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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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歐悅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和病人,帶來了各種各樣藥物的氣味,有一個火災中受傷的人被推著經過的時候,散發出來的惡臭和皮肉燒焦的濃烈氣味,就連老護士長也忍不住悄悄退開,跑到廁所嘔吐,歐悅卻像個超然入定的僧人,甚至連眉頭也沒皺起,雕像一樣一動不動。

小忍受傷了,他知道。

小忍不想見他,他也知道——哭喊的那麽厲害,還不夠明白嗎

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麽

一墻之隔,神宮澈抱著他,他也知道,可是又有誰知道,他多麽希望那個人是自己,即使不能抱著,不能碰,他也希望能看著,然而,小忍什麽都不要,寧願把自己弄傷,也不想看到他!

不難過嗎

他騙不了自己!

然而,卻無論如何,動不了,離不開!

如果,隔一道墻,他在墻的那一頭不會再把自己弄傷,不會再哭喊,那麽,他就留在墻的這一頭!

歐悅並不是個骨子裏憂傷的人,下定了這樣的決心後,他開始清理這許多事的頭緒。公告欄的那些東西究竟是誰貼的那個人是如何知道的知道的有多少為何一定要把這件事張揚的全校皆知目的又是什麽

另外,小忍的傷是不是常靖遠造成的,又是不是他把小忍送來醫院的如果是他,以他的財力不會只把小忍送來這樣一間普通的醫院,如果是他,以他的強烈的占有欲,應該不會允許小忍打電話給神宮澈,那麽,如果不是他,又是誰呢

還有,最重要的是,公告欄的事鬧開之後,學校要如何處理C大並不是個迂腐之地,不會僅憑幾張紙就做出處罰,然而, C大的百年清譽也絕不容許一個學生抹黑,那麽,事情勢必發展到徹查的地步,而這也正是歐悅最擔心的——小忍怎麽受得了,將他的所有屈辱暴露於陽光之下!

所有的問題,幾乎到了錯綜覆雜,毫無頭緒的地步。

然而,歐悅仍是沒有慌神,而是盡其所能的抽絲剝繭,找出事情的解決方法。

首先, C大的公告欄不是任何一個人都能打開的,以他在C大的人脈,應該能查出那一個人是誰其次,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發生了公告欄的事,他應該主動參與到學校的任何相關行動中去,也許,他不能阻止事情往更糟的方向發展,但他至少能夠知道事情究竟發展到了哪一步,以便在最後一根稻草落下之前,帶著小忍天涯海角逃開了去!

沒錯,這就是歐悅底線的決定!

也是做出了這個決定,他才明白,原來愛一個人,就是無論曾經多麽堅強,也願意在下一刻陪他一起懦弱!

他不能容忍,也無法做到,讓小忍去面對一切,所以,哪怕是拿前途去交換,他也要換他心不碎!

決定的歐悅掏出手機,發了條短信,很快神宮澈走了出來,他低聲說了些什麽,神宮澈點了點頭,說端木忍已經睡著了,問他要不要進去看看,歐悅想了一下,搖頭,笑了笑,轉身離開。

不出歐悅所料,盡管公告欄裏的東西已經被他和神宮澈全毀了,然而只一個上午的時間,那件事還是傳遍了整個C大,校長和端木忍所在院系的院長怒不可遏,盡管他們努力想保持高級知識分子的風度,然後那雙隨時都燃燒著火苗的眼睛,仍然出賣了他們心中翻天蹈海的怒氣。

而教務處的,那個曾經被神宮澈嚇得不太年輕的心肝撲通撲通跳的孫老師,就好像突然得到智慧之光的光顧,解決了一個極難的課題一樣,兩眼放光,很快的打電話通知了神宮澈的爺爺,這位教育界的知名人士!

然後,不到半小時之後,那間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醫院病房裏,神宮澈狠狠的把他的iPhone手機從窗口扔了下去。

似乎是為了盡可能的減少影響,學校並不打算讓學生插手這件事,以極低調的態度在所有學生面前展現出“根本沒這回事”的表情,然而背後卻緊鑼密鼓的進行著調查!

歐悅從學校的平靜無波和學生的肆無忌憚的竊竊私語中,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甚至沒有多做考慮,就撥通了衛蕭毓的電話。

他賭,常靖遠也不希望把這件事鬧大!

十分鐘後,掛了電話,他臉上的表情讓站在一旁的陳芳雯松了一口氣,眼眶一下就紅了,淚水不停的打轉!

“怎麽了”事情有好轉了,怎麽還哭歐悅對陳芳雯的眼淚有些無奈!

“沒什麽,只是……”,陳芳雯揉了揉眼睛,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極而泣,但她也知道,無論如何,得到的結果,也只是不那麽糟而已!

“只是你沒想到,你完全猜錯了,小忍竟然是……”

歐悅的話完沒說還,就被陳芳雯打斷了,平日裏活潑可愛,似乎永遠沒有憂愁的文娛部部長,像個小孩子一樣不停的擺手,急著辯解,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只是……”

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初看到公告欄裏的一字一句,還有那張在溫暖的陽光下淡淡微笑的臉,一瞬間襲入腦中的是不可置信的驚訝,然而隨之即來的卻是莫名的悲傷和憤怒,難以想象究竟是出自何種心態,要把那樣一張如同靜止的童話一般的照片放到那些汙言穢語中,但更多的悲傷是來自於那張微笑的臉,就像是再也挽不回的物是人非,那張笑臉也許只能成為記憶!

愛吃巧克力的小忍,癡迷游戲的小忍,愛看雪的小忍,怕冷的小忍,微微笑著聽所有人聒噪的小忍,越喝酒眼睛越亮的小忍,保護希明的小忍,彈琴的小忍……

也許,一切,再也看不到!

陳芳雯有些挫敗的垂下了頭,不知該如何形容心裏的感受。

忽然,一只手拍到了她的頭頂,她擡起頭,就看到歐悅臉上安慰的笑,還有他眼中堅定的有些耀眼的光芒!

神宮澈站在床邊,端木忍在他懷中發抖,五分鐘前,病房天花板上一盞絕對不適合醫院的,模樣類似於宮廷琉璃燈造型的燈突然落到了地上,摔了個粉碎,再五分鐘前,端木忍的母親走進了病房,仍舊是衣著高貴,而且很顯然,妝容非常精致。她是來勸端木忍的,從她那看起來像慈母般的既包容又無奈的表情中,神宮澈看出了她的來意,然而,她只是剛開口說了幾句可笑的話,天花板上的燈就掉了下來,接下來,神宮澈就看到這位衣著高貴的母親,臉色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轉變成慘白,然後瘋了一樣的捂著臉尖叫,最後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再回過頭,端木忍的臉上浮現出絕望,心如止水,心灰意冷,心死如灰,這些都是神宮澈在看到端木忍那雙清澈的如同水晶的眼睛時,腦海中浮現出來的詞匯,於是,下一刻,他心慌的趕緊抱住了他!

“忍,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神宮澈一只手輕輕撫摸著端木忍柔軟而細碎的頭發,一只手靜靜的感受他身上無處不在的紗布傳來的細微摩擦感。

端木忍微微擡頭,就看到了神宮澈異常俊美的臉,尖削的下巴,大而明亮的眼睛,濃黑的眉,高挺的鼻,還有眉宇之間不知什麽時候,爬上的憂傷。

記憶中的阿澈不是這樣的,他永遠不會讓類似與憂傷,哀愁,難過……的表情停留在臉上,他不高興了就哭,就鬧,就打人,也曾經對這樣的他很無奈,但那些感覺遠遠沒有看到他現在這樣一張臉時來的難過,不知不覺就伸出了手,撫上他的眉,想要拂去那些不該屬於他的心緒!

窗外的陽光,異常耀眼的普照大地,盛夏的風,帶來的是綠意盎然,生機勃勃的生命氣息,突然,風大了,擠進微開的窗戶,吹開簡單的窗簾,把端木忍的頭發從後面全都吹到了前面,遮住了他的眼,也遮住了他眼中神宮澈的臉。

下一秒,一片溫暖柔軟覆上了唇。

端木忍輕輕的抱著神宮澈,小心的回應,唇齒相依,舌交纏,廝磨是的那些記憶裏再也無可重回的時光。

此吻,無關風與月!

他們看不到,沒能完全合上的門外,歐悅僵硬的站著,耳朵上掛著耳機,襯衣衣擺隨著夏風輕輕擺動,他,聽不到任何聲音!

不管是出自職責,還是人道,醫院堅決不同意端木忍出院,醫生出動,苦口婆心,護士幫忙,眼淚攻勢,甚至還特意派了兩個護士,寸步不離的守在病房外,這可是醫院自建立以來沒有給過任何人的特殊待遇。

神宮澈難得的沒有發火,只是淡淡的一笑,就轉身進了病房,把門關上了。

因為,還有更糟的事等著他,中午的時候,他發現他所有的信用卡都提不出來錢了,而他打算回到酒店拿留在那裏的現金時,剛到酒店樓下,就看到了那輛他無比熟悉的黑色轎車,而更糟是的,他用公用電話打歐悅的電話,關機,打黑澤未知,無法接通。

心情糟糕到極點的回到醫院,被告知端木忍不能出院,然後再聽到一些聽起來確實是關心的理由,他完全已經可以面色不改的給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

只是,關上房門之後,仍是忍不住快速跑到了床邊,俯身緊緊抱住了疑惑的端木忍!

端木忍回抱神宮澈,像小時候的無數次一樣,撫慰的輕拍他的後背,安靜的一句話不說。

感受到背上實在太過無力的輕拍,神宮澈忽然笑了,像是不高興的撅了撅嘴,快速的脫鞋,然後鉆到床上,把端木忍圈到了懷中, “睡覺!”

端木忍楞了一下,睜大眼睛,更加疑惑了。

神宮澈霸道的捂上他的眼,聲音中帶了命令的口氣, “睡覺”,然後又湊到他的耳邊,立刻換了一種充滿誘惑的聲音,低聲說, “晚上,帶你去探險!”

端木忍動了動,想說什麽,神宮澈卻把他的臉按到了自己胸前,拉起薄薄的被子,蓋到了彼此的頭上,不由分說的,先睡過去。

衛蕭毓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看著下面公路上的車水馬龍,他的辦公室處在鬧市區,因為他需要為前來診治的病人提供最明確的地址,和最四通八達的交通路線,但他卻沒有選太高的樓層,因為對於有些病人來說,長時間待在電梯裏,哪怕只是多一分多一秒,都會加重他們的病情。

也正因為如此,他能清楚的看見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停在了樓下,然後常靖遠走了出來,他擡起頭招了招手,辦公室的樓層確實不高,以至於衛蕭毓仿佛能看見常靖遠嘴角微微揚起的弧度,但他卻好像什麽都沒看見一樣,冰冷著表情,一動不動。

五分鐘後,常靖遠就能站在他的面前,因此,衛蕭毓意識到,他該抓緊時間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以及該說的話。

衛蕭毓和常靖遠是同學,當年在C大,一個負責學生會,一個負責團委,算得上是並駕齊驅的兩個風雲人物,但盡管如此,兩人卻少有接觸,就連學校的必須學生會和團委共同參與的活動,兩人都是鬼使神差的不是一個突然要送生病的同學去醫院,就是另一個突然有緊急的事要處理,錯過了一次次明裏讚揚,暗裏諷刺的機會。不錯,兩人雖然從未有機會真正交手,但也從別人的口中知道了對方,年少輕狂的身體裏,有太多的不服氣,那時候,兩人共同的心思就是,有機會一定讓他好看!

然而,命運卻不太急著給他們這個機會,總是讓這兩個人在某一點靠的極近,然後又迅速錯開,就像兩條平行向前的,波峰對波峰,波谷對波谷的曲線,離得最近的時候,甚至能看到對方下巴上不知是沒刮幹凈還是又冒出來的青澀,但下一秒就立刻滑到了最遠的距離。而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大三的一次歡送畢業生的化妝舞會,兩人才真正的站到了對方的面前。

已經不記得當時兩人是如何面帶微笑,從容優雅,甚至略帶高貴的說出夾槍帶棒的話,直到把整個舞會會場的溫度降下了好幾十度,所有同學全都嘴角抽搐,面無表情(沒有表情是因為都帶著面具)的時候,兩人在面具下的英俊的臉,卻越來越溫和,嘴角笑意也越來越濃,確切的說,那些看不見的笑裏,帶著的是欣賞。

聰明人,絕不會浪費時間,更不會為了年少的義氣浪費時間,衛蕭毓和常靖遠很快成了朋友,那種好的程度,用標準腐女的話說,就是,他們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只是最近才公開啊!

一路走來,已經有十年了,因為忙碌的工作,他們並沒有像在學校那樣經常聚在一起,可這並沒有絲毫的減退兩人之間的感情,直到三年前,小忍的出現,衛蕭毓都一直告訴自己,靖遠還是當初那個靖遠,然而,三年之後,他卻有了一絲的動搖!

時間,和時間裏包含的一切,改變人,是很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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