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花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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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葉
花落在葉上，天雷勾動地火。
焚燒了江衍青一身。
他的唇繃緊著，形成一片堅固的防禦，不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是為了阻止他心中的野獸出籠，撲上他面前的人。
喉嚨幹渴，火燒火燎。
似乎覺得這還不夠，白天真仰著頭，微微踮起腳，湊得更近直到負數，雙手攀上，感受衣料下的堅實穩重。
抵上去。
軟雲觸碰堅地。
江衍青忍耐到極限，驟然推開他。白天真摔到了墻上，雙眼迷蒙，又有一點受傷。
像貓咪收起爪子，伸出試探的軟墊，卻被無情地拒絕了，大門在他面前關上。
江衍青發著狠道， “告訴我，這是不是你的選擇。”
白天真忍著眼角的濕意， “算了吧，我要走了。”
他抱起地上的兔子，濕著眼角走向門口。
衣服都沒換，就這麽走過去。
兔子在他懷裏，一臉諷刺地扭著頭，瞅著後面的江衍青。
得意洋洋。
白天真就要從他面前消失，也許不會再回來。
江衍青呼吸一沈，驟然伸出手，從後抱住了他，連同那只嘲諷兔一起。
緊緊摟在懷裏。
“別走……”
江衍青聲音沙啞，如刀刮過砂紙。
白天真咬著唇，頭低下去，貼著唯一能安慰他的兔子，說: “你不需要我，你什麽都有，而我什麽也沒有了，你不用勉強自己接受我。”
江衍青將他抱得更緊，手背跳出青筋， “你不明白，你還不了解我，你還不知道我……”
是怎麽樣的怪物。
話未說完，白天真便掙紮起來，憋著一股氣如火山爆發， “你說的沒錯，我根本不解你，我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根本就不該在一起，現在你可以放開我了，讓我走!”
江衍青沒放，手如同鐵鉗。
白天真張口便咬了他，啃在江衍青手腕上，嘗到了血絲也不放開。
江衍青一聲不吭，似乎那點痛無足掛齒，又或者他心中那從未有過的痛楚掩蓋了一切。
他渾身緊繃，失去白天真的心痛讓理智崩斷，沒有任何一刻能比現在更慌亂。
白天真是針對他的毒藥。
危險又致命。
而他無藥可救地沈迷。
這足以摧毀他所有的自制力。
白天真咬著他，頭低著，後頸一片潔白，在細細的軟發下熒惑著。
江衍青不顧手腕上的咬痛，俯身親上那片瑩白，籠中的獸沖出來，肆意嚎叫著，洶湧勃發。
白天真被叼住後頸，幾乎在瞬間松開了牙齒，整個人像是被巨大的爪子拎起，腳找不到地，頭碰不到天，飄飄地懸浮在半空。
滿腹的委屈甩在了地上，傷心剝落殆盡，只有一種細而脆的嗚咽流露出來。
接著他才發現那是他的聲音。
懷中的兔子皺著臉，收起了嘲諷的嘴角，耳朵耷拉著，幾滴淚落到了它紅撲撲的眼角。
白天真哭著，抱著兔子不知為何而哭著。
世界的離去，死亡的陰影，未知的危險，在這數天中交織出比他以往整個人生更覆雜的故事，他跟不上敘事的節奏，遠遠地丟在後面，不知所措。
只有江衍青在他身邊，這個唯一能夠幫助他的人，卻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他們的頭腦不同，思維不同。他像險峰中的勁松，他是溫室的蔓草，他是冰山上切下來的磐石，而他是空中隨風墜落的軟雲，他食古不化，他漫漫言笑。
一個在北，一個在南，隔著理性的高山，隔著智慧的大海，從上到下找不到一點重合之處。
然而，即使如此，他仍然覺得自己可以理解這個人獨特的靈魂，落到那堅固下的縫隙裏，潛入他的心海，看到他眼中的風景。
相隔萬裏，也能夠並肩站在一起。
這算是自大嗎
是狂妄嗎
是愚妄嗎
是妄想嗎
白天真在吻中哭泣。
他真的覺得可以。
江衍青吻勢愈重，逐漸變成了一種動物的啃吻，要連骨帶肉吞下一切的表情。
直到水珠滴在他手上，白天真發出輕輕的啜泣，他緩緩放了力道，擦去白天真的眼淚， “現在，不要哭……”
“因為之後你會哭得更厲害。”
江衍青輕緩地說著，語氣平靜，聲音裏沒有一絲餘地。
白天真哽咽了一下，隨即感覺到江衍青的手指滑下，勾開了衣帶。
身上驟然一輕。
江衍青站在他身後，兔子還抱在他懷中，無辜地看著他。
江衍青沒有拿走這個唯一的遮擋，連同兔子一起按下，放平在了絲綢緞上。
白天真喜歡這種冰涼的絲物，鋪滿整個軟榻，不著一縷地躺上去。
就和現在一樣。
兔子抓在他手中，又驚又恐，兩只耳朵揪著，白天真眼睛緊閉著。
忽而床頭一響，抽屜拉開了，江衍青一把抽出來整個抽屜，倒扣著搖晃，一堆零零散散的物品頓時落下，啪嘰啪嘰滾到了白天真面前。
他睜眼一看，這原本只放著毛巾的抽屜裏還有一個隔層，江衍青一倒扣，隔層落下，下面藏著的各種物品也嘩嘩露出了真面目。
都是白天真之前想找到那種物品。
白天真唰地紅了臉，止住了哽咽，呆呆地看著變出來的這堆東西。
江衍青伸手拿起來一瓶，啪嗒打開了蓋子。
這時他明白了不妙，本能地要逃，還不忘帶走他的兔子。
江衍青又按住，連同那只兔子一起，渾身上下都在說兩個字:晚了。
白天真下意識地又要討饒，軟軟的眼神，泛著水光，吸溜一下了鼻尖，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甚至不安地咬住了兔耳朵。
江衍青動作一頓。
他停下來，視線一點點在白天真身上巡視，從容地，像是在欣賞世界名畫的眼神，細細品味著藝術成就的傑作，看起來似乎十分愉悅，很好商量，讓白天真感覺到自己還是能夠像之前那樣安全退回來，進退自如。
他眨巴著望著對方。
江衍青合上蓋子，似乎就要放手了。
但接著白天真就被按住，然後堅定地，毫無猶豫地弄了進去。
就如白天真所說的，他對他做了一些，他喜歡做的事。
白天真咬壞了兔耳朵。
贏來的兔子玩偶被抓得不成樣子，毛茸茸的外表憤憤不平地炸起來毛，一道道都是爪痕，線頭因為蠻力而胡亂崩開，差點就要被當場拆成幾截，葬身在主人身邊。
它的主人也好不到哪裏去，房間裏都是他的討饒聲，一開始還能炸耳朵，接著便嗚嗚又咽咽，最後和溪流一樣斷斷續續，偶爾才跳出一顆珍珠落地的脆音。
中間兔子被蠻橫搶走了，滾到了地上，過了好久一會，一雙腳走向浴室，踢了它一腳，兔子骨碌碌滾到了地板另一邊。
接著再過了一會，浴室門打開，那雙腳又踢了它一腳，將它從角落踹到了床邊邊，正好滾回原處。
但之後還要隔上好幾個小時，它才能再次回到主人身邊。
兔子等待著，窗簾垂落下影子，夕陽沈沒，白日的喧嘩緩緩平息。
夜色張開大網，將一切收入懷中。
許久，一只手撿起了兔子，將它放回了白天真的手裏。
江衍青遵守了承諾，果然讓白天真哭得更厲害。
疼。
渾身都疼。
和散架了一樣疼。
疼，又軟。
桃樹枝結出果實那種酸酸的軟。
白天真瞇著眼，感覺時間已經靜止，飄然像一粒浮塵，永遠不會落地。
江衍青下了地，濕透了的擦汗巾丟進衣簍，上面還有幾個牙印，咬出了洞。
洗了三次澡，江衍青直接換上了衣服，西裝革履，一絲不茍地穿戴著。
白天真恍然回神，意識到江衍青晚上還有約會，要去見續冰語。
他連忙起來，卻不慎扭到了使用過度的地方，倒吸了一口涼氣。
江衍青看過來，見到白天真眼裏浮出了水光，打著領結的雙手一停。
接著慢條斯理地捏著領帶兩端，白天真一看，就知道這人又在謀劃什麽壞點子，頓時咬牙， “不行，我真的不行了……”
聲音啞到隨時能哭出來。
“嗯。”
江衍青別開視線，繼續打領帶。
同時說: “我不介意你和我去，前提是，你真的可以。”
白天真紅著眼，還嘴硬， “就是吃個飯而已，又不要走什麽路，你把我當花瓶放在那裏，不就行了嗎”
江衍青的視線又回來，緩緩說: “沒有這麽貴重的花瓶。”
這是變著法子誇他了，白天真埋著臉， “那你給我上易碎險，就行了。”
江衍青走過來，捧起了他， “我不會讓你碎。”
白天真閉上眼，嗯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以江衍青苛刻的道德觀和自制力，他是一旦抓住便不會放手的人，只要擁有就會呵護到死。
所以他才想要得到他的認可，他的愛落到他身上，便不會消失。
江衍青穿戴好，忽然拿起了鋼筆， “背對我。”
白天真撐著腦袋，懶懶看他，嘴裏吐出兩個字， “打分”
江衍青: “不是。”
白天真揚起下巴， “那寫在這裏。”
他指了指鎖骨。
那片薄膚骨感分明，印著紅櫻色的痕，灼眼得很，都是江衍青的印記。
江衍青一頓，雙眼暗著，同意了。
字跡簽了上去，斜斜地一行，挑著，勾著，像一個精致的紋身。
“別動，等它幹。”
江衍青說著的時候，白天真擡了左手， “手上也可以，我一直想要那種手指紋身，四根指頭一個字，連起來就是一個成語。”
白天真想了想希望畫上去的成語， “海闊天空”
然後又想了想， “青天白日”
這樣他們的名字都有字在裏面，像是CP名一樣。
江衍青一思索，改了字， “天青日白。”
白天真抽了一下嘴角。
……這個人，一開葷之後腦子裏全是這種事。
白天真扶著腰，商量道: “今天解鎖的姿勢夠多了，可以先放下這事嗎”
江衍青不假思索: “26種。”
江衍青補充: “還不夠。”
白天真: “……”
……這話是回不來了對吧。
他一瞅著房間和浴室，四處都有他們的痕跡。
沒羞沒臊。
江衍青還想給他覆習是哪26種，白天真連忙打住了他， “讓我忘吧，下次我還想有驚喜。”
要是一次性都練習完了，之後就沒什麽可解鎖的，那樣很快就會無聊。
這段剛剛開始的時間，才是兩人相處的最佳賞味期。
白天真媽媽告訴了他這個道理，但因為道理聽了太多，知道這些事會變成什麽樣，白天真反而沒興趣真正體驗。
第一次的體驗，白天真除了酸爽之外沒有其他任何想法。
腰酸。
背痛。
腿最酸。
卻也非常之爽，比擼串後大口吃可麗餅更爽，完全不是一個層面上的爽法。
白天真從兔子上擡頭，水瑩瑩望過去，那眼神就像是剛飽餐一頓的貓滿足後又咬著爪子期待下一次開飯。
江衍青握起他的手指，想到了要寫什麽字，他擡筆，筆尖落在白天真的左手無名指著，寫下了一個英文。
Forever。
飛舞的英文印在手指上，纏繞了無名指一圈，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戒指。
白天真擡手晾幹了字跡，一瞬間以為這真的是永久的刺青。
他忍不住問: “你愛我嗎”
這句話讓江衍青遲疑了，臉色僵住，鋼筆也忘了蓋上，筆尖慢慢變幹。
“這個問題，會比你對我說Forever更難”
白天真嘴裏有些苦澀。
“不過，你確實沒說，只是寫了寫。”
白天真蓋住手指，撫摸著那行字。
“Forever。”
江衍青張口便說。
“現在我說了。”
似乎是怕白天真又和之前一樣轉身就走，江衍青開口便應允了白天真的話。
他捧過白天真的臉，專註地望著對方，視線一寸寸掃過，回答道: “我不知道太多關於情緒方面的事，如果我知道什麽是愛，我會告訴你。”
白天真歪了歪頭， “難道你的右腦發達，所以你的情緒變遲鈍了”
江衍青: “……大概。”
白天真哼唧一聲， “那我在課上說右腦發達的人也有交流障礙，你還反駁我了。”
江衍青: “我收回，我撤銷。”
白天真很快一笑: “我接受，但有條件。”
江衍青點頭。
白天真的條件是一個吻，外加，縫補兔子。
兔耳朵被白天真咬壞了，其他地方的縫線也亂糟糟的，尤其是兔子脖頸和屁股那塊，裏頭的棉絮都翻了出來，急需要縫補。
江衍青看了兔子一陣，兔子嘲諷臉看著他，江衍青忽然起身，去他的實驗室拿出了醫用縫合針線，和醫用鉗子。
幾分鐘後，白天真看著他雙手翻飛，迅速縫好了兔子， “好了。”
他將縫合過的兔子交給了白天真。
白天真: “……”
兔子身上滿是縫合線的痕跡，用是的人體傷口縫合方式，而不是縫補衣物的方式，縫合線頭全部露在外面，長了兔子一身。
白天真: “……你是打算過幾天再拆線嗎”
江衍青: “……你覺得不要拆更好”
當然要拆!他就沒見過能縫得這麽醜陋的兔子!
白天真忍不住想要指出來，兔子的傷口不是這麽縫合的，這種縫線方式完全錯誤且難看。
但一看江衍青手裏的針線和鉗子，又啞聲了。
“先這樣吧，過幾天再拆。”
白天真將滿身縫合線的兔子放在了床頭，別說，忽略那些線頭，實際上江衍青的手藝不錯，縫合線十分完美地露在外面，比外科醫生的手法更加精確，要是他不去兼職找貓找狗，或許可以考慮當醫生。
這些出人意料的技能白天真都見識過了不少，江衍青會縫合也沒什麽意外，只是他有些不解的是江衍青的睡眠問題。
這幾天同居，白天真能感覺在他入睡之後江衍青就不在了，他找了找，確定江衍青是去了實驗室，他通宵熬夜，門縫下塞著毛巾，隔絕了光線，以為不會吵到白天真。
每晚只要白天真醒來，他都不會看到江衍青在身邊，但一到早上，江衍青又會睡在他身邊，一整天還和沒事兒一樣，也看不出困意。他聽說那些天才人物一天實際上只需要睡上三四個小時，難道江衍青也是這樣
白天真幾次想問，但話到嘴邊就忘了，江衍青總有辦法讓他註意力偏離。
白天真腿腳還酸著，江衍青給他調了果汁，他細細慢慢啜飲著，磨蹭了一番。快到出門的時間，才勉強能下床。
他執意要去見續冰語，江衍青沒說什麽，只去衣櫃裏拎出來兩套衣服，一套正式的西裝，一套比較休閑的毛衣搭配西裝外套。
都是白天真喜歡的風格。
問題是，搭配的小褲褲——
“這是什麽東西”
那薄薄的一片又來了，白天真看著就色變。
還有襪子，風格奇奇怪怪，都是印著卡通小動物。兒童襪，性，正裝，這幾個放在一起，完全違和。
白天真開始懷疑江衍青的眼光，一定是歪歪曲曲的。
“試一下。”江衍青說。
白天真哼唧一聲， “可以，那你也給我試一下。”
“你的尺寸我穿不上。”
“我現在就去訂!”
說著就拿出手機購物。
但手機在床頭，離他有些遠了，白天真一動，又閃到了腰，吸著涼氣。
江衍青扶著他欲言又止，最終白天真還是穿上了卡通襪，其他的他試了試，分外羞恥，便央著江衍青換了別的。
江衍青沒說什麽，便換了白天真能接受的，但白天真還是能感覺到他更喜歡那款，正好是他尤為不喜歡的那種。
他有些遲疑， “我要不要換回來”
江衍青搖頭， “這是我的喜好，現在你知道了我的喜好，但這和你無關，你不需要改變自己來迎合我。”
白天真的重點全落在了那句話， “和我無關”
心頭當即一熱，他扯下自己習慣的，換上了江衍青喜歡的，再瞪著江衍青， “現在有關了嗎”
江衍青: “……我不希望你為我而改變。”
白天真: “但你有自己的喜好，那就是你的情緒，你不去抓住它，又怎麽能理解它”
江衍青第一次沒有話可以反駁。
白天真在他面前，讓他喉嚨幹渴，下腹發熱，心率加快，多巴胺微微分泌，大腦陷入愉悅，尤其是看到失去衣物的白天真，他會格外沖動，放任思緒馳騁。如果這就是愛，那麽他一定十分愛著這個人。
“我還需要更多素材。”
江衍青低聲，沙啞著。
白天真勾起唇， “隨時願意效勞。”
結果就是，白天真換了各種江衍青喜歡的衣物，將他在這些天裏購買的衣服都試了個遍。
做完這些之後，白天真意識到了一件事——絕對不能讓江衍青拿卡，因為，這個人妥妥是個購物狂!
江衍青收集完了喜好素材，白天真也累垮了。
他最終還是穿回了自己喜歡的，舒適妥帖又方便的那款，快要出門時，房間被敲響了。
侍者拿著一個快遞盒子，說是給白天真的物品。
江衍青帶著醫用橡膠手套，自己接了過來，謹慎地打開來，那樣子就差沒戴一個防毒面具。
出了鬼屋的事後，江衍青便格外謹慎，小心翼翼地在白天真周圍張開防護，佑在他的羽翼之下。
快遞盒裏放著一個禮物盒，包裹精致，盒蓋做出了透明的框，裏面的物品一覽無餘。
是一張紙條。
陸雲的話寫在旁邊:這就是那天說的紙條，讓你多等了。
白天真想，陸雲說過會給他看這張忽然給他的紙條，現在還真的寄過來了。
這很可能就是幕後兇手留下的證據，他連忙去看，禮物盒裏的紙條整潔明快，上面寫著一行字:
七點，聖地等你，不見不散。
白天真吸了一口涼氣，紙條上的字跡十分熟悉，再怎麽看，這就是他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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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在葉上，天雷勾動地火。
焚燒了江衍青一身。
他的唇繃緊著，形成一片堅固的防禦，不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是為了阻止他心中的野獸出籠，撲上他面前的人。
喉嚨幹渴，火燒火燎。
似乎覺得這還不夠，白天真仰著頭，微微踮起腳，湊得更近直到負數，雙手攀上，感受衣料下的堅實穩重。
抵上去。
軟雲觸碰堅地。
江衍青忍耐到極限，驟然推開他。白天真摔到了墻上，雙眼迷蒙，又有一點受傷。
像貓咪收起爪子，伸出試探的軟墊，卻被無情地拒絕了，大門在他面前關上。
江衍青發著狠道， “告訴我，這是不是你的選擇。”
白天真忍著眼角的濕意， “算了吧，我要走了。”
他抱起地上的兔子，濕著眼角走向門口。
衣服都沒換，就這麽走過去。
兔子在他懷裏，一臉諷刺地扭著頭，瞅著後面的江衍青。
得意洋洋。
白天真就要從他面前消失，也許不會再回來。
江衍青呼吸一沈，驟然伸出手，從後抱住了他，連同那只嘲諷兔一起。
緊緊摟在懷裏。
“別走……”
江衍青聲音沙啞，如刀刮過砂紙。
白天真咬著唇，頭低下去，貼著唯一能安慰他的兔子，說: “你不需要我，你什麽都有，而我什麽也沒有了，你不用勉強自己接受我。”
江衍青將他抱得更緊，手背跳出青筋， “你不明白，你還不了解我，你還不知道我……”
是怎麽樣的怪物。
話未說完，白天真便掙紮起來，憋著一股氣如火山爆發， “你說的沒錯，我根本不解你，我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根本就不該在一起，現在你可以放開我了，讓我走!”
江衍青沒放，手如同鐵鉗。
白天真張口便咬了他，啃在江衍青手腕上，嘗到了血絲也不放開。
江衍青一聲不吭，似乎那點痛無足掛齒，又或者他心中那從未有過的痛楚掩蓋了一切。
他渾身緊繃，失去白天真的心痛讓理智崩斷，沒有任何一刻能比現在更慌亂。
白天真是針對他的毒藥。
危險又致命。
而他無藥可救地沈迷。
這足以摧毀他所有的自制力。
白天真咬著他，頭低著，後頸一片潔白，在細細的軟發下熒惑著。
江衍青不顧手腕上的咬痛，俯身親上那片瑩白，籠中的獸沖出來，肆意嚎叫著，洶湧勃發。
白天真被叼住後頸，幾乎在瞬間松開了牙齒，整個人像是被巨大的爪子拎起，腳找不到地，頭碰不到天，飄飄地懸浮在半空。
滿腹的委屈甩在了地上，傷心剝落殆盡，只有一種細而脆的嗚咽流露出來。
接著他才發現那是他的聲音。
懷中的兔子皺著臉，收起了嘲諷的嘴角，耳朵耷拉著，幾滴淚落到了它紅撲撲的眼角。
白天真哭著，抱著兔子不知為何而哭著。
世界的離去，死亡的陰影，未知的危險，在這數天中交織出比他以往整個人生更覆雜的故事，他跟不上敘事的節奏，遠遠地丟在後面，不知所措。
只有江衍青在他身邊，這個唯一能夠幫助他的人，卻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他們的頭腦不同，思維不同。他像險峰中的勁松，他是溫室的蔓草，他是冰山上切下來的磐石，而他是空中隨風墜落的軟雲，他食古不化，他漫漫言笑。
一個在北，一個在南，隔著理性的高山，隔著智慧的大海，從上到下找不到一點重合之處。
然而，即使如此，他仍然覺得自己可以理解這個人獨特的靈魂，落到那堅固下的縫隙裏，潛入他的心海，看到他眼中的風景。
相隔萬裏，也能夠並肩站在一起。
這算是自大嗎
是狂妄嗎
是愚妄嗎
是妄想嗎
白天真在吻中哭泣。
他真的覺得可以。
江衍青吻勢愈重，逐漸變成了一種動物的啃吻，要連骨帶肉吞下一切的表情。
直到水珠滴在他手上，白天真發出輕輕的啜泣，他緩緩放了力道，擦去白天真的眼淚， “現在，不要哭……”
“因為之後你會哭得更厲害。”
江衍青輕緩地說著，語氣平靜，聲音裏沒有一絲餘地。
白天真哽咽了一下，隨即感覺到江衍青的手指滑下，勾開了衣帶。
身上驟然一輕。
江衍青站在他身後，兔子還抱在他懷中，無辜地看著他。
江衍青沒有拿走這個唯一的遮擋，連同兔子一起按下，放平在了絲綢緞上。
白天真喜歡這種冰涼的絲物，鋪滿整個軟榻，不著一縷地躺上去。
就和現在一樣。
兔子抓在他手中，又驚又恐，兩只耳朵揪著，白天真眼睛緊閉著。
忽而床頭一響，抽屜拉開了，江衍青一把抽出來整個抽屜，倒扣著搖晃，一堆零零散散的物品頓時落下，啪嘰啪嘰滾到了白天真面前。
他睜眼一看，這原本只放著毛巾的抽屜裏還有一個隔層，江衍青一倒扣，隔層落下，下面藏著的各種物品也嘩嘩露出了真面目。
都是白天真之前想找到那種物品。
白天真唰地紅了臉，止住了哽咽，呆呆地看著變出來的這堆東西。
江衍青伸手拿起來一瓶，啪嗒打開了蓋子。
這時他明白了不妙，本能地要逃，還不忘帶走他的兔子。
江衍青又按住，連同那只兔子一起，渾身上下都在說兩個字:晚了。
白天真下意識地又要討饒，軟軟的眼神，泛著水光，吸溜一下了鼻尖，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甚至不安地咬住了兔耳朵。
江衍青動作一頓。
他停下來，視線一點點在白天真身上巡視，從容地，像是在欣賞世界名畫的眼神，細細品味著藝術成就的傑作，看起來似乎十分愉悅，很好商量，讓白天真感覺到自己還是能夠像之前那樣安全退回來，進退自如。
他眨巴著望著對方。
江衍青合上蓋子，似乎就要放手了。
但接著白天真就被按住，然後堅定地，毫無猶豫地弄了進去。
就如白天真所說的，他對他做了一些，他喜歡做的事。
白天真咬壞了兔耳朵。
贏來的兔子玩偶被抓得不成樣子，毛茸茸的外表憤憤不平地炸起來毛，一道道都是爪痕，線頭因為蠻力而胡亂崩開，差點就要被當場拆成幾截，葬身在主人身邊。
它的主人也好不到哪裏去，房間裏都是他的討饒聲，一開始還能炸耳朵，接著便嗚嗚又咽咽，最後和溪流一樣斷斷續續，偶爾才跳出一顆珍珠落地的脆音。
中間兔子被蠻橫搶走了，滾到了地上，過了好久一會，一雙腳走向浴室，踢了它一腳，兔子骨碌碌滾到了地板另一邊。
接著再過了一會，浴室門打開，那雙腳又踢了它一腳，將它從角落踹到了床邊邊，正好滾回原處。
但之後還要隔上好幾個小時，它才能再次回到主人身邊。
兔子等待著，窗簾垂落下影子，夕陽沈沒，白日的喧嘩緩緩平息。
夜色張開大網，將一切收入懷中。
許久，一只手撿起了兔子，將它放回了白天真的手裏。
江衍青遵守了承諾，果然讓白天真哭得更厲害。
疼。
渾身都疼。
和散架了一樣疼。
疼，又軟。
桃樹枝結出果實那種酸酸的軟。
白天真瞇著眼，感覺時間已經靜止，飄然像一粒浮塵，永遠不會落地。
江衍青下了地，濕透了的擦汗巾丟進衣簍，上面還有幾個牙印，咬出了洞。
洗了三次澡，江衍青直接換上了衣服，西裝革履，一絲不茍地穿戴著。
白天真恍然回神，意識到江衍青晚上還有約會，要去見續冰語。
他連忙起來，卻不慎扭到了使用過度的地方，倒吸了一口涼氣。
江衍青看過來，見到白天真眼裏浮出了水光，打著領結的雙手一停。
接著慢條斯理地捏著領帶兩端，白天真一看，就知道這人又在謀劃什麽壞點子，頓時咬牙， “不行，我真的不行了……”
聲音啞到隨時能哭出來。
“嗯。”
江衍青別開視線，繼續打領帶。
同時說: “我不介意你和我去，前提是，你真的可以。”
白天真紅著眼，還嘴硬， “就是吃個飯而已，又不要走什麽路，你把我當花瓶放在那裏，不就行了嗎”
江衍青的視線又回來，緩緩說: “沒有這麽貴重的花瓶。”
這是變著法子誇他了，白天真埋著臉， “那你給我上易碎險，就行了。”
江衍青走過來，捧起了他， “我不會讓你碎。”
白天真閉上眼，嗯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以江衍青苛刻的道德觀和自制力，他是一旦抓住便不會放手的人，只要擁有就會呵護到死。
所以他才想要得到他的認可，他的愛落到他身上，便不會消失。
江衍青穿戴好，忽然拿起了鋼筆， “背對我。”
白天真撐著腦袋，懶懶看他，嘴裏吐出兩個字， “打分”
江衍青: “不是。”
白天真揚起下巴， “那寫在這裏。”
他指了指鎖骨。
那片薄膚骨感分明，印著紅櫻色的痕，灼眼得很，都是江衍青的印記。
江衍青一頓，雙眼暗著，同意了。
字跡簽了上去，斜斜地一行，挑著，勾著，像一個精致的紋身。
“別動，等它幹。”
江衍青說著的時候，白天真擡了左手， “手上也可以，我一直想要那種手指紋身，四根指頭一個字，連起來就是一個成語。”
白天真想了想希望畫上去的成語， “海闊天空”
然後又想了想， “青天白日”
這樣他們的名字都有字在裏面，像是CP名一樣。
江衍青一思索，改了字， “天青日白。”
白天真抽了一下嘴角。
……這個人，一開葷之後腦子裏全是這種事。
白天真扶著腰，商量道: “今天解鎖的姿勢夠多了，可以先放下這事嗎”
江衍青不假思索: “26種。”
江衍青補充: “還不夠。”
白天真: “……”
……這話是回不來了對吧。
他一瞅著房間和浴室，四處都有他們的痕跡。
沒羞沒臊。
江衍青還想給他覆習是哪26種，白天真連忙打住了他， “讓我忘吧，下次我還想有驚喜。”
要是一次性都練習完了，之後就沒什麽可解鎖的，那樣很快就會無聊。
這段剛剛開始的時間，才是兩人相處的最佳賞味期。
白天真媽媽告訴了他這個道理，但因為道理聽了太多，知道這些事會變成什麽樣，白天真反而沒興趣真正體驗。
第一次的體驗，白天真除了酸爽之外沒有其他任何想法。
腰酸。
背痛。
腿最酸。
卻也非常之爽，比擼串後大口吃可麗餅更爽，完全不是一個層面上的爽法。
白天真從兔子上擡頭，水瑩瑩望過去，那眼神就像是剛飽餐一頓的貓滿足後又咬著爪子期待下一次開飯。
江衍青握起他的手指，想到了要寫什麽字，他擡筆，筆尖落在白天真的左手無名指著，寫下了一個英文。
Forever。
飛舞的英文印在手指上，纏繞了無名指一圈，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戒指。
白天真擡手晾幹了字跡，一瞬間以為這真的是永久的刺青。
他忍不住問: “你愛我嗎”
這句話讓江衍青遲疑了，臉色僵住，鋼筆也忘了蓋上，筆尖慢慢變幹。
“這個問題，會比你對我說Forever更難”
白天真嘴裏有些苦澀。
“不過，你確實沒說，只是寫了寫。”
白天真蓋住手指，撫摸著那行字。
“Forever。”
江衍青張口便說。
“現在我說了。”
似乎是怕白天真又和之前一樣轉身就走，江衍青開口便應允了白天真的話。
他捧過白天真的臉，專註地望著對方，視線一寸寸掃過，回答道: “我不知道太多關於情緒方面的事，如果我知道什麽是愛，我會告訴你。”
白天真歪了歪頭， “難道你的右腦發達，所以你的情緒變遲鈍了”
江衍青: “……大概。”
白天真哼唧一聲， “那我在課上說右腦發達的人也有交流障礙，你還反駁我了。”
江衍青: “我收回，我撤銷。”
白天真很快一笑: “我接受，但有條件。”
江衍青點頭。
白天真的條件是一個吻，外加，縫補兔子。
兔耳朵被白天真咬壞了，其他地方的縫線也亂糟糟的，尤其是兔子脖頸和屁股那塊，裏頭的棉絮都翻了出來，急需要縫補。
江衍青看了兔子一陣，兔子嘲諷臉看著他，江衍青忽然起身，去他的實驗室拿出了醫用縫合針線，和醫用鉗子。
幾分鐘後，白天真看著他雙手翻飛，迅速縫好了兔子， “好了。”
他將縫合過的兔子交給了白天真。
白天真: “……”
兔子身上滿是縫合線的痕跡，用是的人體傷口縫合方式，而不是縫補衣物的方式，縫合線頭全部露在外面，長了兔子一身。
白天真: “……你是打算過幾天再拆線嗎”
江衍青: “……你覺得不要拆更好”
當然要拆!他就沒見過能縫得這麽醜陋的兔子!
白天真忍不住想要指出來，兔子的傷口不是這麽縫合的，這種縫線方式完全錯誤且難看。
但一看江衍青手裏的針線和鉗子，又啞聲了。
“先這樣吧，過幾天再拆。”
白天真將滿身縫合線的兔子放在了床頭，別說，忽略那些線頭，實際上江衍青的手藝不錯，縫合線十分完美地露在外面，比外科醫生的手法更加精確，要是他不去兼職找貓找狗，或許可以考慮當醫生。
這些出人意料的技能白天真都見識過了不少，江衍青會縫合也沒什麽意外，只是他有些不解的是江衍青的睡眠問題。
這幾天同居，白天真能感覺在他入睡之後江衍青就不在了，他找了找，確定江衍青是去了實驗室，他通宵熬夜，門縫下塞著毛巾，隔絕了光線，以為不會吵到白天真。
每晚只要白天真醒來，他都不會看到江衍青在身邊，但一到早上，江衍青又會睡在他身邊，一整天還和沒事兒一樣，也看不出困意。他聽說那些天才人物一天實際上只需要睡上三四個小時，難道江衍青也是這樣
白天真幾次想問，但話到嘴邊就忘了，江衍青總有辦法讓他註意力偏離。
白天真腿腳還酸著，江衍青給他調了果汁，他細細慢慢啜飲著，磨蹭了一番。快到出門的時間，才勉強能下床。
他執意要去見續冰語，江衍青沒說什麽，只去衣櫃裏拎出來兩套衣服，一套正式的西裝，一套比較休閑的毛衣搭配西裝外套。
都是白天真喜歡的風格。
問題是，搭配的小褲褲——
“這是什麽東西”
那薄薄的一片又來了，白天真看著就色變。
還有襪子，風格奇奇怪怪，都是印著卡通小動物。兒童襪，性，正裝，這幾個放在一起，完全違和。
白天真開始懷疑江衍青的眼光，一定是歪歪曲曲的。
“試一下。”江衍青說。
白天真哼唧一聲， “可以，那你也給我試一下。”
“你的尺寸我穿不上。”
“我現在就去訂!”
說著就拿出手機購物。
但手機在床頭，離他有些遠了，白天真一動，又閃到了腰，吸著涼氣。
江衍青扶著他欲言又止，最終白天真還是穿上了卡通襪，其他的他試了試，分外羞恥，便央著江衍青換了別的。
江衍青沒說什麽，便換了白天真能接受的，但白天真還是能感覺到他更喜歡那款，正好是他尤為不喜歡的那種。
他有些遲疑， “我要不要換回來”
江衍青搖頭， “這是我的喜好，現在你知道了我的喜好，但這和你無關，你不需要改變自己來迎合我。”
白天真的重點全落在了那句話， “和我無關”
心頭當即一熱，他扯下自己習慣的，換上了江衍青喜歡的，再瞪著江衍青， “現在有關了嗎”
江衍青: “……我不希望你為我而改變。”
白天真: “但你有自己的喜好，那就是你的情緒，你不去抓住它，又怎麽能理解它”
江衍青第一次沒有話可以反駁。
白天真在他面前，讓他喉嚨幹渴，下腹發熱，心率加快，多巴胺微微分泌，大腦陷入愉悅，尤其是看到失去衣物的白天真，他會格外沖動，放任思緒馳騁。如果這就是愛，那麽他一定十分愛著這個人。
“我還需要更多素材。”
江衍青低聲，沙啞著。
白天真勾起唇， “隨時願意效勞。”
結果就是，白天真換了各種江衍青喜歡的衣物，將他在這些天裏購買的衣服都試了個遍。
做完這些之後，白天真意識到了一件事——絕對不能讓江衍青拿卡，因為，這個人妥妥是個購物狂!
江衍青收集完了喜好素材，白天真也累垮了。
他最終還是穿回了自己喜歡的，舒適妥帖又方便的那款，快要出門時，房間被敲響了。
侍者拿著一個快遞盒子，說是給白天真的物品。
江衍青帶著醫用橡膠手套，自己接了過來，謹慎地打開來，那樣子就差沒戴一個防毒面具。
出了鬼屋的事後，江衍青便格外謹慎，小心翼翼地在白天真周圍張開防護，佑在他的羽翼之下。
快遞盒裏放著一個禮物盒，包裹精致，盒蓋做出了透明的框，裏面的物品一覽無餘。
是一張紙條。
陸雲的話寫在旁邊:這就是那天說的紙條，讓你多等了。
白天真想，陸雲說過會給他看這張忽然給他的紙條，現在還真的寄過來了。
這很可能就是幕後兇手留下的證據，他連忙去看，禮物盒裏的紙條整潔明快，上面寫著一行字:
七點，聖地等你，不見不散。
白天真吸了一口涼氣，紙條上的字跡十分熟悉，再怎麽看，這就是他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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