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刺青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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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紋
不止不行。
書上，鉛字無辜。
大文學家韓愈若是看到自己的文字還有這等妙用，大概會氣得跳出棺材板。
白天真言笑晏晏，指著字的手指一勾一頓，撓在心尖。
奶香的氣息得意洋洋，張牙舞爪，挑釁到了江衍青臉上。
白天真看著他的神色凝住，一掌合上了文獻，手撐著桌面，腳尖一點，人便坐上去，面對著江衍青，十足的挑逗。
江衍青擡起眼，視線從分叉的睡衣間緩緩上升，一點一點撩起，到了白天真半開的衣襟和潔白流露的肩上。
停了又停。
江衍青才開口，聲音低沈， “想知道我行不行”
白天真晃著小腿，嗯哼一聲，不回答也不拒絕。
江衍青緩緩盯著他，手擡起，翻到一頁，頁面的內容正好能讓白天真看到。白天真好奇地看過去，上面是一個覆雜的實驗，書頁上寫著各種實驗器皿。
江衍青擡手，點在一處。
測量管: 68CM。
實驗時間: 3小時。
白天真驚呆，呼吸一窒。
連忙收攏了小腿，也不晃悠了。
江衍青一動不動，視線仍勾在白天真的肩上，白天真探過身去看書時，動作一轉，衣物落得更下，滑到了手肘處。
那片荔枝色正對著江衍青，他斂起心神，雙眼晦暗不明。
白天真回過頭時，就撞見江衍青暗沈到底的雙眼，吞了吞口水， “這不科學……68CM這種事，那得是巨人!”
江衍青慢悠悠道， “沒說是全部，折算到三分之一。”
白天真還是拒不接受，堅決搖頭， “不可能!亞洲平均數才5和6!
起來時也不過12.5!”
江衍青挑了挑眉，視線下滑。
白天真一下收起了腿，炸毛道， “我才不是，我才沒，沒有……”
臉可疑地紅了。
接著他又想起什麽，指著實驗時間， “這，這應該也要打個折扣吧!”
江衍青回答: “那倒不用。”
白天真頓時涼了，這果然是狼啊!
他滑下桌子，水也不要了，只往門口溜去。
才走一步，就被迅速拉住。
江衍青伸手將他拎回來，喉嚨沙啞， “實驗的精髓在於實際操作。”
他捏著手腕，直直往腿上按。
白天真被那驚人的尺寸嚇到不能動彈，滿臉通紅，舌頭也打結了， “實不相瞞，從小學到高中，學校實驗室的事故都是我一己之力造成的……”
江衍青態度嚴謹， “失敗是成功之母。”
白天真: “”
白天真求饒: “那，你先放手好不好”
江衍青沒放。
面上還一板一眼，正襟危坐。
白天真眼裏汪著水，他本想來個刺激的，撩了就跑爽歪歪，刺激這個不動如山的男人，如今真刺激到了，激得他想踩剎車。
白天真胡亂說道: “我，我喝了酒，不能操作實驗!”
江衍青一皺眉，輕輕靠近，嗅了嗅， “沒有酒味。”
而且白天真的神色正常，和喝酒時完全不同，糊弄不過他的雙眼。
白天真又說: “蒙布朗，它肯定有酒!”
江衍青: “不，那是無酒精版。”
白天真軟軟地耷拉下了腦袋，想到了最後的脫身之術，忍痛道: “那……我把兔子送給你玩，你先放開我”
他又裝乖，眼角沁出霧氣，朦朦朧，一遇到強硬的江衍青，便在他面前軟趴趴的，和剛才赤足過來撩他的人似乎是兩個人。
白兔和禁果。
天真與海妖。
截然不同的兩個靈魂。
江衍青眼暗下，抓著他的手，擡起，落到肩上。白天真雙手按著他的肩膀，正不解，隨即整個人都被攬住，江衍青起身，抱著他離開實驗室。
白天真緊張地抓著他，生怕下一秒就被丟到床上去。
江衍青大跨幾步，白天真攀住他肩膀，和樹上的秋葉一樣隨時都會跌落，眼前快速一晃，接著便被放到桌上，坐到了書架旁的桌邊。
江衍青瞥過書架，讓白天真拿一本書，並強調， “隨便一本。”
白天真緊張， “你想做什麽”
江衍青擰開了臺燈，聲音低沈， “教你念書。”
白天真一窒，剛才他就“請教”過江衍青行不行的問題，心裏覺得不妙，下意識就要拒絕，江衍青接著就說: “我會念出來幾頁幾行第幾個字，一次一個，聽懂了就照做。”
白天真呼吸都要沒了，這不就是他剛才對江衍青做的嗎報應來得太快了吧!
但是，書在白天真手中，江衍青應該不知道上面說的到底是什麽字，就算他記憶再好，也不至於記到這個程度，大概，沒什麽問題
白天真隨手扒拉下一本， 《論人與動物間的社會契約》，這一看名字便是鐵骨錚錚的科普讀物，社會主義價值觀，馬克斯唯物論籠罩，不可能出現什麽奇怪的東西。
確信無疑。
江衍青瞥過書皮，立即念道: “6頁8行第13個字， 104頁16行第8個字。”
白天真不信邪，翻到第6頁，數了數8行，又數到第13個字。
那段文字是“——本次實驗為黑猩猩瑪麗的近親。”
第13個字，親。
白天真頓時窒息。
他的手抖著，拿不穩書。
江衍青催促著， “104頁16行第8個字。”
白天真僵著手指，顫顫巍巍翻過去，那句話是“——保護動物，不分你我。”
第8個字，我。
白天真抖得更厲害了。
親，我。
這兩個字組合在一起，絕對不是意外!
江衍青真的記得這些字的位置，他就在前方，整暇以待，等著收取他的授課成果。
白天真咬唇，眼中水霧迷蒙，懇求道: “我，我……申請換一個考題。”
和想的不一樣，江衍青很快應允了，開口說: “那便換下一組。”
他又念了一組， “73頁32行第9個字， 129頁3行第32個字。”
這還是兩個字。
白天真不敢置信，翻到第一個字那裏， “——新鮮采摘後的谷物脫去殼。”
第9個字，脫。
白天真再次窒息。
書本差點從手中掉下去，這分明是一本科學實驗兼科普讀物，怎麽搖身就變成了色情讀物!
江衍青再次催促， “129頁3行第32個字。”
白天真抖著手指， “我，我知道了……”
他眼一閉，翻到後面。
那一行字是， “——作為現代制藥最重要的工藝之一，在固體藥丸上塗抹一層糖分被稱之為包衣。”
第32個字，衣。
脫，衣。
色情讀物，石錘了!
白天真啪嗒丟掉了書，伸手揪緊了衣帶，男孩子在外真的要保護自己，不然就會被吃掉!
江衍青在他面前，挑眉問著: “還要換”
他的身體擋住了架子燈的光，房間昏沈迷蒙。
白天真裹在睡衣裏，意識到自己這是撩出了事故。
他看到原本睡在身邊的江衍青半夜起來看書，一時間認為自己對江衍青失去了吸引力，但現在一看，似乎是一場誤會。
白天真搖著頭， “不，不用了。”
他現在就怕江衍青一搞，下次出來的就是更直白的條件，能變成雙人運動的那種。
白天真試圖挽回來， “我們的條件只是單純友好和諧文明的睡覺吧，不用搞這些虛頭巴腦的。”
“這就是你的答卷”江衍青問。
白天真瞅著他，小心地點了點頭。
江衍青也不惱，只慢條斯理地說: “你這個答案，我只能給不及格。”
他望著白天真，似乎真的是在看著一個“問題學生”。
江衍青伸手，拿起了旁邊的鋼筆，冰冷的金屬筆挑過衣帶，緩緩勾起，從腰帶處上行，到衣襟分叉處才停。
白天真吸了口氣，伸手想要抓住筆，江衍青阻止了他，抓著手腕按向桌面。
白天真只能挺直了脊背，直視著對面的江衍青。
江衍青一本正經握著鋼筆，目光在白天真身上巡游，似乎在思考著要把分數簽在哪裏。
鋼筆一拐，沒入衣襟中，冰涼的四月金屬一接觸，肌膚一陣戰栗，白天真吸著氣，鋼筆繼續向上，漫不經心地劃過去，點到了白天真的下巴。
勾起來。
白天真被激得發抖。
江衍青握著筆，緩緩問: “你想要我簽在哪裏”
白天真下意識就搖頭， “不行，明天，明天我要出門見……”
身上帶著這種可疑的印記，白天真怕是不用出去了。
江衍青想了想， “那就在看不見的地方。”
筆又落下，沒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周游了一圈，才到了開始之地，輕輕一勾，衣帶順從地滑開來。
涼涼的，沒有安全感的溫度。
白天真紅著眼搖頭， “……我想睡了。”
“可以。”江衍青慢慢說， “打分後就睡。”
鋼筆慢條斯理的，白天真要瘋了。
江衍青再次問起他要把分數寫在哪，白天真為了解脫，含糊不清， “後，後面……”
江衍青目光一暗。
白天真擠出字， “……腰。”
江衍青沒說話，就當是同意了，白天真滑下桌子，腳尖沾地便被重力壓下。他和落葉點地一樣輕貼著桌面，衣擺散開，脊背平伏，燈光下露出一大片絲滑，似乎等待熨燙的華綢。
哢嚓。
輕微的一點聲音響起。
筆帽分離了鋼筆主幹。
白天真輕輕顫顫地閉上了眼。
衣擺挑起，松松地卷到旁邊，全數撩開來。江衍青捏著鋼筆，尋找著合適的位置，白天真難安地等著，和等待判決一樣。終於，江衍青找到了一處地方，筆尖落下，金色的鋼筆尖頭優雅明快，刺著皮膚，像秋天的松針葉落到了身上。
白天真嗚咽一聲，慌忙咬住了袖口，阻止聲音跑出來。
有點想要逃走。
但也知道無法逃走。
未知的恐懼和螢火蟲的期待交織在一起。
江衍青一筆筆勾勒，松針葉密密麻麻地落了腰，一筆一劃，細細壓下，描繪，時輕時重。
白天真咬緊了袖子，塞住忍不住的聲音。即使如此，卻也掩飾不住顫抖，風中的藤，禁不住地戰栗。江衍青毫無收手之意，筆尖兀自流連，精確地描繪出圖案，最後收尾筆力尤重，驚得滿身薄紅，咬壞了袖口。
一個栩栩如生的簽名出現在腰側，筆走龍蛇，白天真抖得厲害，筆尖這才緩緩擡起。
哢嚓。
筆帽合上。
白天真和失水的藤一樣落在桌上，直不起來。
江衍青放下了鋼筆，提示著， “還沒幹。”
他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卻也和白天真差不多的喑啞。
眼神和墨水的顏色一樣，漆黑得越來越沈。
白天真不得不伏案等著，這次落在身上的不再是筆尖，而是江衍青的目光。
像一整個森林的松針樹都落下了葉子，所有松針葉都堆到了白天真身上。
他被淹沒在裏面。
幾乎無法呼吸。
他扒拉著桌子邊緣，心裏默念著數字，不知不覺念出了聲。
頓時，江衍青的目光更沈了。
白天真已經感覺到危險就在咫尺之外，這個毫無反抗的姿勢下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拒絕。
他的意念想著要起來，但意念只是一縷煙霧，一吹就散了。
他咬著袖子，什麽都不打算說了。
不管發生了什麽，這好像都怪不了別人，他沒有準備後策便只身上了戰場，來到戰線外那個魔王面前，手無寸鐵，還想要贏，純屬妄想，被征伐才是唯一的可能。
他死咬著，等待著。
寂靜中，江衍青擡起了手。
白天真朦朧中感覺有人靠近，陰影覆蓋住了他。江衍青探過去，捏起了那片卷在旁邊的衣擺，輕輕一移，這一點距離雖短，卻十分艱難。
衣料捏在手中，手指很久沒有動作，直到白天真發出啜泣般的聲音，他才松了手，衣擺輕飄飄落下，貼住了春光。
一瞬間，白天真意識到自己回到了安全區。
他手無寸鐵挑釁了一個魔王，但又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他擡頭，見到江衍青強烈起伏的喉結，聲音啞而沈， “幹了，去睡覺。”
白天真還沒回神，江衍青盯了盯他的臉，便克制住視線，轉身離開，獨自走向他的隔間。
衣角被拉住了。
白天真還在桌上，手指卻拽著他，聲音幹幹的， “你……不睡覺”
江衍青久久沈默。
才說: “我不睡。”
白天真: “……哦。”
他軟軟松了手，江衍青要走，他又拽拉住了。
白天真拉著他，唇咬了又咬，好不容易才吐出聲息， “為什麽……”
話只說了三個字，但他們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白天真剛剛才確認過，江衍青身上，除了尺寸過分之外沒有其他缺點。
不該是這樣。
江衍青的反應十分強烈，明明對他動起身心，但每一次都選擇了壓抑又壓抑。
白天真得出結論，就是這個人的自制力和他的尺寸一樣，十分驚人。
三番五次，都在最後剎住車。
理智的頭腦阻止了他。
江衍青回過頭來，白天真就在一步開外，像窩在巢中的雛鳥，剛長出羽翼，軟得不像話，隨時能夠拿捏住。
然而，江衍青看到的白天真卻是一只充滿警惕的小鷹，原本在懸崖上築巢，現在被請入了軟蓬蓬的幹草窩，他卻還是只呆在最邊緣處，風吹草動，就會拍著翅膀飛走。
幼小的雛鳥，看起來誰都可以帶走，但實際上，他沒有允許任何人進入他的生命。
所以江衍青什麽也沒有做。
白天真慢慢清醒過來，汲取了水的植物恢覆生機，又松了手，起身系住衣帶。
江衍青別過頭， “早上我再叫你。”
白天真點點頭，又想到了一件事， “你寫的……咳咳，那個分數，是什麽”
江衍青言簡意賅: “名字。”
白天真: “”
不是分數
白天真面色狐疑，不太確定地問: “你的名字”
語氣裏微微有些炸毛，在他身上簽著名字，就好像被打上了印記一樣，變成了對方的專屬物品，這正好是他不喜歡的方式。
他努力試了試，才把這種不悅感壓下去。
江衍青回答他: “你的名字。”
白天真一楞，下意識問: “不是你的”
江衍青似乎明白他的意思，簡短地說: “你不屬於我。”
也不屬於任何人。
白天真啞然，在江衍青身邊呆了這些時間，他基本能感覺出對方的情緒，此時江衍青說這話的語氣，不像是在說“不屬於”。
而是在說另一句話:
我不配得到你。
這不是江衍青的風格，白天真一時間認為自己是聽錯了，江衍青一直果斷堅定，是他見過最為理智的人，但在情感上，他卻流露出不該出現在他身上的空寂虛無，似乎裏面什麽也沒有，古怪又矛盾。
只有大腦，而沒有心靈。
……他會對所有人都表現這一面嗎
白天真想著，心中那點不快的感覺消失殆盡，轉而對身上的簽名產生了好奇， “我要看看。”
但簽名在後腰，不借助工具，白天真是怎麽也看不到的。
白天真拿出手機，想要拍個照。
江衍青手一伸，搶過手機。
“別放在手機裏。”
江衍青提醒他手機的隱患，有可能他的私人照會被不懷好意的人拿到手，大肆洩露出去。白天真吐吐舌頭，說他馬上就會刪，又說江衍青手機裏還放著不少，那更加危險。
江衍青回答: “沒人能攻破我的手機。”
行叭……
白天真只得放棄這個辦法，啟用江衍青的方式。江衍青找來了鏡子，讓白天真到床上去，白天真乖乖趴好，江衍青調整著鏡子，找到了角度，又讓白天真回過頭來。
白天真聞言，一扭頭，便看見了他的名字。
黑色的筆跡在他身上，仿佛精心測量過，一筆一劃如同藝術，順著線條游走，栩栩如生。他頭一次發現他的名字也可以這麽好看。
“這個比我花幾萬設計出來的好看多了。”白天真喃喃著，手撫上鏡面。
這個覆雜而華麗的文字，與其說是簽名，更像是精致描繪的刺青，白天真十幾歲時曾經想給自己紋個字，後來發現要當演員就不可能紋身，只能用紋身貼。
白天真的心願得到了滿足，他欣賞了一會兒，想起這事的初衷， “等等，那我的分數呢”
江衍青移開了鏡子，望著白天真的名字， “那就是分數。”
“我的名字是分數”
“名字一個代號，它表示你這個人。”
“所以呢”
“分數就是你自己，你屬於你自己，只有你才能為自己打分。”江衍青耐心地說著，第一次解釋。
白天真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喃喃道: “那你說的不及格……”
江衍青回過頭， “那是別人的評價，和你無關。”
這句話白天真聽明白了，但還是畫著圈圈，小聲說: “其實，你也……不能算是別人。”
江衍青收鏡子的動作停了停，他回過頭，白天真躺在他的床上，抱著那只長耳兔子，偷偷瞥著他。
對於他來說，江衍青終究是不一樣的。
江衍青關上櫃門，輕輕“嗯”一聲。
白天真又嘀咕， “我也不是很在意分數啦，人來這一趟，只要不是白卷就好。”
他抱著兔子躺下，眼角又有了睡意。
打著哈欠， “我要睡了，你也睡吧。”
確認過江衍青的自制力後，白天真沒有了顧忌，大大方方占據了床，一絲戒備也無。
睡衣散開地不成樣子。
江衍青額頭在跳，白天真對他的放心雖然是信任，但另一方面簡直就是折磨，他忍著摁住這個人的沖動，揪起薄被給他蓋上，接著一轉身，去了浴室。
水迎面而落，狠狠沖下冷水澡。
二十分鐘後，他才出來。
白天真已經睡了，他枕著一只兔子耳朵，毫無顧忌地攤開著，睡在只離他幾步之外的地方。幾縷散到白天真臉頰上，留下幾道痕跡。
江衍青走過去，伸出手，緩緩別過白天真的發絲，睡夢中，白天真呼吸平穩，只有那只兔子睜大著眼，盯著江衍青。
江衍青轉過身，擋住了兔子的目光，手輕輕撫著白天真的軟發，沒有醒，他俯身下去，無聲地烙下一個吻。
小心地，落在額頭上。
易碎的珍寶，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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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不行。
書上，鉛字無辜。
大文學家韓愈若是看到自己的文字還有這等妙用，大概會氣得跳出棺材板。
白天真言笑晏晏，指著字的手指一勾一頓，撓在心尖。
奶香的氣息得意洋洋，張牙舞爪，挑釁到了江衍青臉上。
白天真看著他的神色凝住，一掌合上了文獻，手撐著桌面，腳尖一點，人便坐上去，面對著江衍青，十足的挑逗。
江衍青擡起眼，視線從分叉的睡衣間緩緩上升，一點一點撩起，到了白天真半開的衣襟和潔白流露的肩上。
停了又停。
江衍青才開口，聲音低沈， “想知道我行不行”
白天真晃著小腿，嗯哼一聲，不回答也不拒絕。
江衍青緩緩盯著他，手擡起，翻到一頁，頁面的內容正好能讓白天真看到。白天真好奇地看過去，上面是一個覆雜的實驗，書頁上寫著各種實驗器皿。
江衍青擡手，點在一處。
測量管: 68CM。
實驗時間: 3小時。
白天真驚呆，呼吸一窒。
連忙收攏了小腿，也不晃悠了。
江衍青一動不動，視線仍勾在白天真的肩上，白天真探過身去看書時，動作一轉，衣物落得更下，滑到了手肘處。
那片荔枝色正對著江衍青，他斂起心神，雙眼晦暗不明。
白天真回過頭時，就撞見江衍青暗沈到底的雙眼，吞了吞口水， “這不科學……68CM這種事，那得是巨人!”
江衍青慢悠悠道， “沒說是全部，折算到三分之一。”
白天真還是拒不接受，堅決搖頭， “不可能!亞洲平均數才5和6!
起來時也不過12.5!”
江衍青挑了挑眉，視線下滑。
白天真一下收起了腿，炸毛道， “我才不是，我才沒，沒有……”
臉可疑地紅了。
接著他又想起什麽，指著實驗時間， “這，這應該也要打個折扣吧!”
江衍青回答: “那倒不用。”
白天真頓時涼了，這果然是狼啊!
他滑下桌子，水也不要了，只往門口溜去。
才走一步，就被迅速拉住。
江衍青伸手將他拎回來，喉嚨沙啞， “實驗的精髓在於實際操作。”
他捏著手腕，直直往腿上按。
白天真被那驚人的尺寸嚇到不能動彈，滿臉通紅，舌頭也打結了， “實不相瞞，從小學到高中，學校實驗室的事故都是我一己之力造成的……”
江衍青態度嚴謹， “失敗是成功之母。”
白天真: “”
白天真求饒: “那，你先放手好不好”
江衍青沒放。
面上還一板一眼，正襟危坐。
白天真眼裏汪著水，他本想來個刺激的，撩了就跑爽歪歪，刺激這個不動如山的男人，如今真刺激到了，激得他想踩剎車。
白天真胡亂說道: “我，我喝了酒，不能操作實驗!”
江衍青一皺眉，輕輕靠近，嗅了嗅， “沒有酒味。”
而且白天真的神色正常，和喝酒時完全不同，糊弄不過他的雙眼。
白天真又說: “蒙布朗，它肯定有酒!”
江衍青: “不，那是無酒精版。”
白天真軟軟地耷拉下了腦袋，想到了最後的脫身之術，忍痛道: “那……我把兔子送給你玩，你先放開我”
他又裝乖，眼角沁出霧氣，朦朦朧，一遇到強硬的江衍青，便在他面前軟趴趴的，和剛才赤足過來撩他的人似乎是兩個人。
白兔和禁果。
天真與海妖。
截然不同的兩個靈魂。
江衍青眼暗下，抓著他的手，擡起，落到肩上。白天真雙手按著他的肩膀，正不解，隨即整個人都被攬住，江衍青起身，抱著他離開實驗室。
白天真緊張地抓著他，生怕下一秒就被丟到床上去。
江衍青大跨幾步，白天真攀住他肩膀，和樹上的秋葉一樣隨時都會跌落，眼前快速一晃，接著便被放到桌上，坐到了書架旁的桌邊。
江衍青瞥過書架，讓白天真拿一本書，並強調， “隨便一本。”
白天真緊張， “你想做什麽”
江衍青擰開了臺燈，聲音低沈， “教你念書。”
白天真一窒，剛才他就“請教”過江衍青行不行的問題，心裏覺得不妙，下意識就要拒絕，江衍青接著就說: “我會念出來幾頁幾行第幾個字，一次一個，聽懂了就照做。”
白天真呼吸都要沒了，這不就是他剛才對江衍青做的嗎報應來得太快了吧!
但是，書在白天真手中，江衍青應該不知道上面說的到底是什麽字，就算他記憶再好，也不至於記到這個程度，大概，沒什麽問題
白天真隨手扒拉下一本， 《論人與動物間的社會契約》，這一看名字便是鐵骨錚錚的科普讀物，社會主義價值觀，馬克斯唯物論籠罩，不可能出現什麽奇怪的東西。
確信無疑。
江衍青瞥過書皮，立即念道: “6頁8行第13個字， 104頁16行第8個字。”
白天真不信邪，翻到第6頁，數了數8行，又數到第13個字。
那段文字是“——本次實驗為黑猩猩瑪麗的近親。”
第13個字，親。
白天真頓時窒息。
他的手抖著，拿不穩書。
江衍青催促著， “104頁16行第8個字。”
白天真僵著手指，顫顫巍巍翻過去，那句話是“——保護動物，不分你我。”
第8個字，我。
白天真抖得更厲害了。
親，我。
這兩個字組合在一起，絕對不是意外!
江衍青真的記得這些字的位置，他就在前方，整暇以待，等著收取他的授課成果。
白天真咬唇，眼中水霧迷蒙，懇求道: “我，我……申請換一個考題。”
和想的不一樣，江衍青很快應允了，開口說: “那便換下一組。”
他又念了一組， “73頁32行第9個字， 129頁3行第32個字。”
這還是兩個字。
白天真不敢置信，翻到第一個字那裏， “——新鮮采摘後的谷物脫去殼。”
第9個字，脫。
白天真再次窒息。
書本差點從手中掉下去，這分明是一本科學實驗兼科普讀物，怎麽搖身就變成了色情讀物!
江衍青再次催促， “129頁3行第32個字。”
白天真抖著手指， “我，我知道了……”
他眼一閉，翻到後面。
那一行字是， “——作為現代制藥最重要的工藝之一，在固體藥丸上塗抹一層糖分被稱之為包衣。”
第32個字，衣。
脫，衣。
色情讀物，石錘了!
白天真啪嗒丟掉了書，伸手揪緊了衣帶，男孩子在外真的要保護自己，不然就會被吃掉!
江衍青在他面前，挑眉問著: “還要換”
他的身體擋住了架子燈的光，房間昏沈迷蒙。
白天真裹在睡衣裏，意識到自己這是撩出了事故。
他看到原本睡在身邊的江衍青半夜起來看書，一時間認為自己對江衍青失去了吸引力，但現在一看，似乎是一場誤會。
白天真搖著頭， “不，不用了。”
他現在就怕江衍青一搞，下次出來的就是更直白的條件，能變成雙人運動的那種。
白天真試圖挽回來， “我們的條件只是單純友好和諧文明的睡覺吧，不用搞這些虛頭巴腦的。”
“這就是你的答卷”江衍青問。
白天真瞅著他，小心地點了點頭。
江衍青也不惱，只慢條斯理地說: “你這個答案，我只能給不及格。”
他望著白天真，似乎真的是在看著一個“問題學生”。
江衍青伸手，拿起了旁邊的鋼筆，冰冷的金屬筆挑過衣帶，緩緩勾起，從腰帶處上行，到衣襟分叉處才停。
白天真吸了口氣，伸手想要抓住筆，江衍青阻止了他，抓著手腕按向桌面。
白天真只能挺直了脊背，直視著對面的江衍青。
江衍青一本正經握著鋼筆，目光在白天真身上巡游，似乎在思考著要把分數簽在哪裏。
鋼筆一拐，沒入衣襟中，冰涼的四月金屬一接觸，肌膚一陣戰栗，白天真吸著氣，鋼筆繼續向上，漫不經心地劃過去，點到了白天真的下巴。
勾起來。
白天真被激得發抖。
江衍青握著筆，緩緩問: “你想要我簽在哪裏”
白天真下意識就搖頭， “不行，明天，明天我要出門見……”
身上帶著這種可疑的印記，白天真怕是不用出去了。
江衍青想了想， “那就在看不見的地方。”
筆又落下，沒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周游了一圈，才到了開始之地，輕輕一勾，衣帶順從地滑開來。
涼涼的，沒有安全感的溫度。
白天真紅著眼搖頭， “……我想睡了。”
“可以。”江衍青慢慢說， “打分後就睡。”
鋼筆慢條斯理的，白天真要瘋了。
江衍青再次問起他要把分數寫在哪，白天真為了解脫，含糊不清， “後，後面……”
江衍青目光一暗。
白天真擠出字， “……腰。”
江衍青沒說話，就當是同意了，白天真滑下桌子，腳尖沾地便被重力壓下。他和落葉點地一樣輕貼著桌面，衣擺散開，脊背平伏，燈光下露出一大片絲滑，似乎等待熨燙的華綢。
哢嚓。
輕微的一點聲音響起。
筆帽分離了鋼筆主幹。
白天真輕輕顫顫地閉上了眼。
衣擺挑起，松松地卷到旁邊，全數撩開來。江衍青捏著鋼筆，尋找著合適的位置，白天真難安地等著，和等待判決一樣。終於，江衍青找到了一處地方，筆尖落下，金色的鋼筆尖頭優雅明快，刺著皮膚，像秋天的松針葉落到了身上。
白天真嗚咽一聲，慌忙咬住了袖口，阻止聲音跑出來。
有點想要逃走。
但也知道無法逃走。
未知的恐懼和螢火蟲的期待交織在一起。
江衍青一筆筆勾勒，松針葉密密麻麻地落了腰，一筆一劃，細細壓下，描繪，時輕時重。
白天真咬緊了袖子，塞住忍不住的聲音。即使如此，卻也掩飾不住顫抖，風中的藤，禁不住地戰栗。江衍青毫無收手之意，筆尖兀自流連，精確地描繪出圖案，最後收尾筆力尤重，驚得滿身薄紅，咬壞了袖口。
一個栩栩如生的簽名出現在腰側，筆走龍蛇，白天真抖得厲害，筆尖這才緩緩擡起。
哢嚓。
筆帽合上。
白天真和失水的藤一樣落在桌上，直不起來。
江衍青放下了鋼筆，提示著， “還沒幹。”
他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卻也和白天真差不多的喑啞。
眼神和墨水的顏色一樣，漆黑得越來越沈。
白天真不得不伏案等著，這次落在身上的不再是筆尖，而是江衍青的目光。
像一整個森林的松針樹都落下了葉子，所有松針葉都堆到了白天真身上。
他被淹沒在裏面。
幾乎無法呼吸。
他扒拉著桌子邊緣，心裏默念著數字，不知不覺念出了聲。
頓時，江衍青的目光更沈了。
白天真已經感覺到危險就在咫尺之外，這個毫無反抗的姿勢下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拒絕。
他的意念想著要起來，但意念只是一縷煙霧，一吹就散了。
他咬著袖子，什麽都不打算說了。
不管發生了什麽，這好像都怪不了別人，他沒有準備後策便只身上了戰場，來到戰線外那個魔王面前，手無寸鐵，還想要贏，純屬妄想，被征伐才是唯一的可能。
他死咬著，等待著。
寂靜中，江衍青擡起了手。
白天真朦朧中感覺有人靠近，陰影覆蓋住了他。江衍青探過去，捏起了那片卷在旁邊的衣擺，輕輕一移，這一點距離雖短，卻十分艱難。
衣料捏在手中，手指很久沒有動作，直到白天真發出啜泣般的聲音，他才松了手，衣擺輕飄飄落下，貼住了春光。
一瞬間，白天真意識到自己回到了安全區。
他手無寸鐵挑釁了一個魔王，但又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他擡頭，見到江衍青強烈起伏的喉結，聲音啞而沈， “幹了，去睡覺。”
白天真還沒回神，江衍青盯了盯他的臉，便克制住視線，轉身離開，獨自走向他的隔間。
衣角被拉住了。
白天真還在桌上，手指卻拽著他，聲音幹幹的， “你……不睡覺”
江衍青久久沈默。
才說: “我不睡。”
白天真: “……哦。”
他軟軟松了手，江衍青要走，他又拽拉住了。
白天真拉著他，唇咬了又咬，好不容易才吐出聲息， “為什麽……”
話只說了三個字，但他們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白天真剛剛才確認過，江衍青身上，除了尺寸過分之外沒有其他缺點。
不該是這樣。
江衍青的反應十分強烈，明明對他動起身心，但每一次都選擇了壓抑又壓抑。
白天真得出結論，就是這個人的自制力和他的尺寸一樣，十分驚人。
三番五次，都在最後剎住車。
理智的頭腦阻止了他。
江衍青回過頭來，白天真就在一步開外，像窩在巢中的雛鳥，剛長出羽翼，軟得不像話，隨時能夠拿捏住。
然而，江衍青看到的白天真卻是一只充滿警惕的小鷹，原本在懸崖上築巢，現在被請入了軟蓬蓬的幹草窩，他卻還是只呆在最邊緣處，風吹草動，就會拍著翅膀飛走。
幼小的雛鳥，看起來誰都可以帶走，但實際上，他沒有允許任何人進入他的生命。
所以江衍青什麽也沒有做。
白天真慢慢清醒過來，汲取了水的植物恢覆生機，又松了手，起身系住衣帶。
江衍青別過頭， “早上我再叫你。”
白天真點點頭，又想到了一件事， “你寫的……咳咳，那個分數，是什麽”
江衍青言簡意賅: “名字。”
白天真: “”
不是分數
白天真面色狐疑，不太確定地問: “你的名字”
語氣裏微微有些炸毛，在他身上簽著名字，就好像被打上了印記一樣，變成了對方的專屬物品，這正好是他不喜歡的方式。
他努力試了試，才把這種不悅感壓下去。
江衍青回答他: “你的名字。”
白天真一楞，下意識問: “不是你的”
江衍青似乎明白他的意思，簡短地說: “你不屬於我。”
也不屬於任何人。
白天真啞然，在江衍青身邊呆了這些時間，他基本能感覺出對方的情緒，此時江衍青說這話的語氣，不像是在說“不屬於”。
而是在說另一句話:
我不配得到你。
這不是江衍青的風格，白天真一時間認為自己是聽錯了，江衍青一直果斷堅定，是他見過最為理智的人，但在情感上，他卻流露出不該出現在他身上的空寂虛無，似乎裏面什麽也沒有，古怪又矛盾。
只有大腦，而沒有心靈。
……他會對所有人都表現這一面嗎
白天真想著，心中那點不快的感覺消失殆盡，轉而對身上的簽名產生了好奇， “我要看看。”
但簽名在後腰，不借助工具，白天真是怎麽也看不到的。
白天真拿出手機，想要拍個照。
江衍青手一伸，搶過手機。
“別放在手機裏。”
江衍青提醒他手機的隱患，有可能他的私人照會被不懷好意的人拿到手，大肆洩露出去。白天真吐吐舌頭，說他馬上就會刪，又說江衍青手機裏還放著不少，那更加危險。
江衍青回答: “沒人能攻破我的手機。”
行叭……
白天真只得放棄這個辦法，啟用江衍青的方式。江衍青找來了鏡子，讓白天真到床上去，白天真乖乖趴好，江衍青調整著鏡子，找到了角度，又讓白天真回過頭來。
白天真聞言，一扭頭，便看見了他的名字。
黑色的筆跡在他身上，仿佛精心測量過，一筆一劃如同藝術，順著線條游走，栩栩如生。他頭一次發現他的名字也可以這麽好看。
“這個比我花幾萬設計出來的好看多了。”白天真喃喃著，手撫上鏡面。
這個覆雜而華麗的文字，與其說是簽名，更像是精致描繪的刺青，白天真十幾歲時曾經想給自己紋個字，後來發現要當演員就不可能紋身，只能用紋身貼。
白天真的心願得到了滿足，他欣賞了一會兒，想起這事的初衷， “等等，那我的分數呢”
江衍青移開了鏡子，望著白天真的名字， “那就是分數。”
“我的名字是分數”
“名字一個代號，它表示你這個人。”
“所以呢”
“分數就是你自己，你屬於你自己，只有你才能為自己打分。”江衍青耐心地說著，第一次解釋。
白天真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喃喃道: “那你說的不及格……”
江衍青回過頭， “那是別人的評價，和你無關。”
這句話白天真聽明白了，但還是畫著圈圈，小聲說: “其實，你也……不能算是別人。”
江衍青收鏡子的動作停了停，他回過頭，白天真躺在他的床上，抱著那只長耳兔子，偷偷瞥著他。
對於他來說，江衍青終究是不一樣的。
江衍青關上櫃門，輕輕“嗯”一聲。
白天真又嘀咕， “我也不是很在意分數啦，人來這一趟，只要不是白卷就好。”
他抱著兔子躺下，眼角又有了睡意。
打著哈欠， “我要睡了，你也睡吧。”
確認過江衍青的自制力後，白天真沒有了顧忌，大大方方占據了床，一絲戒備也無。
睡衣散開地不成樣子。
江衍青額頭在跳，白天真對他的放心雖然是信任，但另一方面簡直就是折磨，他忍著摁住這個人的沖動，揪起薄被給他蓋上，接著一轉身，去了浴室。
水迎面而落，狠狠沖下冷水澡。
二十分鐘後，他才出來。
白天真已經睡了，他枕著一只兔子耳朵，毫無顧忌地攤開著，睡在只離他幾步之外的地方。幾縷散到白天真臉頰上，留下幾道痕跡。
江衍青走過去，伸出手，緩緩別過白天真的發絲，睡夢中，白天真呼吸平穩，只有那只兔子睜大著眼，盯著江衍青。
江衍青轉過身，擋住了兔子的目光，手輕輕撫著白天真的軟發，沒有醒，他俯身下去，無聲地烙下一個吻。
小心地，落在額頭上。
易碎的珍寶，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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