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關燈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姚芙綿說完話也未立刻離去, 又擔心打擾江硯太久影響他休息,不敢再猶豫,將自己另一番來意說出。

“表哥傷既好了,之前那瓶藥……可以還給我嗎?”

雖給出去的東西再要回來於理不合, 但她仔細瞧過了, 江硯臉上的細痕已經完全消失,而她方才在林子裏摔了一跤, 換衣裙時發現膝蓋那處破了些皮, 眼下更需要。

江硯將藥拿過來, 順勢問她一句傷勢如何。

姚芙綿如今境況都是江卓造成,江硯身為江卓兄長, 出於禮儀關切問一句也屬正常。

姚芙綿笑道:“只是小傷。”

換做平常姚芙綿肯定要再多纏江硯片刻,何況是在這樣暗昧的夜裏。然今日不合時宜, 於是告辭後離去。

江馥就在營帳外等著,見姚芙綿出來立刻迎上去, 忐忑問道:“堂兄如何說的?”

“馥娘放心, 表哥已經答應會去向長君求情。”

江馥重重松了口氣, 而後喜極而泣道:“多謝你……”

“馥娘何必與我客氣。”



辭別江馥之後,姚芙綿已經困極,待給自己膝蓋抹完藥後立刻沈沈睡去, 直至第二日天亮。

行囊前一日已經收拾好, 待洗漱完用過早膳之後姚芙綿便上了馬車, 同江氏的人一同回江府。

江馥來姚芙綿的馬車找她,與她說起對江卓的處理。

江卓今日會跟著他們一道回去, 待他養好傷後便去祠堂抄寫家訓, 之後還會禁足他一個月。

這比起原先的處罰簡直微不足道,然姚芙綿這個苦主都願意原諒江卓, 江氏自然順水推舟,不會想置江卓於死地。

馬車經過一處田野,農夫們在田間辛勤勞作。姚芙綿胳膊搭在窗沿,下頜枕著胳膊,愜意地感受和煦的春風。隱約感知到一陣視線,她偏頭看去,結果看見的是江卓正好也掀起簾子,兩人視線不期然撞上。

江卓臉上的傷即便處理過,仍是使得他看上去很狼狽,往日的俊秀不覆存在,只有眉眼仍是倨傲的。

姚芙綿微訝過後,想到江卓應當已經知曉是她去求情才讓他逃過一劫,如此他們也算冰釋前嫌,當即對他柔柔一笑。

孰料江卓驚楞過後,似是懊惱自己這模樣被她看到,恨恨甩下簾子躲進車廂。

果真是少年人心性。

馬車轆轆前行,路邊的景色大好,生機盎然。姚芙綿看得失神,心中越發想念阿父。



去圍獵場的這段時日,江府積攢了許多事情等江硯處理,他連著忙了兩三日才處理完畢。之後一刻不停,著手準備去瀧水寺接大夫人回來。

出發前一日,姚芙綿順理成章地來到皓月居,詢問江硯明日出發的有關事宜。瀧水寺離江府大半日的路程,非一日可來回。

清楚江硯前幾日忙,姚芙綿不曾來叨擾過他,今日可算是能見上一面。

她的眸子水潤明亮,見到時江硯更是如此,欲說還休之後只是垂著眼,露出點笑意。

去到瀧水寺後他們會在寺裏歇上一晚,第二日再同大夫人一道回來。

她有大把的時機與江硯單獨相處,姚芙綿已經開始在心中盤算到時候要如何做。

“你的傷可好些了。”

江硯驀地一問,姚芙綿迷茫地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她膝蓋上的傷沒兩日就好全了,沒想到江硯居然記得……

意識到這一點,姚芙綿的心跳幾乎無法抑制地在這一瞬間加快,手不知覺地攥緊,但比起雀躍更多的是緊張。

江硯既問起,是否可說明他如今已有些在乎她?

姚芙綿抿了抿唇,壓下心口呼之欲出的喜悅,嗓音甜膩柔軟:“已經好得差不多,多謝表哥惦念。”

江硯只淡淡應一聲,並不說什麽。

姚芙綿悄悄擡眼看他,只見江硯面容平靜,繼續垂眼看手中的書籍,那淡漠的態度與之前無二致,幾乎要讓姚芙綿懷疑是否自己方才會錯意。

然而她切切實實地聽到了。

姚芙綿已經問清楚明日的有關事項,沒有理由再待在此,但江硯並不像之前一般開口趕她。

“表哥在看什麽書?”

說話間,姚芙綿已經走過來,在江硯身邊跪坐下。

她的裙裾層層疊疊,壓在江硯的衣裳上面。

她似乎不想要江硯的回答,而是自己傾身過去看書頁的內容。

隨她靠近,不僅她身上的氣息侵襲過來,一縷發絲垂落,恰巧掉到江硯手背,再輕輕地滑落,在空中蕩悠兩下,歸於平靜。

是一本典籍,書中內容晦澀難懂,姚芙綿看了兩眼也看不明白。不過,這並不是她的目的。

“表哥,這裏是什麽意思。”

她指著一處內容問。

她的腦袋已經快要挨上江硯手臂,只要擡頭看他,臉頰便會輕輕擦過他身上的衣料,泛起一陣癢。

江硯不知是早已料到還是習慣了她的這種行為,不躲不避,語氣尋常地替她解釋。

姚芙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一句都沒聽進去。

她微不可察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正欲有進一步動作時,侍者突然來稟,宋岐致來了皓月居。

因宋岐致與江硯自幼相識,兩人也算關系匪淺,若無江硯特意吩咐,皓月居的侍者不會攔著宋岐致。

待侍者稟完,宋岐致也即將到,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懷雲,我寫了篇文章,你——”

待宋岐致跨過門檻,聲音倏然一滯,沒料到姚芙綿也在此。

他轉而笑道:“多有打擾。”

姚芙綿早在宋岐致出現前就坐直身子,此刻與江硯隔著半臂距離,規規矩矩。

她微微笑著與宋岐致問好:“宋郎君安好。”

一旁的江硯神色自若地看過來,一如往常。宋岐致只以為姚芙綿又被冷落。

“何事。”江硯問道。

“我寫了篇文章,原想勞煩你替我看看。”宋岐致又看向姚芙綿,笑容不變,“你若有事,我改日再來。”

姚芙綿看向江硯,等著他的回答。

而江硯略一沈吟後只道:“無妨。”

姚芙綿在他話音落下的那刻蹙起眉,很快又舒展眉頭,想到其中關鍵。

她既在此,若江硯推辭宋岐致而選擇她,宋岐致必定會因此產生些猜想。那些猜想不外乎與男女之事有關。

或許江硯待她稍有親近沒錯,也容許了她的靠近,但未必會因此亂了他自己所遵守的禮法教條。

想通之後,姚芙綿露出笑容:“表哥與宋郎君既有事,那我便先回去了。”

宋岐致道:“無妨,並非什麽重要的事。姚娘子可留在此。”

姚芙綿搖搖頭,溫聲與二人告辭。

宋岐致不禁有些懊惱是否自己來得不是時候。

然而見姚芙綿依舊輕言軟語,而江硯亦無所表示,他又疑心是自己多想。



去瀧水寺的路程不算短,姚芙綿在定好的時辰來到江府大門口,與江硯一人一馬車出行。

瀧水寺在半山腰,因大夫人每年都要來此禮佛,是以江府令人開辟了一條去瀧水寺的小徑,以供行人方便。

到山寺腳下正好是晌午,一行人稍作休整之後,徒步登山。

此時日頭是一日之中最烈的時候,隱約有朝夏日靠近的趨勢。

姚芙綿一開始還能自己走,走一半便要錦竹攙扶,簡直走得精疲力盡,何況有些石沙還滑腳,越往上走越累。

反觀江硯,步履從容,神態自若,連呼吸都不曾重過一分。

姚芙綿想停下歇一歇,自己又有些說不出口,畢竟是她自己要跟著來的,只能哀怨地喊了江硯一聲。

“表哥……”

江硯回身低頭看她,姚芙綿落後他幾步,只有仰著臉才看得清江硯。

她累得臉頰泛紅,細膩修長的頸項上冒出薄汗,將幾根發絲黏在上面。

姚芙綿希冀地看著江硯,江硯若是憐惜她,命眾人休憩一下,那這也不算她的錯。

何況她累得掩飾都掩飾不了,江硯難道會看不出來嗎?

江硯自然瞧得出來姚芙綿累乏,看著她,沈思後道:“你若是累了,不若趁此刻天尚早,折返回去。”

姚芙綿怔楞地瞪大眼,懷疑自己聽錯。

然江硯神情認真,不似開玩笑。

江硯確實如此想,下山比登山還要艱難,姚芙綿只行一半便受不了,不如趁此刻回去還來得及。

“我無事……”意識到江硯真的不是在說笑,姚芙綿勉強擠出個笑,“繼續走吧,表哥。”

江硯卻皺起眉。

姚芙綿此番不過是在自討苦吃。

而她執意如此,江硯不好再說什麽。

姚芙綿越走越疑惑,江硯竟當真半點都不憐惜她。

昨日不是還關心她膝上的傷嗎?怎的今日又變無情了?

難道只是因為江卓的事,代替江氏對她心懷愧疚嗎?

眾人趕在落山前到達瀧水寺,見到了在此禮佛一個月的大夫人。

“姨母。”姚芙綿溫言軟語地表達了對大夫人的念想。

大夫人未料到姚芙綿也會來,含笑慈愛地撫她發頂,口中說道:“好孩子,姨母也念想你。在府裏過得可好?”

姚芙綿頷首,淺笑道:“一切都好。”

之後大夫人又與姚芙綿說了幾句貼己話,讓她快些下去休息。

江硯一直安靜地候在一旁,等其餘人都退下後,才與大夫人問安。

大夫人看看江硯,唇邊的笑意收斂了些,問:“懷雲,我離府前囑托你的事,可都記得。”

關照姚芙綿,且,與她不可有逾越之舉。

江硯恭敬頷首:“母親的話,孩兒一直記在心中。”

大夫人滿意地頷首,而後也讓江硯下去歇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