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生死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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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契
啪的一聲，似乎是手機摔落在了地上。柳甄呼喚了幾聲，在電話中沒聽到白天真的聲音。
“柳甄哥，繃帶換好了。”
助理處理好了換過的繃帶，撓著腦袋說。
換過的繃帶還是很醜，柳甄等不到白天真開口，又對助理皺起了眉， “把廚房的刀換了，我之前送你的德國刀就不錯。”
助理為難道: “……德國刀有點輕，不適合剁排骨。”
柳甄眼神淡淡， “那更要換，別用切過肉的刀來切我的蔬菜。”
助理訕訕的，只得說了好。
“我馬上就去換。”
助理跑去了地下室，翻找柳甄之前送的刀。
柳甄扯了扯繃帶，又繼續打白天真的電話，這次總算是通了， “剛才怎麽回事”
“手機掉廁所了。”
那邊傳來白天真的話，語氣隱隱有些含糊不清。
“對了，我過來一趟，給你送點東西，你別告訴可樂。”
白天真坐在車中，江衍青開著車駛向郊外，他記得助理的地址，告訴了江衍青。
剛才那會兒，他的口齒打著顫，手指緊張地連手機都抓不住，話也說不清晰。
此時他緩和了許多，卻還是無法面對一個事實，他的助理是嫌疑犯。
白天真一點都沒想過。
這個助理跟了他三年，圓頭圓腦，還蠢蠢的，總是一臉會被人騙的模樣，每天不是擔心這個就是擔心那個，十分倒黴。
怎麽看，他都最不像是那個幕後主謀。
除非，這都是他裝的。
白天真沒有想過這一點，他一直以為人的本性是無法裝出來的，助理在他身邊一直任由他差使，任勞任怨，也沒見過抱怨，他從助理身上見到的都是純良溫吞的一面。
然而，他仔細一回想，卻想不到助理的臉長什麽樣。
最初見到助理時，他還是清瘦的一個青年人，但後來沒幾個月，助理便慢慢長了肉，臉圓了，身材胖了，有時候還戴眼鏡，整個人變化很大。
像是在有意識地改變自己的外表，讓白天真分不清真正的他是誰。
白天真吸著氣，告訴了江衍青這些，執意要去助理家一趟。
他不放心柳甄。
而且，如果兇手是助理，他必須去見見他，這個人為何要做這種事。
白天真心亂如麻。
坐上車後，他吩咐了柳甄，但沒有說出來他的計劃，只要求對助理保密。
柳甄察覺了不對勁，往地下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開口說: “好。”
他掛了電話，助理拿著一套刀具上來了，有些念念不舍， “柳甄哥，你看這套行不行”
柳甄認得這套刀，還是他一年前送的，每一把都鋒利得很。
他點頭: “都可以，放到廚房去，以後就用它們。”
“但你會不喜歡的。”助理有些為難地說著。
柳甄還想著白天真的話，隨口道: “為什麽”
“因為它們很快也要用來切肉。”助理擡起頭去，憨憨地笑了一下。
不知為何，柳甄忽然從這笑裏感覺到了一陣怪異。
他想到白天真那番話，讓他別告訴助理要來的事，心裏頓時一片警鈴。
“你……”
他站起來，隨著這個動作，他的視野驟然一片黑暗，身體麻木，連指尖的傷都感受不到。
助理臉上的笑慢慢消失，變得木然僵硬，手裏的刀具閃著寒光。
柳甄試圖去扶旁邊的椅子，手尚未夠到，人便倒下去，栽進了沙發裏。
“柳甄哥，你也太不小心了。”
助理走過來，手中握著柳甄送他的德國刀，臉上的笑容冷漠。
這是柳甄最後看到的景象。
-
車中，白天真心頭突的一跳。
“再開快點。”
他焦急地說著，望著前方。
助理的家在城外的一所老房子裏，據說是繼承了某個親戚的房產，距離不算近，白天真不斷催促著江衍青。
車速已經飆得不低，白天真卻還想快一些。
江衍青握著方向盤， “前天就有警察盯著，你不用擔心。”
白天真無法不擔心。
他告訴了江衍青他的猜測後，江衍青不但沒有表示驚訝，反而別過了頭，避而不談這個話題。
白天真追問之後，才得知江衍青篩選出來的嫌疑犯中就有這個助理，還是頭號嫌疑人。
他把資料交給了警方，那邊讓助理去錄了口供，又因為證據不足把人放走了，轉而去盯程淮。最後查清了程淮，才又轉頭查助理，中間安排了一名警察盯梢。
但無論如何，助理是跑不的。
在他與夏奇接觸，暴露了身份又殺害夏奇之後，就註定逃不開這個結局。
後面的進展江衍青沒再關註，沒想到柳甄會跑去那裏躲藏。他守著白天真，體會著晝夜交替，睡眠與清醒，仿佛世界末日。
但世界並不會有末日，有的只是人心的末日。
他騰出手，握住了白天真。
“再這樣為另一個男人擔憂，我會忍不住。”
他攥緊白天真的手指，語氣裏有些故意的成分，多少轉移了白天真的註意力。
“你註意開車。”白天真說著。
“過來。”
江衍青解開了安全帶，單手開車，單手攬過了白天真，驚得白天真一陣慌張。
“等等，我認真的，你專心開車。”
這個開法，怕是他們還沒到目的地，就要上天國了。
白天真連忙系上安全帶，憂心地看著前方。
江衍青收起了手，依舊是鎮定自若，舉止間絲毫沒有慌亂。
“他不會有事。”江衍青說。
白天真也想相信，但心中那種不妙的預感依然揮之不去，最終在抵達助理家裏時被證實了。
守在那裏的警察並不在周圍，而是上午就撤離了，他們要獨自去面對房子裏的情況。
夜色快要落下，這裏一片地方格外偏僻，連一條像樣的路也沒有，難怪警察要撤走。
那棟舊屋在亂草和雜樹中，格外荒蕪。
白天真第一次過來，看得心裏發咻，悄悄握住了江衍青的手，江衍青反過來握住了他，面上鎮定，臨危不懼， “你給柳甄打電話。”
白天真拿出手機，再次打了電話。
撥出去，鈴聲驟然間響起來。
這是柳甄的手機鈴聲，就在大門處響著。
不斷響著。
卻沒有人接。
鈴聲在暮色中逐漸變得瘆人。
江衍青上前，推了門，大門吱呀著開了，沒有上鎖，柳甄的手機就在地上響著，白天真掛了電話，往裏看去，透過玄關看到了陳設。
屋裏傳來嘶啞的聲音: “進來。”
白天真楞了一下，才分辨出這是助理的聲音，音調已經完全變了。他看了江衍青一眼，兩人對視後，得到確認，白天真才走進去。
滿屋子烤蛋糕的香氣。
才到玄關白天真就嗅到了甜香，他們走進小客廳，一眼看見被綁在椅子上的柳甄，嘴角流著血，鼻青臉腫，雙眼也閉著，不知生死。
“柳甄。”
白天真就要過去，但被江衍青攔住了。
助理站在柳甄身後，穿著可笑的廚房圍裙，上面還是小熊圖案，只是手裏拿著砍刀，隨時能對準柳甄的脖子下手。
不能輕舉妄動。
“你瘋了嗎”白天真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的助理，幾乎完全認不出這個人是誰。
助理推了推掉下來的頭發， “哥，是你太遲鈍了。”
助理語氣和平時一樣，甚至還有一些憨笑，卻讓白天真後背發涼， “你到底在想些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
助理有些死一樣的平靜， “多餘的話就不要多說了，警察過來之前，我就要殺了柳甄哥，想要救他的話，就讓你身後的人戴上這個。”
助理丟過來一副手銬，盯著白天真身後戒備的江衍青。
白天真望了望柳甄，又看向江衍青，左右為難間，助理拿起刀貼近了柳甄的脖子， “既然如此我只好拉柳甄哥墊背了。”
“拷住我。”
江衍青忽然伸出手，對白天真說。
“可是……”
白天真搖著頭，眼看著助理又把刀落下，用柳甄的人命脅迫。
“快點。”江衍青催促。
助理嘿嘿一笑: “沒錯，拷住他，反手拷。”
他有人質在手，又撕破了臉皮，完全沒有打算逃跑，甚至在廚房做了蛋糕，完全便是不打算逃了，只想拉人一起下黃泉。
白天真不得不拿起手銬，先拷住江衍青一只手，再反到身後，兩只都拷住。
“還有這個。”
助理踢過來一捆繩子，命令白天真將江衍青綁起來。
“不要放水，綁嚴實點。”
說著，刀柄在柳甄臉上捅了捅。
白天真只得照做，拿起了那捆繩子。
之前都是江衍青綁著他，現在換了過來，白天真亂纏一氣，將他五花大綁，綁在了椅子上，正好就在柳甄對面。
“這樣總可以吧”
全場最有戰鬥力的人被綁住了，白天真只盼著警察早點過來。
廚房的烤箱叮一聲，白天真不由得看過去，都這種時候了，這變態助理還有心思烤蛋糕。助理笑了笑，對白天真說: “哥，拜托你去拿出來。”
白天真點頭: “可以。”
就算是囚犯，臨死前想吃什麽也是會被滿足的。
“就是別再叫我哥了。”
白天真一聽這個稱呼，身上就起雞皮疙瘩，胃裏難受得很。
他戴上隔熱棉手套，打開烤箱，拿出了那個小蛋糕，放在桌上。
“切開。”
助理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蛋糕刀。
就這塑料片，連切個餅都費勁，白天真無奈拿起來，塑料刀下去，蛋糕一分為二，裏面忽然爆出甜膩的巧克力漿。
……竟然是個軟塌塌的爆漿蛋糕。
還有揮之不去的酒香，混在巧克力裏面。
旁邊的江衍青立馬眼神暗了。
“這是我特意為哥做的。”助理滿臉笑意， “怎麽樣，哥喜歡嗎”
實際上白天真不喜歡這種重口味顏色的臟臟蛋糕，勉強點了下頭， “還行。”
“那麽，就請你吃吧。”
助理說著，嘴邊滿是惡意。
這蛋糕裏加了高度酒，白天真一吃下去，鐵定會讓他醉到暈暈乎乎，他們中便徹底沒人能阻止他要做到事，完全喪失了反抗能力。
白天真楞了一下，開口說: “你逃不的，警察都知道了你的樣子。”
助理沒想要逃，只是在離開之前還想要鬧一把，直勾勾盯著白天真， “你可能不知道，好幾年前，我就對你感興趣，放棄了之前的研究，學業也沒再繼續，一直陪著你。”
“你的研究，就是看人怎麽意外死亡”江衍青開口。
“那只是一個愛好罷了。”助理開口，臉上帶著狂熱一般的迫切， “我喜歡研究別人的命運走向，一顆糖果，一杯酒，一張紙條，就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尤其在娛樂圈中，這種命運的改變更加頻繁，難道這不是很美妙嗎”
助理看著白天真，臉上滿是瘋狂的笑意， “哥，你的現在就是我造成的，那杯雪莉酒改變了你的人生，味道難道不好”
“那杯酒是你點的”白天真啞然。
“先送過去的當然是我的，那個杯子癖影帝不過被我嚇住了。那天我安排了四個人在那裏，都是會對醉後的你沒法拒絕的人，陸雲，沈浩然，葉飛天，還有柳甄哥，他們都十分喜歡你。”
助理急切地說著。
“我一直在等待著，等你會落到誰的手中，又會在誰懷裏失去貞潔，如果遇到柳甄哥還好，他只對你的手有興趣。”助理吃吃一笑。
“然而，你卻選擇了他。”
助理恨恨地看向了江衍青。
他一直暗中安排著白天真的生活，不僅是那杯雪莉酒，而是從更早之前，便對白天真身邊的人釋放出訊號，一點點操縱著人心，所有人的反應都在他的掌控之下。那晚喝醉酒後，一無所知的白天真抓住了江衍青這根救命稻草，徹底打亂了助理的計劃。
“但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生活才更加精彩。”
助理呵呵笑著。那晚江衍青的偶然路過，把助理的過去也勾了出來，他瞬間想起了自己曾經和江衍青的交鋒，那次失敗後他險些被抓，不敢再行動，放棄了意外殺人的喜好。這一次，他確信沒人能認出來，他把江衍青也納入了計劃，骨牌一張接一張倒了，但這個多米諾效應席卷了所有人，助理也被他自己的操控所反噬，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也讓他走上絕路。
他當了夏奇幾天的跟班，確認夏奇懷疑了他，便下了狠手。
反正都要完了，都一起玩完最好。
助理指著桌上的蛋糕， “哥，你還沒嘗它。”
說著，刀又往柳甄脖子上紮，柳甄動了動眼角，但淤傷和昏迷又拉住了他，眼睜開了一條縫隙，又閉了下去。
白天真什麽都沒說，拿起蛋糕刀切了一塊，送入嘴中。
酒香逼人，比以前吃過的都要更烈。白天真吞下後面色迅速薄紅，迷亂著雙眼，蛋糕刀微微顫著，從他指間滑落下來。
助理露出了迫切的笑，忍不住傾向了白天真。
酒精會讓白天真成癮，這一點他在當上白天真的助理之後就知道了，這樣有趣的癥狀自然被他調查得一清二楚，關於白天真的過去，他都如指掌。
嬰兒時期的車禍，突如其來的綁架案，被同學排擠，等等，這些過去裏都彌漫著酒精的陰影，不知不覺影響了白天真，而他自己卻一無所覺。
讓人忍不住折取。
助理情不自禁地吸引了過去，他埋伏在白天真身邊數年，就是為了這一刻。
這是他的命運，他早就知道自己會暴露，精明的獵手，如果被獵物蠱惑，就會踏入獵物的陷阱，只要他無法放下對白天真的執著，他便會失去一切。
酒意上湧，灼燒著喉嚨，白天真強撐著沒倒下，餘光朦朧地看到旁邊的江衍青，對方也正看著他，感受到他無聲地呼喚，白天真朝他走了一步，然後便如紙片一樣，軟軟塌塌地倒在了桌上。
“哥，我其實……”
助理丟下了刀，走上前，對迷醉的白天真伸出手。
兩人距離極為近了，白天真軟在桌上，任由誰都可以摘走，江衍青緊繃著身體，手上青筋跳著，死死瞪著助理， “別碰他。”
助理恍若不聞，只看著白天真。
他的獵物在他面前，唾手可得。
醉酒後的白天真沒有反抗能力，不會拒絕任何人，只會用那種迷戀的眼神看著他，仿佛遺失的愛人。
他遲疑了一刻，便落下手。
白天真咬著唇叮嚀了一聲，聽得人都酥了，助理頓住，就在這時，白天真握住了桌上的塑料刀，反手朝他紮去。
“啊啊——”
助理慘叫著後退，那一刀劃到了他的眼皮上，即便是塑料刀，一刀下去也是血流如註，足夠讓他痛上好一會兒。
他捂著眼睛，撞倒了桌椅，摔在地上，臉糊滿了血。
同時間，江衍青用口袋裏藏的刀片割開了繩索，掙脫束縛站在了白天真旁邊。
白天真手握著塑料刀，上面沾著巧克力和血跡，他站在桌前，雙眼冷靜，臉上的薄暈一點都看不見。
助理睜著剩下的一只眼，絕望地望著他， “為什麽你沒事”
白天真面色正常，看起來一點醉意都沒有。
他明明吃下了他的烈酒蛋糕，卻沒有了醉酒癥。
白天真緩緩開口: “看來你的資訊有點落後，酒精這種東西已經對我沒有什麽作用了，畢竟是心理問題，自然通過心理就能解決。”
他丟下塑料刀，在昨晚的夢醒之後，他隱約便明白，他的醉酒癥都是對過去的恐懼，酒精，死亡，危險，纏繞著他，從出生開始，一直參與他的每個人生階段，仿佛噩夢。
但是，只要知道那只是在做夢，離開的途徑就一目了然。
只要醒來就夠了。
在夢中，有人帶他離開了那個迷宮，即使他想不起那是誰，也沒有關系，他已經找到了可以隨時隨地喝酒卻不用擔心結果的人，就算醉了，也有人撫平他的噩夢，抱他回家。
所以，便也沒必要醉了。
白天真咬了一下嘴角，蛋糕渣還在他嘴邊。剛才的表現都是他的演技，假裝醉意，對他來說並不難，難的是在江衍青面前裝醉，剛才對上江衍青的雙眼，他險些就不忍心再裝下去。
門外警笛聲大作，助理認命地嗚咽了一聲，白天真又往他心口上紮了一刀， “順便一提，你的蛋糕難吃死了。”
警察沖進來，帶走了助理。
柳甄被送去了醫院，江衍青也松了手銬，一松開，便緊緊抱住了白天真。
“剛才——”
他正要開口，白天真攔住他的話，搶先說: “剛才你是不是要嚇死了”
白天真眨了眨眼，語氣裏雖然故作輕松，眼角卻是強忍的淚意。
江衍青擡手，按上去，語氣軟下來， “不準再這樣。”
白天真點點頭，要說話時，江衍青推開一扇門，將他帶到了屋後，四處無人地擁吻著他。
夕照燦爛，掛在一片風穿過的白樺樹林上。
餘暉落在兩人身上，金色的光暈流動著，暮色靜默如謎。
吻到快要融化在一起，江衍青放開了他，目光落向那片白樺林， “那邊的樹林不錯。”
白天真在他懷中，抓著他的衣襟含糊不清， “白樺樹的樹液還可以喝，確實不錯。”
江衍青點頭， “我們去吧。”
白天真: “”
白天真: “喝樹液”
江衍青: “過去就知道了。”
果然，過去就知道了。
白天真早該想到，這個人不會輕易放過他的，尤其是他當著他的面鬧了那麽一場，紅杏出墻那四個字還猶如在耳，可算是找到了機會。
夕陽鋪開餘暉，晚霞在空中追逐。
白天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車上的，只感覺所有的疲倦都湧上來，和海浪一樣卷過了沙灘。
他沈沈地睡在了後座，但也是如此，他不用去想後面的事，在溫暖的車中，他駛離了這片寂靜荒涼的土地，再次進入熟悉的繁華市區。
不久後，他們會回到家中。
不是江衍青的酒店房間，而是第一次去了白天真的公寓。那時候他們會去沖澡，在溫熱的水花中吻去一天的波折，不約而同忘卻今日的種種險難，在接下來的漫長餘生中，他們都很少提及這些細節。
這些故事雖然是電影中十分精彩的環節，在人生中卻無足輕重，生活原本就是一枚輕盈優雅的蛋糕，奶油上點綴著櫻桃和鮮花乳酪，無需把針藏進去。
他們不再有悲傷，不再有別離，餘生的安謐一直伴隨著他們。
即便踏入光芒萬丈，四周喧囂喝彩，心靈的棲所始終安穩。
睡夢中，白天真感覺蝴蝶落在了額上，瞇著眼，才看到是江衍青，他已入睡，而身邊的江衍青還沒有，纏綿著，低聲在他耳邊說: “我找到了，這個世界最大的奇跡。”
白天真迷糊地伸出手，撫摸上江衍青的頭， “奇跡就在這裏。”
那一處是碎片進入的地方，擊中了江衍青的大腦，然而他卻還活著。
至今還活著。
對於白天真來說，就是最大的奇跡。
手被溫暖覆上，江衍青低聲說: “這是數學概率，奇跡是你。”
或許在情人眼中，彼此都是奇跡。
白天真困頓著，想要張口，卻又感覺不需要開口，對方也能明白，於是又閉上眼，安穩地睡去。
蝴蝶又在他額上吻了吻，直到清晨也吻上他的臉頰。
後來很久，白天真回憶起了這段睡前小談，那時才明白江衍青想要說的話，這個孑然獨立的靈魂一次次擁著他入眠，卻給予他無限的自由，沒有束縛，也沒有掙紮。每個靈魂都很清楚，我們無法占有任何事物，在來到這世間時兩手空空，離去的時候，也帶不走任何香衣華寶。
然而愛施展了奇跡，我們分明無法擁有，你不屬於我，我不屬於你，而在愛的魔法中，我們卻得到了彼此。
旅途結束時，生與死去除了蕪雜。
愛裏沒有香消玉殞。
————————
還剩下一個小尾巴，本文就完結啦!
謝謝這趟旅程中的你們。
想說的所有話都在我的專欄獨白中啦，依然是祝福與感謝，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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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甄哥，繃帶換好了。”
助理處理好了換過的繃帶，撓著腦袋說。
換過的繃帶還是很醜，柳甄等不到白天真開口，又對助理皺起了眉， “把廚房的刀換了，我之前送你的德國刀就不錯。”
助理為難道: “……德國刀有點輕，不適合剁排骨。”
柳甄眼神淡淡， “那更要換，別用切過肉的刀來切我的蔬菜。”
助理訕訕的，只得說了好。
“我馬上就去換。”
助理跑去了地下室，翻找柳甄之前送的刀。
柳甄扯了扯繃帶，又繼續打白天真的電話，這次總算是通了， “剛才怎麽回事”
“手機掉廁所了。”
那邊傳來白天真的話，語氣隱隱有些含糊不清。
“對了，我過來一趟，給你送點東西，你別告訴可樂。”
白天真坐在車中，江衍青開著車駛向郊外，他記得助理的地址，告訴了江衍青。
剛才那會兒，他的口齒打著顫，手指緊張地連手機都抓不住，話也說不清晰。
此時他緩和了許多，卻還是無法面對一個事實，他的助理是嫌疑犯。
白天真一點都沒想過。
這個助理跟了他三年，圓頭圓腦，還蠢蠢的，總是一臉會被人騙的模樣，每天不是擔心這個就是擔心那個，十分倒黴。
怎麽看，他都最不像是那個幕後主謀。
除非，這都是他裝的。
白天真沒有想過這一點，他一直以為人的本性是無法裝出來的，助理在他身邊一直任由他差使，任勞任怨，也沒見過抱怨，他從助理身上見到的都是純良溫吞的一面。
然而，他仔細一回想，卻想不到助理的臉長什麽樣。
最初見到助理時，他還是清瘦的一個青年人，但後來沒幾個月，助理便慢慢長了肉，臉圓了，身材胖了，有時候還戴眼鏡，整個人變化很大。
像是在有意識地改變自己的外表，讓白天真分不清真正的他是誰。
白天真吸著氣，告訴了江衍青這些，執意要去助理家一趟。
他不放心柳甄。
而且，如果兇手是助理，他必須去見見他，這個人為何要做這種事。
白天真心亂如麻。
坐上車後，他吩咐了柳甄，但沒有說出來他的計劃，只要求對助理保密。
柳甄察覺了不對勁，往地下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開口說: “好。”
他掛了電話，助理拿著一套刀具上來了，有些念念不舍， “柳甄哥，你看這套行不行”
柳甄認得這套刀，還是他一年前送的，每一把都鋒利得很。
他點頭: “都可以，放到廚房去，以後就用它們。”
“但你會不喜歡的。”助理有些為難地說著。
柳甄還想著白天真的話，隨口道: “為什麽”
“因為它們很快也要用來切肉。”助理擡起頭去，憨憨地笑了一下。
不知為何，柳甄忽然從這笑裏感覺到了一陣怪異。
他想到白天真那番話，讓他別告訴助理要來的事，心裏頓時一片警鈴。
“你……”
他站起來，隨著這個動作，他的視野驟然一片黑暗，身體麻木，連指尖的傷都感受不到。
助理臉上的笑慢慢消失，變得木然僵硬，手裏的刀具閃著寒光。
柳甄試圖去扶旁邊的椅子，手尚未夠到，人便倒下去，栽進了沙發裏。
“柳甄哥，你也太不小心了。”
助理走過來，手中握著柳甄送他的德國刀，臉上的笑容冷漠。
這是柳甄最後看到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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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中，白天真心頭突的一跳。
“再開快點。”
他焦急地說著，望著前方。
助理的家在城外的一所老房子裏，據說是繼承了某個親戚的房產，距離不算近，白天真不斷催促著江衍青。
車速已經飆得不低，白天真卻還想快一些。
江衍青握著方向盤， “前天就有警察盯著，你不用擔心。”
白天真無法不擔心。
他告訴了江衍青他的猜測後，江衍青不但沒有表示驚訝，反而別過了頭，避而不談這個話題。
白天真追問之後，才得知江衍青篩選出來的嫌疑犯中就有這個助理，還是頭號嫌疑人。
他把資料交給了警方，那邊讓助理去錄了口供，又因為證據不足把人放走了，轉而去盯程淮。最後查清了程淮，才又轉頭查助理，中間安排了一名警察盯梢。
但無論如何，助理是跑不的。
在他與夏奇接觸，暴露了身份又殺害夏奇之後，就註定逃不開這個結局。
後面的進展江衍青沒再關註，沒想到柳甄會跑去那裏躲藏。他守著白天真，體會著晝夜交替，睡眠與清醒，仿佛世界末日。
但世界並不會有末日，有的只是人心的末日。
他騰出手，握住了白天真。
“再這樣為另一個男人擔憂，我會忍不住。”
他攥緊白天真的手指，語氣裏有些故意的成分，多少轉移了白天真的註意力。
“你註意開車。”白天真說著。
“過來。”
江衍青解開了安全帶，單手開車，單手攬過了白天真，驚得白天真一陣慌張。
“等等，我認真的，你專心開車。”
這個開法，怕是他們還沒到目的地，就要上天國了。
白天真連忙系上安全帶，憂心地看著前方。
江衍青收起了手，依舊是鎮定自若，舉止間絲毫沒有慌亂。
“他不會有事。”江衍青說。
白天真也想相信，但心中那種不妙的預感依然揮之不去，最終在抵達助理家裏時被證實了。
守在那裏的警察並不在周圍，而是上午就撤離了，他們要獨自去面對房子裏的情況。
夜色快要落下，這裏一片地方格外偏僻，連一條像樣的路也沒有，難怪警察要撤走。
那棟舊屋在亂草和雜樹中，格外荒蕪。
白天真第一次過來，看得心裏發咻，悄悄握住了江衍青的手，江衍青反過來握住了他，面上鎮定，臨危不懼， “你給柳甄打電話。”
白天真拿出手機，再次打了電話。
撥出去，鈴聲驟然間響起來。
這是柳甄的手機鈴聲，就在大門處響著。
不斷響著。
卻沒有人接。
鈴聲在暮色中逐漸變得瘆人。
江衍青上前，推了門，大門吱呀著開了，沒有上鎖，柳甄的手機就在地上響著，白天真掛了電話，往裏看去，透過玄關看到了陳設。
屋裏傳來嘶啞的聲音: “進來。”
白天真楞了一下，才分辨出這是助理的聲音，音調已經完全變了。他看了江衍青一眼，兩人對視後，得到確認，白天真才走進去。
滿屋子烤蛋糕的香氣。
才到玄關白天真就嗅到了甜香，他們走進小客廳，一眼看見被綁在椅子上的柳甄，嘴角流著血，鼻青臉腫，雙眼也閉著，不知生死。
“柳甄。”
白天真就要過去，但被江衍青攔住了。
助理站在柳甄身後，穿著可笑的廚房圍裙，上面還是小熊圖案，只是手裏拿著砍刀，隨時能對準柳甄的脖子下手。
不能輕舉妄動。
“你瘋了嗎”白天真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的助理，幾乎完全認不出這個人是誰。
助理推了推掉下來的頭發， “哥，是你太遲鈍了。”
助理語氣和平時一樣，甚至還有一些憨笑，卻讓白天真後背發涼， “你到底在想些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
助理有些死一樣的平靜， “多餘的話就不要多說了，警察過來之前，我就要殺了柳甄哥，想要救他的話，就讓你身後的人戴上這個。”
助理丟過來一副手銬，盯著白天真身後戒備的江衍青。
白天真望了望柳甄，又看向江衍青，左右為難間，助理拿起刀貼近了柳甄的脖子， “既然如此我只好拉柳甄哥墊背了。”
“拷住我。”
江衍青忽然伸出手，對白天真說。
“可是……”
白天真搖著頭，眼看著助理又把刀落下，用柳甄的人命脅迫。
“快點。”江衍青催促。
助理嘿嘿一笑: “沒錯，拷住他，反手拷。”
他有人質在手，又撕破了臉皮，完全沒有打算逃跑，甚至在廚房做了蛋糕，完全便是不打算逃了，只想拉人一起下黃泉。
白天真不得不拿起手銬，先拷住江衍青一只手，再反到身後，兩只都拷住。
“還有這個。”
助理踢過來一捆繩子，命令白天真將江衍青綁起來。
“不要放水，綁嚴實點。”
說著，刀柄在柳甄臉上捅了捅。
白天真只得照做，拿起了那捆繩子。
之前都是江衍青綁著他，現在換了過來，白天真亂纏一氣，將他五花大綁，綁在了椅子上，正好就在柳甄對面。
“這樣總可以吧”
全場最有戰鬥力的人被綁住了，白天真只盼著警察早點過來。
廚房的烤箱叮一聲，白天真不由得看過去，都這種時候了，這變態助理還有心思烤蛋糕。助理笑了笑，對白天真說: “哥，拜托你去拿出來。”
白天真點頭: “可以。”
就算是囚犯，臨死前想吃什麽也是會被滿足的。
“就是別再叫我哥了。”
白天真一聽這個稱呼，身上就起雞皮疙瘩，胃裏難受得很。
他戴上隔熱棉手套，打開烤箱，拿出了那個小蛋糕，放在桌上。
“切開。”
助理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蛋糕刀。
就這塑料片，連切個餅都費勁，白天真無奈拿起來，塑料刀下去，蛋糕一分為二，裏面忽然爆出甜膩的巧克力漿。
……竟然是個軟塌塌的爆漿蛋糕。
還有揮之不去的酒香，混在巧克力裏面。
旁邊的江衍青立馬眼神暗了。
“這是我特意為哥做的。”助理滿臉笑意， “怎麽樣，哥喜歡嗎”
實際上白天真不喜歡這種重口味顏色的臟臟蛋糕，勉強點了下頭， “還行。”
“那麽，就請你吃吧。”
助理說著，嘴邊滿是惡意。
這蛋糕裏加了高度酒，白天真一吃下去，鐵定會讓他醉到暈暈乎乎，他們中便徹底沒人能阻止他要做到事，完全喪失了反抗能力。
白天真楞了一下，開口說: “你逃不的，警察都知道了你的樣子。”
助理沒想要逃，只是在離開之前還想要鬧一把，直勾勾盯著白天真， “你可能不知道，好幾年前，我就對你感興趣，放棄了之前的研究，學業也沒再繼續，一直陪著你。”
“你的研究，就是看人怎麽意外死亡”江衍青開口。
“那只是一個愛好罷了。”助理開口，臉上帶著狂熱一般的迫切， “我喜歡研究別人的命運走向，一顆糖果，一杯酒，一張紙條，就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尤其在娛樂圈中，這種命運的改變更加頻繁，難道這不是很美妙嗎”
助理看著白天真，臉上滿是瘋狂的笑意， “哥，你的現在就是我造成的，那杯雪莉酒改變了你的人生，味道難道不好”
“那杯酒是你點的”白天真啞然。
“先送過去的當然是我的，那個杯子癖影帝不過被我嚇住了。那天我安排了四個人在那裏，都是會對醉後的你沒法拒絕的人，陸雲，沈浩然，葉飛天，還有柳甄哥，他們都十分喜歡你。”
助理急切地說著。
“我一直在等待著，等你會落到誰的手中，又會在誰懷裏失去貞潔，如果遇到柳甄哥還好，他只對你的手有興趣。”助理吃吃一笑。
“然而，你卻選擇了他。”
助理恨恨地看向了江衍青。
他一直暗中安排著白天真的生活，不僅是那杯雪莉酒，而是從更早之前，便對白天真身邊的人釋放出訊號，一點點操縱著人心，所有人的反應都在他的掌控之下。那晚喝醉酒後，一無所知的白天真抓住了江衍青這根救命稻草，徹底打亂了助理的計劃。
“但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生活才更加精彩。”
助理呵呵笑著。那晚江衍青的偶然路過，把助理的過去也勾了出來，他瞬間想起了自己曾經和江衍青的交鋒，那次失敗後他險些被抓，不敢再行動，放棄了意外殺人的喜好。這一次，他確信沒人能認出來，他把江衍青也納入了計劃，骨牌一張接一張倒了，但這個多米諾效應席卷了所有人，助理也被他自己的操控所反噬，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也讓他走上絕路。
他當了夏奇幾天的跟班，確認夏奇懷疑了他，便下了狠手。
反正都要完了，都一起玩完最好。
助理指著桌上的蛋糕， “哥，你還沒嘗它。”
說著，刀又往柳甄脖子上紮，柳甄動了動眼角，但淤傷和昏迷又拉住了他，眼睜開了一條縫隙，又閉了下去。
白天真什麽都沒說，拿起蛋糕刀切了一塊，送入嘴中。
酒香逼人，比以前吃過的都要更烈。白天真吞下後面色迅速薄紅，迷亂著雙眼，蛋糕刀微微顫著，從他指間滑落下來。
助理露出了迫切的笑，忍不住傾向了白天真。
酒精會讓白天真成癮，這一點他在當上白天真的助理之後就知道了，這樣有趣的癥狀自然被他調查得一清二楚，關於白天真的過去，他都如指掌。
嬰兒時期的車禍，突如其來的綁架案，被同學排擠，等等，這些過去裏都彌漫著酒精的陰影，不知不覺影響了白天真，而他自己卻一無所覺。
讓人忍不住折取。
助理情不自禁地吸引了過去，他埋伏在白天真身邊數年，就是為了這一刻。
這是他的命運，他早就知道自己會暴露，精明的獵手，如果被獵物蠱惑，就會踏入獵物的陷阱，只要他無法放下對白天真的執著，他便會失去一切。
酒意上湧，灼燒著喉嚨，白天真強撐著沒倒下，餘光朦朧地看到旁邊的江衍青，對方也正看著他，感受到他無聲地呼喚，白天真朝他走了一步，然後便如紙片一樣，軟軟塌塌地倒在了桌上。
“哥，我其實……”
助理丟下了刀，走上前，對迷醉的白天真伸出手。
兩人距離極為近了，白天真軟在桌上，任由誰都可以摘走，江衍青緊繃著身體，手上青筋跳著，死死瞪著助理， “別碰他。”
助理恍若不聞，只看著白天真。
他的獵物在他面前，唾手可得。
醉酒後的白天真沒有反抗能力，不會拒絕任何人，只會用那種迷戀的眼神看著他，仿佛遺失的愛人。
他遲疑了一刻，便落下手。
白天真咬著唇叮嚀了一聲，聽得人都酥了，助理頓住，就在這時，白天真握住了桌上的塑料刀，反手朝他紮去。
“啊啊——”
助理慘叫著後退，那一刀劃到了他的眼皮上，即便是塑料刀，一刀下去也是血流如註，足夠讓他痛上好一會兒。
他捂著眼睛，撞倒了桌椅，摔在地上，臉糊滿了血。
同時間，江衍青用口袋裏藏的刀片割開了繩索，掙脫束縛站在了白天真旁邊。
白天真手握著塑料刀，上面沾著巧克力和血跡，他站在桌前，雙眼冷靜，臉上的薄暈一點都看不見。
助理睜著剩下的一只眼，絕望地望著他， “為什麽你沒事”
白天真面色正常，看起來一點醉意都沒有。
他明明吃下了他的烈酒蛋糕，卻沒有了醉酒癥。
白天真緩緩開口: “看來你的資訊有點落後，酒精這種東西已經對我沒有什麽作用了，畢竟是心理問題，自然通過心理就能解決。”
他丟下塑料刀，在昨晚的夢醒之後，他隱約便明白，他的醉酒癥都是對過去的恐懼，酒精，死亡，危險，纏繞著他，從出生開始，一直參與他的每個人生階段，仿佛噩夢。
但是，只要知道那只是在做夢，離開的途徑就一目了然。
只要醒來就夠了。
在夢中，有人帶他離開了那個迷宮，即使他想不起那是誰，也沒有關系，他已經找到了可以隨時隨地喝酒卻不用擔心結果的人，就算醉了，也有人撫平他的噩夢，抱他回家。
所以，便也沒必要醉了。
白天真咬了一下嘴角，蛋糕渣還在他嘴邊。剛才的表現都是他的演技，假裝醉意，對他來說並不難，難的是在江衍青面前裝醉，剛才對上江衍青的雙眼，他險些就不忍心再裝下去。
門外警笛聲大作，助理認命地嗚咽了一聲，白天真又往他心口上紮了一刀， “順便一提，你的蛋糕難吃死了。”
警察沖進來，帶走了助理。
柳甄被送去了醫院，江衍青也松了手銬，一松開，便緊緊抱住了白天真。
“剛才——”
他正要開口，白天真攔住他的話，搶先說: “剛才你是不是要嚇死了”
白天真眨了眨眼，語氣裏雖然故作輕松，眼角卻是強忍的淚意。
江衍青擡手，按上去，語氣軟下來， “不準再這樣。”
白天真點點頭，要說話時，江衍青推開一扇門，將他帶到了屋後，四處無人地擁吻著他。
夕照燦爛，掛在一片風穿過的白樺樹林上。
餘暉落在兩人身上，金色的光暈流動著，暮色靜默如謎。
吻到快要融化在一起，江衍青放開了他，目光落向那片白樺林， “那邊的樹林不錯。”
白天真在他懷中，抓著他的衣襟含糊不清， “白樺樹的樹液還可以喝，確實不錯。”
江衍青點頭， “我們去吧。”
白天真: “”
白天真: “喝樹液”
江衍青: “過去就知道了。”
果然，過去就知道了。
白天真早該想到，這個人不會輕易放過他的，尤其是他當著他的面鬧了那麽一場，紅杏出墻那四個字還猶如在耳，可算是找到了機會。
夕陽鋪開餘暉，晚霞在空中追逐。
白天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車上的，只感覺所有的疲倦都湧上來，和海浪一樣卷過了沙灘。
他沈沈地睡在了後座，但也是如此，他不用去想後面的事，在溫暖的車中，他駛離了這片寂靜荒涼的土地，再次進入熟悉的繁華市區。
不久後，他們會回到家中。
不是江衍青的酒店房間，而是第一次去了白天真的公寓。那時候他們會去沖澡，在溫熱的水花中吻去一天的波折，不約而同忘卻今日的種種險難，在接下來的漫長餘生中，他們都很少提及這些細節。
這些故事雖然是電影中十分精彩的環節，在人生中卻無足輕重，生活原本就是一枚輕盈優雅的蛋糕，奶油上點綴著櫻桃和鮮花乳酪，無需把針藏進去。
他們不再有悲傷，不再有別離，餘生的安謐一直伴隨著他們。
即便踏入光芒萬丈，四周喧囂喝彩，心靈的棲所始終安穩。
睡夢中，白天真感覺蝴蝶落在了額上，瞇著眼，才看到是江衍青，他已入睡，而身邊的江衍青還沒有，纏綿著，低聲在他耳邊說: “我找到了，這個世界最大的奇跡。”
白天真迷糊地伸出手，撫摸上江衍青的頭， “奇跡就在這裏。”
那一處是碎片進入的地方，擊中了江衍青的大腦，然而他卻還活著。
至今還活著。
對於白天真來說，就是最大的奇跡。
手被溫暖覆上，江衍青低聲說: “這是數學概率，奇跡是你。”
或許在情人眼中，彼此都是奇跡。
白天真困頓著，想要張口，卻又感覺不需要開口，對方也能明白，於是又閉上眼，安穩地睡去。
蝴蝶又在他額上吻了吻，直到清晨也吻上他的臉頰。
後來很久，白天真回憶起了這段睡前小談，那時才明白江衍青想要說的話，這個孑然獨立的靈魂一次次擁著他入眠，卻給予他無限的自由，沒有束縛，也沒有掙紮。每個靈魂都很清楚，我們無法占有任何事物，在來到這世間時兩手空空，離去的時候，也帶不走任何香衣華寶。
然而愛施展了奇跡，我們分明無法擁有，你不屬於我，我不屬於你，而在愛的魔法中，我們卻得到了彼此。
旅途結束時，生與死去除了蕪雜。
愛裏沒有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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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剩下一個小尾巴，本文就完結啦!
謝謝這趟旅程中的你們。
想說的所有話都在我的專欄獨白中啦，依然是祝福與感謝，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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