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子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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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好聽
初中的記憶像耳機裏的曲子一樣，夾雜著陳舊的電流聲響，恒亙了無數個乏善可陳的光陰。
回家路上戴耳機的人換成了喬識歲。
陸知年安靜地走在他的旁邊。
下過雨的小路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水窪，他們小心地繞過，白色的球鞋上還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黑點。
小路上時不時有電瓶車經過，等到車輪碾過沙石的聲音消失，就只剩下兩旁樹葉上的水珠滴落下來的聲響。
喬識歲的耳機戴上後就沒再摘過，低垂著眼睫安靜地一路聽了回來。
偶爾睫毛撲閃，似乎是被某個曲調打動了。
陸知年沒有說話，靜靜地，等待一個結果。
他的心事藏在耳機裏，在一個方寸不過掌心大的mp4裏，從那個下午，她從舞臺側面入場，用手指按下第一個琴鍵開始。
那個時候他總是偶爾回頭看童年的日子，回憶小時候的友誼，在想有一天會不會失而覆得那段珍貴到足夠銘記的友誼。
因為是朋友，所以他抱著過去有些不舍，會關註到喬識歲的近況，也會在輪到她表演的時候放下筆，擡頭往舞臺的方向望過去。
就望了那一眼。
喬識歲穿著款式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除了耳朵上那只蝴蝶沒有太多的點綴，舞臺的追光溫柔地渲染了她一身。
陸知年突然間被一種莫名地情緒席卷了全身，像那只她別在耳邊的蝴蝶，扇扇翅膀，倏爾間撲騰了一下。
心臟躍動的頻率叫囂著，躁動著，他後知後覺，原來他自始至終以為的友情已然變了質。
或者說，早就變了質。
只是太早，早到他甚至意識不到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
在那一瞬間，鋼琴後傳來的輕柔婉約的曲調，在偌大的禮堂跌宕了一圈，他的世界在這種溫和的氣氛中，卻瞬間扭曲變形，劇烈地扭曲躍動了一下，然後重新恢覆了平靜。
而洶湧的昭然若揭的情感，被他藏進了mp4裏，一只握在掌心，留存到了現在。
原本是不敢說的。
失而覆得的友誼醞釀了那麽多年，他捧在心尖上虔誠又珍重，不敢造次。
不想因為妄念最後連友誼都沒有，但是這麽多天兜兜轉轉，他還是忍不住貪心了。
在門外是陳優安時打開門，裝作不經意地讓她最好的朋友撞見，全校面前執拗地搶那只箱子，像是幼稚地宣示主權。
陸知年沒辦法按捺自己早已生根發芽、猛然生長的心情。
於是在這一天的下午，看到喬識歲拿著他握了那麽多年的mp4，突然顯得坦然了，點點頭，告訴她，這麽多年，我的心事，你可以知道了。
原本很忐忑的心情，此刻卻突然變得平靜。
他不一定非要喬識歲給他一個答案，他只是想讓她知道而已。
到家的時候太陽落山沒多久，天空有晚霞沸騰之後的餘溫，克萊因藍把紅色沖淡，剩下一道夕陽落下的時候暈染的影子。
“陸知年——”喬識歲把手裏的mp4和耳機還回了陸知年的手裏，“有那麽好聽嗎？”
陸知年理好耳機線，塞進口袋裏，抿著嘴笑了笑，沒有回答。
“初中的禮堂現場聽，音質很好，但是錄起來的雜音有點多。”喬識歲手裏扯著書包背帶的半截帶子，快走幾步，倒回頭看陸知年。
“好聽。”陸知年擡腿，跟著她慢悠悠地往前走，“我很喜歡。”
他的眼睛認真地看著她，橙黃色的落日暈染在他的眼睛裏，喬識歲的心突然輕輕地跳慢了一拍。
最終卻是嘴唇張了又合，什麽也沒說出口。
就一直這樣到了家。
“明天見？”
走廊吹過來一陣清爽的風。
“嗯。”陸知年面色如常，朝她揮揮手。
進了家門的喬識歲一頭紮進了客廳的沙發裏。
半張臉埋進米白色的靠墊，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陸知年最後看著他的眼睛。
沒有笑意，也沒有對於她逃避態度的不滿，只是一種耐心的溫和，是在對她說，沒關系，怎麽樣都沒關系。
而驀然間心臟瘋狂跳動，整個人都開始慌亂。
一種全然陌生的心情。
喬識歲把臉從靠墊裏擡起來，呆呆地盯著電視機屏幕半晌。
最終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穿上拖鞋，打開了儲藏室的門。
她好久沒碰過的鋼琴安靜地坐在那裏，燈光從門縫裏爭先恐後地擠了出來，光線映出空中翩躚飛舞的塵埃。
喬識歲按下燈光的開光，“啪嗒”一聲，整個儲存室瞬間大亮。
她憑著記憶找到被放在角落裏的琴譜，翻到了最後一頁。
而這邊關上門的陸知年，給自己倒了杯冷水。
握著玻璃杯的手指因為緊張還在輕輕地發抖，他低頭抿了一口，冰涼的水劃過喉嚨，灌入了胃。
說不害怕其實也很勉強。
劉思然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小年！回家啦？幫媽媽晾一下衣服。”
陸知年應了一聲，放下書包時，擰了一包沈甸甸的重量，才意識到喬識歲的書沒有還。
反正明天、後天、大後天都是會見的。
這個想法突然讓他安心下來。
陸知年朝廚房答了聲好，拉開了陽臺的門。
深藍色淹沒了傍晚的天空，他從櫃子裏拿出衣架，站直身子的一瞬間，恍惚聽到了鋼琴聲。
他屏住了呼吸，直到聽到了那串連貫的音符。
聲音並不清晰，他聽得費勁，偶爾被晚風吹散，斷斷續續。
琴聲在空中飄了很久，他就拿著衣架立著耳朵，站了多久。
放在校服口袋的手機傳來一聲震動。
新消息，來自喬識歲。
“歌單該更新了。”
陸知年一手拿著衣架，一手拿著手機，手機屏幕在暗處明晃晃地亮著，在快暗下去的一瞬間，下一條消息又跳了上來。
是一個文件，後綴是mp3。
他拇指飛快地點開文件，音樂聲從隔壁轉移到了他的手機裏。
和mp4裏一樣的曲子，不同的是聲音更加清晰了，喬識歲錄制的環境很安靜，甚至能聽到她和緩而規律的呼吸。
播放音樂的手機被握在手裏，手心能感受到溫熱的溫度和震動。
陸知年看著他和喬識歲的聊天框怔楞住，看著它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你傻笑什麽呢？”劉思然在廚房門口站了有一會兒，看著陸知年捏著手機在陽臺呆住了有一會兒。
陸知年收起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和女同學在發消息？”劉思然試探性地問。
“沒有。”陸知年按滅手機，若無其事地放回口袋裏。
他拿起一件外套掛在衣架上，在轉身的瞬間終於克制不住笑意。
這邊的喬識歲一曲結束，正合上鋼琴的琴蓋，校服口袋裏的諾基亞傳來一聲震動。
喬識歲放下手裏的智能機，低頭拿出諾基亞。
是孟冉新給她發的消息，明天生日的地址。
“歲歲，明天早點來，我們上午一起去臺球廳玩唄。”
喬識歲擡起左手揉了兩下右手關節，回覆，“好呀。”
給陸知年的曲子她反覆錄了好幾遍，直到她自我感覺良好，才按了發送。
此時的陸知年卻久久沒有回覆她的消息。
她托著下巴，呆呆地盯了手機屏幕一會兒。
陸知年不知道什麽時候擯棄了秒回的優良品質。
喬識歲嘆了口氣，一把拿起琴蓋上的手機，起身關燈關門，出了儲藏室。
左手給陸知年發送消息。
“明天我就不去圖書館啦，孟冉過生日，有聚會。”
陸知年的消息大概在二十分鐘後才回，屆時喬識歲已經和喬文瀚在廚房忙活晚飯了。
喬識歲擦幹剛洗完菜的手，解鎖手機，看到陸知年的一個好字。
“在市中心，可能要趕一個早高峰。”
“幾點出門？”
喬識歲好好算了一下，上午出去玩，路程大概半個小時，但是要避開早高峰。
“大概是，七點。”
“那不是要早起？”
陸知年知道喬識歲是一個喜歡早睡但晚起的人。
“對。”
喬識歲挑了個哭泣小貓的表情包扔了過去。
“我明天送你，可以八點再起。”
“把林毅南的車借過來。”
“哇，這麽好？”
喬識歲放下手機擡起頭，喬文瀚手裏抱著白菜，看著她的眼神滿是審視。
“你在？”
消息來往太頻繁，很難不讓人懷疑。
喬識歲找了個借口迅速地敷衍過去，“和孟冉聊天，她明天生日。嗯，是孟冉。”
“不是吧？”喬文瀚顯然不信。
“就是。”喬識歲關了手機，轉過身繼續洗菜，不再迎著喬文瀚的打量。
第二天，喬識歲按照約定的時間打開單元樓的門，看見那輛粉紅色的電瓶車，腳步變得很遲疑。
“林毅南借的？”
粉紅色的車配粉紅色的頭盔，陸知年不等喬識歲對這輛車作出更多的評價，將手上的頭盔套在了喬識歲的頭上。
“他說我不滿18歲，死活也不借給我那倆摩托——”陸知年回想起林毅南昨天居高臨下的奚落，“不過確實，咱們開電瓶車，安全一點很好。”
喬識歲看陸知年也戴上了那個粉紅色的頭盔，笑彎了眼。
“這個是楊阿姨上班用的，林毅南借給我的時候還收了我五百的押金。”
粉色的頭盔戴在腦袋上，只剩下一雙漂亮的眼睛。
喬識歲擡腿坐上了車。
夏天的早上，太陽已經有了愈來愈烈的趨勢，電瓶車的速度並不快，迎面是一陣和緩輕柔的風。
面前是少年人寬闊而結實的後背，近到可以聞到他身上的洗衣液的香味。
“昨天，我發的曲子，你有沒有聽。”
他們掠過非機動車道重重疊疊的樹影。
喬識歲聽到陸知年說，“好聽。”
“哪裏比較好聽？”
“曲子好聽。”陸知年語氣稍作停頓，再次開口時聲音變得小了點，“你彈得更好聽。”
如果沒有戴頭盔，喬識歲想，陸知年的耳朵應該是紅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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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過雨的小路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水窪，他們小心地繞過，白色的球鞋上還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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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年沒有說話，靜靜地，等待一個結果。
他的心事藏在耳機裏，在一個方寸不過掌心大的mp4裏，從那個下午，她從舞臺側面入場，用手指按下第一個琴鍵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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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年突然間被一種莫名地情緒席卷了全身，像那只她別在耳邊的蝴蝶，扇扇翅膀，倏爾間撲騰了一下。
心臟躍動的頻率叫囂著，躁動著，他後知後覺，原來他自始至終以為的友情已然變了質。
或者說，早就變了質。
只是太早，早到他甚至意識不到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
在那一瞬間，鋼琴後傳來的輕柔婉約的曲調，在偌大的禮堂跌宕了一圈，他的世界在這種溫和的氣氛中，卻瞬間扭曲變形，劇烈地扭曲躍動了一下，然後重新恢覆了平靜。
而洶湧的昭然若揭的情感，被他藏進了mp4裏，一只握在掌心，留存到了現在。
原本是不敢說的。
失而覆得的友誼醞釀了那麽多年，他捧在心尖上虔誠又珍重，不敢造次。
不想因為妄念最後連友誼都沒有，但是這麽多天兜兜轉轉，他還是忍不住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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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一定非要喬識歲給他一個答案，他只是想讓她知道而已。
到家的時候太陽落山沒多久，天空有晚霞沸騰之後的餘溫，克萊因藍把紅色沖淡，剩下一道夕陽落下的時候暈染的影子。
“陸知年——”喬識歲把手裏的mp4和耳機還回了陸知年的手裏，“有那麽好聽嗎？”
陸知年理好耳機線，塞進口袋裏，抿著嘴笑了笑，沒有回答。
“初中的禮堂現場聽，音質很好，但是錄起來的雜音有點多。”喬識歲手裏扯著書包背帶的半截帶子，快走幾步，倒回頭看陸知年。
“好聽。”陸知年擡腿，跟著她慢悠悠地往前走，“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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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在空中飄了很久，他就拿著衣架立著耳朵，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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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消息，來自喬識歲。
“歌單該更新了。”
陸知年一手拿著衣架，一手拿著手機，手機屏幕在暗處明晃晃地亮著，在快暗下去的一瞬間，下一條消息又跳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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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年看著他和喬識歲的聊天框怔楞住，看著它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你傻笑什麽呢？”劉思然在廚房門口站了有一會兒，看著陸知年捏著手機在陽臺呆住了有一會兒。
陸知年收起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和女同學在發消息？”劉思然試探性地問。
“沒有。”陸知年按滅手機，若無其事地放回口袋裏。
他拿起一件外套掛在衣架上，在轉身的瞬間終於克制不住笑意。
這邊的喬識歲一曲結束，正合上鋼琴的琴蓋，校服口袋裏的諾基亞傳來一聲震動。
喬識歲放下手裏的智能機，低頭拿出諾基亞。
是孟冉新給她發的消息，明天生日的地址。
“歲歲，明天早點來，我們上午一起去臺球廳玩唄。”
喬識歲擡起左手揉了兩下右手關節，回覆，“好呀。”
給陸知年的曲子她反覆錄了好幾遍，直到她自我感覺良好，才按了發送。
此時的陸知年卻久久沒有回覆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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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識歲嘆了口氣，一把拿起琴蓋上的手機，起身關燈關門，出了儲藏室。
左手給陸知年發送消息。
“明天我就不去圖書館啦，孟冉過生日，有聚會。”
陸知年的消息大概在二十分鐘後才回，屆時喬識歲已經和喬文瀚在廚房忙活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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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點出門？”
喬識歲好好算了一下，上午出去玩，路程大概半個小時，但是要避開早高峰。
“大概是，七點。”
“那不是要早起？”
陸知年知道喬識歲是一個喜歡早睡但晚起的人。
“對。”
喬識歲挑了個哭泣小貓的表情包扔了過去。
“我明天送你，可以八點再起。”
“把林毅南的車借過來。”
“哇，這麽好？”
喬識歲放下手機擡起頭，喬文瀚手裏抱著白菜，看著她的眼神滿是審視。
“你在？”
消息來往太頻繁，很難不讓人懷疑。
喬識歲找了個借口迅速地敷衍過去，“和孟冉聊天，她明天生日。嗯，是孟冉。”
“不是吧？”喬文瀚顯然不信。
“就是。”喬識歲關了手機，轉過身繼續洗菜，不再迎著喬文瀚的打量。
第二天，喬識歲按照約定的時間打開單元樓的門，看見那輛粉紅色的電瓶車，腳步變得很遲疑。
“林毅南借的？”
粉紅色的車配粉紅色的頭盔，陸知年不等喬識歲對這輛車作出更多的評價，將手上的頭盔套在了喬識歲的頭上。
“他說我不滿18歲，死活也不借給我那倆摩托——”陸知年回想起林毅南昨天居高臨下的奚落，“不過確實，咱們開電瓶車，安全一點很好。”
喬識歲看陸知年也戴上了那個粉紅色的頭盔，笑彎了眼。
“這個是楊阿姨上班用的，林毅南借給我的時候還收了我五百的押金。”
粉色的頭盔戴在腦袋上，只剩下一雙漂亮的眼睛。
喬識歲擡腿坐上了車。
夏天的早上，太陽已經有了愈來愈烈的趨勢，電瓶車的速度並不快，迎面是一陣和緩輕柔的風。
面前是少年人寬闊而結實的後背，近到可以聞到他身上的洗衣液的香味。
“昨天，我發的曲子，你有沒有聽。”
他們掠過非機動車道重重疊疊的樹影。
喬識歲聽到陸知年說，“好聽。”
“哪裏比較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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