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境】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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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境】人影
虛境外寸草不生，虛境內倒是郁郁蔥蔥。
青樹蜿蜒，雀上枝頭，土壤松軟，是野獸愜意玩耍時隨意踏過的痕跡。周圍無日頭，光卻灑滿大地，照的人心頭暖。
沈浟鋪一睜眼，就見隨地亂擺的仙器，名劍珍寶，武功秘籍，應有盡有。野獸不靠這些修煉，根本不會理會這群玩意。於是這些人類所癡迷的，甚至不惜爭搶的東西，如同垃圾般散落在這。
他左右看看，抽出一把劍。
上面銹跡斑駁，經風吹雨打，劍柄處已磨損了不少。可那劍身依舊雪亮，隨便拿片葉子擦擦劍身，拂去其上塵土，不難見得其威力不減。
可這些對沈浟也並無用處，他有無悔就夠了，再者來到此處，又不是奔著這些東西。
沈浟將劍原樣放回，繼續試探般地往前走。
這虛境之內路徑錯綜覆雜，彎彎繞繞，不作記號，很容易迷路。迷霧四處彌漫，時不時遠處還傳來幾聲淒哀咆哮，回聲響徹山谷，聽的人一陣毛骨悚然。
沈浟身為神獸，大抵能聽懂那野獸在叫什麽。
——太餓了，太餓了。這裏什麽也沒有，我要餓死了，來點能填飽我肚子的肉吧。
——白骨渣渣都快啃沒了，來個食物吧，我願意用無盡財寶與之交換，快來吧快來吧。
給自己下了遍絕息咒，沈浟深吸口氣，依舊朝裏走去。
繞過千年老樹，百年瀑布，他一路前行，來至一怪石前。
這怪石實在詭異，氣息虛無，難以察覺。若不是沈浟走岔了路子，說不定也尋不到。
怪石半面潤滑，半面鋒利。光滑之處有著幾只野獸抓撓的痕跡，可怪石堅硬，沈浟只能看出幾道劃痕，不深不淺，除了破壞美感沒什麽攻擊性可言。
而那鋒利一面，早已被鮮血浸染，大概都是這虛境之中野獸的，畢竟實在利端之處，還掛著幾片不知是何類野獸的皮毛，落石周邊，也堆積著不少白骨。
奇怪，沈浟思索，太奇怪了。這怪石存在感那麽低，怎麽會有那麽多野獸“誤打誤撞”來到這裏，斃命於此。
還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沈浟蹙著眉。他一到這地方，就再沒聽見周圍呼嘯之聲了。那些野獸似乎很怕此處，這裏有堆成小山的白骨，可那些野獸寧可祈禱外界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也不願靠近。
他附一手掌在上，頓感周遭襲來一股強大氣流。但氣流過後，這裏又恢覆了平靜。
然而此刻沈浟迅速收回手，踩上樹梢就走了。
天地玄光？沈浟邊走邊想，這類法寶他曾在藏書閣中讀到過，它具有海納百川之能，無論是活物還是死物，一經接觸，就會被其巨大吸力納入，若無外人援助，恐怕再也無法逃脫。
而那些橫死的野獸，就是和吸力相抗的下場。
他方才誤觸了這法寶，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就在跑的半路上，樹葉窸窣幾聲。沈浟暗道不好，揮出金羽扇，暗箭三面出擊。才剛發出，就聽到刺入硬物之聲。
——什麽東西？！
低矮的灌木叢中，幕地倒下一具幹枯的屍體。
喪屍？
沈浟迅速地掃過幾眼，屍體雖然沒化成白骨，但也差不多了，那層薄薄的皮肉貼在上面，枯黃褐棕，還摻雜點背啄傷而流出幹竭的鮮血。
那些喪屍連頭發都沒有，光禿的腦袋袒露在外，有些甚至已經裂開或是被砸碎個大洞。
沈浟跳至高處，感覺這和幻境的處境差不多。那時他的仙力被封，而此刻他給自己下了絕息咒，若是動用仙力，不知道會不會招來更多麻煩。
但他已經不想左跑右跑了。用了仙力又如何，無非是把那群野獸引來罷了，他也不是不能應對。
底下的喪屍越來越多，他們眼神空洞，卻不約而同地沖向沈浟。而那些早被沈浟使了暗箭的，不僅沒死，行動還更加靈活了。
這不應該，沈浟微微瞇眼，手上動作放遲緩了些。
為什麽被他擊倒後，喪屍還是行動自如？
不及沈浟思考，喪屍已攀爬而上，其中一只就差一點就要抓住沈浟衣擺了。
火花星影間。沈浟手中拋出神火，瞬息將那喪屍燃成灰燼。幾乎是同一時刻，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咆哮聲。
——快點，快點，有食物來了！
沈浟又抽出無悔，一腳踏上去，於半空中俯身查看。
燃成灰燼的喪屍沒有匯聚成型，是徹徹底底的化成灰燼了。他手中再次凝聚神火，找好角度準備拋下。
吼——
一只野獸潛伏多時，借著沈浟註意集中，竟趁其不備一躍而上，瞬間跳到沈浟頭頂之上。
寒光頓顯，有著人腦袋大般的獸掌露出尖銳的爪，它一舉待發，毫無緩沖地朝下揮去。沈浟眸光微閃，手心翻轉，一簇神火朝上擲去，又乘著劍離去，此時他的臉距那爪子竟差不過分毫！
野獸偷襲未成，但也很快躲過火焰，跑到另一頭山頭上去，眼神犀利地盯著眼前的美味。
真是前有狼後有虎，沈浟夾在中間，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心念直轉，立馬將腰間鳳翎摘下，扔到地下那群喪屍中間。接著彎身取劍，順便凝氣於腳，在半空中轉了個身就一劍揮去。那劍使的力道是十成十的，瞬息之間，野獸腰部斷成兩截，氣流沖擊，身首異處，血花四濺！
另一頭，鳳翎變化數倍，尾羽包裹幾十喪屍，金光流轉，只聽“撲哧”一聲，便沒了動靜，待鳳翎再次收攏，羽毛依舊白凈，只是那地上，留下了一攤褐紅的碎塊。
沈浟還未松氣，下一波喪屍和野獸呼嘯奔來，將他包圍其中，俱是虎視眈眈。
要殺它們，不難。沈浟面無表情，可殺它們，會很累。
這些東西對於沈浟來說不過皮毛之癢，一波來了他能輕松應對，要是幾波一起來了，他還能這麽輕松麽？
神火只能小範圍攻擊，大了會燒著樹林，火勢滔天，煙霧彌漫，於他這個不熟悉山林構造的人而言屬實為劣勢了。
內心想了這麽多，也才不過眨眼間的功夫。沈浟再一睜眼，腳下鳳翎數瓣，開如潔白蓮花；手中無悔直指向前，結成劍陣，面朝八方。
只待他一聲令下，任憑空中鳥獸還是腳下枯屍，都將分崩瓦解。
氣流浮動，吹起的青絲擋去紅的生亮的眼眸，素白的衣袍輕飄飄地擺動著，那一腕紅帶隨之起舞，一切是那麽的平和。
然而就在下一刻，劍陣劫起，鳳翎迅疾。頃刻間，周圍黃土飛揚，空中血霧彌天。
遠處，還有野獸呼嘯……
此地不宜久留，沈浟淡淡地收回眼神，朝虛境更深處探去。
而土堆這頭，一層微風吹起，碎塊嗡嗡翕動，似有連接的勢頭。地面上顯出淡淡的綠光，光逐漸黯淡，將碎塊碾碎成齏粉，埋藏在地底下，再不見動靜。
良久，一個半透的人影靜肅地盤坐在地，他盯著沈浟離去的方向，末了嘆了口氣，隱去身形。
沈浟仙氣外漏，絕息咒已經沒有用了，他也就再沒下過。
正走到一片水池子那，泉水空靈絕響，清明如鏡，周圍大石小石鵝卵石，被這流水一沖，磨砌成型，光滑得像玉石。
他撿起一顆平滑的鵝卵石，百無聊賴地向池水劃去。石頭在水面上打起了水漂，蕩起幾層波紋。
這裏看似幽靜美好，實則暗藏殺機。哪裏都有野獸喪屍，一看就和弟子考核練習之地並無差別，他有點不懂，自己上輩子為何非要來虛境裏。
水波還未平息，卻緩緩顯出個人。一身玄衣，馬尾高束在後，一派的少年威風，耳朵倒是沒裝，直接坦然露出來。毛茸茸尖翹翹的，微微聳動，叫人只記得他的俊俏無邪，而看不懂其內裏真實。
他噙著笑，露出虎牙，挑著眉沖水外喊道：“師尊！”
沈浟：？！
林侑？
沈浟還未動作，水下的林侑又怕打著水面，好似那底下是個牢籠，無法逃出：“師尊，你終於來了，快救救我唉，我掉下去了之後就起不來了。”
“你怎麽來了？”沈浟問道，若他記得不錯的話，他是警告了林侑別跟他來的啊。
“說來話長，不過我長話短說吧。”林侑聳聳肩，撇嘴道，“師尊一個人進來我還是不放心，就悄悄跟來了，甜甜和小師弟在外替我看著呢。”
沈浟：……
“你進來了，雲峰可怎麽辦？”沈浟本想除去雲師兄和木師兄，峰中總歸還會有人獨領擔責的，現在想想，假如這“林侑”是真的話，那雲峰之中，不只剩下千飛和段寒語了……
“可比起雲峰。”林侑眨眨眼，一語道破，“我的族門更重要，不是嗎？”
沈浟呆在那，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是啊，林侑先是妖族少主，再是雲峰弟子。比起擔責，他應該，也必須把妖族的責任放在首位。
就在沈浟楞神的時候，林侑也趁機誘惑般地伸出只手：“師尊，還不拉我上去嗎？”
無奈，跟都跟進來了，沈浟只好邊扯他上來邊告誡道：“等會出什麽事跟在我身後，在這裏我很難保證讓你全須全尾地回去。”
林侑在手被牽出的那一刻，眼底微波蕩漾：“當然。”
而沈浟也在此刻反應過來了，立馬把“林侑”重新推回水內——為什麽一定要自己牽才能上來，難道他自己是什麽打開水牢的鑰匙嗎？！
他這會能肯定了，這林侑是個假的，心魔才是真的！
他快，心魔比他更快，早在手探出水面那一刻，心魔就脫離他的掌控了。
“林侑”浮出水面，濕漉漉的水將頭發衣服全部浸濕，碎發搭在眼前，卻擋不住那炙熱的眼神。
如同劍魂一般，心魔對原主有著一定的壓制能力。只見“林侑”打一個響指，沈浟就像是被定住了，即便施力掙脫，也難以挪動半分。
“林侑”托起沈浟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再一擡頭，天昏地轉，沈浟整個人都倒在了草坪上。
“師尊？”“林侑”饒有趣味地調笑著，發絲間的水珠滴落在沈浟的臉頰，他細細抹去，將水引到沈浟眼尾，“你還是這麽爛好心啊。”
沈浟：……
“松開。”沈浟說。
“林侑”反倒將手抓得更緊了些，原先只是十指相扣，這會他直接將師尊雙手束縛，擡至兩人頭上方：“不，你是我的，我想怎樣就怎樣。”
沈浟面色淡淡地看著他，赤瞳不顯慍色。心魔，由心而生，同根同源，他暫時還無法想出應對之策。
“弄痛我了，松開。”沈浟重覆道，用上了這輩子幾乎未能說出口的措詞，“為師不想再說第三遍。”
顯然，無論是對於真的林侑，還是面前這個假的林侑，這話都很具有刺激性。
就比如現在，“林侑”將身子壓得更下了。
“哦，師尊。”“林侑”瞇眼笑道，“我又不是真的他，可沒那麽慫。不過您要想看，我倒也願意展示展示他性//欲之下的樣子啦。”
沈浟：！！！
看著“林侑”離得越來越近，他艱難地催動無悔劍，將它移到“林侑”頭上。然而“林侑”返頭一看，將劍尖偏了幾寸，才說道：“師尊連殺我都要這麽手下留情的麽？這劍要是一捅下來，我可以偏開，可師尊就不一定了。我可不願意師尊這麽作踐自己。”
——殺了林侑。
聲音在沈浟腦海中冒出，忽地，他又頭痛起來。
“林侑”的指腹描著師尊的眼睛，鼻尖，嘴角，他嘆氣，似是惋惜地說：“師尊，你可奈何得了我？又頭痛了，我與你知根知底，你想的什麽我會不知道？”
“不要，拿這幅模樣對著我。”沈浟盯著他，紅眸焰似瑪瑙，“滾下去！”
“林侑”看到他這樣，心裏終於有些怯了，脫了手站起來，笑道：“好吧好吧，我松，你可別再想不開了，本來魂魄就不全，再經你一折騰，我怕是真要沒了。”
沈浟猛地起身，踢了心魔一腳。
“林侑”：……
“知道我所有事？”沈浟低著頭，不動聲色地問道。
“林侑”一溜眼珠：“不告訴你。”
“嗬。”心魔不說，他也能猜到，“你怕是只有我一段記憶吧。”
“林侑”準備說什麽，被沈浟制止了。
只有他身為人的那段記憶，可沈浟到這來，不就是要找這段記憶嗎？他還不能將心魔殺了。
“想威脅我，你做不到。”沈浟不願看“林侑”，“你可以試試。”
“林侑”：……
憑心而論，心魔真是拿自己的本源沒辦法，沈浟看起來是個安分守己高冷淡情的人，實際上偏執的不行。這個人想做什麽，總能找出個方法，即便自損其身。
等會要是把本源惹急了，沈浟再拿出那不要錢的魂魄割一段，哦吼，他力量不穩，可就要成為世上最早消失的心魔了。
不敢惹不敢惹。
“變回去。”沈浟蹙著眉，“醜死了。”
“林侑”：……
剛聞著師尊仙氣找來的真的沈浟的親傳徒弟、妖族妖王、只聽到“醜死了”三個字的林侑：……
他剛看到了什麽？！怎麽師尊旁邊還有個“自己”，師尊不知道那是個假貨嗎？！那假貨還笑，笑去死啊滾蛋好吧。
還有……林侑審視自己：他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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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浟鋪一睜眼，就見隨地亂擺的仙器，名劍珍寶，武功秘籍，應有盡有。野獸不靠這些修煉，根本不會理會這群玩意。於是這些人類所癡迷的，甚至不惜爭搶的東西，如同垃圾般散落在這。
他左右看看，抽出一把劍。
上面銹跡斑駁，經風吹雨打，劍柄處已磨損了不少。可那劍身依舊雪亮，隨便拿片葉子擦擦劍身，拂去其上塵土，不難見得其威力不減。
可這些對沈浟也並無用處，他有無悔就夠了，再者來到此處，又不是奔著這些東西。
沈浟將劍原樣放回，繼續試探般地往前走。
這虛境之內路徑錯綜覆雜，彎彎繞繞，不作記號，很容易迷路。迷霧四處彌漫，時不時遠處還傳來幾聲淒哀咆哮，回聲響徹山谷，聽的人一陣毛骨悚然。
沈浟身為神獸，大抵能聽懂那野獸在叫什麽。
——太餓了，太餓了。這裏什麽也沒有，我要餓死了，來點能填飽我肚子的肉吧。
——白骨渣渣都快啃沒了，來個食物吧，我願意用無盡財寶與之交換，快來吧快來吧。
給自己下了遍絕息咒，沈浟深吸口氣，依舊朝裏走去。
繞過千年老樹，百年瀑布，他一路前行，來至一怪石前。
這怪石實在詭異，氣息虛無，難以察覺。若不是沈浟走岔了路子，說不定也尋不到。
怪石半面潤滑，半面鋒利。光滑之處有著幾只野獸抓撓的痕跡，可怪石堅硬，沈浟只能看出幾道劃痕，不深不淺，除了破壞美感沒什麽攻擊性可言。
而那鋒利一面，早已被鮮血浸染，大概都是這虛境之中野獸的，畢竟實在利端之處，還掛著幾片不知是何類野獸的皮毛，落石周邊，也堆積著不少白骨。
奇怪，沈浟思索，太奇怪了。這怪石存在感那麽低，怎麽會有那麽多野獸“誤打誤撞”來到這裏，斃命於此。
還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沈浟蹙著眉。他一到這地方，就再沒聽見周圍呼嘯之聲了。那些野獸似乎很怕此處，這裏有堆成小山的白骨，可那些野獸寧可祈禱外界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也不願靠近。
他附一手掌在上，頓感周遭襲來一股強大氣流。但氣流過後，這裏又恢覆了平靜。
然而此刻沈浟迅速收回手，踩上樹梢就走了。
天地玄光？沈浟邊走邊想，這類法寶他曾在藏書閣中讀到過，它具有海納百川之能，無論是活物還是死物，一經接觸，就會被其巨大吸力納入，若無外人援助，恐怕再也無法逃脫。
而那些橫死的野獸，就是和吸力相抗的下場。
他方才誤觸了這法寶，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就在跑的半路上，樹葉窸窣幾聲。沈浟暗道不好，揮出金羽扇，暗箭三面出擊。才剛發出，就聽到刺入硬物之聲。
——什麽東西？！
低矮的灌木叢中，幕地倒下一具幹枯的屍體。
喪屍？
沈浟迅速地掃過幾眼，屍體雖然沒化成白骨，但也差不多了，那層薄薄的皮肉貼在上面，枯黃褐棕，還摻雜點背啄傷而流出幹竭的鮮血。
那些喪屍連頭發都沒有，光禿的腦袋袒露在外，有些甚至已經裂開或是被砸碎個大洞。
沈浟跳至高處，感覺這和幻境的處境差不多。那時他的仙力被封，而此刻他給自己下了絕息咒，若是動用仙力，不知道會不會招來更多麻煩。
但他已經不想左跑右跑了。用了仙力又如何，無非是把那群野獸引來罷了，他也不是不能應對。
底下的喪屍越來越多，他們眼神空洞，卻不約而同地沖向沈浟。而那些早被沈浟使了暗箭的，不僅沒死，行動還更加靈活了。
這不應該，沈浟微微瞇眼，手上動作放遲緩了些。
為什麽被他擊倒後，喪屍還是行動自如？
不及沈浟思考，喪屍已攀爬而上，其中一只就差一點就要抓住沈浟衣擺了。
火花星影間。沈浟手中拋出神火，瞬息將那喪屍燃成灰燼。幾乎是同一時刻，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咆哮聲。
——快點，快點，有食物來了！
沈浟又抽出無悔，一腳踏上去，於半空中俯身查看。
燃成灰燼的喪屍沒有匯聚成型，是徹徹底底的化成灰燼了。他手中再次凝聚神火，找好角度準備拋下。
吼——
一只野獸潛伏多時，借著沈浟註意集中，竟趁其不備一躍而上，瞬間跳到沈浟頭頂之上。
寒光頓顯，有著人腦袋大般的獸掌露出尖銳的爪，它一舉待發，毫無緩沖地朝下揮去。沈浟眸光微閃，手心翻轉，一簇神火朝上擲去，又乘著劍離去，此時他的臉距那爪子竟差不過分毫！
野獸偷襲未成，但也很快躲過火焰，跑到另一頭山頭上去，眼神犀利地盯著眼前的美味。
真是前有狼後有虎，沈浟夾在中間，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心念直轉，立馬將腰間鳳翎摘下，扔到地下那群喪屍中間。接著彎身取劍，順便凝氣於腳，在半空中轉了個身就一劍揮去。那劍使的力道是十成十的，瞬息之間，野獸腰部斷成兩截，氣流沖擊，身首異處，血花四濺！
另一頭，鳳翎變化數倍，尾羽包裹幾十喪屍，金光流轉，只聽“撲哧”一聲，便沒了動靜，待鳳翎再次收攏，羽毛依舊白凈，只是那地上，留下了一攤褐紅的碎塊。
沈浟還未松氣，下一波喪屍和野獸呼嘯奔來，將他包圍其中，俱是虎視眈眈。
要殺它們，不難。沈浟面無表情，可殺它們，會很累。
這些東西對於沈浟來說不過皮毛之癢，一波來了他能輕松應對，要是幾波一起來了，他還能這麽輕松麽？
神火只能小範圍攻擊，大了會燒著樹林，火勢滔天，煙霧彌漫，於他這個不熟悉山林構造的人而言屬實為劣勢了。
內心想了這麽多，也才不過眨眼間的功夫。沈浟再一睜眼，腳下鳳翎數瓣，開如潔白蓮花；手中無悔直指向前，結成劍陣，面朝八方。
只待他一聲令下，任憑空中鳥獸還是腳下枯屍，都將分崩瓦解。
氣流浮動，吹起的青絲擋去紅的生亮的眼眸，素白的衣袍輕飄飄地擺動著，那一腕紅帶隨之起舞，一切是那麽的平和。
然而就在下一刻，劍陣劫起，鳳翎迅疾。頃刻間，周圍黃土飛揚，空中血霧彌天。
遠處，還有野獸呼嘯……
此地不宜久留，沈浟淡淡地收回眼神，朝虛境更深處探去。
而土堆這頭，一層微風吹起，碎塊嗡嗡翕動，似有連接的勢頭。地面上顯出淡淡的綠光，光逐漸黯淡，將碎塊碾碎成齏粉，埋藏在地底下，再不見動靜。
良久，一個半透的人影靜肅地盤坐在地，他盯著沈浟離去的方向，末了嘆了口氣，隱去身形。
沈浟仙氣外漏，絕息咒已經沒有用了，他也就再沒下過。
正走到一片水池子那，泉水空靈絕響，清明如鏡，周圍大石小石鵝卵石，被這流水一沖，磨砌成型，光滑得像玉石。
他撿起一顆平滑的鵝卵石，百無聊賴地向池水劃去。石頭在水面上打起了水漂，蕩起幾層波紋。
這裏看似幽靜美好，實則暗藏殺機。哪裏都有野獸喪屍，一看就和弟子考核練習之地並無差別，他有點不懂，自己上輩子為何非要來虛境裏。
水波還未平息，卻緩緩顯出個人。一身玄衣，馬尾高束在後，一派的少年威風，耳朵倒是沒裝，直接坦然露出來。毛茸茸尖翹翹的，微微聳動，叫人只記得他的俊俏無邪，而看不懂其內裏真實。
他噙著笑，露出虎牙，挑著眉沖水外喊道：“師尊！”
沈浟：？！
林侑？
沈浟還未動作，水下的林侑又怕打著水面，好似那底下是個牢籠，無法逃出：“師尊，你終於來了，快救救我唉，我掉下去了之後就起不來了。”
“你怎麽來了？”沈浟問道，若他記得不錯的話，他是警告了林侑別跟他來的啊。
“說來話長，不過我長話短說吧。”林侑聳聳肩，撇嘴道，“師尊一個人進來我還是不放心，就悄悄跟來了，甜甜和小師弟在外替我看著呢。”
沈浟：……
“你進來了，雲峰可怎麽辦？”沈浟本想除去雲師兄和木師兄，峰中總歸還會有人獨領擔責的，現在想想，假如這“林侑”是真的話，那雲峰之中，不只剩下千飛和段寒語了……
“可比起雲峰。”林侑眨眨眼，一語道破，“我的族門更重要，不是嗎？”
沈浟呆在那，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是啊，林侑先是妖族少主，再是雲峰弟子。比起擔責，他應該，也必須把妖族的責任放在首位。
就在沈浟楞神的時候，林侑也趁機誘惑般地伸出只手：“師尊，還不拉我上去嗎？”
無奈，跟都跟進來了，沈浟只好邊扯他上來邊告誡道：“等會出什麽事跟在我身後，在這裏我很難保證讓你全須全尾地回去。”
林侑在手被牽出的那一刻，眼底微波蕩漾：“當然。”
而沈浟也在此刻反應過來了，立馬把“林侑”重新推回水內——為什麽一定要自己牽才能上來，難道他自己是什麽打開水牢的鑰匙嗎？！
他這會能肯定了，這林侑是個假的，心魔才是真的！
他快，心魔比他更快，早在手探出水面那一刻，心魔就脫離他的掌控了。
“林侑”浮出水面，濕漉漉的水將頭發衣服全部浸濕，碎發搭在眼前，卻擋不住那炙熱的眼神。
如同劍魂一般，心魔對原主有著一定的壓制能力。只見“林侑”打一個響指，沈浟就像是被定住了，即便施力掙脫，也難以挪動半分。
“林侑”托起沈浟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再一擡頭，天昏地轉，沈浟整個人都倒在了草坪上。
“師尊？”“林侑”饒有趣味地調笑著，發絲間的水珠滴落在沈浟的臉頰，他細細抹去，將水引到沈浟眼尾，“你還是這麽爛好心啊。”
沈浟：……
“松開。”沈浟說。
“林侑”反倒將手抓得更緊了些，原先只是十指相扣，這會他直接將師尊雙手束縛，擡至兩人頭上方：“不，你是我的，我想怎樣就怎樣。”
沈浟面色淡淡地看著他，赤瞳不顯慍色。心魔，由心而生，同根同源，他暫時還無法想出應對之策。
“弄痛我了，松開。”沈浟重覆道，用上了這輩子幾乎未能說出口的措詞，“為師不想再說第三遍。”
顯然，無論是對於真的林侑，還是面前這個假的林侑，這話都很具有刺激性。
就比如現在，“林侑”將身子壓得更下了。
“哦，師尊。”“林侑”瞇眼笑道，“我又不是真的他，可沒那麽慫。不過您要想看，我倒也願意展示展示他性//欲之下的樣子啦。”
沈浟：！！！
看著“林侑”離得越來越近，他艱難地催動無悔劍，將它移到“林侑”頭上。然而“林侑”返頭一看，將劍尖偏了幾寸，才說道：“師尊連殺我都要這麽手下留情的麽？這劍要是一捅下來，我可以偏開，可師尊就不一定了。我可不願意師尊這麽作踐自己。”
——殺了林侑。
聲音在沈浟腦海中冒出，忽地，他又頭痛起來。
“林侑”的指腹描著師尊的眼睛，鼻尖，嘴角，他嘆氣，似是惋惜地說：“師尊，你可奈何得了我？又頭痛了，我與你知根知底，你想的什麽我會不知道？”
“不要，拿這幅模樣對著我。”沈浟盯著他，紅眸焰似瑪瑙，“滾下去！”
“林侑”看到他這樣，心裏終於有些怯了，脫了手站起來，笑道：“好吧好吧，我松，你可別再想不開了，本來魂魄就不全，再經你一折騰，我怕是真要沒了。”
沈浟猛地起身，踢了心魔一腳。
“林侑”：……
“知道我所有事？”沈浟低著頭，不動聲色地問道。
“林侑”一溜眼珠：“不告訴你。”
“嗬。”心魔不說，他也能猜到，“你怕是只有我一段記憶吧。”
“林侑”準備說什麽，被沈浟制止了。
只有他身為人的那段記憶，可沈浟到這來，不就是要找這段記憶嗎？他還不能將心魔殺了。
“想威脅我，你做不到。”沈浟不願看“林侑”，“你可以試試。”
“林侑”：……
憑心而論，心魔真是拿自己的本源沒辦法，沈浟看起來是個安分守己高冷淡情的人，實際上偏執的不行。這個人想做什麽，總能找出個方法，即便自損其身。
等會要是把本源惹急了，沈浟再拿出那不要錢的魂魄割一段，哦吼，他力量不穩，可就要成為世上最早消失的心魔了。
不敢惹不敢惹。
“變回去。”沈浟蹙著眉，“醜死了。”
“林侑”：……
剛聞著師尊仙氣找來的真的沈浟的親傳徒弟、妖族妖王、只聽到“醜死了”三個字的林侑：……
他剛看到了什麽？！怎麽師尊旁邊還有個“自己”，師尊不知道那是個假貨嗎？！那假貨還笑，笑去死啊滾蛋好吧。
還有……林侑審視自己：他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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