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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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直到電梯門關上了很久,衛蕭毓才慢慢的走回了辦公室,剛才的整整兩個小時,他和常靖遠並沒有說太多的話,十年的交往,他們已經到了不需要說出來,就明白對方心思的地步,而在那兩個小時裏,所有的聲音都在常靖遠那一句“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他就真的逃不開了”下,凝固了。

這句話,常靖遠說的有些無奈,有些冀望,有些癡迷,就好像是終於找到了多年無法解決的一個問題的解決辦法一樣,他眼中是興奮的光滿,然而,那裏面包含的更多的無奈,這讓衛蕭毓知道,他不會那麽做!

然而,望著坐在對面那個西裝筆挺的英俊男人,衛蕭毓卻也知道,他不會放開小忍,能讓常靖遠有所顧忌的,也絕對是他沒辦法放開的。

愛,有的時候,真的是孽!

而在常靖遠離開衛蕭毓辦公室的五個小時之後,子夜的鐘聲剛剛過,新的一天從黑暗裏開始計時的時候,神宮澈正坐在醫院的病床上,往端木忍的身上套一件自己的Kenzo的白色T恤,他一邊套,一邊抱怨, “你什麽時候長胖了這麽多,我的衣服你居然穿不上了!”

不過,說完這句話之後,神宮澈就後悔了,因為端木忍聽了這句話,用一種很哀傷的抱歉的眼神看著他。

他知道,端木忍的“胖”來自於裹滿他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縫隙的白紗布,他知道他不該沒心沒肺的抱怨,但更讓他生氣的是,端木忍居然用抱歉的眼神看他。

他難道不知道,該抱歉的根本不是他嗎

有那麽一瞬間,神宮澈很想重重的捏端木忍的臉,他為什麽總是這樣,無論自己的處境有多糟糕,都覺得麻煩別人是一件更糟糕的事,天知道,他有的時候讓人又氣又恨的正是這一點。至少在神宮澈而言,他是很不願意從端木忍的眼中看到那種眼神的。

他想幫他,他想對他好,甚至他想作弄他,看他笑,這些都是他自願的,他並不需要他的感激,也不需要他在自己胡亂抱怨的時候,露出好像是他自己做錯事的表情,他難道不知道,他只需要他接受,只需要他接受而已!

但,不管神宮澈內心如何的風雲變幻,甚至恨得咬牙,端木忍仍是用那種眼神看著他,白色T恤只套到手臂上,而他因為生病而明顯瘦了一圈的臉,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只可憐兮兮的小狗。

於是,下一秒,神宮澈就把剛才腦子裏那個想法付諸了行動,重重的捏上了端木忍的臉,直到他痛的呲牙咧嘴才放開了手,滿意的看著他因為自己的暴力而紅潤起來的臉色,繼續幫他穿衣服。

他們現在是要逃跑,所以端木忍不敢大聲呼痛,只是不停活動自己的臉頰肌肉,發出呼呼的聲音,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樣子有多麽可愛,直到聽到神宮澈呵呵的壓抑笑聲,和他整個手背都抵到鼻子上的動作時,仍是不明所以的仰臉,不停眨巴眼睛。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神宮澈輕咳兩聲,拍了拍端木忍的頭,扶他坐到了旁邊的輪椅上。

輪椅是他白天從護士那裏騙來的,因為他說要帶端木忍去樓下散步,結果看到端木忍一瘸一拐,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到他身上的樣子,護士立刻推來了輪椅,還囑咐他,散步就不必了,推他出去曬曬太陽就可以了。

然後,進了電梯,隨著“叮”的一聲,神宮澈從輪椅後面抱著端木忍的脖子,笑的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對端木忍說, “你的演技真好,以後可以考慮去好萊塢發展!”

然後端木忍很陳懇,很認真的回答, “謝謝,我會考慮!”

於是,下一秒,神宮澈笑的就快撒手人寰!

但是,這一刻,神宮澈推著輪椅,躡手躡腳的,像是做賊一樣,往病房門口緩緩前進。

端木忍微微回頭,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說, “還沒出去呢”

神宮澈朝他翻了一個白眼,但也突然意識到自己確實太過緊張了,立刻放松了神經,挺起腰,大踏步的往前走,結果第一步邁出去,就踢翻了一個水壺,嚇得他立刻縮到了輪椅後面,聽著端木忍壓抑的笑,看著他不停抖動的雙肩,再一次恨得咬牙切齒。

門,終於開了,是被端木忍打開的。

門剛開了一個縫,神宮澈就擠過去,探出腦袋,四處張望。

果然不出他所料,走廊裏沒人,安靜的像是另一個時空,走廊裏有一盞燈似乎快壞了,隔一會兒就會閃一下,病房斜對面的休息室裏,兩個護士正在休息,神宮澈走到門口,趴在門上的小玻璃窗戶上聽一會兒,確定裏面的人是處於熟睡狀態之後,飛快的跑回去,推著端木忍往電梯飛奔。

五分鐘之後,他們到了醫院的門口,值班的護士撐在一張小桌子上打瞌睡,偶爾有巡房的醫生經過,誰也沒註意到神宮澈和端木忍,因為他兩的表情和動作,還有步伐實在太過鎮定,鎮定到所有人飛快的瞄一眼之後,都以為坐在輪椅上那個人只是剛從夜店出來,倒黴的踩到了一顆釘子,然後半夜來麻煩醫生包紮一下而已。

其實,這也不是他們的幻想,這些想法的根據主要來源於神宮澈不停的抱怨,以及從他口中聽到的關於“釘子”, “倒黴”之類的詞匯。

總之,這兩個人是很氣定神閑的走出了醫院。

剛走出去的那一刻,神宮澈雙臂展開,長長呼吸了一口,臉上是脫離苦海的表情。

端木忍又忍不住笑了,從輪椅上站了起來,也長長的吸了一口氣。

“去哪裏”神宮澈把自己掛到了端木忍的肩上,然後在看到他微微皺起的眉時,快速的跳開,又開始沒心沒肺的說話, “你快點好起來,不然以後多沒趣,都不能壓迫你!”

聽到“壓迫”這兩個字,端木忍嘴角抽搐一下了,沒說話,在神宮澈的手剛要拍到他的肩上時,突然往前一步,走了出去。

他的身後,神宮澈因為施出去的力,突然沒有了承受對象,而差點重心不穩摔倒。

端木忍穿過醫院前面大大的草坪,往街對面走去。

神宮澈急忙追上去。

走在城市寬闊而錯綜覆雜的道路上,端木忍沒有方向。

學校的事,他已經知道了,那裏,他是回不去了,而且,他也不想去任何常靖遠能找到他的地方。突然就覺得,世界那麽大,卻沒有他能去的地方。

神宮澈看著手扶在欄桿上,靜靜的看著江面的端木忍,突然覺得,他好像會和這些江水一樣,流失到他找不到,也不知道的某個地方,一有了這種想法,心裏就慌了,輕輕跨步上前,從後面抱上了端木忍的腰,抱的有些用力,清楚的感覺到了端木忍的微微的掙紮,也聽到了他發出的極小的抽氣聲,但神宮澈還是沒有卸下一分一毫的力量,把下巴靠到了端木忍的肩上,用略帶撒嬌的聲音說, “我的信用卡被爺爺停了,所有的現金都放在酒店,爺爺的車停在酒店門口,還有,我把手機從你病房的窗口扔了下去!”

聽到神宮澈有氣無力的聲音,端木忍的嘴角掛起了笑,反手向後,摸上了神宮澈的頭, “這算不算是一次極限運動”

神宮澈聽了端木忍的話,也笑了,不停的點頭,溫暖的呼吸吹到端木忍的臉上。

沒錯,對於神宮澈和端木忍來說,沒有信用卡,沒有現金,沒有手機,很有可能下一頓飯在哪裏吃都不知道,這的確算得上是一次極限運動。

然而,盡管如此,兩人仍是前所未有的覺得輕松。

常靖遠的車,又一次開到了C大,不過從裏面走出來的並不是他本人,而是他委派的幾名頂級律師。

絕對職業的穿著,絕對職業的面容和更加職業的表情,四個律師手提公文包走進了C大校長辦公室。

四個律師關上門的那一刻,歐悅正好經過校長辦公室,因此,他聽到了那一句, “我們是常先生委派的端木忍的代表律師!”

正因為聽到了,歐悅就再沒離開過,一直等在校長辦公室的外面,等著那扇門再一次打開,中途有幾次,他站的腳酸麻了,也只是原地活動活動,或者是換一只腳支撐身體靠在墻壁上。

在公告欄裏貼那些東西的人,歐悅已經知道了是方婷,其實,他有點理解方婷會不喜歡端木忍,但他不能理解的是,真的至於做到這個地步嗎

這句話,他問了方婷。

而方婷的回答是不屑的冷笑,然後是一句, “這是我該做的。”

該做的

歐悅更無法理解了,什麽叫該做難道把那麽骯臟的字眼套到一個人身上,非要把別人不堪的一面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下,甚至不去管會有什麽樣的後果,這就叫該做的

對於這個問題,方婷的回答更加鎮定,也更加輕蔑,她說, “我說的是事實,我只是不想所有人被他騙了!”

歐悅很確信,他聽到這個回答後,嘴張的太大,如果生理構造允許,他也確信自己的眼珠子會從眼眶中脫落出來,而且,他更加確信的是,如果對面站的不是女生的話,他會毫不猶豫的對她揮拳。

過了一會兒,當歐悅反應過來,方婷的這句話所擺出的道理,怎麽聽怎麽跟某個自以為正義天下,到處家長裏短,和所有正常人作對,只為了混個臭名聲的人說的話一模一樣時,他頭也不回的走了,他再怎麽憤怒,也不會到狗咬了他,他非要去咬回來,還跟它講道理,說這是不對的地步!

與其在大腦構造完全匪夷所思的類似於外星人的人面前浪費口舌,歐悅覺得更值得做是的打聽更加實用的信息。

因此,接下來的時間裏,許多人都不止一次的在校長辦公室外遇到貌似閑逛的學生會主席,直接懷疑他是不是對破壞公告欄的處罰不服,企圖一次次的上訴。

不過,還好,功夫不負有心人,歐悅終於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徘徊之後,聽到了那句“我們是常先生委派的端木忍的代表律師!”

然後,他就在校長辦公室外面,從早上等到中午,錯過了兩節專業課之後,等到了那扇門再一次打開。

不過,當律師走出來的時候,他並沒有上前打聽什麽,而是掏出手機,把耳機塞到了耳朵裏,當然,他並沒有按下音樂播放鍵。

四個律師並沒有說什麽話,好像所有的話都已經在辦公室裏說完了,反而是校長,喊了歐悅一聲。

歐悅慌忙取下耳機,就聽到校長對他說了一句“你帶他們去那個學生的宿舍一趟”,然後就回了辦公室,關上了門。

歐悅點了點頭,但校長並沒看見,四個律師中的一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歐悅急忙走到最前面,領著他們朝男生宿舍區走去。

歐悅帶著律師到了端木忍的宿舍時,只有非正常睡眠的韓兆正在睡覺,從被窩裏露出一頭蓬亂的頭發,歐悅把他叫醒了,韓兆抓了抓頭,呆滯了半天,弄明白那四個人是律師,以及他們的目的後,打電話把崔宇和王少強也叫了回來。

兩個男生跑回宿舍的時候,渾身都是汗,一腳踹開了門,大聲嚷嚷, “有什麽事,這麽急,我排隊剛排到食堂窗口啊,我的紅燒肉啊……”

不過,他們在看到四個面色冰冷,或坐或站的人朝他們投來更加冰冷的目光的人時,立刻把後面的話都吞回了肚子裏,活像咽下了一塊巨大的紅燒肉。

律師做事,總是簡單而有效的,只用簡單的一句“你們認為端木忍是個什麽樣的人”就開始了滔滔不絕,類似於審問的對話。

從對話中,歐悅覺得四個律師的主要目的就是探知這三個跟端木忍有最近距離,而且是最多私人時間接觸的學生,會不會相信公告欄裏的那些話,而且要非常肯定他們對端木忍的看法,但他們並不直接問,而是從一些旁敲側擊的問題來得到他們想要的答案,歐悅不知道這是不是律師的職業習慣,但歐悅卻很高興知道了,這三個同學是偏向端木忍的,雖然他們都用不相信那是真的作為前提,但歐悅就是知道,他們也是打心底裏喜歡那個單純而漂亮的少年的,這也許就是男人的直覺。

其實,最糟是的,端木忍不見了,這才是讓大家都懷疑的原因,歐悅曾經在經過學校有些地方的時候,偶爾會聽到這樣的話, “如果不是真的,他為什麽要躲起來!”

顯然,律師也是深知這一點的,所以在結束了問話之後,交代了端木忍不見的原因, “你們也知道,端木忍是交換學生,他原來的學校那邊對他的學習有了新的規劃,所以他回原來的學校了,這件事已經和你們學校的相關部門知會過了,沒想到他才走了幾天,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律師的話停在了最恰當的時候,崔宇想了想,突然擡頭說, “對啊,公告欄之前,他就已經好幾天沒來學校了!”

王少強立刻附和。

韓兆想了想,點了點頭。

得到了滿意的結果,律師不再多做停留,說了幾句客套話之後,告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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