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正文完）

最後一幀畫面放映結束，一幕幕光影從兩人腦海中掠過，似乎只在一瞬之間。隨著畫面碎片逐漸崩塌隕落，她們再次站立在這片無窮盡的虛空中。

吟酒不知道自己現在心裏頭是什麽滋味兒，似乎見過大千世界記憶的光影凝聚於一體，煙消雲散後又強制鉆入她的腦中。

她想要問湛邢晨，卻見她失了神的站在原地，盯著那緩緩消逝的細微碎片發呆。

「在想他？」吟酒擡起手，觸碰到那正在如泡沫般飛散的碎片。

湛邢晨點了下頭，回應道:「嗯。」

她看起來樣貌本身就很冷，而現在，冰冷的外表似乎又被附上了一層霧，沈重感貫穿了話語。

吟酒在看到軸說她和自己一起救過顧翛時，就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了。

難怪湛邢晨會說那些什麽出去之後再慢慢講的話……

她心疼的看著這個人。

明明知道那麽多，可還是獨自承受了那麽多情緒，卻還要在她面前強裝著鎮定……

她有時候還覺得這世界還真不公平，明明記憶是共享的，為什麽卻偏偏要讓其中一個人來承擔，而那個人，竟然還接受了這樣沈默的痛苦。

「我們其實，在原本的那個世界認識的，對吧？」

湛邢晨沈默了一陣，而後輕嘆了口氣。

「我們是最早的一批實驗者，因此卡上了這裏遺漏的意識bug，雖然能夠保留自己的意識，你卻沒了在現實世界的記憶，當時幸好有顧翛他的幫扶，至少讓我再次遇見了你。」

湛邢晨嘆了口氣，擡手按了幾下自己的太陽穴:「這這或許就是宿命吧，當我們救下他的那一刻，齒輪就已經發生改變了，我尊重他的一切選擇。」

吟酒大概知道了為什麽自己在這諾達的奇葩世界晃蕩了那麽久，都能過茍活下來的重要條件。

「所以當時你們不告訴我，是怕我擔心太多，不想讓我承擔那麽多痛苦？還是怕在這個世界的我，不會相信這種荒唐？」

湛邢晨搖搖頭:「他或許是這樣，植物只有一顆最單純的心思，可我最初的動機比較覆雜，」她終於擡起頭，漏出了一抹笑意:「因為我有把握讓你重新愛上我。」

吟酒耳根一熱，鮮紅竄上耳尖。

湛邢晨見到這樣的效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吟酒見那沈悶的冰山臉終於動了下，想著:這樣大概也能稍微舒緩一下她的情緒吧。

「最後看來，這裏是意識的最終承載體。」吟酒觸摸著這些零散卻又交織的碎片，又眼看著它們消逝於手中，「幀意為，一幅幅畫面。所以，這個世界或許是幀所想象的，富有生命的枯涸的土地所幻化出千百年之後的樣子。」

湛邢晨擡頭，或許是碎片折射的光線太過刺眼，她在剛才的某一瞬間似乎感覺到這裏的虛空有些晃動，卻又在晃動的下一秒恢覆了平靜。

她看向正在說話的人，她似乎是沒有察覺到那一下動蕩。

「而軸，則是能夠組成一幀畫面的重要因素。因為幀需要放置在時間軸上面，若幹個幀放在軸上，便連成了一幀幀的世界。」

吟酒打了聲響指，對於自己的言論做出最後的總結:「所以，這一片世界，不過就是那些看似毫無反抗的生靈所幻化出的世界吧……他們並沒有打算毀滅這個世界，只是希望通過再一次的‘重生’，讓人類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吟酒苦笑道:「也挺諷刺的，人們為了汲取資源而大肆開發那些不可再生資源，那不就相當於水霧冢中的那些十字架上的人，身上長雜草是為了支撐這個世界所需要能量，而這些人就相當於是給它提供能量，只要有一個人滅亡那麽就會留下一個力量才能夠在這裏重生……」

“轟隆轟隆——!”

虛空似乎在方才那一下裂縫，便開始自下而上崩塌，這倒是照應了軸之前所說的話。

擠入整個空間的第一縷光線穿梭到兩人眼中，曾經在這個世界經歷的所有事情如碎片般重新落下，向盛大，繁華，滄桑，荒涼的人世間奔赴。如那千裏銀河迢迢，散落於世間，以赴沈海之約，帶來滾燙的同時，也來到了熾熱與光明。

記憶中的霽野橫跨於海平面之上，周遭有銀光閃爍的殘雲痕跡，無暇顧及人間的風雪，以及無數墜落於人間的靈魂。

「看來我們在這裏存活了幾百年，反反覆覆，分分合合，卻從未真正容於這裏啊。」

人影漸漸於浮川中變的模糊，讓人看不清這個世界最初的模樣。

「我們本來就不屬於這裏，」湛邢晨在揚起的微風中輕觸吟酒，摸了摸她的頭，而後又看向那神聖的光影，輕笑道:「這一次，不是重覆，而是重塑。」

「走吧。」

我們一起回家。

她拉起她的手，於無數碎片交合中，擡頭，遇見了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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