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仿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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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晚霞

白天真轉頭,想看江衍青的臉色,然而根本看不到。

“快接。”江衍青催促了一下,手指隱隱有些威脅的味道。

白天真沒法,只好接起來。

“天真,是你嗎”

他還沒說話,續冰語的聲音便傳了過來,而且似乎很肯定接電話的人就是白天真,而不是江衍青本人。

續冰語聲音帶著一絲卡頓, “衍青讓我三分鐘後打電話給他,我猜他會讓你接電話。”

白天真十分尷尬,握著手機,好像那是什麽燙手山芋。

江衍青又催促了他,白天真只得開口, “是,是我……”

續冰語開口: “抱歉,剛才我說了不應該說的話。”

“不……實際上,我覺得——啊——”

白天真一疼,聲音變了調。

電話頓時靜默了。

兩邊都是鴉雀無聲。

過了一會又一會,續冰語才重新開口,聲音淡淡的, “洗手間有點冷,小心著涼。”

白天真尷尬到頭禿,明明就不是那樣,續冰語誤會了,然而他要解釋時,續冰語已經掛了電話。

江衍青不動聲色地給他穿戴整齊,白天真的臉都能去煎雞蛋了,他轉身,瞪著江衍青, “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

這個人還大大方方承認了,一點悔改之意也無。

白天真氣到變形,又見江衍青手中還拎著他換下來的薄衣料和帶子,熱血上頭,抓過來就丟垃圾桶裏。

“不準再看,出去!”

江衍青被轟出了隔間,而白天真還要冷靜一下,才有臉出來見人。

等他做足了心理準備,江衍青站在洗手臺前,打開了水龍頭。白天真過去,比之前要輕松多了,然而江衍青照顧他的方式卻變本加厲,連手都是江衍青給他洗的,這細致的照顧方法,讓他險些認為自己才是坐在輪椅上的那個。

兩人回到了包間,白天真一看,他的位置上放著一個軟墊,意味一目了然。

好在誰也沒對這個軟墊提出什麽意見,事情就過去了。

一桌菜也都涼了,全部撤下去,改上了新菜。

續冰語笑意依然溫和,沒有透露半點情緒,然而在這密不透風的笑容裏,白天真知道這個人已經將他視為了阻礙。

續冰語聊起了餐後酒,說他從美國得到了一瓶好酒,顧行鋒隨即拿了過來,冰鎮過,微涼,卻掩不住濃郁的果香。

顧行鋒給他們滿上,續冰語拿起酒杯,轉向白天真, “這也算是我的賠禮。”

這正好是白天真最不喜歡的賠禮,他抽了抽嘴角, “……那我就心領了。”

江衍青擋過白天真的杯口, “他不能喝酒。”

續冰語看了看江衍青,又移向白天真, “那真是遺憾。”

白天真: “我喝果汁就行。”

四人幹了一杯,把話題聊完了,宴席才散場。

江衍青帶著白天真先行離去,顧行鋒隨後搬來輪椅,將續冰語抱上去,跟上他們。

白天真看到了那一幕,顧行鋒沈默寡言地抱起了續冰語,安妥地放在輪椅上,絲毫沒有任何的不耐或者憐憫。

只是在對一個平等的人類。

白天真微微有些動容,轉頭問江衍青: “他們認識很久了嗎”

“大學見過,不算太久。”

那也得好幾年了。

白天真看過去, “那時候他就喜歡續教授”

“應該是的。”

江衍青不太在意這些。

白天真欲言又止,經過這餐飯,他看了出來,續冰語雖然有顧行鋒照顧,但目光卻是追著江衍青走,顧行鋒似乎只是一個工具人。

白天真問道: “他的腿是怎麽傷的”

江衍青頓了頓,續冰語摔下樓梯是他的失誤,他從另一個城市回來,卻沒有想到那個幕後兇手也跟在後面,沒有傷害他,卻他身邊的對續冰語伸出了魔爪。

也導致了他的雙腿殘廢。

在這件事上,江衍青花了一陣子才接受,那時他感受到的情緒,大概是他當時能感受到的最激烈的情緒。

懺悔與憤怒。

因為這件事,續冰語破例成為了能夠呆在他身邊的人,被允許以他的朋友自居,且負責江衍青的心理治療和研究。

江衍青捏住手,握住白天真,承諾道: “這種事不會再發生。”

白天真不懂他在說什麽,但卻被他的鄭重和嚴肅所感染,點了點頭,說: “好。”

顧行鋒將續冰語搬上了車,輪椅折疊到了後備箱,和他們打了招呼。

白天真看過去,續冰語降下了後車窗,遙遙地看了過來,樹上的陰影落在他臉上,分辨不出神情。

他看著江衍青的方向。

白天真下意識握緊了江衍青的手,續冰語似乎感覺到了他,視線移過來。

車裏,續冰語搖上車窗,望著白天真,玻璃緩緩升起。

有一瞬間,白天真看到他笑了,但很快車窗關上,續冰語的臉擋在後面,什麽也看不清。

他們離開了。

江衍青坐上了車,給他拉上安全帶,看白天真還怔楞著,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沒吃飽”

白天真搖頭, “……我們回去吧。”

江衍青: “還不行,你要去看一眼電影的場地。”

白天真詫異, “電影場地這麽快就布置好了”

江衍青: “是一家酒店。”

酒店……

該不會是他心裏想的那個

車開過去,一路到了江衍青的酒店。

還真的是這裏。

那部劇的關鍵場景在酒店,江衍青的酒店沒開張,就給了劇組使用,算是利用了起來。

電影的事大致便這麽確定了下來,定妝照也在籌備中,白天真又回了一趟公寓,老神自在地賴在沙發上,看著江衍青收拾東西。

他開了電視。

第一條新聞赫然就是夏奇的死。

警方仍然沒有破案,也沒有找到夏奇剩下的身體,只有那一雙手。

白天真下意識便關了電視,他想起來,夏奇在酒店的時候對他說過奇怪的話,什麽忽然說喜歡他,還有知道綁架他的人是誰……

等等,如果夏奇口中的綁架犯不是那個學生,而是真兇呢

白天真一下坐了起來,他一心認為夏奇不可能知道幕後真兇的事,但夏奇卻被殺了,這是幕後兇手所為,如果兇手是為了滅口才殺了夏奇,似乎就能解釋通了。

他想著,腦子裏搜刮著可能的線索。

忽然他的手機響起。

白天真拿過來,是柳甄的電話。

自從鬼屋那通電話之後,柳甄一直是失聯狀態,電話都打不通,今天忽然打來電話,白天真稍微有些恍惚。

他接起來電話,柳甄的聲音格外冷清,開口就是: “你身邊有沒有警察”

白天真: “……沒有。”

柳甄微微松了口氣, “那麽仔細聽我說,你身邊有危險。”

白天真: “我知道。”

柳甄: “你不知道,你現在還在認為我是殺了夏奇的兇手。”

白天真無法反駁。

夏奇出事之後,白天真一直在聯絡柳甄,他知道柳甄有戀手的癖好,很難不懷疑,而且柳甄一直關機,讓他心裏預感不妙,他好幾次想要報警,但又下不了手,不知該做些什麽,便一直窩在江衍青的公寓不出門。

白天真: “我可以相信你嗎”

柳甄頓了頓: “這是個傻問題。”

白天真: “但你以前一直沒有對我說謊。”

柳甄: “嗯。”

這話的意思仿佛是,他現在也不會對白天真說謊。

白天真又問: “到底怎麽回事那天你的手機怎麽會關機”

柳甄: “沒電了。”

他言簡意賅,描述了那天的過程,柳甄手機沒電之後,便去後備箱去找萬能充電寶,然而,他一打開後備箱,就看到了夏奇。

準確來說,是夏奇的腦袋。

當然裏頭還有沾著血跡的作案工具。

就算是柳甄,也被這景象嚇得不輕,隨後他反應過來,自己是被嫁禍了。

他當然不傻,這情況下要是去警局,所有能找到的線索都會對他不利。

到時候他就會變成殺人犯。

所以柳甄逃了,失聯了幾天,觀察事情的進展。

白天真深吸一口氣, “那你現在在哪”

柳甄: “我不能告訴你。”

但白天真還是聽到了聲音, “柳甄哥,你對我的仙人掌做了什麽它都腐爛了!”

這哭喪著的聲音,就算想不認出來也難。

白天真: “你在可樂家裏”

那個傻白甜助理被調走後,白天真幾乎忘了他的存在,不料柳甄竟然跑過去那邊避難。

“我在這裏認識的人不多。”柳甄解釋,又補充了一句, “會信任我的人不多。”

……那是因為你平時得罪了太多人。

白天真: “你準備這樣躲一輩子”

柳甄: “不用,兇手被找到後就沒問題。”

白天真: “可是……”

那個兇手又會在哪

柳甄: “他就在你身邊,聽好了,這件事才最重要,我從可樂這裏聽說了酒店的事,雖然不明白你為何不對我說,但我尊重你的想法。不過你要擔心的不是我,那個兇手才是你最需要關心的,他了解你,清楚你的全部,也知道如何操縱你身邊的人,你要小心這樣的人,他高智商,冷靜,有自制力,同時也有人格魅力,才能達到這個目的。”

白天真下意識地看向了旁邊收拾東西的江衍青。

高智商,冷靜,自制……每一條都很符合。

感覺到他的目光,江衍青看了過來,視線一對上,白天真迅速移開目光, “你心中有什麽人選”

柳甄頓時冷笑了一聲。

白天真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和柳甄不對頭的人就是一個。

白天真開口: “程淮”

柳甄: “他知道我的事,也知道你的事,或許他真的瘋了。”

仔細一想,那天在酒店夏奇也是和程淮一起出現。

柳甄又說: “你去問問,警方有沒有找到夏奇的日記”

白天真: “他還寫日記”

柳甄: “可樂看到過,他離開你之後,就被調給了夏奇。”

結果夏奇沒幾天就屍首異處,傻白甜助理也是倒黴。

白天真同意去打探日記有沒有被發現,接著江衍青收拾好了東西,和他一起離開公寓。

白天真剛要下樓,物業抱著快遞過來,對白天真打著招呼。

這是白天真認識的物業,口風一向很緊,白天真也停了下來, “有我的快遞”

物業點頭說是,前兩天就寄了過來,就是沒見白天真來取。

江衍青對此十分警惕,接過來看了看,什麽都沒說,便拿出了橡膠手套戴上。

白天真在旁邊看著,每次江衍青拆包裹他都要看上一陣,覺得江衍青認真的模樣十分好看。

快遞打開來,裏面並沒有什麽危險物品,只是一個筆記本,繞是如此,江衍青也是謹慎又謹慎地翻了翻,確認裏面沒有寫什麽不合適的話。

他翻了兩下,臉色就變了。

白天真想到了什麽, “難道,這是日記”

江衍青點頭, “之前的死者。”

白天真連忙也戴上了橡膠手套,翻開了日記。

這果然是夏奇的日記,裏面記載著很多零零散散的事,大部分都是平淡無奇的日常生活,完全看不出這會是夏奇的所想所感。

從表面上看,夏奇不是會記日記的性格,也不可能喜歡白天真。

然而這本日記中,卻記載他對於白天真的關註,每次只要提到白天真,語氣就會不同,至少白天真對於他來說是特殊的。

那種感情,大概就是喜歡和嫉妒之間的情緒,而到了後面,夏奇的語氣改變了,他厭惡白天真,認為白天真欺騙了他,決定報覆回去,也就開始了漫長的拉踩之路,一點點否定他對白天真的喜歡。

直到他真的做到了,白天真忽然被雪藏,他得到了白天真的資源,白天真不再是他的目標,夏奇又高興又恐慌。

這裏的日記被撕去了,重新寫時,夏奇十分沮喪,讓自己忘記之前的事,接受他得到的一切。

——那個人並不存在。

他寫了這麽一行字催眠自己。

這是他最後寫的字。

白天真背後一涼,果然,夏奇和兇手有接觸,而且是深度接觸,在撕掉的日記裏,他大概是知道一些綁架事件的真相,心有不安但又覺得不能深究。

白天真翻看到半夜,將日記看完了。

第二天,他收到了筆跡鑒定報告,送給陸雲的紙條上,那些字雖然十分像白天真的字,但還是有些不對。

也就是說,那是有人仿造的假文字,為了把陸雲吸引到餐廳。

但是,為什麽要他們去餐廳

白天真一時無法明白。

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白天真躺在床上,決定再癱一個下午。江衍青出去了,想要叫他的舉動變成了嘆氣,他抓過手機,又來了一個電話。

沈浩然。

他打電話來是為了什麽

白天真還記得這貨做的出格事,雖然是一場烏龍,後來也送來了道歉禮物,總之就是扯平了。不過據說沈浩然還是被經紀人送進了醫院一陣,強行去看了心理醫生。

現在大概是放了出來。

白天真接起來電話,沒等他開口,沈浩然便說: “天真,你在哪要不要和我一起住”

白天真: “”

白天真: “不用了,我還挺好的。”

沈浩然語氣激動, “不,你怎麽可能好,我聽說你出了事,連夜從醫院逃了出來。”

白天真: “”大哥,你還是有病就治病吧。

白天真說了他沒事,就要掛電話,沈浩然一直扯著他聊,還沒聊完,又一個電話打來,白天真正好借這個機會擺脫了沈浩然,他一看新打開電話的人,懵了兩下。

葉飛天。

……該不是來讓他賠杯子錢的吧

白天真小心地接起來,葉飛天沒提杯子的事,但提到了白天真的情況,問他要不要出演他的一部劇,當個小配角。

這本來是挺好的資源,然而白天真一想起之前那些傳聞,他靠葉飛天上位,還有各種謠言,又搖頭拒絕了。

“不用了,我接了個戲,檔期正好有沖突。”白天真這麽說著。

葉飛天又要介紹他綜藝資源,白天真都拒絕了, “你不用為我的事覺得愧疚,這和你沒有什麽關系。”

葉飛天: “你怎麽知道沒有什麽關系”

白天真: “”

葉飛天: “那晚,你在餐廳的雪莉酒,是我點的。”

白天真: “!!!”

白天真頓住,大腦不斷消化這個訊息,過了很長一會,他才壓抑著呼吸,開口說: “……為什麽”

白天真不是沒有想過雪莉酒名單,他列了很多人選,但從未想過會是葉飛天,他和他搭戲不少,知道這個人內斂深沈,不容易動感情,但在喜愛的事上又充滿了細膩的柔情,卻不知他也會使出這種伎倆。

而且,剪彩上遞過來的那杯酒,也是他明知如此才做的。

葉飛天的呼吸沈重了一些, “……我喜歡你。”

白天真反問: “所以呢”

葉飛天低聲: “你的所以,就是原因。”

他頓了頓,接著說: “你永遠不會考慮太多東西,即使有人告白,你也平淡如常,接受饋贈,心安理得。”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愧疚”

白天真的語氣涼涼的。

“而且,我剛才拒絕了你,我搞不清你,你到底是希望我接受,還是希望我拒絕”

葉飛天: “……”

白天真從他的沈默中猜測了一陣,肯定道: “你希望我接受你,好讓我知道你對於我來說是施恩者,你是特殊的,從此依賴你的恩惠。”

這實際上一直是葉飛天在做的,他給了白天真資源,讓他逐漸依賴著他,他們之間確實有這種依賴性。

但是,葉飛天並不知道,還有柳甄在中間把關,實際上葉飛天的付出,還有他的心思,柳甄都擋在了門外,白天真對此所知甚少,起了疑心也會被柳甄壓下去。

白天真頓住話, “抱歉,打碎的杯子我會賠償給你,其他七七八八的東西,你去找柳甄。”

說完就要掛,葉飛天截住他的話, “天真,過來見我,五點,我在聖地等——”

不等他說完,白天真便面無表情地掛了,葉飛天承認酒是他放的之後,他已經不想再聽下去,或許葉飛天真的以為自己可以安排好他的人生,然而白天真卻生來不是那麽容易被控制的人。

控制他的,只有……



白天真忽然想幹一口酒。

想想也是,反正現在沒事幹了,也沒有其他人,喝一口酒又怎麽樣呢爛醉如泥,又怎麽樣呢

白天真便要去拿酒喝。

他找酒店管家要了一瓶葡萄酒,喝就要喝個大的。

管家拔了軟木塞,紅酒倒入醒酒器裏,白天真便調了時間等。

算算時間,那時候江衍青也應該回來了。

白天真擺出來兩只酒杯,安心坐下。

半個小時後,葡萄酒的香氣輕盈地潤滿了整個房間,醇厚的果木香和鳶尾香氣交融,熏得人昏昏欲醉。

江衍青開門後,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白天真抱著還沒拆線的兔子,臉色半酡紅地躺在一邊床上,衣衫一層層解開,嘴裏咕噥著,紅酒飄香,斜陽落下,還壓著一床清夢。

江衍青瞥過旁邊,醒酒器皿裏的葡萄酒紅如晚霞,又和白天真臉上的紅暈一樣。他看著桌上的兩只酒杯,都還沒倒酒,白天真便熏得醉如熟透的果子。

看到他進來,白天真還是認得人,頭發軟趴趴的,小臉笑容無辜,勾著聲音兒對江衍青說: “要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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