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千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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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心結
話音落下，前方的身影停了下來，白天真走過去，果然見到是江衍青。
他不知何時進入了鬼屋，大概是從鬼屋的正門進來找他們，走到了分叉路口，一開始沒有找到人，又折返了回來。
江衍青走過來，神色有些沈重。
白天真看出不對，連忙問: “發生了什麽剛才我們聽到了叫聲，是陸雲的經紀人”
陸雲在後面，對江衍青仍有著戒備。
江衍青擡眼，掃過陸雲的臉，對白天真說: “他還活著，只是看到了些東西。”
“他該不會被鬼屋嚇到了吧”白天真邊走邊問。
陸雲回答: “不可能，他是鬼片資深愛好者。”
白天真: “……”那還挺適合這裏的。
陸雲慢悠悠說: “不過他害怕斷肢。”
……哦，那也太可憐了。
白天真問: “他進來鬼屋了嗎”
江衍青: “沒有。”
經紀人尖叫是在鬼屋外，江衍青說起了他的遭遇。
原來陸雲帶著白天真走後，陸雲的經紀人便按耐不住，偷偷跟在了後面。
同樣跟著的還有江衍青。
他們和跟蹤狂一樣，一路尾隨，看著陸雲和白天真進了鬼屋，他們沒有進去，而是從另一邊繞回了前方。
到了鬼屋的正門另一側，陸雲的經紀人忽然被什麽絆倒，一下摔進了草叢裏，等他起來，看到絆倒他的東西時，瞬間嚇得面無人色，只顧著喊救命，連滾帶爬走了。
江衍青上前，看到了那個東西。
一條白花花的人腿橫在那裏，只是個逼真的人體模型。
不過，在它稍微遠一點的旁邊，那兒躺著一只斷手。
僵硬，蒼白，帶有屍斑的，真正的人手。
江衍青立即報了案，讓經紀人別亂跑，接著便從鬼屋前門進入，來找到白天真。
“你有沒有事”
江衍青按著白天真的肩膀，白天真恍惚著，擡起手， “……至少，我的手還在。”
雖然這麽說著，白天真的臉色十分蒼白，還在震驚之中。
一趟普通的鬼屋之行，竟然牽扯出了命案。
“你確定是真的……不是模型”白天真問。
江衍青點頭，任何事物他看一眼便能記住，不可能認錯。
江衍青的話裏沒有太多細節，但白天真也明白，既然連手都斷了一整只，人肯定不會安全無事，最大的可能就是，這裏發生了兇殺案。
就在他和陸雲見面的地方。
這不可能是偶然。
白天真忽然想起什麽，連忙拿出手機，打了柳甄的電話。
然而和之前一樣，柳甄的電話還是顯示已關機。
他緊張地抓著江衍青， “柳甄不接電話，我得去找他……”
白天真唯恐柳甄發生了意外， “讓我去看看。”
他喃喃說著，執意要去看那只手，江衍青拿他沒辦法，便帶他過去。
陸雲跟在兩人身後，看著白天真抱著江衍青的胳膊，緊緊貼著對方，眼神晦暗了一瞬。
出來鬼屋，旁邊就是兇案現場。
陸雲的經紀人正在幹嘔，一看陸雲出來便連忙拉住對方，要他離開這裏。
“你可是國民頂流!怎麽能和碎屍案掛鉤!把我頭擰下來我都要帶走你!”經紀人拉著他往車的方向走，同時對起了口供， “聽好了，今天你沒有來過這裏，要是有人問起，就說來的人只有我一個!”
陸雲經紀人回過頭，看了一眼白天真， “你也應該這麽說，別趟這趟渾水，也別把陸雲拉下水!”
陸雲皺起眉， “你說得過分了。”
白天真倒是搖搖頭， “他說的對，你快走吧，警察等下就過來了。”
白天真一定要去確認手的事，但要是陸雲出現在命案現場，而且其中還有一個白天真，那才真是壞了大事。
陸雲的經紀人見他明事理，也松了口氣，繼續做著陸雲的心理工作，強行拉著他離開了。
兩人走後，白天真看到了現場，那根絆倒經紀人的模型橫在路邊，旁邊的草叢裏則是那只手。
是左手。
蒼白的，手指細長，模樣十分好看，甚至它伸出草叢時的姿態也非常優雅，手指勾著，朝向路邊，似乎有人藏在草叢堆裏，勾著手引人過來，活色生香。
但草叢後什麽也沒有。
白天真看著，忽然間有些微妙的熟悉感。
那只手，他在哪看見過。
白天真張口， “這裏只有手”
江衍青點頭， “附近只發現了它。”
但人不僅僅只有雙手，更何況這裏連一雙的都沒有，其他部分還不知道在哪裏。
白天真眼前忽然閃過鬼屋的畫面，臉色驟然慘白， “那個鬼屋裏面，有一個場景……”
恐怖斷肢展。
他想到他和陸雲走過的那個房間，唇上瞬間沒有了血色。
江衍青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緊緊摟住他，扶著他離開， “我送你回去。”
白天真微弱地搖了搖頭， “不，我要去看看……”
他感覺到，只要再看一眼，他好像就能認出那只手。
“你的臉色很不好。”
江衍青屈起手指，輕輕刮過他慘白的臉色，試圖弄出一點紅潤的血色。
白天真在他懷中顫抖著，像一根欲斷的弦，輕輕一觸就會斷裂。
烏發白膚，脆弱如雪。
他仰頭，呢喃著，幾乎不可聞地說: “……吻我。”
江衍青呵著白天真的臉頰，護在他掌心，只是沒有血色的一團白，似乎捂熱了一點，就會隨時化去。
但白天真需要的正是熱度，另一個人的溫度，貼在他身上，支撐他，溫暖他，讓他能夠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
江衍青照做了。
他低頭，細細地落下，輕緩，溫柔，沒有一絲欲念，只是安撫著，一點點傳去溫度，細到極致。
白天真閉著眼，接受著那份溫暖。緊緊擁抱著，烈如火，唇齒最為輕柔，吻勢細膩而無止境。
在吻中，江衍青按著他的後腦，傾註溫柔，像要將一切的恐懼從這雙唇上取走，吮去所有的不安仿徨，只留下他的印記。
手拂過，按上後腰處。
勾勒出名字，白天真微紅了臉，血色重新回來，眼睫松開了脆弱，睜開來。
江衍青輕輕放開他，緊貼著，一觸即分。
白天真站定了，雙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一切都在支撐著他，他走上前，看向鬼屋的大門。
那兒黑黝黝的，乍一看恐懼萬分，然而白天真正是從那兒走出來的，他已經走出來了。
深吸口氣，白天真走上前去，江衍青跟在後面，一步不離。
他們進入鬼屋，很快來到了白天真之前走過的恐怖展上。
房間懸著斷肢，大部分都是模型，然而，在這些落了灰的逼真模型中，吊著一只蒼白的人手。
和剛才的一模一樣。
地面落著褐色的水跡，灰塵裏有淡淡的血腥味。
白天真呼吸一重，他認出來了，這雙手的主人。
他回頭，江衍青正盯著那些恐怖玩意，白天真想起什麽，連忙伸手，舉起來，遮住了江衍青的雙眼。
“不要看了。”白天真嚴肅道， “你的記憶力太好，一看就忘不掉，但是，這種東西沒必要一直記住。”
白天真貼著他，他知道自己自己很快就忘記這一幕，不管多麽恐怖的情況，他都會遺忘，在第二天找到開心的事，掩蓋這些。
但江衍青做不到，他會一直記著，每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白天真阻止了他的視線，江衍青面前一片黑，還有一片溫熱。
遇到白天真在之前，他從未認為他的記憶力對於他來說是傷害，無論是醫生友人同學還是陌生人，在聽說他的記憶力後都會發出驚嘆聲，接著便想到這樣一來考試就不用愁，都是羨慕和讚嘆。
第一次聽到，有人對他的關心。
江衍青垂眸，輕聲應著: “好，不看。”
他順著白天真的意思別過了頭，白天真松開了手， “我們走吧。”
兩人轉身，離開了鬼屋。
然而，那些畫面仍然江衍青腦中，他看到了那只手，認出了它。
警方在幾分鐘後趕到現場，迅速封鎖了這個地方，警犬在附近搜索著剩下的殘骸，但暫時一無所獲。
警方找白天真和江衍青錄下了口供，他們沒說陸雲的事，但在警察問起對那雙手有什麽印象時，他們同時提到了一個名字。
“夏奇。”
“去找夏奇。”
-
夏奇失蹤了。
直到幾天後，警察通過DNA鑒定，判斷那雙手正是夏奇本人，死亡時間大概是上午十一點左右。
白天真認出了他的手，甚至在他死亡之前看到了他，那時他們都在酒店，死亡時間是在離開之後。也就是說，夏奇一出酒店，就遇害了。
沒想到那是他見夏奇的最後一面。
他沒有想過夏奇會死，雖然他確實不喜歡夏奇，但也不至於讓對方死，還死得這般淒慘，警方至今只找到他的雙手。
白天真窩在沙發裏，呆在江衍青的臥室，整整三天都沒出門。
甚至不想下床。
他低估了這起事件對他的影響力，白天真忍不住回想那些畫面，即使想要忘卻，他總是會嗅到那些氣味。他第一次想要喝酒，酒能夠帶走那一切，讓他忘記所有的傷痛，這或許就是為何他受醉酒癥連累，卻依然無法討厭酒的理由。他依賴著這種傷害他的危險品，同樣的，他也依賴江衍青，只有在江衍青的床上，聞著他的氣息，他才能放松下來，感到安全。
江衍青放下工作，整天陪著他，晚上等到他入睡，才在夜色中起身，去隔間工作。
他用毛巾將門縫塞住，不會有光洩露出去。
到了白天真的起床時間，他又回到床上，在白天真身邊，假裝剛剛醒來。
白天真變得十分依賴他，剛睜開眼便蹭到他身上，半露著身子，浴衣大片滑落，露出花瓣防護下遮掩的心蕊。
粉白嬌蕊，半遮不掩地展露在他面前，每天面對著面，江衍青都能撞上好幾次。
不出門，白天真能整天穿著它，早晨滑落一次，吃飯時落下一次，午睡時又掉了……
每一次都是極致的沖擊。
江衍青盡量呆在他的實驗室，手動測量了心跳，每一次都仿佛要躍出胸腔。金醫生不斷打來電話，說他的心跳十分不正常，這兩天忽然上升，又一直回落，就快要跌到和死人一樣了。
當然是死人。江衍青黑進醫院服務器，搞亂了他的感應器數據，昨天又幹脆動了一個小手術，將測量心跳的感應芯片取了出來，裝到了一盆蘆薈上。測出來的數據自然亂七八糟，不是個活人。
金醫生強烈要求他回醫院覆查，擔憂著他的身體可能已經崩潰了。
江衍青語氣平靜，說一切都挺好，他的心跳在100附近，只在偶爾才劇烈升高。
就是在看到白天真時。
“我忘了衣服。”
白天真忽然在浴室喊。
江衍青要掛電話，金醫生卻聽到了聲音，這次他認出了人， “等等，這聲音是偷你手機的那個，你不是叫他小瘋子”
江衍青頓了頓， “他不瘋。”
然後聲音低下去， “瘋的人是我。”
金醫生: “”
金醫生:……江總你終於願意承認了嗎!
金醫生正要再接再厲，把人勸進醫院來，江衍青卻沒了聲，直接掛了電話。
他丟開手機，白天真正從浴室門縫裏伸出手，白白的一截胳膊招搖著。
江衍青拿起衣服過去，塞給白天真。
一接到衣服，門縫便關上了，白天真退回去，縮到了安全地帶。忽然哐當一響，玻璃門後的身影啪嘰倒下。
江衍青立即扒開門，就見白天真摔在睡衣上，旁邊散落著瓶瓶罐罐。
白天真人倒是沒事，有事的是江衍青，白天真大概是踩著了腰帶才絆倒，衣服還沒穿，就撲在地上。
江衍青瞬間別過頭，但那一幕還是深深印入了腦中，定格住了。
反應也有了。
白天真按著睡衣起來，懊惱地嘀咕: “濕掉了。”
江衍青咽下喉嚨裏的堵塞，啞著說: “我去拿。”
他轉身要去拿新的睡袍，後面又傳來輕若蚊吟的嘟囔: “字，也沒有了。”
江衍青腳步一頓。
他剛才看得清楚，白天真腰上的字洗去了，留著一點點淡淡的痕跡，大約過一晚就會消失。
“教授，你要繼續給我打分嗎”
白天真半跪在浴室的睡衣上，轉過頭來看他。
江衍青手指一緊，答非所問， “續教授今天回來，論文交給他就行。”
昨天，江衍青迎面撞見換衣中的白天真，他又在挑選那件最不重要的衣物，江衍青看著他換來比去，就快要忍不住了時，他收到了續冰語的短信。
續冰語提前了一周回來，給江衍青發完短信便上了飛機，江衍青打電話過去時都是關機。
江衍青抓過一件睡衣，揚手拋到白天真身上，蓋住他的後背， “你不需要別人給你打分。”
白天真哦了一聲，說不出來的失望。
江衍青接著說: “今晚他約了我。”
白天真立即回答: “那我也要去。”
他和陸雲約會時江衍青跟了過來，雖然後面的進展不太好，不過白天真還一直記著，等江衍青有了約會，他也要過去湊熱鬧。
機會這就來了。
江衍青微微皺眉， “你不用跟著我。”
白天真反問: “什麽意思”
他感覺到江衍青不想讓他見到續冰語， “因為我會給你丟臉”
續冰語是教授，很聰明，連他的男友也是，都是一群聰明人，白天真插足進去，就像是宴會上跑進了一個跳舞的小醜。
江衍青一定是這麽覺得。
或者，江衍青根本不希望他進入他的生活，將他收留在這裏也是迫不得已。
白天真轉身就去收拾東西， “不好意思，我打擾你夠久了，我現在就回去。”
他氣鼓鼓的，拎著手袋去收物品，找了一圈，實在沒什麽可收拾的，所有東西他都用的江衍青的，連身上的睡衣也是，只有那只兔子玩偶屬於他，兔子嘲諷臉坐在床頭，給它一片西瓜就能當一個敬業的吃瓜群眾。
“住手。”
江衍青按住他的手，阻止他將兔子也帶走。
白天真揪著兔耳朵，正要將它丟進手袋，江衍青過來一按，他猛地掙脫，兔耳朵從手中滑出去，整個兔兔掉在了地上。
白天真氣沖沖地要去撿，結果又把它踩了一腳，踢得更遠了。
兔子: “……”
白天真又要跑過去，江衍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不小心用力，扯開了睡衣。
頓時春光滿室。
江衍青擰著眉頭，又小心地將它拉上。
白天真揮開他的手，氣得臉紅， “夠了，我討厭你!討厭你的理智，還有你沖完冷水澡的樣子，我對你就是這麽容易忍下的東西，你根本看不起我!”
白天真掙脫著後退，又踩了一腳兔子。
江衍青抓著他的手，咬著牙，沈聲道: “你說容易”
這話像鐵豌豆一樣，從齒間一個個蹦出來，江衍青手上用力，捏青了白天真的手腕。
白天真頓時被嚇住， “好疼……”
眼裏有了霧氣。
江衍青沒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捏出他眼裏的淚光，才沈沈地對著白天真說: “繼續下去，還會更疼，你想清楚了。”
聲音仿佛恐嚇，手腕似被鉗住，江衍青用力的地方帶上了紅紅的淤痕。白天真被按在墻上，動彈不得，話裏帶上了哽咽， “你先放開我……”
江衍青仍舊沒放手。
反而抓著他的另一只手，伸過去，讓他知道了現在的情況。
“想清楚了，我的自制力沒有你想得那麽好。”江衍青按住他的手，喑啞地盯著他，迫使他認清局面，他和狼一樣蓄勢待發，目光像劍。
白天真仿佛被釘在墻上。
“我不會再問第二次。”
江衍青低聲說著，手指按痛了他。
白天真大氣也不敢出，小聲吸著一點空氣，軟聲軟氣， “你先放了我……”
江衍青沈沈望著他，那目光似乎要將他生圓吞下。
白天真汪著水等著他的反應，唇角驚慌，臉蛋想讓人咬一口。
吞幹凈。
江衍青盯了半晌，才說出一個字: “好。”
他緩緩松開了手指，十指慢慢從白天真身上撤離。白天真的一只手被按在墻上，另一只手被按在那裏，即便江衍青松開了手，他也不敢動彈。
空氣凝了凝，江衍青沒有動，也沒有做多餘的舉動，白天真在他的目光中閃躲了片刻，有那麽一瞬，他想要抱著兔子逃跑。
門就在那裏，只要想走，他就可以離開。
毫發無傷地回到他的公寓，沒有人會阻止他。
他吸著氣，眼眸濕漉漉地擡起，落到這個人身上。
江衍青的身上散發著強烈矛盾的味道，他的樣子似乎希望白天真逃走，又渴望著他能夠留下。想要重重占有，又想要溫柔放手，想要深深入侵，也想要無止境保護。
這雙重的覆雜欲念糾葛著在他的眉心，纏在他眉眼上的結更大更重了，反覆糾纏著，一直重覆地打結，沒有人為他解開。
白天真擡起頭，手從墻上滑落，點到了江衍青的眉心。
撫著那個沒人能看見的結。
輕輕按了按。
他說著: “我知道，你想對我做一些，你喜歡的事。”
聲音低聲細語落下。
接著閉眼，輕顫著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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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寫到這個劇情點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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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何時進入了鬼屋，大概是從鬼屋的正門進來找他們，走到了分叉路口，一開始沒有找到人，又折返了回來。
江衍青走過來，神色有些沈重。
白天真看出不對，連忙問: “發生了什麽剛才我們聽到了叫聲，是陸雲的經紀人”
陸雲在後面，對江衍青仍有著戒備。
江衍青擡眼，掃過陸雲的臉，對白天真說: “他還活著，只是看到了些東西。”
“他該不會被鬼屋嚇到了吧”白天真邊走邊問。
陸雲回答: “不可能，他是鬼片資深愛好者。”
白天真: “……”那還挺適合這裏的。
陸雲慢悠悠說: “不過他害怕斷肢。”
……哦，那也太可憐了。
白天真問: “他進來鬼屋了嗎”
江衍青: “沒有。”
經紀人尖叫是在鬼屋外，江衍青說起了他的遭遇。
原來陸雲帶著白天真走後，陸雲的經紀人便按耐不住，偷偷跟在了後面。
同樣跟著的還有江衍青。
他們和跟蹤狂一樣，一路尾隨，看著陸雲和白天真進了鬼屋，他們沒有進去，而是從另一邊繞回了前方。
到了鬼屋的正門另一側，陸雲的經紀人忽然被什麽絆倒，一下摔進了草叢裏，等他起來，看到絆倒他的東西時，瞬間嚇得面無人色，只顧著喊救命，連滾帶爬走了。
江衍青上前，看到了那個東西。
一條白花花的人腿橫在那裏，只是個逼真的人體模型。
不過，在它稍微遠一點的旁邊，那兒躺著一只斷手。
僵硬，蒼白，帶有屍斑的，真正的人手。
江衍青立即報了案，讓經紀人別亂跑，接著便從鬼屋前門進入，來找到白天真。
“你有沒有事”
江衍青按著白天真的肩膀，白天真恍惚著，擡起手， “……至少，我的手還在。”
雖然這麽說著，白天真的臉色十分蒼白，還在震驚之中。
一趟普通的鬼屋之行，竟然牽扯出了命案。
“你確定是真的……不是模型”白天真問。
江衍青點頭，任何事物他看一眼便能記住，不可能認錯。
江衍青的話裏沒有太多細節，但白天真也明白，既然連手都斷了一整只，人肯定不會安全無事，最大的可能就是，這裏發生了兇殺案。
就在他和陸雲見面的地方。
這不可能是偶然。
白天真忽然想起什麽，連忙拿出手機，打了柳甄的電話。
然而和之前一樣，柳甄的電話還是顯示已關機。
他緊張地抓著江衍青， “柳甄不接電話，我得去找他……”
白天真唯恐柳甄發生了意外， “讓我去看看。”
他喃喃說著，執意要去看那只手，江衍青拿他沒辦法，便帶他過去。
陸雲跟在兩人身後，看著白天真抱著江衍青的胳膊，緊緊貼著對方，眼神晦暗了一瞬。
出來鬼屋，旁邊就是兇案現場。
陸雲的經紀人正在幹嘔，一看陸雲出來便連忙拉住對方，要他離開這裏。
“你可是國民頂流!怎麽能和碎屍案掛鉤!把我頭擰下來我都要帶走你!”經紀人拉著他往車的方向走，同時對起了口供， “聽好了，今天你沒有來過這裏，要是有人問起，就說來的人只有我一個!”
陸雲經紀人回過頭，看了一眼白天真， “你也應該這麽說，別趟這趟渾水，也別把陸雲拉下水!”
陸雲皺起眉， “你說得過分了。”
白天真倒是搖搖頭， “他說的對，你快走吧，警察等下就過來了。”
白天真一定要去確認手的事，但要是陸雲出現在命案現場，而且其中還有一個白天真，那才真是壞了大事。
陸雲的經紀人見他明事理，也松了口氣，繼續做著陸雲的心理工作，強行拉著他離開了。
兩人走後，白天真看到了現場，那根絆倒經紀人的模型橫在路邊，旁邊的草叢裏則是那只手。
是左手。
蒼白的，手指細長，模樣十分好看，甚至它伸出草叢時的姿態也非常優雅，手指勾著，朝向路邊，似乎有人藏在草叢堆裏，勾著手引人過來，活色生香。
但草叢後什麽也沒有。
白天真看著，忽然間有些微妙的熟悉感。
那只手，他在哪看見過。
白天真張口， “這裏只有手”
江衍青點頭， “附近只發現了它。”
但人不僅僅只有雙手，更何況這裏連一雙的都沒有，其他部分還不知道在哪裏。
白天真眼前忽然閃過鬼屋的畫面，臉色驟然慘白， “那個鬼屋裏面，有一個場景……”
恐怖斷肢展。
他想到他和陸雲走過的那個房間，唇上瞬間沒有了血色。
江衍青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緊緊摟住他，扶著他離開， “我送你回去。”
白天真微弱地搖了搖頭， “不，我要去看看……”
他感覺到，只要再看一眼，他好像就能認出那只手。
“你的臉色很不好。”
江衍青屈起手指，輕輕刮過他慘白的臉色，試圖弄出一點紅潤的血色。
白天真在他懷中顫抖著，像一根欲斷的弦，輕輕一觸就會斷裂。
烏發白膚，脆弱如雪。
他仰頭，呢喃著，幾乎不可聞地說: “……吻我。”
江衍青呵著白天真的臉頰，護在他掌心，只是沒有血色的一團白，似乎捂熱了一點，就會隨時化去。
但白天真需要的正是熱度，另一個人的溫度，貼在他身上，支撐他，溫暖他，讓他能夠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
江衍青照做了。
他低頭，細細地落下，輕緩，溫柔，沒有一絲欲念，只是安撫著，一點點傳去溫度，細到極致。
白天真閉著眼，接受著那份溫暖。緊緊擁抱著，烈如火，唇齒最為輕柔，吻勢細膩而無止境。
在吻中，江衍青按著他的後腦，傾註溫柔，像要將一切的恐懼從這雙唇上取走，吮去所有的不安仿徨，只留下他的印記。
手拂過，按上後腰處。
勾勒出名字，白天真微紅了臉，血色重新回來，眼睫松開了脆弱，睜開來。
江衍青輕輕放開他，緊貼著，一觸即分。
白天真站定了，雙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一切都在支撐著他，他走上前，看向鬼屋的大門。
那兒黑黝黝的，乍一看恐懼萬分，然而白天真正是從那兒走出來的，他已經走出來了。
深吸口氣，白天真走上前去，江衍青跟在後面，一步不離。
他們進入鬼屋，很快來到了白天真之前走過的恐怖展上。
房間懸著斷肢，大部分都是模型，然而，在這些落了灰的逼真模型中，吊著一只蒼白的人手。
和剛才的一模一樣。
地面落著褐色的水跡，灰塵裏有淡淡的血腥味。
白天真呼吸一重，他認出來了，這雙手的主人。
他回頭，江衍青正盯著那些恐怖玩意，白天真想起什麽，連忙伸手，舉起來，遮住了江衍青的雙眼。
“不要看了。”白天真嚴肅道， “你的記憶力太好，一看就忘不掉，但是，這種東西沒必要一直記住。”
白天真貼著他，他知道自己自己很快就忘記這一幕，不管多麽恐怖的情況，他都會遺忘，在第二天找到開心的事，掩蓋這些。
但江衍青做不到，他會一直記著，每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白天真阻止了他的視線，江衍青面前一片黑，還有一片溫熱。
遇到白天真在之前，他從未認為他的記憶力對於他來說是傷害，無論是醫生友人同學還是陌生人，在聽說他的記憶力後都會發出驚嘆聲，接著便想到這樣一來考試就不用愁，都是羨慕和讚嘆。
第一次聽到，有人對他的關心。
江衍青垂眸，輕聲應著: “好，不看。”
他順著白天真的意思別過了頭，白天真松開了手， “我們走吧。”
兩人轉身，離開了鬼屋。
然而，那些畫面仍然江衍青腦中，他看到了那只手，認出了它。
警方在幾分鐘後趕到現場，迅速封鎖了這個地方，警犬在附近搜索著剩下的殘骸，但暫時一無所獲。
警方找白天真和江衍青錄下了口供，他們沒說陸雲的事，但在警察問起對那雙手有什麽印象時，他們同時提到了一個名字。
“夏奇。”
“去找夏奇。”
-
夏奇失蹤了。
直到幾天後，警察通過DNA鑒定，判斷那雙手正是夏奇本人，死亡時間大概是上午十一點左右。
白天真認出了他的手，甚至在他死亡之前看到了他，那時他們都在酒店，死亡時間是在離開之後。也就是說，夏奇一出酒店，就遇害了。
沒想到那是他見夏奇的最後一面。
他沒有想過夏奇會死，雖然他確實不喜歡夏奇，但也不至於讓對方死，還死得這般淒慘，警方至今只找到他的雙手。
白天真窩在沙發裏，呆在江衍青的臥室，整整三天都沒出門。
甚至不想下床。
他低估了這起事件對他的影響力，白天真忍不住回想那些畫面，即使想要忘卻，他總是會嗅到那些氣味。他第一次想要喝酒，酒能夠帶走那一切，讓他忘記所有的傷痛，這或許就是為何他受醉酒癥連累，卻依然無法討厭酒的理由。他依賴著這種傷害他的危險品，同樣的，他也依賴江衍青，只有在江衍青的床上，聞著他的氣息，他才能放松下來，感到安全。
江衍青放下工作，整天陪著他，晚上等到他入睡，才在夜色中起身，去隔間工作。
他用毛巾將門縫塞住，不會有光洩露出去。
到了白天真的起床時間，他又回到床上，在白天真身邊，假裝剛剛醒來。
白天真變得十分依賴他，剛睜開眼便蹭到他身上，半露著身子，浴衣大片滑落，露出花瓣防護下遮掩的心蕊。
粉白嬌蕊，半遮不掩地展露在他面前，每天面對著面，江衍青都能撞上好幾次。
不出門，白天真能整天穿著它，早晨滑落一次，吃飯時落下一次，午睡時又掉了……
每一次都是極致的沖擊。
江衍青盡量呆在他的實驗室，手動測量了心跳，每一次都仿佛要躍出胸腔。金醫生不斷打來電話，說他的心跳十分不正常，這兩天忽然上升，又一直回落，就快要跌到和死人一樣了。
當然是死人。江衍青黑進醫院服務器，搞亂了他的感應器數據，昨天又幹脆動了一個小手術，將測量心跳的感應芯片取了出來，裝到了一盆蘆薈上。測出來的數據自然亂七八糟，不是個活人。
金醫生強烈要求他回醫院覆查，擔憂著他的身體可能已經崩潰了。
江衍青語氣平靜，說一切都挺好，他的心跳在100附近，只在偶爾才劇烈升高。
就是在看到白天真時。
“我忘了衣服。”
白天真忽然在浴室喊。
江衍青要掛電話，金醫生卻聽到了聲音，這次他認出了人， “等等，這聲音是偷你手機的那個，你不是叫他小瘋子”
江衍青頓了頓， “他不瘋。”
然後聲音低下去， “瘋的人是我。”
金醫生: “”
金醫生:……江總你終於願意承認了嗎!
金醫生正要再接再厲，把人勸進醫院來，江衍青卻沒了聲，直接掛了電話。
他丟開手機，白天真正從浴室門縫裏伸出手，白白的一截胳膊招搖著。
江衍青拿起衣服過去，塞給白天真。
一接到衣服，門縫便關上了，白天真退回去，縮到了安全地帶。忽然哐當一響，玻璃門後的身影啪嘰倒下。
江衍青立即扒開門，就見白天真摔在睡衣上，旁邊散落著瓶瓶罐罐。
白天真人倒是沒事，有事的是江衍青，白天真大概是踩著了腰帶才絆倒，衣服還沒穿，就撲在地上。
江衍青瞬間別過頭，但那一幕還是深深印入了腦中，定格住了。
反應也有了。
白天真按著睡衣起來，懊惱地嘀咕: “濕掉了。”
江衍青咽下喉嚨裏的堵塞，啞著說: “我去拿。”
他轉身要去拿新的睡袍，後面又傳來輕若蚊吟的嘟囔: “字，也沒有了。”
江衍青腳步一頓。
他剛才看得清楚，白天真腰上的字洗去了，留著一點點淡淡的痕跡，大約過一晚就會消失。
“教授，你要繼續給我打分嗎”
白天真半跪在浴室的睡衣上，轉過頭來看他。
江衍青手指一緊，答非所問， “續教授今天回來，論文交給他就行。”
昨天，江衍青迎面撞見換衣中的白天真，他又在挑選那件最不重要的衣物，江衍青看著他換來比去，就快要忍不住了時，他收到了續冰語的短信。
續冰語提前了一周回來，給江衍青發完短信便上了飛機，江衍青打電話過去時都是關機。
江衍青抓過一件睡衣，揚手拋到白天真身上，蓋住他的後背， “你不需要別人給你打分。”
白天真哦了一聲，說不出來的失望。
江衍青接著說: “今晚他約了我。”
白天真立即回答: “那我也要去。”
他和陸雲約會時江衍青跟了過來，雖然後面的進展不太好，不過白天真還一直記著，等江衍青有了約會，他也要過去湊熱鬧。
機會這就來了。
江衍青微微皺眉， “你不用跟著我。”
白天真反問: “什麽意思”
他感覺到江衍青不想讓他見到續冰語， “因為我會給你丟臉”
續冰語是教授，很聰明，連他的男友也是，都是一群聰明人，白天真插足進去，就像是宴會上跑進了一個跳舞的小醜。
江衍青一定是這麽覺得。
或者，江衍青根本不希望他進入他的生活，將他收留在這裏也是迫不得已。
白天真轉身就去收拾東西， “不好意思，我打擾你夠久了，我現在就回去。”
他氣鼓鼓的，拎著手袋去收物品，找了一圈，實在沒什麽可收拾的，所有東西他都用的江衍青的，連身上的睡衣也是，只有那只兔子玩偶屬於他，兔子嘲諷臉坐在床頭，給它一片西瓜就能當一個敬業的吃瓜群眾。
“住手。”
江衍青按住他的手，阻止他將兔子也帶走。
白天真揪著兔耳朵，正要將它丟進手袋，江衍青過來一按，他猛地掙脫，兔耳朵從手中滑出去，整個兔兔掉在了地上。
白天真氣沖沖地要去撿，結果又把它踩了一腳，踢得更遠了。
兔子: “……”
白天真又要跑過去，江衍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不小心用力，扯開了睡衣。
頓時春光滿室。
江衍青擰著眉頭，又小心地將它拉上。
白天真揮開他的手，氣得臉紅， “夠了，我討厭你!討厭你的理智，還有你沖完冷水澡的樣子，我對你就是這麽容易忍下的東西，你根本看不起我!”
白天真掙脫著後退，又踩了一腳兔子。
江衍青抓著他的手，咬著牙，沈聲道: “你說容易”
這話像鐵豌豆一樣，從齒間一個個蹦出來，江衍青手上用力，捏青了白天真的手腕。
白天真頓時被嚇住， “好疼……”
眼裏有了霧氣。
江衍青沒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捏出他眼裏的淚光，才沈沈地對著白天真說: “繼續下去，還會更疼，你想清楚了。”
聲音仿佛恐嚇，手腕似被鉗住，江衍青用力的地方帶上了紅紅的淤痕。白天真被按在墻上，動彈不得，話裏帶上了哽咽， “你先放開我……”
江衍青仍舊沒放手。
反而抓著他的另一只手，伸過去，讓他知道了現在的情況。
“想清楚了，我的自制力沒有你想得那麽好。”江衍青按住他的手，喑啞地盯著他，迫使他認清局面，他和狼一樣蓄勢待發，目光像劍。
白天真仿佛被釘在墻上。
“我不會再問第二次。”
江衍青低聲說著，手指按痛了他。
白天真大氣也不敢出，小聲吸著一點空氣，軟聲軟氣， “你先放了我……”
江衍青沈沈望著他，那目光似乎要將他生圓吞下。
白天真汪著水等著他的反應，唇角驚慌，臉蛋想讓人咬一口。
吞幹凈。
江衍青盯了半晌，才說出一個字: “好。”
他緩緩松開了手指，十指慢慢從白天真身上撤離。白天真的一只手被按在墻上，另一只手被按在那裏，即便江衍青松開了手，他也不敢動彈。
空氣凝了凝，江衍青沒有動，也沒有做多餘的舉動，白天真在他的目光中閃躲了片刻，有那麽一瞬，他想要抱著兔子逃跑。
門就在那裏，只要想走，他就可以離開。
毫發無傷地回到他的公寓，沒有人會阻止他。
他吸著氣，眼眸濕漉漉地擡起，落到這個人身上。
江衍青的身上散發著強烈矛盾的味道，他的樣子似乎希望白天真逃走，又渴望著他能夠留下。想要重重占有，又想要溫柔放手，想要深深入侵，也想要無止境保護。
這雙重的覆雜欲念糾葛著在他的眉心，纏在他眉眼上的結更大更重了，反覆糾纏著，一直重覆地打結，沒有人為他解開。
白天真擡起頭，手從墻上滑落，點到了江衍青的眉心。
撫著那個沒人能看見的結。
輕輕按了按。
他說著: “我知道，你想對我做一些，你喜歡的事。”
聲音低聲細語落下。
接著閉眼，輕顫著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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