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第28章

這邊陸嶼行在廚房忙活,壽星則在那頭把自己釘在椅子上自閉。

不多時,他聽到廚房裏響起劈劈啪啪的炒菜聲。油煙機開著,可還是有一股微嗆的辣椒味從裏面飄溢出來。

商玦挑了下眉,把自己從椅子上解放下來,走進廚房,看到案板上的辣椒碎。再看鍋裏,也添了一小把小米辣。

他瞅瞅陸嶼行。這家夥做菜的時候居然還挺有模有樣的。

“寶貝兒,你不是不吃辣嗎?”

A市雖然比不上南方許多城市那麽重油重辣,但菜裏多多少少會添些青紅辣椒。商玦是A市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從小到大都長在這兒。而陸嶼行是高中從外地搬來的,商玦不知道他具體是從哪兒來的,只知道對方是一點辣吃不了,頂多能來一點廣東的微辣。

陸嶼行:“可你不是吃辣?”

商玦:“什麽話,當然是能吃辣的照顧不能吃辣的口味。後頭別放了。”

陸嶼行轉頭看他一眼,說:“好。”

他接著翻鍋鏟忙忙碌碌。

商玦靠在案板邊,看著陸嶼行的側臉走神。

他長這麽大,沒見過幾個人下廚。商新榮是典型的大男子主義,連廚房都很少進過。陳雪融比商新榮更討厭做飯,結婚後就麻溜地雇了家政阿姨。

商玦見過那位家政阿姨在廚房裏做菜,對方做事很麻利,屬於是亂中有序的類型。

陸嶼行做飯的感覺卻完全不同,不存在“亂”,從頭到尾都是慢條斯理的,可效率並不低。

過了會兒,商玦感覺陸嶼行在忙活,自己幹看著貌似有些不合適,心裏不安。

於是他索性決定不看了,打算回臥室在這等飯的間隙裏做題去。

還沒開口,陸嶼行把火調小了些,偏頭朝他看了過來。

商玦:?

陸嶼行其實是在看放在案板上那瓶剛買回來的醬油,被商玦擋在身後。

兩人離得挺近,他腳步未動,微傾了傾身,手臂從商玦腰際繞過,準確地撈到了他的調味料。

商玦楞了楞,幾秒後從以為要被對方抱住的錯覺中回神,立即找到了一個冠冕堂皇的閃人借口:“唉,寶貝兒我在這兒礙手礙腳的,你慢慢忙啊,我就不留下來礙事了。”

陸嶼行剛撕開蓋子上的密封包裝,想說什麽。但商玦說完話就走了。

“……”他回頭把空了的廚房掃了一眼,食指挑醬油瓶塑料拉環的動作跟著放慢。

他其實挺喜歡有個人在他旁邊礙手礙腳的。

……

快八點時,陸嶼行聽到門鈴聲,以為是商玦在他沒註意的時候出了趟門。

他沒多想,關火離開廚房。

打開房門,一個巨大的蛋糕盒子突兀地懟到了他眼前。

“Surpri——”

賀煬豪放的大嗓門戛然而止。

他跟陸嶼行隔著一個啞光的灰白色蛋糕盒,面面相覷,相顧無言。

賀煬:“……”

他默默把手裏的盒子從陸嶼行下巴處拿下來,換上禮貌的語氣:“請問,商玦在嗎?”

“在。”陸嶼行往邊上靠了靠,“請進?”

他說了請進,賀煬卻不知道應該先把哪一只腳踏進這個令他感到陌生的家裏、面對此刻不知道在房間哪個角落的令他感到陌生的兄弟。

商玦這時候從臥室裏出來,看到出現在他家門口的人。

賀煬就差把“欲說還休”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商玦用拳頭抵住唇嗽了嗽喉嚨,沒說出話來。因為怎麽解釋都奇怪。

他目光瞟向賀煬手裏的大蛋糕上,額角突突跳了跳,“這蛋糕多大?”

“忘了十寸還是十二寸……”

商玦服了這個不差錢的傻缺了,“你買這麽大,誰能吃得完?”

賀煬被他說得有些委屈:“那我不也是想著你過生日嘛,你是我兄弟,我當然要給你排場了。而且這蛋糕哪兒大了?我平常過生日家裏都訂好幾層的。再說了……”

他聲音停了兩秒,停頓得很不懷好意。

“再說了,你家這不是還有一個人嘛。我覺得挺夠吃的。”

商玦:“……”

賀煬很少能把商玦噎得說不出話來,一時間得意起來,表情眉飛色舞,春意盎然。

陸嶼行隱約感覺這兩人之間的談話有些奇怪,但他跟賀煬畢竟不熟,於是沒多細想,轉頭詢問商玦:“我加個炒蛋?”

他菜做得不少,但三個二十歲的男性,飯量深淺誰也說不準。

商玦憋了一會兒,說:“……加吧寶貝。”

賀煬在一旁聽著,努力繃住上揚的嘴角,臉上春意愈發盎然。

陸嶼行又進了廚房。

剩下兩個人眼對著眼,各自沈默。

賀煬嘴唇抖了一陣。

“噗哈哈哈哈哈!!”他終於是不厚道地大笑出聲。

“……”

賀煬笑過之後,神采飛揚地抱住商玦的肩,怕陸嶼行聽見,特意把說話的聲音壓低了:“你這就跟他把日子過上了?”

商玦的臉一下拉得好長。

賀煬毫無眼色,笑得更大聲了。

這回就連在廚房裏的陸嶼行都聽見了。他不清楚賀煬發笑的原因,只以為商玦跟對方玩得挺開心。

兩人的關系很好,原因在賀煬身上。以商玦的性格,只要他願意,能跟身邊絕大多數人搞好關系,偏偏卻跟賀煬成了好兄弟。

陸嶼行甚至覺得,商玦在賀煬面前,比在面對自己的時候還要更輕松一些。商玦似乎喜歡跟這種神經大條的人相處,仿佛會讓他很放松。像是七班群裏那個頂著“班長義父”昵稱的王元洲,還有上次期中考後跟商玦一起出去的蕭覓風……

蕭覓風的性格跟賀煬有點像,都是大大咧咧的類型……陸嶼行記得,上次期中後商玦出去的時候玩得也很自在。

他想,商玦如果還住在323,估計能跟葛志成處得不錯。

從外面又傳來老大一聲笑,陸嶼行被吵得頭疼。

客廳裏,賀煬樂不可支,商玦往他嘴裏塞了一大塊芒果幹都沒堵住對方的嘴。

“你這回別是玩脫了吧?連人都給領回來了……”

“……”

“哈哈哈!”賀煬笑聲更放肆了,“商商,你老婆可真賢惠!”

商玦在聽見這一句話之後,皺了下眉。

賀煬正笑著,眼睛不經意瞄到剛從廚房出來的陸嶼行,好像被掐住脖子,笑容僵在臉上,立馬安靜如雞。

但剛才那句話顯然是進了陸嶼行的耳朵。

兩張面無表情的臉一齊望著賀煬,他猛吞了下口水,一句多的話都沒了。

他突然安靜下來,商玦察覺到不對,回過頭,跟陸嶼行的眼睛對上。

老婆,安到一個男人身上,自然會讓人不舒服。

至於賢惠,當今時代,無論男女,聽到這個形容心裏都要起個疙瘩。

一句話全踩在了雷點上。商玦分不清陸嶼行到底更雷哪一個詞。

“吃飯了。”陸嶼行的聲音聽上去倒是挺平靜的。

餐桌上,賀煬戰戰兢兢地扒拉飯碗,內心充斥著自我懷疑:我不就是來給好兄弟送個蛋糕嗎?為什麽要坐在這裏活受罪?

商玦心裏也頗不是滋味。

他抱著耍陸嶼行的念頭做的惡作劇,可不是要對方來自己家裏洗衣做飯受羞辱的……

胳膊忽然被人輕輕杵了一下。

他扭過頭。陸嶼行在看著他,輕聲問:“不合口味?”

商玦一怔,忙說:“怎麽會,寶貝兒,你手藝超好的……”

他下意識地說完,才想起桌上還有個賀煬,頓了下,擡眼看過去。

賀煬閉著眼,權當沒聽見,埋頭乖巧地吃米飯。

“……”

陸嶼行的炒蛋加得多了,三人勉強把一桌菜吃完,最後只把那個小的黑森林蛋糕分了。

賀煬帶來的那個不知道十寸還是十二寸的大蛋糕,只好由他重新帶回去,給宿舍樓的學生們當夜宵。

商玦對陸嶼行道:“挺晚了,寶貝你也回吧。”

陸嶼行:“廚房……”

商玦:“我收拾。”

飯人家做了,連碗也留給人家刷,也忒不是東西了。

陸嶼行皺了皺眉,誰都不是喜歡上趕著給自己找活幹的人,但今天是商玦生日,把壽星留下來洗碗實在說不過去。

賀煬起身,“那我也——”

商玦:“留下刷碗。”

賀煬:“……好的。”

商玦重新看向陸嶼行:“你回吧。”

“……好。”

商玦把陸嶼行送到家門口,思考了一下,往外多走了一步,把門給關上了,把賀煬獨自留在屋子裏。

陸嶼行見狀,就知道他應該是有話想說。“怎麽了?”

商玦垂下眼,視線偏向一邊,“那什麽老婆、賢惠,你別往心裏去。那家夥瞎說的。”

“……”

“商玦。”

“嗯?”

“你覺得,我很在意這個?”

商玦慢慢把眼睫擡了起來,肯定地“啊”了一聲。

陸嶼行眼中有細碎的笑意閃動,抓過商玦的手腕,低頭在他唇角淺吻了一下。

“走了,老公。”

“……”

等陸嶼行走遠,商玦緩緩擡手,十指並攏按在鼻梁兩側,遮住半張臉。

他在原地靜了半分鐘,身後的房門倏地從裏面打開,“嘭”地懟上他的後背。

商玦差點被撞得半死不活。

門裏頭的賀煬被嚇一跳,“對不起啊,我看你把門關了,不知道你倆去哪了就……操,商商你臉好紅!你跟他在外頭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了!!”

商玦嘆了口氣轉身往屋裏走。

他耳朵上覆了一層粉,淡淡看向賀煬,“知道為什麽嗎?”

賀煬搖搖頭。

商玦徐徐開口:“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飄蕩在世間的鬼魂,以人世間純潔的心靈為食。有一天,鬼遇到了一個年輕的書生,書生未曾婚娶,心性純良,鬼魂就認為書生有一顆赤子之心,於是想方設法哄騙書生把自己的心臟獻給他。”

“猜猜最後怎麽了?”

賀煬睜大好奇的眼:“怎麽了?”

商玦表情有點陰森:“鬼被書生的心毒死了。”

“啊?為什麽?”賀煬:“不對,你……到底要說什麽?”

商玦磨了下牙,道:“鬼知道這家夥原來這麽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