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第29章

賀煬半晌沒從商玦的鬼故事裏走出來。不是被嚇到,而是沒聽懂。

“啊?”

商玦搖搖頭,臉上的熱意久久不散,道:“沒事,你回宿舍吧。”

賀煬又“啊”了一聲,懵了:“你不是讓我留下來刷碗。”

說完他吸了吸鼻子,好像刷碗對他而言是件多麽艱難多麽忍辱負重的事情一樣。也談不上困難,就是他沒做過這些活。

商玦白了他一眼,“賀少爺身驕肉貴,你爸媽都沒讓你刷過碗,我哪兒敢?”

“也不能這麽比,為兄弟兩肋插刀!這點決心我還是有的。”

他話說得漂亮,商玦卻明白這家夥是實打實地被慣大的。賀煬他爹媽雖然沒少罵他,但行動上從沒舍得發狠,導致賀煬長這麽大,經常會在某些方面表現得像個特別離譜、仿佛只會出現在新聞上的暴發戶蠢蛋。

是那種,如果不得不在家獨自吃火鍋,吃完後會因為懶得收拾,所以把臟掉的的鍋碗瓢盆一起打包給扔掉的類型。

讓這種大少爺來洗碗?商玦真的擔待不起。

他嘆了口氣,懶得跟這位少爺墨跡。“趕緊走,晚了蛋糕都沒人吃了。”

賀煬猶豫了下,這才提上他帶過來的原模原樣原封不動的蛋糕,磨磨蹭蹭地走人了。

商玦把碗盤摞好端進廚房,發現廚房裏一早被收拾得幹幹凈凈,陸嶼行居然還把鍋給洗了。

商玦想:那家夥真的很有病。哪個正常人會在吃飯前刷鍋的啊?

不過這習慣的確是挺給他省事的。他想起陸嶼行頭一回來他家,臨走的時候就把客廳的桌子和茶幾整理成了另一種風格……看得出平常的生活很有條理,大概還有點不嚴重的強迫癥。

有病,真的有病。

我才沒這麽有病的老婆!!

*

一頓生日晚餐吃得有些多了,商玦比平常睡得晚了一個小時。幸好次日早上的課在第二節,商玦第二天多賴了會兒床。

他一早上什麽也沒幹,莫名地做不進去任何事,在家無所事事了快一個鐘頭,恍然察覺到自己在浪費時間,立馬收拾東西去了學校。

他提早二十幾分鐘到教室,來到教室門口的時候,裏面上第一節課的學生還都沒下課。

上大二以後,教室前排的位置漸漸就沒人坐了。商玦無論什麽時候來,第一排都是給他空著的,他後來也就不再提前太久來了,只在上課前幾分鐘進教室。

教室清空後,他在第一排坐下。到得太早,人緣太廣,於是視線被迫跟每一個在他之後進來的學生接觸,算是打招呼。

他看到田邈,勾起唇散漫地笑了一下。

後者渾身僵住片刻,然後沈著臉往後頭走。

商玦瞇了瞇眼。

他後來沒再關註田邈的私生活,希望這人能一直自覺地保持安分。

正欲收回目光,落在門口的視野中出現兩條筆直的長腿,褲管挺括地垂直腳踝。

商玦一楞,眼睫上擡,跟陸嶼行一下子對上目光。對視得未免太準確了,好像陸嶼行進門的第一眼就是去找他。

陸嶼行步子放緩幾分,眼神膠著在他臉上,嘴角跟著往上揚了揚。

他不常笑,應該說極少笑,但這兩天在商玦面前,笑臉經常顯露。

商玦撇開臉,擡起右手,拇指戳著平常會露出酒窩的位置,食指掌指關節抵住鼻尖,虛虛地擋住半張臉。

但陸嶼行朝他走了過來,彎下腰問他:“旁邊有人嗎?”

有人。

走開。

騷狗。

商玦:“……你坐。”

陸嶼行在他右邊的位置坐下來。

過了會兒,商玦把擋著臉的手放了下來,右邊臉頰中央,被拇指按出來一個紅色的指印,“你兩個室友呢?今天不跟他倆一塊兒?”

陸嶼行用餘光把那枚紅紅的指印收入眼底,“嗯。”

陸嶼行大一的時候所在宿舍關系不錯,他也不想特意彰顯自己特立獨行,索性上課的時候就一起行動了。不過,他其實本身不是喜歡跟人紮堆活動的性格,除了上課之外,平時去圖書館,都是自己一個人。

他接著開口:“我說我上課的進度差得太多,需要坐第一排專心聽課,以免期末掛科。”

教室第一排,老師的眼皮子底下,是一時興起點人回答問題的重災區……弄不好被叫起來,支支吾吾幾分鐘憋不出屁來,堪稱最高級別的社死。

他在宿舍說完,葛志成跟林旭英立馬就慫了,扭扭捏捏半天,最後決定從此以後跟陸嶼行分頭行動。

陸嶼行其實也可以不找借口,直說自己想跟兩人分開坐,但他開口前想到商玦,覺得如果是商玦的話應該會找個迂回點不讓人傷心的說辭,於是便改了說法。

商玦呆呆地看著他。

哎?不是!

這傻狗剛說那些話什麽意思!以後都要坐我邊上!?

“……”他無話可說地轉回了頭。

陸嶼行放下書包把兩本書取出來,動作間,桌子底下的膝蓋不小心跟商玦的貼了一下。他頓了頓,沒把腿重新收回來。

翻開書,看了沒兩行字,陸嶼行分心地往邊上人的方向瞥了一眼。

商玦嘴唇輕輕抿著,看起來,不像是很高興的樣子。

陸嶼行奇怪道:“你不開心?”

商玦條件反射般順口答:“沒有,寶貝兒。”

他聲音沒往下壓,說完,兩人都楞了一下。

商玦立刻閉嘴,回頭把還算空蕩蕩的教室快速掠了一遍。

還是怕被人聽見的。

要是他真跟陸嶼行有點什麽,喊聲寶貝被聽見也就罷了。問題是他倆實則沒什麽關系,他怕自己一個惡作劇讓陸嶼行當眾出櫃。商玦沒想玩那麽惡劣。

啊……

他悲催地想:不過其實已經發展到非常惡劣的程度了。從陸嶼行把舌頭杵到他嘴裏的那一刻開始。

他心裏略微焦躁,感覺現在受折磨的人變成了自己。

商玦把陸嶼行貼著自己的膝蓋輕輕頂了回去,無奈地說:“餵。變成這樣,真不能全賴我……”

陸嶼行被他的小動作蹭得渾身都有些癢,喉嚨也癢,大腦一下開了鍋,根本沒能過濾任何有用信息,憑著本能壓著嗓子說:“沒賴你。”

過了幾秒他慢慢地接受信息,以為商玦在為不小心喊錯稱呼的事情內疚,於是把話重新說了一遍:“不怪你。”

商玦哼哼兩聲,沒再說話。

對狗彈琴,狗能聽得懂嗎?

上課前一分鐘,葛志成跟林旭英踩著點,拎著早餐風風火火地闖進教室。

看到第一排和諧共處的兩個人,俱是一楞。葛志成擡手跟商玦打了招呼,林旭英跟著喊了聲“商玦”。

商玦也對兩人綻出一個淺笑。

鈴聲響起,容不得幾人說什麽,姍姍來遲的兩人連忙在後排找位置坐下。

第二節課上完,就是飯點。

葛志成林旭英在後排嘀嘀咕咕一整節課,終於逮著機會下來了。

陸嶼行跟商玦關系緩和他倆是知道的,在最開始的驚訝之後,倒是沒有感覺太意外。

放學後他倆收拾好包走到前排,見商玦和他們陸哥一塊兒都慢吞吞地沒有動作,葛志成問了一句:“那陸哥你午飯還跟我倆一起吃不?”

陸嶼行答話之前,忽然偏過臉看了商玦一眼。

葛志成,林旭英:?

商玦當然是希望陸嶼行離自己越遠越好,立刻開口:“寶……”一個“貝”字在嘴裏緊急剎車。

剩下的一句“你跟他們一起吃吧”更是被無聲吞沒。

他愕然地閉合住嘴唇,心頭惴惴。

習慣。多麽可怕的一個詞!!

陸嶼行凝目望著他,嘴角輕快地往上挑了一下。

“……”商玦感覺這家夥的眼神好像也變騷了。

陸嶼行轉頭說:“我跟商玦一起。”

“哦,那行!”葛志成歡樂地說,跟林旭英離開教室。

教室裏的人稀稀拉拉地散完,陸嶼行唇畔那抹微揚的弧度也沒放下來。

商玦看不下去,膝蓋用力撞他一下,把三好男友的人設都忘了:“別笑。”

陸嶼行只好用力把嘴角的笑意抿掉了。

商玦邊背上包,邊尋思著以後在外跟陸嶼行說話一定要先在腦子裏過一遍。

兩人並行著出門。

一出教學樓,朔風鋪面而來。十一月份的氣溫挺冷,但還不到在外呆一會兒就凍手的程度。商玦單手拿著手機,回覆上課時別人發給他的消息。

陸嶼行側目看著商玦的手,漫無目的地想:等再過一個月,氣溫降到零下,在外面應該就沒辦法牽手了。都得揣到外兜裏保暖。

現在也牽不了,因為他們性別一樣,又沒出櫃,在學校裏需要低調。商玦不小心喊錯他一聲,都會更謹慎一些。

陸嶼行垂下眼。

可他是真的,不介意出櫃這件事,不然也不會不久前跟他哥明說。

陸嶼行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商玦自己已經跟陸雲笙開誠布公地談過了。但這話說出來,又擔心說出來會給商玦壓力,好像倒逼著他跟自己一起出櫃似的。商玦家裏什麽情況,他如今一點記憶都沒有。

想了想,還是把這念頭給壓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