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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界大亂】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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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界大亂】卷軸

四界如同靜止了一般,河嘯雨卷,風雲變幻。

雲存白單膝跪在地上,強大如陰影般的施壓朝他襲來,他只是草草擡頭看了一眼,眼圈就出現片片光暈。

只能掃到幾片衣角。

林侑晉升神位,衣服自當繁覆華麗,墨黑縷金鳳紋長袍,蒼藍絲綢錦緞絲帶。僅僅是不甚在意地擡手一揮,還沒緩過勁來的天道又被狠狠地按在地上。

雲存白一劍斬死幾只野獸,不再觀望,轉身走向偏殿。

雲峰三尊,如今只剩一峰主。

“二師弟。”雲存白內心恨恨,“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林侑註意到雲存白的動作,手掌翻動擾動周邊雲霧。

“回去。”只見他一聲令下,各類神官不受控制地上浮,上浮到與林侑相同的高度,他們連林侑的面容都沒看清,就被厄令禁步在自己寢殿去了。同樣,是鬼的滾回地下,是妖的隔絕結界之外。至於那些野獸喪屍,林侑手只是虛握成一拳,他們便煙消雲散。

方才還是哄哄鬧鬧的,如今靜的孩童哭鬧都聽得清。

燕圭拉著慕容冥幽向後退了幾步,警惕地盯著林侑,面無表情道:“他身上盡是阿凰的味道。”

慕容冥幽也陰沈著臉,迎合道:“去他的天道。”

趙闐和蕭不予鋪一解陣,就遇雲峰大戰,連反應都沒時間反應就慌不擇路地殺獸殺鬼。明明看到師尊和林侑就在殿中央,卻連近身都無法做到。

等再次反應回來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師尊呢,哥?”蕭不予輕輕牽著趙闐的小指,他看不清天邊是如何景象,他的眼睛在戰鬥時不慎被傷,能撐到現在,也多虧了趙闐一直護在他身邊。

因此,他的其他感官就尤為清晰,但到如今,他只聽到了大師兄的聲音,可是,師尊呢?

之前還能聽到的,師尊是受傷了嗎?嚴不嚴重,該叫木師叔好好療下傷。

木師叔也不在,是在藥房醫治受傷的弟子麽?

“我不知道。”趙闐死死盯著天邊不言一語的林侑,即便眼睛已經被強光刺的紅潤,淚水不住地滴,他還是不肯眨一下眼。“不要問我,不予。”

任誰知道了自己大師兄殺了自己師尊,都不會好受的。

趙闐嘴唇翕動,落下的淚水不知是被逼出來的,還是主動的。

他本來就喜歡哭,本來就喜歡對著師尊撒嬌,本來就不喜歡林侑……

師尊不怎麽會對他笑,師尊就沒怎麽大笑言歡過。在他的印象裏,師尊是天之驕子,是亂世英雄,是他一生都追尋不上的人。

誰不是失了兩次師尊,他不能哭嗎,他不能委屈嗎?師尊要進虛境的時候,他就想哭了,是對林侑的信任,他才和不予一起瞞著師叔師伯——他這輩子都沒瞞過他們。

他就想著師尊恢覆了記憶,還能陪著他,還能記起他。

那樣他們四個,即便互相有些打鬧,也是歡歡樂樂一家人。

可是他的師尊,都沒想過他們。

從前便是這樣,如今還是這樣。

他和不予就像是師尊外出游玩時心軟撿的小狗一樣,撿回來了就隨便養著,該玩玩該學學,他和不予只會跟在師尊後面搖搖尾巴,師尊要做什麽他們全然支持。

跟傻楞子似的。

他們倆幾乎是被師尊完全隔絕在外面了,什麽都不需要懂。師尊去往生院,他們不需要知道;師尊進虛境,他們不需要知道;師尊自尋死路,他們不需要知道。

師尊是不是,在嫌棄他們……

“不予。”趙闐沒忍住,他撿起自己腳下的石頭對林侑扔去,轉身抱住蕭不予,“師尊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石頭歪歪扭扭,徹底打偏了,別說打著林侑,它就沒飛多高。

“不會的,師尊不會不要我們的。”蕭不予安慰師兄,他的手也在抖,他不知道到底是誰都得更厲害點,但他覺得趙闐不好受,心碎了一地的那種不好受。“是我們太弱了,我們沒能力保護師尊。”

他隱隱約約察覺到什麽了,師尊可能,又不在了。

蕭不予通常是比趙闐要聰明些的。

“林侑比我們都強,他還……也沒保護好。”趙闐死死箍住蕭不予,鼻涕口水一塊流,“他幹什麽吃的?!他幹什麽吃的!是他害死了師尊,兩次!他要是能強一點,師尊會為了他赴險嗎?他要是不那麽惹是生非,師尊會忙裏忙外給他收拾爛攤子嗎?都怪他都怪他!我恨死林侑了不予……我討厭死他了。”

很多事情,趙闐蕭不予都不知情。以至於在趙闐心裏,林侑這只妖幹啥啥不行,搗蛋第一名。師尊這兩輩子的敗筆就是林侑。

也許,還要加上自己……

蕭不予都沒法應答,趙闐手中的劍脫了手,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叮鐺”聲。

“林侑就是大騙子,他怎麽能夠對師尊那樣,師尊待他不好嗎?!”趙闐哭訴,他是看到了師尊自願獻祭的,可是,他也要發洩啊,師尊死了他連個恨的人都不準有嗎?!“我討厭林侑,我討厭林侑,他賠我的師尊,我要他賠我……”

蕭不予眼神空洞,半響喃喃回道:“哥,別說了,求求你。”

能不能讓他變成一個聾子,或者傻瓜,或者白癡。

蕭不予不想面對,一點也不想。

周圍修行者按兵不動,面前那個可怕的怪物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什麽天道,什麽妖王,什麽雲峰大徒弟。

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林侑如今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了,他生於萬物,無論是什麽聲音,傳進他的耳中都輕而易舉。

他曾經對沈浟說過,他可以是風,他可以是雨,他可以是石頭,也可以是葉子。

他可以是沈浟的阿狗,也可以是師尊的林侑。

但他最開始,是天道。

林侑眼神透過臨安梅,在看另一位老者。

“你想要解脫?”他簡單詢問了下。

燕圭低聲威脅林侑:“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的。”林侑見臨安梅點頭,兩指化作利劍一下了卻了他的命,“閣主最開始找上沈浟,也不過是看到了沈浟背後神官身份而已。如今他神格在我身上,我替他做,也算是完成交易了。”

臨安梅死的異常輕松,兩眼一閉,就與世長辭。

修行者中不乏有不少臨霜閣弟子,他們見閣主倒下,不敢置信地瞪起林侑,卻畏畏縮縮不敢前進。

燕圭眼疾手快地接下要倒地的臨安梅:“你如此趕盡殺絕,何配為天道。昔日你殺害觀天星君,若不是我猜出你是真正兇手,你倒是想讓塵跡星君為你頂鍋?”

“我從未這麽想。”林侑眼角瞥那裝死的天道,僅僅一瞬天道就被拎到燕圭面前。慕容冥幽攔在燕圭身前,林侑楞了一下,將天道拎得遠了些,“做這些都是祂,但祂是我偏源,你非要安在我身上,我也無法辯駁。”

那日天道動作太快了,恰巧他初生情感力量不及,就這樣被天道擺了一道也無奈,拼盡全力也只能保住觀天星君一點散落的魂。

以至於後來天道不甘心,瞞著他與燕圭假意合作。他也無從下手阻止。

似是察覺到本源撥動,天道“好意”提醒林侑:“主神,不宜動怒。法力會流失的。”

林侑冷冰冰回祂:“不然師尊給我這副神格是幹什麽的。”

天道罕見地呆住了,祂法力流遍全身,確實沒感受到增強的跡象。這是祂有史以來第一次覺得事情超出了自己所有掌控。

林侑的情比祂重,所以祂無論怎樣被林侑揍,都不放在心上,畢竟這只是一時的,不久之後那全部的力量還是能回到祂身上。

是的,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可是如今,祂覺出了不對勁。

傷還是一樣的傷,甚至更重了。它們沒有一點恢覆的跡象。林侑一個眼神,祂感覺到了撕心裂肺的痛苦。

林侑閉上了眼,把天道扔在那兩人前面:“你曾經說要親自報仇,給你這個機會。”

那句話是燕圭同沈浟說的,只不過林侑當時化作了小鳥,碰巧也聽到了而已。

天道扯著十分難看的笑:“汝不能這麽對吾,吾做一切都是為了汝。”

林侑絲毫不受祂影響:“扯謊誰不會呢,要騙騙以前的我還有幾分可能。”

天道:……

燕圭也不留情地吩咐慕容冥幽上去砍幾刀,然後才對林侑說:“你知道誰都殺不死天道,除了祂的主神。”

“自然。”林侑又睜開了眼,“給你先發洩一下而已。”

天道:……

林侑這才施舍了幾分臉色給天道:“你教唆天帝殺了我,趁我沒有法力沒有記憶沒有反抗之能,這樣下手還更方便些,是麽?”

天道喉間一連滾過好幾輪,正要為自己狡辯,林侑卻懶得聽祂廢話,直接割了祂的喉管。

“天帝私下把這個命令交給沈浟,是因為沈浟殺了我就可以一並把你除掉。你們兩在互相隱瞞的情況下,牽扯進來了不少人。”林侑擡起自己的手,慢悠悠把那串沾了血的鏈子串在手腕上,“我師尊因你們這計劃,都犧牲了兩回了。”

“他並不喜隱忍,只是一個是他朝夕相伴無話不談的家人。”林侑掃過燕圭,頓了一下,才繼續道,“一個是他莫名的責任感,對我的,對這個雲峰的。”

“天行卷軸告訴你了什麽,天帝。”林侑問道,“天道為你演算了一遍沈浟渡劫的死法,是麽?”

燕圭緊抿的唇不曾松懈。

“每一遍死法,都是因我而死。”林侑簡明扼要,“所以你在我這一世還未出生時便恨上了我。”

天行卷軸,就是沈浟初醒時從燕圭拿取來的。

一字一句寫得很清楚。

命中不定之數——林侑。

——命中兇,劫中難,必要之時,可斬草除根。

燕圭原是不知道觀天星君是怎麽死的,只是他那日偷溜著去時,在星臺處遇到了一卷奇異的卷軸。

那卷軸似乎只讓他一個神看,他特意關註了周邊神使,他們都看不見這卷卷軸。

於是生性多疑的他準備先揣在袖中帶回去細細研究。

不料卷軸無風自展,將裏面對沈浟的“預言”一一袒露。

九九八十一種死法,描述的是那麽真實,燕圭不由自主地將自己代入進去,似剜了心般的難受。

渡劫竟是這般……疼痛難忍。

畫卷中,每一次的“沈浟”都是被林侑殺害的。燕圭沒記住林侑的名字,卻記住了那張臉。

真是令人憎惡的很。

看了許久,他卻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沈浟對這個傷害他的人毫無招架之力。

這個時候,天道突然對他說出一句話。

——“真可惜,鳳凰此難必敗,他的性命將毀於那人手上。”

就是這一句點醒了燕圭。

是誰要他看見這卷軸的,毫無疑問是天道。為何要給他看沈浟死法?就連天道都知道,沈浟對燕圭意義何在。

千方百計給他看那麽多遍死法,下手者又是同一個人。

天道這是想要自己除了那個人。

燕圭什麽都猜出來了。

那個人,對天道肯定是災難般的存在,甚至可以毀了天道。而且天道消滅不了祂,所以才特意安排這出戲,想要借刀殺人。

天道既已查出他與沈浟關系,又在此地與他談判……這分明就是威脅。

如此想來,害死星君爺爺的那位兇手,便不攻自破了。

天道這是“殺雞儆猴”,祂在警告他,如果自己不按祂的想法做,祂會毫不留情地,趁他不註意的時候,殺了沈浟。

燕圭決不允許自己被威脅。一個帝君就夠煩了,半路又殺出來個天道。

他要所有攔住他的人都死。

所以翌日他就直接向帝君提出建議,強制命令沈浟遠赴邊境。

天道由他來拖著。

誰知天道會有一日偷偷藏匿實力,趁他不註意就孤身殺去邊境了。可恨至極。

燕圭看著只身歸來的沈浟,內心的怒火幾乎到了極點。期間他已然了解到那日卷軸內見到的“人”是天道之上的,被情感捆住的主神。

鳳凰乃是新生者,只要由鳳凰殺了天下的那個沒有法力的主神,就沒有任何人可以挑戰他的權威了。

他骨子裏住著一個瘋子,這點他欣然接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誰要是惹了他,他是絕對不會“以牙還牙”這麽簡單的。

而沈浟下凡之際,便是燕圭與天道暗自博弈的真正開始。

千算萬算,沒想到底下兩個人自己好上了。

阿凰還是死了。

而這一死法,天行卷軸上從未演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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