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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少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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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夢

遼遠的夢境。

江衍青第一次做夢,體會到另一個世界清晰的畫面,夢中的他依然清醒,知道自己身處夢境中,清明夢。

他坐在長椅上,看不屬於這個季節的楓樹落下葉子,一共落了九十九葉。

到一百葉子也落下,長椅另一端坐了一個黑帽子的男人。

除了他們,沒有人在這裏。

夢中,沒有人開口,但江衍青卻聽到了男人的聲音。

你就要死了。

但你的願望卻會實現。

江衍青平靜地數著葉子,第一千片葉子落下時,公園闖入了一輛車,抄近道離開這裏,司機兇神惡煞,副座上的小孩在哭泣,白白嫩嫩,脆藕一樣粉糯。

後面跟著一個騎單車的男孩,逼近了車子,司機狂怒,忽然踩剎車,單車上的男孩也停下來,司機下來車,一把就將男孩拽下單車,男孩十分機靈,兩人對峙了許久,車上的小孩哭得更大聲了。

男孩子忽然沖進車裏,推開了小孩那側的車門,將小孩推了出去。

小孩止住了哭泣,骨碌碌地到了路邊。

司機進來,嘶吼著什麽,忽然死踩油門加速,載著男孩駛出去。

車子飛馳,經過楓樹,車輪卷起落葉,車中的男孩往窗外看了一眼,隔著車窗,江衍青見到了男孩的臉,一瞬閃過。

他擡頭,公園恢覆了平靜,無論是小孩還是長椅上的男人,都不見了。

只有他坐在這裏,還有楓樹葉散漫地落著葉子。

他也在一瞬間看到了,那輛駛去的車上會發生什麽。

司機會逃往高速路,在那條路上,男孩拽起酒瓶,砸向司機的腦袋,試圖奪取方向盤停車。

但他的力道沒能將司機直接砸暈,司機在劇痛中急打了方向盤,車子猛然撞向高速路的欄桿。

車禍就此發生。

那天之後,江衍青的腦中多了一塊碎片。

或許就是他砸向司機時破碎的酒瓶碎片,他記得那輛車上都是酒精的味道,他家的司機被辭退後,整日喝酒,終於在酒精的作用下犯下了綁架案,他的目標本來是九歲的江衍青,但不知為何,他臨陣退縮,忽然綁走了路過的一個小孩。

江衍青搶了一輛單車,騎了很久去追,救下了那個孩子,卻在沖突中發生了車禍。

他一直找不回來當時的記憶,但在這個夢裏,他看清了那個他救下的小孩的模樣。

白藕色的手,天真的蓓蕾,像是一個小小的奇跡。

長大之後,依然像極了小時候的模樣,眼底清澈明亮。

楓樹落下一千零一葉。

卷曲的幹葉吱呀破碎,一雙腳踩著它們過來,停在長椅邊,坐下來。

在他身邊。

江衍青側過頭,對上一雙幼鹿般的雙眼,言笑晏晏地望著他。

在夢裏,他又一次見到了白天真。

楓樹葉狂漫卷落,撲在他們身上。他忽然清楚,遇見他之後,他才真正活著。

他漫長的清醒晝夜只是一場持續的夢境,一直一直活在夢中,活在無生命的世界。他的前半生像是經歷了持續十七年的死亡,終於終止在這一刻。

江衍青醒了過來。

第一次真正地從一個噩夢中清醒,迎來重生。

白天真的睡顏映入了他的眼中,和夢中的他一模一樣,雙唇如同朝陽下的初蕾,在楓樹下親吻的觸感,醒來後依然深刻。

於是他和夢中一樣過去,輕輕吻了那片紅唇。

和夢中的溫軟一模一樣,格外清晰。

初陽熹微,散發著玫瑰色的香柔。

白天真被吻到半醒,睡眼潮潤地睜開,叮嚀了一聲, “不要了……”

手指尖還乏力著,像咬過酸梨,想推開,又擡不起力道,反倒被捉起來,送到了嘴邊。

江衍青離開他的雙唇,改換了目標,仔細吻著。

沒一會,白天真就被弄到八分醒,睜開就看見江衍青灼灼的雙眼,心裏一片告饒,話到舌尖上卻被卷走,什麽也說不出來。

什麽叫虎視眈眈,什麽叫虎口謀生。

這,就,是!

白天真碎了。

又忙度了一上午,到了中午,白天真見到正午的陽光,竟然有點懷疑自己是見到了天堂的光,還是地獄的光。

總之他感覺這已經不是人間了。

他趴床頭一會,曬成暖洋洋一團,感覺自己是剛出烤箱的水糯米麻薯,裹著香潤的芝麻糖心。

肚子扁扁的,不禁流下了饞水。

虛脫後有點餓了。

白天真眼冒青光,盯著兔嘰都能流下口水。

但實在動彈不得,連伸手去叫餐的力氣都擠不出來,白天真只能一邊吸溜口水,一邊幻想著美食會自動送上來。

過了一陣子,門輕輕地打開,白天真懶困地掀眼,餘光看到江衍青衣裝整齊,推著餐車過來,瞬間便是一屋子勾人的饞香。

一片麥香吐司送到嘴邊,軟如白雲,絲絲韌性十足,看似樸素無華,卻味道絕美。白天真咬了一口,怡人的麥香和柔韌的觸感頓時激活了味蕾,他像是汲取了生機般立馬活了。

他立即啃光了一片吐司,擡頭望著江衍青,嘴裏啊唔著: “這是哪裏的面包”

“酒店的,管家的拿手絕活。”

一盤吐司鋪開在餐盤上,白天真不用塗抹醬,就幹吃了兩片,味道實在是太好。

或許筋疲力竭之後,吃到的食物都會味道這麽好。

白天真再吃其他的,也都十分美妙,仿佛是他這輩子都沒吃過的美味。

就是那裏面有一盤牛肉,感覺怪怪的。

白天真咬了一口又放下了,繼續狂掃其他的美味。

江衍青坐在旁邊,看著被遺留下的牛肉,又看著白天真狼吞虎咽,神色有些覆雜。

“看來,是我餓著你了。”

早上江衍青只給他喝了一點牛奶麥片,白天真又睡了過去,醒來就變成了這樣,看來是餓壞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白天真嘴裏正咬著的第六片吐司啪嗒掉下,砸在了那盤不吃的牛肉上。

他擡起頭,眼角又紅又潮,可憐又乖, “我,我真的吃夠了……”

說完還吸了一下鼻子。

江衍青再這麽索求無度,他真的會交代在這裏,直接不用出門了。

白天真實在是不想在報紙上看到當紅明星因操勞過度入院的新聞。

江衍青: “……”

一陣靜默。

江衍青低頭,盯著蓋在牛肉上的吐司,看著白天真伸出爪爪去抓,他撿起來給他,又推過去一疊小蔬果。

“謝謝……”

白天真捧著吐司啃了起來。

又抓了個乳酪小番茄放嘴裏,再接著咬一口松露鵝肝,輪流過去,直到掃到餐盤見底,才感覺到整個人活了過來。

還剩下那盤牛肉沒動幾口,江衍青看了看, “不喜歡吃”

白天真沒擡頭,直接說: “其他的都挺好,就它不對勁,我懷疑做它的廚師大概正受到紅杏出墻的困擾,懷疑自家老婆是不是跟人跑了,做出來的牛肉也又酸又幹,硬得硌牙。”

酸,幹,硬。

紅杏出墻。

江衍青臉色僵了一下。

氣氛不太對勁。

白天真不明所以地擡了頭,見到江衍神色古怪,餘光落在那排牛肉上。

白天真心裏一咯噔, “……剛才我就在想,這牛肉該不會是你做的,但想了想這裏是酒店,你應該不會做,應該不是吧……”

白天真打著哈哈。

然而,江衍青的臉色更怪了一點。

他緩緩開口: “我借了酒店的廚房,做的。”

啪嘰。

白天真手裏的莓果雞腿掉到了桌上。

等等,他剛才說了什麽來著

“你剛才說,紅杏出墻”

江衍青緩緩問,眼眸裏仿佛有星子在閃。

白天真總算知道什麽叫自掘墳墓了,這就是!

他飛快搖頭,試圖圓回來, “我剛才想了想,其實這牛肉炒得也挺好,哈哈,哈……”

江衍青伸手,堵住了他的話, “沒關系,我第一次做,應該不怎麽樣。不過,我做它的時候確實想到了你,只是沒想到出墻的地步。”

白天真欲哭無淚, “……我沒有。”

江衍青放開了手指,點點頭, “當然。”

就算想出去,也沒那個力氣。

這棵小紅杏已經安住在他的院子裏了。

江衍青拿起一片吐司,裹住牛肉送入嘴裏,就像白天真說的,牛肉有點酸,有點硬,也確實幹。

只能說,還算能下咽。

尤其白天真吃慣了美味,對味覺敏感,再一對比,自然能分辨。

江衍青低頭,繼續吃著。

白天真忽然勾住他的手, “也讓我吃一口。”

他眼波細碎,肩上衣物散下,一片荔枝甘色,欲得沒邊。

江衍青有片刻沒動,盯著那片荔枝白,上面還有幾個嫣紅的印,不久前才被他印上去。

喉頭湧上了火,他開口: “……我吃過。”

他手中的牛肉吐司和面前的白天真,他都吃過,一語雙關。

白天真沒開口,直接拉著他的手,咬了一口他手中的吐司。

吞下了他做的第一頓午餐。

白天真吃完,舔了舔嘴角的面包屑, “很好吃。”

江衍青眸裏和潑了墨般暗著。

白天真迅速退開,放開他的手, “我吃完了,你繼續就好。”

最終那盤奇怪的牛肉還是留給了江衍青消滅。

江衍青眼中的暗色始終沒有消退,在瞥到白天真身上時還會加深,白天真戰戰兢兢,安安分分當一條鹹魚,再也不敢惹事。

總算是安然到了下午。

江衍青還在旁邊守著,翻看著他的書。

白天真驟然感覺到了危險,江衍青做事效率極高,有事過來,稍微一提點,事情就結束了。他似乎一整天都不用忙,而白天真又沒什麽可忙,和江衍青共處一室,這感覺就像是呆在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旁邊。

危險程度不言而喻。

江衍青投來目光時,白天真都能感覺到那眼裏積攢的打探。

在衡量著他的身體狀況。

白天真小手一抖,暗暗拿起手機百度了縱欲過度的後果,看到那一行行字,觸目驚心。為了保住小命,他不得不使出畢生演技,癱在床上裝弱。

都這種時候了,必須裝起來。

白天真一邊閉眼,一邊瘋狂吐槽這和他想到不一樣,江衍青的身體狀況可以說是每況愈下,睡一覺就更接近狗帶,但怎麽感覺越睡越有活力呢

這和電視中演的狗血故事完全不貼,說好的生死戀和悲情戲呢

這情況,更像是要牡丹花下,精盡人亡吧!

因為江衍青在身邊,白天真連兇手的事都忘在了腦後,只顧著擔心江衍青會不會下一分鐘就撲過來。

……感覺像養了一頭狼。

白天真慘兮兮地想著,他到現在還沒有狗帶,完全是他習慣了熬大夜拍劇,時常吊威亞,身子骨軟。

還有……江衍青確實技巧好……

用最低限度的動作,就能激烈到極點,一點激痛過後,又是連綿不絕的酸爽。

但……

就算這樣白天真也不行了。

白天真提防一下了午,還找了苦情的詩歌來看,試圖進入一種憂愁的氣氛,更好演戲。

餘光中,他時不時看了看江衍青的動作,江衍青在看書,面前放了兩本書,同時翻看著,但翻看的速度在變慢,最後江衍青丟開了一本,只專心瀏覽剩下的書籍。

速度只比正常人快了一點。

就算不用醫生來說,白天真也能感覺到,現在的江衍青和在教室中隨便一掃,就計算出論文重覆率的時候不一樣了。

他的記憶力在下降,降落到了不知會去哪的情況。

白天真忽然從被窩裏鉆出來,披著薄毯子,輕手輕腳到了江衍青身後。

接著張開毯子,從後面抱住了江衍青。

毯子將兩人都裹住,白天真縮在裏面,蹭著江衍青的頭發。

“我會陪著你,不管是熬夜,還是睡覺都沒關系。”

白天真低聲說著,語氣裏有點不可察的忐忑。

這是他的錯。

他想著,如果江衍青沒有遇到他,肯定還會繼續當一個天才,不用面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也許還將永遠天才下去,連睡覺都省了。

也許續冰語說的也對,他應該離開江衍青,於情於理,他都應該這麽做。

他的頭腦這麽想著,但心卻沒有這麽做。

他無法離開江衍青。

江衍青同樣如此。

這個話很少,情緒也很少的男人轉過身來,攬過他,輕輕說了好。

“對了,我昨晚做了一個夢。”白天真在他懷裏,想到了昨晚的夢境。

“很奇怪的夢,其實我一直都會夢到,我在一輛車中哭著,很難過,不知道車子會駛向哪裏。”

他頓了頓。

“這應該是我以前的記憶,我媽媽說我曾經被綁到車上,她哭著追了很遠,才在一個公園找到我。”

抱著他的手緊了緊,江衍青專心聽著,緩緩梳理著白天真的頭發。

“我記不起那時的事了,但夢中總是有種酒味,在那車上,一直都是那種味道。”

白天真疲懶地閉著眼,又睜開來。

“但或許是因為你說了那番話,我的身體把恐懼翻譯成了快樂,昨天晚上,那種酒味不見了,我看到了整個過程,但沒有聞到酒,只有一種幹燥的,和秋天一樣溫暖的味道。”

江衍青的手一頓,開口說: “楓樹葉。”

白天真亮了亮眼睛, “確實是楓樹葉,我記得夢裏有那種紅紅黃黃的顏色,就是楓樹葉。”

“嗯。”江衍青說, “今年秋天再一起去看楓樹葉吧。”

“再我們之前看過嗎”

白天真想了想。

“不過,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確實夢裏還有一個人,但我想不起來了……”

白天真思索著,總想不起對方的樣子。

“沒關系。”

江衍青低聲說著。

失去的記憶,再來制造一遍就夠了。

話落間,又是一番如火的吻。

-

白天真就知道事情最後會變成這樣。

只是地點換了換而已。

但就算是一顆飽滿的茶油籽,被榨了又榨,剩下的就是油渣餅了。

油炸餅,也啃

簡直喪盡天良!

白天真一滴也沒了。

但有人卻總以為他是可再生能源,等等就會有。

白天真深感自己被誤解,搖晃著要糾正過來。

這時,門外忽然闖進來一個不速之客。

江衍青頭也不擡,制止他亂逃的手, “是客房服務。”

確實是客房服務。

但後面還有另一個人。

白天真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他, “……程淮”

酒店管家後面就是程淮,幾天不見,這人臉上眼圈烏黑,一身狼狽。白天真聽說夏奇案件之後,這個人似乎就被提回局子,審問了不少日子,還被視為第一嫌疑人來著。

理由嘛,自然是因為一些關於程淮過去糟心事的告密信,關於他如何利用職場規則脅迫下屬和藝人,被當成證據給了警察。

這不是白天真幹的,但基本能猜出來,知道這些事情還對程淮有敵意的人,當然是柳甄。

這兩人都看彼此不順眼,尤其是程淮身上還有種扭曲的控制欲,一直追逐著柳甄,連對白天真的念頭也是由他而起。

程淮一臉咖啡喝多的狼狽樣,瞪向了屋裏。白天真還在江衍青腿上,滑不下來。

四目相對,要多尷尬就有多尷尬。

靜默了一會。

管家先出去了。

程淮堵在門口,看樣子是不會走。

白天真拍了拍江衍青,示意他可以放人了。雖然說他對程淮只剩下冷淡的厭煩,但這時候程淮的出現,也算是保了他一條小命。

白天真的臉色也沒那麽僵,問道: “你怎麽會在這裏”

程淮嘲諷地笑起來, “關了我三天,我還不能來抱怨兩句”

“那和我沒有關系。”

白天真做的就是交了夏奇的日記本,只是他看過後,自然也知道夏奇對程淮其實很不滿,裏面一片貶低他的詞匯,直言他騷擾員工。

對於程淮自然不利,更像是兇手了。

而且那天白天真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唯獨程淮沒有,加上種種不利證據,程淮的嫌疑也就越來越重,怎麽看怎麽像兇手,難怪搞了三天才出來。

程淮涼笑, “不是你,那就是柳甄,你把他藏在哪了”

程淮的目光瘋狂地掃向了床底。

白天真只覺得他不可理喻, “他不在這裏。”

又怕江衍青誤會,接著扯清關系: “我也沒藏他。”

程淮眼神發狠: “別以為我不知道,柳甄那家夥有戀手癖,幹掉夏奇的人就是他。”

白天真梗了一下,確實按照常理來說是這樣,但如果是真兇的話,柳甄也不會打電話給他,還交代了後備箱藏屍的事。

最重要的是,白天真不覺得以柳甄的智商,處理掉屍體是什麽難事,但要是忽然被栽贓,柳甄也得犯難。

白天真冷靜片刻,問: “這些你對警察說了嗎”

程淮扯了扯嘴角,沒了聲音。

那就是沒說了。

這也讓人奇怪,程淮按理來說痛恨柳甄,應該會把對柳甄不利的證據給警察,然而看樣子,程淮反而什麽都沒做,就因為柳甄的舉證進局子被審訊了幾天。

程淮開口: “我統一了口徑,說了他去外地出差。”

白天真:……

這反而是幫柳甄做假證明

白天真狐疑地盯著這個人, “你不是討厭柳甄”

程淮呵一聲,似乎懶地回答,見白天真一直盯著不放,才開口: “我討厭他,什麽時候都無動於衷,假清高,什麽都不在乎,所以他只能死在我手裏。”

……行叭。

白天真是完全不懂,甚至開始覺得,他被程淮針對一事,完全是被柳甄連累,一起被當成了靶子打。

但既然程淮認為柳甄是兇手,也就是說,程淮本人實際上也是清白的——至少在這件事上。

白天真斟酌著開口: “柳甄認為你才是兇手。”

程淮不以為然, “他覺得任何一切都是我的錯,他的家庭分裂,初戀被搶,藝人不聽話,都是我害了他,實際上那都是他的選擇,他踢開了他父親,不對初戀告白,對藝人過於冷淡,都是他做的事。”

語氣裏頗有怨懟。

白天真沒興趣聽這兩人的陳年往事,他的餘光看到,雖然江衍青表面上沒說什麽,但神色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隱藏在蠢蠢欲動之下。

白天真的直覺也告訴了他,程淮雖然變態,但也沒失智到下手殺人,還是這麽明顯的殺人手段,只是這樣一來,又要重新去找嫌疑人了。

想到這裏白天真就頭禿,直接打發走程淮, “我不知道柳甄在哪,別來煩我。”

“我會撤銷之前的話。”

程淮忽然說。

“公司會重新重視你,投入以往更多的精力,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程淮信誓旦旦改口,停止了白天真的針對,條件就是, “把柳甄的下落說出來,我不會傷害他,也不會把他交給警察,只要他喜歡,我就會帶他去任何地方。”

這話不像是假的,可惜的是,柳甄想去的地方,就是沒有程淮的世界。

白天真拒絕了,他不在意程淮是不是還要雪藏他,直接趕了人走,一腳踢上門,碰了程淮一鼻子的灰。

他回過頭,江衍青的臉色才好轉,若有所思道: “紅杏出墻。”

白天真: “……”

……就這談話也能聽出來這等弦外之音,白天真只能說,當過一天教授的人果然不一樣。

江衍青: “他還等在外面。”

白天真: “讓他等吧。”

江衍青: “你真的藏了你的經紀人。”

白天真搖了搖頭, “我真沒有。”

柳甄還藏在助理那兒,白天真對誰都沒說,不過還是打個電話過去保險,他去浴室,撥通了電話。

那邊迅速傳來聲音, “哥,我在給柳甄哥在換繃帶,你等會兒。”

這是助理的。

白天真: “也不用等,直接讓他接電話就行。”

雖然說柳甄手是受了傷,但包紮的人反正是別人,他另接個電話總可以。

柳甄果然接了, “天真,什麽事”

白天真便說了程淮的事,因為夏奇的死,這兩人都在相互猜測。柳甄對此不屑一顧,認為程淮不過是在找借口,假裝讓白天真放心而已。

然而,白天真並不這麽認為。

他反而覺得,如果連程淮都不是兇手,那麽幕後的操縱者到底會是誰

這個幕後主謀狡猾多端,過去便和江衍青他們交鋒過,還讓續冰語失去了行走能力,江衍青說他應該熟稔心理學,續冰語又說他善於偽裝,白天真不得不懷疑,他身邊到底有沒有這樣的人。

柳甄忽然抽了口氣, “小心點,換個繃帶都笨手笨腳的,虧你以前還是醫學生。”

這話顯然是對助理說的,柳甄呵斥起人依然嘴利。

白天真只得幹笑,但笑容很快就凝住了。

醫學生

他的手顫了一下,不由得問: “……可樂,他是醫學生”

柳甄漫不經心: “名校輟學闖蕩娛樂圈,可惜連經紀人都當不上。”

白天真吞咽了口水,下意識地瞥向外面,手心發汗,握不住東西,手機從指間落下,摔在了地面,他聽到柳甄的聲音傳出來,但沒有理會,只往外走去。

眼前似乎蒙著迷霧,一切仿佛在流動。

只有一片身影固定不動著,白天真攀上去,墜入對方的懷中。

江衍青扶著他,安撫他顫抖的身體,溫暖他的嘴唇。許久,白天真緩了過來,眼裏易碎,聲音細細如琴弦緊繃著。

終於開口: “我好像知道了……兇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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