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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界大亂】嗜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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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界大亂】嗜賭

“對不起。”沈浟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多少個對不起,但他確信,聽他說這三個字最多的的人,就是林侑。

原來他已經這麽多次讓林侑失望了嗎?

痛覺麻痹了沈浟的神經,傷口反噬,他的身上也陸續出了不少傷口。肩上的,腿上的,最深的還是心口的。

這些傷本早就該降在沈浟身上的,可為何如今才反噬,沈浟不願細想。

一旦細想,他就怕自己的劍拿不穩。

林侑放任自己的傷盡數落到沈浟身上,徒手擰斷了劍,問道:“可是師尊,對不起有什麽用呢?”

沈浟本就忍著頭痛,這會又忍著身體的痛,他的心尖血取下十只有九,只剩下這麽點,流也流不出多少。

林侑撫上沈浟低下的臉,好像沒發覺他身上的傷:“師尊,燕圭他們也欺負我了呢,怎麽你就只給他們療傷?”

你是不知道我也痛嗎?

沈浟把斷劍丟開,本命劍斷了,他瞥了一眼,心道。

“……我還給你。”沈浟顫顫巍巍說完這句,竟徒手探進自己胸膛。

林侑:!!!

林侑慌忙地穩住沈浟的手:“你,你這是在幹什麽?你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嗎?!”

“是啊。”沈浟輕松道。

一時間,林侑震驚地說不出話,

整個魂魄是牽連著血絲的,沈浟猛地一拽,險些把自己也拽出去。他喉間艱難地滾過一輪,感受到心臟跳動的越來越慢。

但他面上還是假裝輕松道:“怎……怎麽,這玩笑不好笑嗎?”

能好笑就怪了!

林侑狠下心挑斷沈浟那只手的手筋,與此同時,沈浟已經得手。他的仙力大量流失,腳下的仙雲都維持不住,林侑腳底撲空,連忙抱起沈浟跳到一旁石壁上。

沈浟的力氣剩的不多了,他倒在林侑懷裏,眼皮聳拉,一副了無生氣的模樣。

只是那只探到胸膛中的手半死不活的牽出一顆亮閃閃的東西。有點像小光球。

“我,我給你的那一魄。”沈浟緩過一口氣,繼續說道,“可與你融合了?”

說到這個林侑就徹底慌了。

藏於他銀鐲中的那一魄,他細細割了好多回,但日月浸滔,徹底化在他身子裏了。這種融合,可能是在七年前在雲峰安養生息時無意生成的。那時他自己修煉,幾次險些走火入魔,都覺得有股無形的力量在牽引他,安撫他。

也許就是在那時,他竟沒有想到過。

後來也有了預兆。師尊只要一對他產生殺念,便會頭疼難忍,如果對他動手,那傷口就會反噬。

他竟沒有想到過。

現在呢?師尊想要做什麽?!

“沒有!”林侑又一次騙沈浟,“你就這麽想要真身歸位嗎?你與我說一聲,我會不給?!師尊,你現在是想做什麽?”

師尊一貫比他聰慧許多的。

師尊一貫比他承受了更多。

林侑的手也在顫抖,他看到沈浟手中那簇微弱溫和的光,不敢想那是什麽。

他覺得自己懷中的人快要昏厥,怎麽喚都喚不醒。

於是林侑自言自語:“你見過了我爹娘的,師尊。還記得那一頓飯嗎?我爹娘肯把他們功力傳給你,不是讓你這麽作踐自己的!”

“我是要護住你的。”沈浟終於回應了他,“可我也想護住阿圭慕容。”

最後時刻,沈浟竟有了些許精神。他挺直脖子,微微朝向林侑脖頸。

林侑蹲下身,滿是血汙的手驚慌地扶好沈浟。

沈浟努力直起身,嘴角輕輕擦過林侑的臉頰,只用他們兩個能聽清的氣音說道:“林侑,大逆不道了。”

林侑恍神之際,沈浟另一只沒有被挑斷的左手奪過右手中的光球,猛地拍向林侑體內。他咳出一口血,迅速念起了咒。

林侑自覺自己好似被陽光籠罩,心裏暖暖的。

但也如墜冰窖。

“你這是幹什麽……”林侑想要捂住沈浟的嘴,但他沒辦法動彈,所以他只能被迫接受,只能無聲狂怒,“沈浟。”

沈浟沒有理他,遠處,金羽扇沒有主人的控制,天道很是輕松地將針一根根拔出。

臨安梅心道不妙,立馬從天道身上跳了下來。

“呵呵呵。”天道收集好金針,瞄了眼那兩團血球,“沈浟,這是吾最喜歡汝的一次。”

祂再一眼邈向臨安梅。

“昔日放汝一馬,汝倒不稀罕。”天道指尖指著臨安梅,後者頓時覺得自己脖子被無形之力攥緊,他被掂至半空,臉漲紅的說不出話來。

天道另一手做了個“收”的動作,臨安梅就覺得好似有什麽東西拼命從自己身體裏鉆出,沒忍住叫了出來。

燕圭自是不喜見到如此場面,他看到沈浟自己那樣對自己的時候就快要瘋了,可當他要沖過去的時候,林侑沈浟周圍卻淩兆其強大的結界,扔憑他如何捶打都不管用。

——如此情況燕圭從未遇到過!

就算是林侑的妖力,他盡力一擊,多少也是能破開幾道裂縫。哪怕是仙力妖力相結合,他也能撕裂一個小口。

可是一點也破不開,這是為何?

不,燕圭控制不住地輕微搖頭,這情況他是遇到過的。

就在星臺上。

在那日,他遇到天道那回。

那時他遇到了一個詭異的陣法,稍在遠處時他施了仙力,陣法卻不破;而自他踏入陣法時,陣法不攻自破。

之後他了解到,那是淩駕於四界之上的,法力凝成的陣法。

仙力是法力分出去的一支。偏源敵本源,實力必然大大減弱。

無法破除林侑這邊的陣法,燕圭像是知道了什麽。

阿凰斷不會有法力的。

所以這個陣法,是天道的。

慕容冥幽提醒燕圭:“阿圭,那個,閣主……”

燕圭把頭扭過去,臨安梅被天道掐的快斷了氣。

“你要對他怎樣?!”燕圭拿劍當箭投,龍吼一聲,劍穩當當砍下天道掐人的手臂。

失了手臂,天道也不惱,甚至祂現在有那麽一點點開心,不管如何,不管計劃得來的結果是不是祂最終想要的,祂終歸是能除掉一個是一個。

原來開心的滋味這麽爽。天道挑挑眉,回道:“他自己要求死的,吾只是幫助他,這有錯嗎——嘶,說來你兩兄弟真像,對吾都是毫不留情的,一個割了吾手腕,一個要砍吾手臂,簡直如出一轍。”

臨安梅擺爛似的倒在地上,他還是沒死成,就開始罵天道了:“又沒死成,既然不能讓我死,就不要這麽對我嘛,老夫是不死之身,又不是不痛之身。”

天道回他:“汝問天帝願不願意讓汝死,按理說,吾可掌管世間花草枯枝,生老病死。汝一條斷的只剩下殘念的殘魂,吾招招手便能打散。”

燕圭對這臨安梅,嘴唇翕動,說道:“……爺爺,你先來我這邊。”

臨安梅吃了一驚,天帝竟然喊他“爺爺”?他沒聽錯吧,他的年紀應該和天帝算同輩吧,只不過自己看起來胡子頭發白了些而已……

哦,轉世……

那也和他現在這副身體沒關系吧,畢竟他現在對燕圭也沒什麽多餘的感情啊。臨安梅心虛地站起來,對燕圭作了一輯:“老夫先謝過了,天帝此恩,改日必報。”

“……”燕圭想說些別的,但嘴巴張開,最終也只吐露了兩個字,“不必。”

然而臨安梅心底是不想讓燕圭多此一舉的。

臨安梅只有一個念想,那就是解脫。

事實上是誰來解脫他都無所謂,沈尊主是他的首選,他們之間也是有交易的。退而求其次,天道也行。

但燕圭不行。

臨安梅不知為何,他不想讓天帝結束自己潦草的生命。

這個孩子會傷心的……臨安梅無端地想。

“那就沒辦法了。”天道狀似惋惜道,祂聳聳肩,看向那片山頭兩個血人,“沈浟就要死了,他殺不了汝了。”

旋即,天道像是認了命,或許祂自己也知道,這是一種對主的絕對服從。祂說道:“吾主要回來了。”

燕圭講道:“阿凰不會那麽容易死。”

“沒可能的。”天道本欲解釋,但轉眼一想,解釋了只是多費口舌,沒有必要。

在天道心中,沈浟的死亡比自己死亡更重要。只不過主神背叛了祂的職責,天道對此過於失望,以至於祂一直想取代主神。

祂自從主神主體上分離的那一刻便知道了,主神不再和祂一心。

有濃重情感的神,掌控不好這四界。

無所謂了。天道不在乎似的想道,沈浟死了,主神情心自破。祂盡可再觀望些時日,若主神還是如此,祂只好再尋其他辦法,反客為主。

燕圭偏頭與慕容冥幽對視一瞬,後者心神領會。

慕容冥幽對天道猛地出了幾招,燕圭順應其後,兩人成團共對敵人。

天道光顧著盯沈浟那頭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身子頓時被掏了個大洞。

“兩個毛頭小子,膽敢與我作對。”天道不屑道,投身戰鬥。

見天道席長風而來,燕圭朝後喊道:“慕容,擋一會。”說罷直接拉起轉圈的慕容冥幽擋自己身前。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說這話只是自言自語。

慕容冥幽受了那一擊,無奈痛訴:“阿圭,我自然會幫你擋,但你這先斬後奏的毛病啥時候改改?”

天道:……

夠了。

·

林侑覺得自己的身子輕飄飄的,相比而言,躺在他身上的沈浟就沈甸甸的。

陣法是沈浟召喚的,他喚的陣,是為魂魄融合。

但他已經把自己身上那團光球推到林侑體內了,即是說此次融合成功,飛升的就會是林侑。

他相當於把自己的神格送給林侑了。

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麽呢。

沒有意義。

從未有過妖類飛升成神的先例,也從未有過天道下凡化妖的先例。一切不過是渾然天成。

只是為了破這個局。

藏於林侑體內那一魄,已經是不可能拿回來了。他們倆之間只有兩個結果,要麽他死,要麽林侑死。

可是,沈浟想,自己是林侑的師父。

“你是不是……”沈浟獻祭自己後,似有些回光返照的意味,他清嗓一下,把喉間的淤血吐了出來。“對我有點,不一樣的想法?”

“啊?”林侑急火攻心,卻沒想到師尊突然這麽問他,心跳都快停住了,他輕輕回道,“啊……”

可,師尊如何發現的——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師尊。”林侑壓抑著聲線,“你都要死了,還管我有沒有想法呢。”

想知道,就別死啊。

每次都在他面前死,當自己的命是撿的嗎隨處可丟。

“給你個機會。”沈浟施了法術的手失力搭在林侑胸膛前的衣領上,他手指一勾,將塞在二人之間的鳳翎勾出,看向林侑,“我以往從不嗜賭的。”

林侑聽到師尊這麽說都楞住了。

“師尊想要我做什麽?”林侑問。

“咳咳……”沈浟氣音越來越弱,生命就要到了盡頭。反觀林侑這邊神采奕奕,他眉間松懈了不少,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

沈浟說話聲音太小,直至最後林侑什麽都聽不清,只能從唇語之中讀懂沈浟在說什麽。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別睡,師尊。”林侑提高了點聲音,但又不敢提得太高,他怕把師尊嚇到,“沈浟,你還不知道我對你抱著什麽心思呢,你就不好奇麽。”

沈浟奮力一甩,鳳翎珠串卻只是飛出去了一小節,落到沈浟心口處。

鳳翎沾上了血,白色染成紅色,平白無故添上了幾抹妖艷。

“我把命……”沈浟喃喃著,他只能道出口型來,“壓你身上。”

林侑不明所以,沈浟卻不顧他,兀自閉上了眼。

就在這一刻,他身上的禁錮解了開來,四處氣流朝他湧來,林侑察覺到自己身上有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兩股。

一股是師尊神格上帶來的,仙力。

另外一股。

林侑前不久才了解到的。

天道施出的法力。

三股力量不住融合,一束光照在林侑身上,沈浟沒了生氣,再被這耀眼的強光一照,身子竟當眾化為齏粉。

林侑慌張地擋住光,可是為時已晚。

沈浟,鳳凰,他的師尊。

再一次死在了他的面前。

齏粉隨風吹落,任憑林侑怎麽抓他,都無濟於事。

不知道飄到了哪裏去……

林侑埋下頭,他無助地捂住臉。

他的傷被反噬回去,沈浟已盡數收下,如今林侑又得了兩位神格,皮肉新長,壓根和沒事人一樣。

天道等林侑外圍那層結界消退,拖著爛的不行的身子趕來。

祂的力量不受自己控制的回到主神那邊,祂也不受控制地對林侑跪了下來。

“主神……”祂縱有多少不服氣,也只能呈些口舌之快,“沈浟已除,主神盡可重回神壇,掌管四界。”

林侑沒應祂,他那幽藍的眼睛透出指尖縫隙。

地上飄著一片沾了血的鳳翎。

鳳翎沒被吹走,被那珠子串著,吹不走。

林侑知道師尊為什麽說自己大逆不道了。

他抓起那串珠子,對拜服在地上的天道擡腿就是一腳。

天道本身就沒有很多力氣,經這一踢,祂整個身子霎時都向後倒去,短短幾瞬,已經穿過了幾座山頭。

“滾。”林侑黑的生亮的眼睛盯著遠處——那是飛出去已經尋不到蹤跡的天道。

“你算個什麽東西。”林侑道,“配和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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