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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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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和親爹約好了再次聯系的時間後, 周冬冬看著光幕在自己面前消失。

然後他跳下椅子,打開宮殿的門出去了。

要說做皇帝後有什麽地方不一樣,周冬冬覺得住的地方變高變大了而且周圍服侍的人變多了是一個很大的不一樣。

他和幹爹現在住的地方叫做永壽宮, 是和前朝皇帝住的萬壽宮差不多大的一個宮殿,只不過裝飾沒有萬壽宮奢華。他們之所以住在這裏而不是萬壽宮,是幹爹覺得前朝的兩個皇帝一個死在了萬壽宮, 一個在萬壽宮住了三年就退位了。所以他覺得萬壽宮不吉利, 不但不打算住, 還計劃拆了重建。

周冬冬覺得:幹爹好迷信啊!

不過誰讓他是幹爹呢, 冬冬不會嫌棄他的!

從永壽宮的寢殿再往前面走了好一會兒,就來到了議事的大殿內, 而此時幹爹和他的朋友們正分主次地或坐或站, 聲音不是很大地商量著事情。

周冬冬一走進去, 便引起了一陣騷動。

“見過陛下!”

“陛下萬安!”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聽到有人喊自己萬歲萬萬歲,周冬冬好奇地望了過去, 然後就看到了幹爹的朋友之一婁長風婁叔叔, 當然現在不能再叫婁叔叔了,得叫‘婁卿’。

“婁卿請起,諸卿請起。”

然後周冬冬就走到幹爹旁邊, 在屋子裏最正中的金色椅子上坐下了。

哎, 這把叫做“龍椅”的金色椅子雖然雕刻了他喜歡的龍,但它不但硬邦邦的, 還又高又大又結實, 也就只比上朝的金鑾殿上的龍椅小了一點而已,這麽高大威風的椅子周冬冬覺得自己若不是踩在腳踏上都坐不上去。

他原本想讓幹爹坐這張椅子, 他換張小點的。但幹爹說什麽都不願意,還讓他以後不要再有這種想法, 說會損害他作為皇帝的威嚴。

要在屬下面前有威嚴。

唔,做皇帝其實也有一點點不好!

……

周冬冬坐好後,議事繼續。

因為底下的臣子們正專心地討論事情,而他們和父子二人隔了有一段距離,所以周冬冬坐了一會兒後便小聲地對旁邊同樣坐著的幹爹道:“爹,我剛才收到我爹的光幕了。”

“他說想和你聊天。”

對此周遇之並不意外,點頭說好,“那他有沒有說什麽時候?”

“有的哦,”周冬冬把剛才和親爹的約定說了出來,“他說今天晚上九點,呃,晚上九點就是亥時正,那個時候爹你應該忙完了,而我還沒睡覺。”

周遇之並無異議,他也的確需要和冬冬的親爹好好談談。

而此時,底下的朝臣們也商量好了要如何處置前朝皇帝和宗室,並讓曾經任過鴻臚寺卿現在兼任了戶部尚書的蔡慶向上首的兩人稟告。

前朝皇帝和宗室,指的是寫下了退位詔書的小皇帝趙燁,以及其他的皇室成員比如其親祖父晉王、晉王世子、其親生父親康親王趙涼,還有在之前的宮變裏最先妥協勸說小皇帝退位以保全性命的成王父子,以及現在在京城或者其餘地方的藩王及其子嗣們。

因為周遇之並未大開殺戒,這些人的數量很不少。

蔡慶等人商量出的方式,是將主動退位的小皇帝趙燁封為安王,保留廟號準許祭祀,其餘宗室除有功者外通通貶為庶人,五代以內不得科舉為官!

其實也有人提出將趙燁封公或者侯的,不必封到“王”這個層級,但考慮到現在周朝雖然掌握了京城,但並未收覆整個天下。在京城之外還是存在幾個勢大的藩王,比如有兒子趙澹在宮中讀書的鎮南親王,有消息說他蠢蠢欲動。就在宮變前幾日,這位鎮南親王還派人入京想要接走趙澹,但被得知消息的周遇之攔住了。

所以婁長風、蔡慶等人覺得,將趙燁封王是“千金買馬骨”,這會讓前朝大部分宗室覺得周朝不至於對他們趕盡殺絕,那反抗的程度就會減低。

如此對周朝有利!

而且眾人沒有明說的一件事就是,趙燁這個“安王”既然可以封,那有朝一日不需要的時候也可以廢,端看上位者心意。

既然如此,封得稍微高一些也不會影響大局。

周遇之沒有對這個提議提出反對意見,但他也沒有說通過,而是轉頭看向了周冬冬,溫和低問道:“陛下以為如何?”

周冬冬眨眨眼睛。

聽爹喊自己“陛下”,真的好不習慣啊!

但沒辦法,爹說規矩如此,如果他在朝臣們面前還喊自己名字的話,他們就要以為自己是爹的傀儡,心中就會輕視自己,不會聽話了。

唔,他後面得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因為他和幹爹是父子,不是君臣呀。在心裏面這樣想著的周冬冬環視了一圈,將底下人的表情看了一遍後道。

“就依諸卿之見,封趙燁為安王。”

然後他想起不管是爹還是葵花老師,亦或者是聞人叔叔都提過不能總是聽別人的,得有自己的想法,又道:“此外成王勸降有功,也應該嘉獎。”

宮變之日成王勸說趙燁退位的事周冬冬是搬到宮裏住下後才聽說的,既然是這樣,周冬冬覺得也要獎勵這位成王,畢竟他當時和幹爹站在一起。

底下的蔡慶等人隱晦地互換了一下眼神,見周督主不但沒有反對還露出了讚許的表情,於是齊齊讚同,“陛下聖明!”

於是關於前朝皇帝和宗室的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說完前朝,就輪到新朝了。

因為宮變之日沒有大開殺戒,所以不但前朝宗室的性命得以保全,大部分官員的腦袋也還好好地長在他們的脖子上。只不過為了防止動亂,錦衣衛們將兩撥人都分別關押了起來,只有原本屬於周遇之一系的才能在外行走。

而其中最受倚重的幾人,如今都在此殿內。

他們分別是刑部尚書婁長風、因為秦子賀被關押而臨時兼任戶部尚書的蔡慶、吏部主事陳勉、兵部左侍郎秦孝之、錦衣衛指揮使尚元洲……以及東廠的三位掌班,汪同、千柳和閎司。至於另外一位重要人物王長茂,因為正領兵在外沒有出現。

今天議事有三個目的,一個是關於前朝皇帝和宗室的,如今已經商量妥當,眾臣都沒有異議。另一個則是論功行賞,因為前朝重臣們都被關押起來了,現在正好給他們中的一些人調換崗位,至於最後一個則是商量接下來要怎麽辦。

說到論功行賞,周遇之早就考慮過了。

所以沒過多久,幾道聖旨便落入了相關人員的手中。

王長茂任兵部尚書,加封“大將軍”,掌管天下兵馬;尚元洲卸任錦衣衛指揮使,改任禦林軍總統領,領二十萬禦林軍守衛京城;閎司卸任東廠掌班,改任錦衣衛指揮使,千柳任東廠督主,監察天下;汪同是太監,正好任司禮監掌印。

而其餘人等,婁長風卸任刑部尚書,改任吏部尚書;蔡慶卸任左副都禦史,改任戶部尚書;陳勉升工部侍郎;秦孝之任刑部侍郎……

至於剩下不太重要的禮部尚書、工部尚書、大理寺卿、鴻臚寺卿等職,則留給那些願意改換門庭,給新朝幹活的人。

如此一來,初步班底便成了。

接著眾人便又商議起了新朝祭天、大赦天下的事。

最後由戶部尚書蔡慶起草,新任的司禮監掌印汪同執筆,一連三道聖旨被印上了玉璽,通過各路驛站傳遍天下。

第一道聖旨的重點毫無疑問是改朝換代,裏面先是稱讚了前朝的功績,確認其正統,然後便是其末年的諸多罪過,比如皇帝昏庸無能、比如吏治腐敗、也比如暴征暴斂以至於民不聊生,目的是襯托周朝的建立是正義的,是煥然一新的。

接下來當然是向天下百姓介紹周冬冬這個人,說他師承前朝聞人太傅之子,自成為青州侯後不過短短三年,便使青州“食無饑,多飽腹”,萬民歸心。此外還介紹了他的功績,比如發現紅薯、發明了水泥等等。

第二道是關於追封新帝生父母及尊周遇之為太上皇的。

周遇之原本的打算是兒子登基,自己做攝政王。但周冬冬想起爹剛才喊自己“陛下”的事堅決不同意,於是除了追封周冬冬父母為皇帝和皇後外,周遇之也被尊為了太上皇。

第三道則是開恩科、大赦天下、減免賦稅。

開恩科顧名思義,是天下所有讀書人今年都有機會再考一次舉人和進士,若是能考中進士便能夠成為天子門生,前程遠大。

至於大赦天下,則除了謀反、欺君、殺人等大罪名外,其餘偷盜、口舌、傷人等輕罪可降等或免除處罰,已經進監牢的也能回家。此外,那些被關押起來的前朝官員,查明無罪後即刻赦免,官覆原職,而外面的地方官亦不改其位。

並放宮女三千人,免賦稅徭役一年。

……

聖旨傳開後,眾人反應不一。

剛剛掛上“大將軍府”牌匾的王家非常高興。

此時的王老夫人已經帶著兒媳、孫女外孫等人抵達了京城,安置在了前朝某位公主留下的府邸內。此處府邸裝飾一般,但因為臨近皇宮,所以被王長茂毫不猶豫地選中了。只不過選中之後他還沒來及看上幾眼,便急沖沖地出京平亂,連王老夫人的面都沒見著。

所以王老夫人等人抵京的時候,最先做的事便是收拾府邸。

等府邸收拾完,全家人都安頓下來後,追封王老夫人與王老將軍已逝的三女兒王三娘為皇後、太後,冊封王老夫人為陳國夫人,王長茂為一等承恩公的旨意也下來了。不等他們感懷,封王長茂為大將軍,且兼任兵部尚書的旨意也緊接著到來。

王老夫人的眼睛瞬間就濕潤了。

“……好,好!”

“來人,伺候我更衣,我要入宮謝恩。”

“也不知道冬冬現在怎麽樣了,長高了不曾?”

她的大兒媳婦一邊吩咐人拿衣裳,一邊對激動的婆婆道:“娘,這事是不是應該派人去告訴小叔?雖然朝廷會有天使過去宣讀聖旨,但小叔領兵在外,肯定是很擔心家裏的,我們應該向他報平安才是。”

“對對對,是應該這樣!”

王老夫人連忙喊過管家,囑咐道:“你派人快馬加鞭,將這兩個好消息告訴長茂,並叮囑他好好當差,不用擔心家裏,家裏有我呢。”

興奮的管家自然是無有不從。

王家三姑奶奶成太後了啊!雖然她已經去世,但三姑奶奶留下的兒子登基了!以後王家就是陛下的外家,往後幾十年都不用擔心門庭冷落。

老夫人和將軍瞞得可真夠緊的,要不是今天接到了聖旨,他們這些人還不知道呢。

……

同樣不知道王家和周家關系的還有如今正住在周府某座偏院,看著府裏的下人們忙忙碌碌,但自己卻閑得有些無所事事的聞人二。

“周遇之!”

“你瞞得我好苦啊!”

聞人二原本以為自己只是給周冬冬做夫子,雖然周遇之讓他教導的內容有些奇怪,不重視四書五經反而對經濟庶物、知人用人、封地管理等更為關註。但他沒有往深處想,只思量著估計是周遇之溺愛孩子,不舍得兒子受苦,準備以後給兒子捐個官或者幹脆讓兒子去管封地之類的,那樣的話的確不用辛苦考科舉。

沒想到,沒想到他直接讓周冬冬做皇帝了!

這誰能想到呢?

任誰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到啊!

還記得那天幽州軍聚集在城外,而自己和兩個孩子被侍衛們重重保護在府內的時候。他當時膽戰心驚,生怕下一個瞬間便傳來了城破的消息。

他當時連城破後要帶著孩子們往哪裏躲藏都想好了!

誰知城的確破了,小皇帝趙燁也退位了。

緊隨其後的便是周遇之拿著退位詔書回家,周冬冬被接入皇宮登基,他因為無品無級被留在了周府。

因為周遇之說能進宮的男子除了太監和朝臣外,便只有宗室、外戚,而他聞人二四種人都不是,所以不能安排他進宮。

除非他有功名在身。

聞人二當時就氣了個倒仰。

不過這不是他最關心的,京城待不下去大不了去投奔已經成為郡守的大哥,這天下之大總少不了他的去處。

他關心的是周遇之怎麽肯定能篡位成功,以及周家的皇位是否穩固?

現在真相大白,原來周冬冬的生母是王家女!那個專出將才的幽州王家,用兵如神的幽州王家,手握三十萬精銳鐵騎的幽州王家!

有這麽一層鐵一般的關系,有周冬冬這個匯合了周家和王家血脈的孩子存在,又有周遇之的身份地位加持,他敢謀反就不奇怪了。

那自己現在要怎麽辦?

留在京城還是回家?

聞人二冷靜下來,仔細思索,然後咬了咬牙,“……罷了,姓周的說得有理,古往今來哪位皇帝的夫子會是個無品無級的人呢?沒有品階沒有官位,我連皇宮都進不去!”

“難道要將周冬冬這個學生拱手讓人?”

“不行不行!”

“絕對不行!”還沒想完呢,聞人二就迅速搖頭。

將現成的皇帝學生拱手讓人,讓“太傅”的名頭與自己擦肩而過,他爹知道了非得掀開棺材板打他一頓不可!沒準還會喊上大哥一起揍!

“不就是功名嗎?我馬上就考!”

想到這裏,聞人二再也坐不住了,他快步走到書桌前隨手拿過了一張紙,然後提筆寫下幾個大字:回鄉一趟,勿念。

落款時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留下了“聞人熙”三個字。

……

而此時隔壁的尚府,則掛起了燈籠。

新任禦林軍總統領尚元洲剛一入門,便被蹲守在門口的兒子尚寅抱住了大腿。

“爹,剛剛有人來宣讀聖旨。”

“你升官了!”

早就知道消息的尚元洲沒有克制臉上的笑容,就連話也變多了,“對,太上皇和陛下任命我為禦林軍總統領,拱衛京師。”

尚寅“哇”地歡呼,然後忙不疊地追問:“爹,那冬冬真的登基做皇帝了嗎?”

“不錯,”尚元洲點點頭,然後又補充,“登基大典定在了二月初二,你雖然和陛下一起長大,但往後切不可再喊陛下的名字。”

“娘也這麽說!”

尚寅興奮不已,“那爹,我什麽時候能夠再見到冬,不對,我什麽時候才能夠再見到陛下啊?爹你能帶我進宮嗎?”

尚元洲搖頭,“要看太上皇和陛下的安排。”

如今宮中除了太上皇和陛下外,還有被囚禁在廢棄宮殿內的宗室和朝臣們,場面雖然算不上亂,但也平靜不到哪裏去。。他覺得等事情全部理順最起碼還得等半個月,兒子沒必要入宮添亂,沒看太上皇連聞人二都沒讓進去嗎?

尚寅沮喪地哦了一聲。

冬冬做皇帝了,他真的很想很想去恭喜他啊,禮物他都準備好了!

……

周冬冬登基的消息,除了傳到了王家、尚家這些關系親近的人家外,還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整個京城,不出兩日普通百姓們都知道改朝換代了。

“前朝滅,周朝立!”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新帝原是青州侯,他讓青州人人可飽腹,家家有餘糧。青州侯登基了,大赦天下並免一年賦稅,往後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了!”

千餘名錦衣衛和衙門裏的皂吏、鋪頭、巡街的差役們組成三三兩兩的隊伍,有的拿著銅鑼有的拿著大鼓,還有的扯開嗓子大喊,在京城各坊各巷巡邏穩定局勢的同時也將新朝建立的消息迅速傳開。

那些原本因為幽州軍圍城而緊閉門戶,躲藏在地窖、衣櫃、床底下的百姓們戰戰兢兢地拉開一絲門縫,小時詢問著眼熟的差役們。

“敢,敢問大人,可是亂軍走了?”

差役們拍拍今早上官賞下的錢袋子,笑得嘴角都咧開了,說話都變得有耐心起來,“走了走了,王大將軍帶著人出京平亂去了,你們可以出來了!”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往後一年都沒有賦稅,西市的那些奸商也都被警告了,你們該吃的吃該喝的喝該玩的玩。”

“哦對了,若是你們家有人入宮做了宮女,又年滿二十五的話,過些日子會有人將她送回來,新帝仁慈,準許二十五歲以上的宮女們出宮嫁人。”

“太平無事了!”

百姓們聽得目瞪口呆。

對於幾輩子都居住在京城的他們來說,亂軍可以沒見過,但肯定聽說過。畢竟天佑帝能成為皇帝,就是因為排行在前的幾位皇子逼宮爭位,當時就發生過亂軍闖入京城攻擊皇宮的事。

當時京城混亂了整整半月,百姓死傷數千。

但這次亂了幾天來著?

三天?

兩天還是一天?

他家裏藏著的米糧都還沒吃完呢!而且這幾天也沒聽到那種喊殺聲,只有那幾聲嚇人的不知道從哪兒傳來的轟鳴。

普通百姓驚訝於此次改朝換代的迅速,和途中可忽略不計的擾民,而有些不普通比如知道“青州侯”是誰,還跟他一起玩過的則欣喜若狂。

“青州侯!”

“青州侯!”

“爹,青州侯是不是冬冬啊?!”

屬於“不普通”一員裏的劉大郎剛和娘摘完果子回來,就聽到村長在屋子裏和爹說什麽“前朝已滅,周朝新立,大赦天下”,還說新帝原來是青州侯,他頓時就激動了。

“爹,冬冬是青州侯啊,他做皇帝了嗎?”

不等劉大郎親爹回話,挨家挨戶告知村民免得他們惹出禍事的村長便是一驚,“你,你認識青州侯,不對,你認識新帝?!”

劉大郎興奮得臉頰通紅,“認識啊!”

“我還和冬冬比賽了,青州侯就是冬冬吧?我上回聽到有人這麽喊他,他做皇帝了嗎?那我們家是不是可以分到地了啊?”他聽說青州人人都能分到地,本來他們一家是準備逃往青州的,但最後爹還是覺得來京城更有活路。

現在青州侯做了皇帝,那京城是不是也會分地?

村長瞠目結舌。

而劉父劉母也目瞪口呆。

不過沒等他們停滯太久,左鄰右舍聽到聲音的百姓們一窩蜂地湧了上來,這家拿兩個雞蛋,那家拿一把青菜,話裏話外都是說劉家要走大運了,讓他們發達了不要忘了提攜鄰居。更有人拉著自家孩子上前,讓劉大郎介紹給新帝看看,賞他個一官半職……

……

青州玉泉縣,金秋有些坐立不安。

他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錦衣衛,後來抓住機會成為了封地屬官,因為在封地屬官這個位置上做得還不錯,又成為了從七品的長史。

而等周督主升任顧命大臣後,其門下便雞犬升天,金秋雖然不是他的門下,但他效忠的主人周冬冬乃督主幹兒子,所以他也得到了一些好處,搖身一變成為了正七品的玉泉縣縣令,完成從封地屬官到朝廷官員轉變的最重要一步。

金秋曾以為縣令便是自己仕途的終點了。

因為他不是正統的讀書人出身,像他這樣的人想要再往上爬,非大機遇不可得。而“機遇”這種東西是最不靠譜的了,與其指望機遇,還不如按照周小侯爺的計劃書,多給百姓們做些實事,多培養一些人才,沒準若幹年後能更進一步。

他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

如今他和孫有才各管一方,他管縣衙事務、管整個玉泉縣。而孫有才則管學堂,彼此對這樣的結果都還算滿意。

直到前些日子,他目睹幽州二十萬大軍南下。

給幽州軍放行是周督主的安排,金秋不敢違背,但放行之後他一直不敢放下心來,時刻留意著幽州軍的動向。

他們穿過了青州。

他們抵達黃州。

他們遇到了抵抗,然後便是幾聲響徹天際的轟隆巨響,攔截在通往京城道路上的城池被不知道什麽東西炸開了,幽州軍穿透了黃州!

再之後金秋就打聽不到了,於是他左思右想,幹脆派了個心腹前往京城,讓他探明消息後立馬來報,因為他想知道自己的“大機遇”是不是出現了。

直到今日……

“大人,大人——”

一匹快馬從城外駛來,馬背上的正是他派出的那位心腹,只見他雙眼赤紅表情亢奮,連馬都好像換了一匹。但此人現在一點都不在意已被他抽得快要口吐白沫的馬,看到金秋後他激動地喊道:“大人,皇帝退位,小侯爺登基。”

“周小侯爺登基為帝了大人!”

意識到他說了什麽後,金秋的腦海一片空白。

周小侯爺登基了!

他之前說什麽來著?對了,說的是“像他這樣的人想要再往上爬,非大機遇不可得”,周小侯爺登基,那就是他的大機遇啊!

而沒過幾天,三道聖旨也到了。

得到消息的玉泉縣百姓們興奮地奔相告之,和人談論起自己記憶裏的周小侯爺。

“周小侯爺做皇帝了!”

“小侯爺做皇帝了!”

“你聽說了嗎?我們青州的小侯爺做皇帝了啊!皇帝就是皇帝老爺,住京城皇宮有一大堆人侍候的那個,小侯爺做皇帝了啊!”

“我以前還見過小侯爺呢,長得很俊,和他那個爹長得一模一樣,就跟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餅子一樣。”

“小侯爺又是給分地,又是給我們紅薯種子和油菜種子,這幾年還讓人教我們識字,養雞養鴨養豬,這麽好的小侯爺就應該做皇帝。”

“別人都沒他好!”

當然也有人角度新奇,小聲地和周圍的人道:“周家出了個皇帝,那他們家的祖墳是不是冒青煙了啊?你說我要是去上兩炷香,周家那些祖宗們會不會賞我一個官做?我做不了官讓我兒子做官也行啊,我這就帶他上香去!”

於是等金秋收到消息,派人前去看守周家先人墳墓的時候,就發現整條村的墳頭都插滿了香,就連雜草也都被拔光了。

某位周家先祖的墳墓因為過於偏僻,與其他墳塋不在一處,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被人挖空了一塊,若不是有路過的村民加以阻止,恐怕連棺材都保不住。

金秋嚇出一身冷汗,戰戰兢兢地寫了一封奏折入京。

……

這封奏折到達了吏部,但吏部最近人手不足,所以暫未處理。

至於為什麽會人手不足,當然是因為以前六部裏有不少屬於劉黨、趙黨的官員,而他們現在或是因為貪贓枉法、魚肉百姓而下獄,只待三司會審。或是因為忠心不二,無法接受新朝而心灰意冷,從關押他們的宮殿出來後便拒絕再度為官。

前者的代表人物是曾經的首輔劉廉,閣老陳祥、戶部尚書秦子賀等人,而後者的代表人物則是趙黨核心,次輔趙良策。

這位趙大人在前朝時一直勉力於朝堂平衡,宮變那日先是不敢置信,然後便是自暴自棄,所以自由後拒絕了周遇之的挽留,一心想致仕回鄉。在他的帶領下,趙黨的很多清廉官員要麽決定追隨,要麽落不下面子,緊閉家門不見外客。

如此便導致了各部人手不足。

而這顯然是出乎周遇之預料之外的。

他原本以為將朝臣們放出來後,能夠在他們中間挑挑揀揀,犯了法的懲戒,沒有犯法的則安排一個合適的職位,一段時間後朝廷便能運轉流暢。而安排什麽職位他也想好了,就讓趙良策做首輔,其門下能用的則放在一些不太重要但很適合的位置比如工部、禮部、刑部、鴻臚寺、都察院等等。

最重要的是讓新臣與舊臣能彼此制衡,平衡永遠是朝堂的關鍵。不然就只能把婁長風和蔡慶擡起來打擂臺了,但他並不想這麽做。

但把趙良策擡出來就不一樣了。

一來可穩定人心,讓那些還在地方上的舊臣們不再惶恐不安,二來這幾年也正好休養生息,等趙良策致仕,朝堂新的平衡也已經形成。

只是沒想到趙良策竟然如此不識擡舉!

當金秋的這封奏折出現在禦桌之上的時候,周遇之正被人手不足困擾,周身氣氛沈凝:“既然如此,那便將先祖們墳塋所在之處列為皇陵,擅入者死。”

旁邊的周冬冬托著下巴,覺得爹今天真的很不高興啊,若是他高興的時候,是不會說出這樣冷冰冰的話的。

於是他眼珠子一轉,覺得是自己出馬的時候了,“爹,你是不是還在煩惱趙大人的事啊?我有辦法留住他!”辦法他已經想好了。

周遇之還真的在煩惱這件事,看了眼兒子道:“什麽辦法?”那趙良策油鹽不進,可偏偏還不能殺。

周冬冬站起身,背著手道:“我要去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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