不費勁的,我曉得你不想我幹重活,幾只小雞嘛,不用背不用抱的。恩~~~聽說小雞愛吃蟲子,我去挖些土龍或是捉菜蟲,就當吃飽了走動走動,吃蟲子的雞可喜歡下蛋了!下的蛋自己吃也好,攢起來賣幾文錢也不錯。”

莫非見冬冬越說越激動,眼裏帶著光,面上雖是不顯心裏早已同意,他就愛看冬冬這樣暢所欲言的樣兒,只是還想逗他多說幾句,於是一直不點頭。

冬冬以為莫非也有些心動了,更是腦子轉得飛快,快想想養雞還有什麽好處呢?

“啊!咱家不是糞肥不夠麽?雞糞攢起來撒到園裏地裏可肥了!”他拍掌又想起來一條。

這可是於田地都有好處的,不信莫非還不同意!

莫非果然呵呵笑起,邊笑邊點頭。

這是就是同意了?冬冬也笑起來,還不放心,想要莫非親口說出來,直接問他:“那養幾只呢?院子那麽大,多養幾只吧?不然糞肥也難攢起來呀?”

“你還想多養幾只?五只?十只?我覺得三五只差不多,不然吃的不夠。”

“三五只太少了,也沒養過,萬一死...了呢?養十只吧,多些伴長得好呢。”

這又是哪來的道理?莫非好笑,“你就這麽想養雞啊,養多了怕你忙不過來。”

“我小時候可想家裏養雞了,那時候老想著雞生蛋蛋孵雞......”冬冬有些悵然。

莫非想到冬家的情況,又聽他剛說自己沒吃過幾回雞蛋,心下了然,於是答應了,“那就養十只吧,待會一並抓回去,以後就歸你照顧它們了。”又哄他開心,“你可真厲害,沒養過還能曉得這麽多!”

冬冬得到莫非的首肯,開心得恨不能立時趕到縣城買了小雞就回家,聽他後面這麽說,笑意淡了,閉了嘴垂下頭去。

莫非馬上曉得這是問到了不好的事,後悔多嘴掃了興,原本想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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