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麝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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麝百合
浴室水聲嘩啦，白天真找了一番沐浴露，想知道江衍青用的什麽牌子，才有那種冷冷的檀香，或許他也可以試試看，變得高冷神秘。
四處一翻，只找到了一瓶牛奶味的香波。
這都是他小時候才用的牌子，搓了一身就能洗出大白兔的奶香泡泡，洗完後味道不會濃烈，但會淺淺地留在身上，變成一種近似小百合的體香，後調迷人。
白天真只好搓了它，弄得滿室奶香。
江衍青還在翻看文件。
為了不讓白天真看出來，他特意放緩了效率，比平時慢了兩倍。
但速度還是極為快速，那些讓人頭疼的商業問題在他面前，也是一道乖巧的數學題，稍微一算就有答案。
他和往常一樣處理著事物，將指令發出去。
接著進行任務，同時處理好幾個身份的工作，一個接一個解決。
浴室打開了，白天真穿著系帶睡衣出來，江衍青頓了頓，白天真走向他的手機，刷開來，沒看到陸雲的回覆，便又無聊地放下了。
江衍青的視線繼續回到文件上。
白天真抱著贏來的邦尼兔，百無聊賴地靠床頭，盯上了電視， “我看個電視，行嗎”
江衍青頭也不擡: “無所謂。”
外界的聲音不會影響到他的效率，即使在鬧市，他的頭腦依然絲毫不會亂。
“那我開了。”
白天真打開網絡電視，熟練地點進去正在放的一個直播，上臺的正好是陸雲的組合，他們一共要表演五首歌，前面三首已經結束，他們去後臺換了裝，其餘人插入進來表演了幾首，又輪到他們上場。
陸雲在舞臺上，是組合的中心位置，一眼看過去，焦點全部在他身上。
雖然見過本人，一到電視上，白天真還是忍不住暗暗感嘆，陸雲果然有天生的偶像氣質，最適合在舞臺上放光，一首歌的時間就能吸引住所有人都註意力，根本不需要去拍那麽長的一部戲或者電影，這個藝術對於他來說就足夠吸引人了。
白天真抱著兔子，和它一起看直播。
陸雲一開口，聲音引爆全場，白天真也跟著抱緊了兔頭。
書桌邊，江衍青動作一停，他迅速收集到了這個聲音的訊息，來自剛才被他拉黑的陸雲。
在之前的三首歌表演結束之後，陸雲立即回到後臺，從經紀人那裏拿到了手機，回覆了白天真。
找個時間出去，當然可以。
他無比榮幸。
並立即安排好了時間和地點。
但，消息發不出去了。
這熟悉的經歷讓他知道，他又被拉黑了。
同時間，看著直播的白天真覺得，陸雲不回覆他是有原因的，畢竟人還在臺上，看不了信息，再等等吧。
唯一知道真相的江衍青起身，暫停了電視直播。
白天真瞪眼: “你剛才說不影響你。”
確實沒有影響。
江衍青手一松，白天真搶過遙控，按了播放，屏幕中，正輪到陸雲。
這首歌是愛而不得的情歌，陸雲的部分十分驚艷，他對歌曲投入的情緒一向深刻，極有感染力，但都沒有此時此刻的一半。
此時的陸雲完全沈浸到了歌聲中，似乎他就是歌聲，就是歌詞中的主角。
完全忘我。
融為一體。
白天真聽得又驚又嘆。
旁邊的江衍青臉色黑了又黑。
到了極為精彩處，陸雲的臉特寫在屏幕上，簡直完美，雙唇線條隱忍又勾人。
白天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小聲嘀咕道: “幸好我不用上臺。”
早在浴室他就發現了，他的唇微微腫了，一上鏡就會放大效果，誰都能看出來他遭遇了什麽。
白天真埋怨地望了一眼江衍青， “你得對我負責。”
江衍青想也不想， “當然。”
但是男人對男人有什麽責任可以負的呢不用結婚，連鉆戒都不需要。
一想到這個，白天真立即又想起來從柳甄那兒帶來的戒指。
“對了， MEX的戒指我找到了。”
白天真從他的衣物裏翻出來那個戒指盒，給了江衍青。
“雖然MEX不追究它，不過，可以幫我還回去嗎畢竟這不是我的。”白天真說著。
“你從哪找到的”江衍青問。
“不是我，我的經紀人收到了一個包裹，裏面就是這個戒指。”白天真打開了戒指盒，又說， “應該是有人撿到了戒指，不知道我的聯系方式，就寄給了我的經紀人吧。”
“你不知道是誰寄的”江衍青敏銳地擡起頭來。
白天真點點頭， “確實是不知道，柳甄也說查不到寄件人。”
江衍青拿過戒指盒，皺起眉， “有可能是犯人寄給你的經紀人。”
“是，是嗎”
白天真提起了心。
江衍青端起戒指，仔細瞧了瞧，又拿到鼻下輕輕嗅著。
眉頭沒有松開。
他轉身，從櫃子中翻出醫用手套，同時大步走到另一間房裏，裏面有全套的實驗器材，儼然一個科學實驗室，白天真跟過去，第一次見到這個場景，江衍青在酒店開起了實驗室。
他從戒指上取樣，放到顯微鏡下。
白天真屏住了呼吸， “有，有問題嗎”
江衍青觀察一會， “具體的還要做化驗，但是，這上面可能塗抹了毒藥。”
白天真一楞， “毒藥”
江衍青點頭， “有可能是接觸性毒藥，你有沒有碰過戒指”
白天真搖了搖頭，他一直拿著戒指盒，但沒有去碰裏面的戒指，想著要是碰壞了，就麻煩了。
沒想到有可能因此躲過了死神。
他有些後怕。
江衍青拿出密封袋，小心地裝進去，接著問: “你的經紀人有沒有接觸過”
白天真不知道。
他連忙去打電話，還是靠著江衍青報電話號碼，他才找到柳甄。
他問了一番，幸好柳甄也只是打開來看了看，沒有碰那個戒指。
兩人都逃過一劫，柳甄察覺不對勁，還想問怎麽回事，白天真不知道怎麽解釋，匆匆就掛了電話。
他坐到床上，陸雲的歌結束了，正在和主持人聊天。
主持人問他: “你對什麽東西特別有熱情，一直想要追求”
臺下一片粉絲的聲音都回答: “音樂!!!”
這是最安全的答案，陸雲想了想，開口說: “那是我人生中的一道光景，接近真理，我靠音樂平息靠近他的沖動，但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在歌詞中流露出來。這就是愛，我愛你們。”
說這話時，陸雲盯住了鏡頭。
鏡頭外的白天真也有一瞬被盯住的錯覺。
他呆呆楞楞地看著，回想著那天的記憶，那天出現在剪彩上的人，都可能是綁架他的兇手。
陸雲也可能是兇手。
江衍青走過來，他摘掉手套，清洗了雙手。
伸手，要去關掉電視。
但到了中間，他又停下來，讓聲音繼續開著。
他走到白天真面前，白天真的頭發還濕漉漉的，他拿起吹風機，調到熱風，慢慢給他吹幹。
白天真回過神來， “我自己就行。”
他要去拿吹風機，但被江衍青阻止了， “想回報我的方式還有很多，隨你怎麽挑選。”
這話裏沒有回旋的餘地，白天真於是又盯著電視。
這次上臺的人出乎人意料，竟然是夏奇。
白天真一下揪住了床單。
江衍青關掉了吹風機，低頭看著他揪緊的手， “想站上舞臺”
白天真搖了搖頭， “不是這種舞臺。”
如果沒有那杯酒，如果沒有後面的事，現在站在臺上的，應該是他，而不是明目張膽對嘴型開口就車禍的夏奇。但是，唱歌的舞臺不是屬於他的地方，他的舞臺應該是鏡頭之前，然而現在他的合約在公司，捏在程淮手中，要是程淮存心搞事，那就不好使了。
沒幾個導演願意攤上這種麻煩事。
白天真低頭， “我還是想要演戲。”
只有在鏡頭之前，他才能釋放他內心深處那部分連他都恐懼的自己，找到他真正的自己。在喜歡的事業裏，總最接近靈魂。
“這也是你的心願”江衍青問。
白天真點點頭。
江衍青聞言，又打開吹風筒，熱風吹去了白天真頭發的水珠，也掩蓋了他的聲音， “聖誕老人已接單。”
白天真沒聽清楚前半部分，狐疑道: “接單你現在還要兼職送快遞”
江衍青不答。
吹風筒的聲音把白天真的困惑也蓋住，倒是夏奇五音不全的聲音仿佛在鋸腿，總是時不時鉆進風筒裏，攪和成一種青絲變白發的禿頭噪音。
還好只有一首歌，夏奇腆著臉站在臺上，底下一片靜默，觀眾默默關掉了應援燈，給了夏奇一片黑海，就差沒吼出“演員請好好磨練演技，別上臺謀殺觀眾的耳朵”。
直播心虛地切換了鏡頭，不敢再切到觀眾席上。
尷尬的氣氛都快溢出屏幕。
白天真看得十分爽，就算他在最車禍的時候，也比這情況好，他忽然想，要是不演戲了，幹脆就去酒吧駐場街頭表演地下鐵路乞討
不不，這越想越糟糕了。
白天真又垂下腦袋，他的頭發細軟，被吹成了小獅子，毛茸茸，蓬松松，一薅便是軟軟一蓬。
從後面看，耳朵小而圓潤，薄薄的，瑩白軟糯，熱風吹過，會不自覺地泛紅。江衍青仔仔細細吹了一遍，關小吹風筒，手指有意無意地落上去，勾著輪廓。
“MEX的報酬，我想好了。”
江衍青忽然關掉吹風筒，啞著聲音，喉嚨低沈，如同石頭刮過砂紙。
白天真仰頭， “什麽”
江衍青一字一句， “和我睡覺。”
白天真: “”
江衍青又說: “陪我睡覺，直到你入睡。”
白天真: “”
這兩個有什麽不同
白天真坐起來，電視裏放什麽他也不關心了，只盯著面前的人，這還沒過淩晨，果然就露出了狼尾巴。
白天真抓著床單， “我……不做這個。”
江衍青開口， “你不需要做。”
白天真感覺他在說天書一樣， “我不做的話，那……”
你來
白天真就差點把這兩個字說出來。
江衍青打斷了他， “什麽都不用做，只是睡覺。”
白天真: “”
白天真: “真的”
他可是知道的，很多雄性在哄騙女性時，都用這套說辭，一開始只是留下來住一晚，什麽都不做，接著就躺到了一床被窩裏，口中說著什麽都不做，第二天生米煮成了熟飯，孩子都有了。
俗稱渣男套路。
當然，江衍青不是渣男，他只是有點點變態。
還有狼性。
這頭狼正盯著他，江衍青坐在床上，拍了拍枕頭，隨口說道: “如果你喜歡，也隨時可以。”
白天真抽了抽嘴角，他又不是這頭看起來隨時都能撲過來的狼，腦子裏根本沒裝那些什麽東西。
但是，如果什麽都不做，單純睡覺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畢竟……
MEX的事對他很重要，他需要穿著它的衣服進入時尚晚宴，表明他依然活躍，還沒有退圈，也不像傳聞中的那樣被雪藏了。
這樣才能保住那些考慮請他代言的金主爸爸。
“只是睡覺的話……”
白天真小聲地說了這句，後面的話如蚊子聲，沒有繼續下去。
算是默認了。
江衍青點頭: “那就開始吧”
白天真: “這麽快”
雖然時間已經不早了，白天真搞了一天，也很累了，但是……
要達到江衍青說的這種，說睡就睡的程度，也太強人所難了。
江衍青正要去關燈，聞言後停下來，思索了一會，開口說: “或者，你想喝酒”
白天真猛地搖頭。
這時候還喝酒他是不要命了
江衍青: “那，巧克力”
白天真繼續搖頭。
他對巧克力都要有陰影了。
江衍青: “那沒有夾心的巧克力。”
白天真: “”
這個人還想給他餵夾心巧克力
江衍青接著說: “我還訂了繩索。”
白天真:……變態啊!
江衍青一本正經， “既然如此，那就百利甜慕斯蛋糕。”
等等，百利甜也是酒吧!
而且大半夜的吃蛋糕，是想把他餵胖十斤
江衍青使出殺手鐧， “那麽，塔森綠意，芝士栗子蒙布朗。”
白天真頓時吸溜一下了口水。
這個蛋糕正是他在幾個月前采訪中表示想要吃的甜點，還特意提了那家做這個蛋糕的店名，就是塔森綠意，然而它家的蒙布朗都加了朗姆酒，白天真不敢伸出魔爪。
江衍青真的看了他的采訪，把他的死穴拿捏得緊緊的。
江衍青接著說: “無酒精版。”
白天真: “”
白天真狠狠吸溜一下了， “真的沒酒”
他之前也讓助理去溝通過，讓店主做無酒精版，但被白眼相待，轟出了門，直言沒有加朗姆酒的蒙布朗就是畫龍沒有點睛，瞎龍一條，應該被逐出蒙布朗的行列，列為禁品。
江衍青竟然說動了那個頑固的店主，做了無酒精版
白天真抓著最後的理智， “現在，店都應該關門了……”
江衍青: “他就在等你，私人服務。”
白天真咕咚咽下了一口饞水， “我就嘗嘗。”
江衍青點頭，打電話叫了酒店的私人管家。
不一會兒，房門敲響了。
酒店管家推著餐車過來，滿足VIP貴賓的特殊需求。
白天真禁不住坐起來，往餐車瞅去。
江衍青搖頭，示意他不用起來，繼續坐床上便行。
管家動作利落，拿起一張床上用桌，架在了白天真面前，接著輕柔地端上了今夜的重磅點心。
芝士栗子蒙布朗。
蜜糖般的焦黃色，底下鋪著朱古力奶酪蛋糕撻，粉糯的栗子和奶油擁抱在一起，上方卷一層層焦糖色蒙布朗，像一座松塔，尖尖上安放著如同皇冠般的糖漬栗子，站在塔的頂端。
一枝剛從枝頭摘下的薄荷新葉點綴在栗子蒙布朗旁邊，手一撮，空氣和指尖都是薄荷的濃香。
青翠欲滴。
端上來的那刻，白天真便再也忍不住，蛋糕叉落下，直取皇位。
他叉住那顆粉栗和蒙布朗，放入口中，栗子的糯感與蒙布朗一起化開，難以形容的豐富層次一點點蕩漾，他的唇舌成為湖泊，蒙布朗在上面劃舟。
淩晨已至。
萬家燈火熄滅了一半，煙花結束盛放，白天真攫取著美味，吃到酣暢，感覺三十年都不用吃飯了。
蒙布朗的盤底都被他舔得幹幹凈凈，沒剩下一點。
他躺倒在床上，滿足地閉上眼。
江衍青收了桌子，拿起絲綢餐巾給他擦了臉。
白天真睜開眼，呢喃著: “這個月我肯定會胖二十斤。”
江衍青回答: “不會。”
白天真不信。
江衍青: “最多十斤。”
白天真:……那他也不要!
江衍青: “你的臉上多一些肉，會更好看。”
白天真的臉形一瘦，骨相便會突出，妥妥一個明艷美人設定，但一吃多，則是金貴的娃娃臉。
前者能演不少人設，後者戲路可沒那麽多。
白天真搖頭: “最多一斤，其他的我不接受。”
江衍青: “或許你可以考慮一些運動方式。”
白天真很懷疑， “比如”
江衍青: “那種事，比吃過香辣後再吃可麗餅更有趣。”
白天真一下醒了，他看了看江衍青，又瞥向床頭櫃，一個翻身過去，拉開了抽屜。
……裏面幹凈整潔，只有些毛巾和小物品。
沒有保險X，沒有潤滑X，沒有繩索，沒有各種色色的東西。
江衍青眼神暗暗的，很危險， “你以為我放了什麽東西”
白天真尷尬一笑，隨手拿出毛巾， “我就是想要擦把臉。”
說著就拿起毛巾往臉上懟，江衍青一伸手，阻止了他， “不是這個用途。”
江衍青回答: “這是擦汗巾，不擦臉。”
白天真松了手， “你還在室內運動”
江衍青: “還沒有，需要兩個人。”
雙人運動
白天真瞬間將毛巾丟回了抽屜， “漱口水，我要睡了。”
江衍青給了他漱口水，刷完牙後，白天真躺回床上。江衍青熄了燈，室內瞬間一片黑暗。
感受到身邊的床墊一顫，陷下去一邊，白天真心慌慌的，側過去身子，腦袋埋在枕頭裏，揪著薄被蓋住了自己，整個鉆進去。
江衍青在他身邊，平躺著，在黑暗中睜開著眼，凝視著天花板。
無法入睡。
他的耳邊都是呼吸聲。
白天真緊張地揉著床，因為睡不著，嘴巴自動胡言亂語， “蒙布朗，真的沒有加酒。”
江衍青: “嗯。”
白天真: “你是怎麽做到的”
江衍青: “打了個電話。”
白天真: “你解決MEX的時候，也是打了個電話，你做事都這麽輕松”
江衍青: “大部分是如此，只要他們願意就行。”
白天真: “不願意的呢”
江衍青: “他們總是願意。”
白天真小聲吐槽，但聲音大得能讓江衍青聽到: “你的自信感覺是批發過來的，都不要錢似的。”
江衍青開口: “你睡不著”
白天真: “不，我睡眠還挺好的。”
白天真基本上什麽情況都能睡好，就算遇到了非常難過的事，哭到不能自已，最終也會含淚入睡。一覺睡醒後，第二天煥然一新，又是不同的開始，仿佛可以改變任何事，充滿無限可能性，能夠做到任何事。
白天真在他身邊，心跳從剛才的慌亂變得平穩，呼吸逐漸穩定，沒有一絲的不安。
江衍青卻無法入睡，與其說他不需要睡眠，不如說他不能睡覺，閉上眼，他引以為傲的頭腦依舊在運行，不斷計算著，不斷思考者，不斷規劃著，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會停歇。
它總在處理未來的事，謀劃過往和將來，一刻也不停留於現在，除了思考，他一無所有。如果不加以控制，它便如同失控的野馬，直奔懸崖而去。
夜深人靜時，總是非常漫長。
整個城市入睡，人們沈入夢鄉。
此時還活躍的只有老鼠，小偷，壞蛋以及江衍青。
世界拋下他，獨自進入睡眠。
深夜裏，江衍青往往會選擇出行，走在無人的街道上，類似夢游，但那個狀態下，他還是十分清醒。
第一縷穿透東方的晨曦，和第一顆掛在草尖的露珠，他都知道。
他有時會走到郊外，再在清晨打電話給秘書，讓對方開車過來接他。
有時，他分不清自己和孤魂野鬼的區別，有時他甚至覺得他已經死去，呼吸和心跳都是身體的偽裝，他實際上是一具溫暖的屍體。
他記住了所有的事，但唯獨忘記了活著的感覺，他的人生便是一場漫長的夢境，只有終點才能醒來。
白天真並不知道這些，他很快就入睡了。
江衍青閉上眼，又睜開。
睡夢中的白天真咕噥著翻了個身，轉向了江衍青這邊，睡顏如同小孩。
薄被從他身上滑落，睡衣松松垮垮，露出來大部分的肩膀，在微弱的夜色下，肩上的顏色分外突出。
他又踢了一腳，薄被徹底落下，連腰間都掛不住。
睡衣在那裏分叉，下面無遮無攔，腿和腰的線條分明，中間飽滿翹起，半裹在薄被下，如同藏在樹葉下的水蜜桃。
江衍青伸出手去，捏起被角，輕輕蓋上，覆住起伏的線條。
白天真叮嚀了一聲，手在睡夢中動了動，落在江衍青的腹部。
和藤蔓攀住樹木一樣，白天真在睡夢裏找到了江衍青。
時鐘慢慢過去，江衍青沒有合眼，也沒有動。
直到確定白天真不會再醒來，江衍青才謹慎地撥開白天真的手臂，下了床，推開另一間房門進去。
他開燈，繼續處理該完成的事。
燈光寂靜，寂寞地從門縫裏探出一線，透到了臥室中。
白天真睡到淩晨，還是有些認床，吃過甜點後喉嚨也有點幹，醒來了。
第一眼，他隱約看到床邊是空的，江衍青睡的地方空無一人。
第二眼，他看到了房門下的光，端著水杯走了過去。
他推開門，裏面一片刺目的光，他微微瞇起眼，看到江衍青就在這房間裏迅速瀏覽著什麽，面前同時翻開著四本書，每隔兩秒便翻動一次，竟然都看了進去。
白天真手中的水杯差點掉下來。
他走進去， “江……”
剛開口，他又改口道: “教授，你也不用這麽努力吧現在還不到四點。”
白天真完全不知道江衍青是什麽時候醒來的，又在這個房間工作了多久。
不過，江衍青身邊堆滿了書，而之前進來時，這些書還不在那兒，只可能是江衍青拿出來的，就是不知道看了沒有。
江衍青停止了翻書，擡起頭， “時間還早，你可以再睡一會。”
“但是，你的條件不是讓我陪你睡覺嗎”白天真瞅著書桌， “現在，只有那些書陪你熬夜。”
江衍青頓了頓， “條件是，直到你入睡，你已經睡過一次，不需要再遵守條件。”
也就是， MEX的事就這麽結束了
白天真端著杯子，望著那些陪伴在江衍青面前的冷冰冰的書，心裏隱隱有點不快。
“教授，你今晚真的有睡覺嗎”
白天真忽然端起笑容，赤著足走過來，白骨瓷杯映著他的手指，纖細又輕佻。
他放緩了聲音，勾起眼角，緩緩朝江衍青走去。
他剛從睡夢中醒來，眼底依然有迷離柔軟的睡意，他放下手臂，寬松的睡衣領口頓時撐不住，散開來，滑下肩膀，半露著，和骨瓷一樣潔白。他的雙足從睡衣中伸出，長長的睡衣下擺拖到了地面，擦著地板過來。
江衍青深吸一口氣，視線游移，別過頭去， “不要叫我教授。”
白天真輕笑， “教授不好嗎我倒是更喜歡和年長的男性。”
“要是小了，我會不開心。”
白天真停在了一步開外，話裏意有所指，臉頰上的笑意如同樹上剛紅的蘋果。
“我想知道教授在看什麽。”白天真勾過來，肩膀蹭在江衍青身上，臉靠著他的肩頭，身上白兔奶香的氣息一點點飄來。
縈繞在江衍青身邊，仿佛有形之物。
江衍青沖過澡後，說不出是為什麽，他藏起了他常用的檀木麝香沐浴皂，換上了白天真喜歡的牛奶味沐浴露，用完之後，白天真渾身都是奶味，這時更濃了。
他走來時如同一朵盛開的百合，肩和腿從系帶睡衣中露出，潔白無瑕，清純勾人，依偎在他的肩頭，等待鮮花獵人攫取。
江衍青的視線落在文獻上，一行行字躍入眼中，卻沒被大腦接收。
百合的花枝，奶香，聲音，充斥著他的腦神經。
“教授，這個字要怎麽念”白天真放下骨瓷杯，隨手按著文獻上的一行字，指尖點上其中的一個字，慢聲慢語地問。
江衍青瞥過，那行字的開頭是“你”。
白天真又指著了另外幾個字， “那這個呢”
江衍青眼眸一沈。
白天真指的那幾個字是“是不是”。
“教授，我聽說熬夜十分傷身，這是不是真的，像這兩個字一樣”白天真語氣輕撩，手指落在一段文字上，戳著最後的兩個字。
那段話原文是韓愈的《原道》: “然則如之何而可也曰:不塞不流，不止不行。”
而白天真的手，就指著“不行”兩個字。
你
是不是
不行
白天真點著蔥白的指尖，視線晃晃悠悠地，意味深長地落到江衍青那處。
————————
不止不行，中文博大精深hhh
前方韓愈噎住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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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是他小時候才用的牌子，搓了一身就能洗出大白兔的奶香泡泡，洗完後味道不會濃烈，但會淺淺地留在身上，變成一種近似小百合的體香，後調迷人。
白天真只好搓了它，弄得滿室奶香。
江衍青還在翻看文件。
為了不讓白天真看出來，他特意放緩了效率，比平時慢了兩倍。
但速度還是極為快速，那些讓人頭疼的商業問題在他面前，也是一道乖巧的數學題，稍微一算就有答案。
他和往常一樣處理著事物，將指令發出去。
接著進行任務，同時處理好幾個身份的工作，一個接一個解決。
浴室打開了，白天真穿著系帶睡衣出來，江衍青頓了頓，白天真走向他的手機，刷開來，沒看到陸雲的回覆，便又無聊地放下了。
江衍青的視線繼續回到文件上。
白天真抱著贏來的邦尼兔，百無聊賴地靠床頭，盯上了電視， “我看個電視，行嗎”
江衍青頭也不擡: “無所謂。”
外界的聲音不會影響到他的效率，即使在鬧市，他的頭腦依然絲毫不會亂。
“那我開了。”
白天真打開網絡電視，熟練地點進去正在放的一個直播，上臺的正好是陸雲的組合，他們一共要表演五首歌，前面三首已經結束，他們去後臺換了裝，其餘人插入進來表演了幾首，又輪到他們上場。
陸雲在舞臺上，是組合的中心位置，一眼看過去，焦點全部在他身上。
雖然見過本人，一到電視上，白天真還是忍不住暗暗感嘆，陸雲果然有天生的偶像氣質，最適合在舞臺上放光，一首歌的時間就能吸引住所有人都註意力，根本不需要去拍那麽長的一部戲或者電影，這個藝術對於他來說就足夠吸引人了。
白天真抱著兔子，和它一起看直播。
陸雲一開口，聲音引爆全場，白天真也跟著抱緊了兔頭。
書桌邊，江衍青動作一停，他迅速收集到了這個聲音的訊息，來自剛才被他拉黑的陸雲。
在之前的三首歌表演結束之後，陸雲立即回到後臺，從經紀人那裏拿到了手機，回覆了白天真。
找個時間出去，當然可以。
他無比榮幸。
並立即安排好了時間和地點。
但，消息發不出去了。
這熟悉的經歷讓他知道，他又被拉黑了。
同時間，看著直播的白天真覺得，陸雲不回覆他是有原因的，畢竟人還在臺上，看不了信息，再等等吧。
唯一知道真相的江衍青起身，暫停了電視直播。
白天真瞪眼: “你剛才說不影響你。”
確實沒有影響。
江衍青手一松，白天真搶過遙控，按了播放，屏幕中，正輪到陸雲。
這首歌是愛而不得的情歌，陸雲的部分十分驚艷，他對歌曲投入的情緒一向深刻，極有感染力，但都沒有此時此刻的一半。
此時的陸雲完全沈浸到了歌聲中，似乎他就是歌聲，就是歌詞中的主角。
完全忘我。
融為一體。
白天真聽得又驚又嘆。
旁邊的江衍青臉色黑了又黑。
到了極為精彩處，陸雲的臉特寫在屏幕上，簡直完美，雙唇線條隱忍又勾人。
白天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小聲嘀咕道: “幸好我不用上臺。”
早在浴室他就發現了，他的唇微微腫了，一上鏡就會放大效果，誰都能看出來他遭遇了什麽。
白天真埋怨地望了一眼江衍青， “你得對我負責。”
江衍青想也不想， “當然。”
但是男人對男人有什麽責任可以負的呢不用結婚，連鉆戒都不需要。
一想到這個，白天真立即又想起來從柳甄那兒帶來的戒指。
“對了， MEX的戒指我找到了。”
白天真從他的衣物裏翻出來那個戒指盒，給了江衍青。
“雖然MEX不追究它，不過，可以幫我還回去嗎畢竟這不是我的。”白天真說著。
“你從哪找到的”江衍青問。
“不是我，我的經紀人收到了一個包裹，裏面就是這個戒指。”白天真打開了戒指盒，又說， “應該是有人撿到了戒指，不知道我的聯系方式，就寄給了我的經紀人吧。”
“你不知道是誰寄的”江衍青敏銳地擡起頭來。
白天真點點頭， “確實是不知道，柳甄也說查不到寄件人。”
江衍青拿過戒指盒，皺起眉， “有可能是犯人寄給你的經紀人。”
“是，是嗎”
白天真提起了心。
江衍青端起戒指，仔細瞧了瞧，又拿到鼻下輕輕嗅著。
眉頭沒有松開。
他轉身，從櫃子中翻出醫用手套，同時大步走到另一間房裏，裏面有全套的實驗器材，儼然一個科學實驗室，白天真跟過去，第一次見到這個場景，江衍青在酒店開起了實驗室。
他從戒指上取樣，放到顯微鏡下。
白天真屏住了呼吸， “有，有問題嗎”
江衍青觀察一會， “具體的還要做化驗，但是，這上面可能塗抹了毒藥。”
白天真一楞， “毒藥”
江衍青點頭， “有可能是接觸性毒藥，你有沒有碰過戒指”
白天真搖了搖頭，他一直拿著戒指盒，但沒有去碰裏面的戒指，想著要是碰壞了，就麻煩了。
沒想到有可能因此躲過了死神。
他有些後怕。
江衍青拿出密封袋，小心地裝進去，接著問: “你的經紀人有沒有接觸過”
白天真不知道。
他連忙去打電話，還是靠著江衍青報電話號碼，他才找到柳甄。
他問了一番，幸好柳甄也只是打開來看了看，沒有碰那個戒指。
兩人都逃過一劫，柳甄察覺不對勁，還想問怎麽回事，白天真不知道怎麽解釋，匆匆就掛了電話。
他坐到床上，陸雲的歌結束了，正在和主持人聊天。
主持人問他: “你對什麽東西特別有熱情，一直想要追求”
臺下一片粉絲的聲音都回答: “音樂!!!”
這是最安全的答案，陸雲想了想，開口說: “那是我人生中的一道光景，接近真理，我靠音樂平息靠近他的沖動，但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在歌詞中流露出來。這就是愛，我愛你們。”
說這話時，陸雲盯住了鏡頭。
鏡頭外的白天真也有一瞬被盯住的錯覺。
他呆呆楞楞地看著，回想著那天的記憶，那天出現在剪彩上的人，都可能是綁架他的兇手。
陸雲也可能是兇手。
江衍青走過來，他摘掉手套，清洗了雙手。
伸手，要去關掉電視。
但到了中間，他又停下來，讓聲音繼續開著。
他走到白天真面前，白天真的頭發還濕漉漉的，他拿起吹風機，調到熱風，慢慢給他吹幹。
白天真回過神來， “我自己就行。”
他要去拿吹風機，但被江衍青阻止了， “想回報我的方式還有很多，隨你怎麽挑選。”
這話裏沒有回旋的餘地，白天真於是又盯著電視。
這次上臺的人出乎人意料，竟然是夏奇。
白天真一下揪住了床單。
江衍青關掉了吹風機，低頭看著他揪緊的手， “想站上舞臺”
白天真搖了搖頭， “不是這種舞臺。”
如果沒有那杯酒，如果沒有後面的事，現在站在臺上的，應該是他，而不是明目張膽對嘴型開口就車禍的夏奇。但是，唱歌的舞臺不是屬於他的地方，他的舞臺應該是鏡頭之前，然而現在他的合約在公司，捏在程淮手中，要是程淮存心搞事，那就不好使了。
沒幾個導演願意攤上這種麻煩事。
白天真低頭， “我還是想要演戲。”
只有在鏡頭之前，他才能釋放他內心深處那部分連他都恐懼的自己，找到他真正的自己。在喜歡的事業裏，總最接近靈魂。
“這也是你的心願”江衍青問。
白天真點點頭。
江衍青聞言，又打開吹風筒，熱風吹去了白天真頭發的水珠，也掩蓋了他的聲音， “聖誕老人已接單。”
白天真沒聽清楚前半部分，狐疑道: “接單你現在還要兼職送快遞”
江衍青不答。
吹風筒的聲音把白天真的困惑也蓋住，倒是夏奇五音不全的聲音仿佛在鋸腿，總是時不時鉆進風筒裏，攪和成一種青絲變白發的禿頭噪音。
還好只有一首歌，夏奇腆著臉站在臺上，底下一片靜默，觀眾默默關掉了應援燈，給了夏奇一片黑海，就差沒吼出“演員請好好磨練演技，別上臺謀殺觀眾的耳朵”。
直播心虛地切換了鏡頭，不敢再切到觀眾席上。
尷尬的氣氛都快溢出屏幕。
白天真看得十分爽，就算他在最車禍的時候，也比這情況好，他忽然想，要是不演戲了，幹脆就去酒吧駐場街頭表演地下鐵路乞討
不不，這越想越糟糕了。
白天真又垂下腦袋，他的頭發細軟，被吹成了小獅子，毛茸茸，蓬松松，一薅便是軟軟一蓬。
從後面看，耳朵小而圓潤，薄薄的，瑩白軟糯，熱風吹過，會不自覺地泛紅。江衍青仔仔細細吹了一遍，關小吹風筒，手指有意無意地落上去，勾著輪廓。
“MEX的報酬，我想好了。”
江衍青忽然關掉吹風筒，啞著聲音，喉嚨低沈，如同石頭刮過砂紙。
白天真仰頭， “什麽”
江衍青一字一句， “和我睡覺。”
白天真: “”
江衍青又說: “陪我睡覺，直到你入睡。”
白天真: “”
這兩個有什麽不同
白天真坐起來，電視裏放什麽他也不關心了，只盯著面前的人，這還沒過淩晨，果然就露出了狼尾巴。
白天真抓著床單， “我……不做這個。”
江衍青開口， “你不需要做。”
白天真感覺他在說天書一樣， “我不做的話，那……”
你來
白天真就差點把這兩個字說出來。
江衍青打斷了他， “什麽都不用做，只是睡覺。”
白天真: “”
白天真: “真的”
他可是知道的，很多雄性在哄騙女性時，都用這套說辭，一開始只是留下來住一晚，什麽都不做，接著就躺到了一床被窩裏，口中說著什麽都不做，第二天生米煮成了熟飯，孩子都有了。
俗稱渣男套路。
當然，江衍青不是渣男，他只是有點點變態。
還有狼性。
這頭狼正盯著他，江衍青坐在床上，拍了拍枕頭，隨口說道: “如果你喜歡，也隨時可以。”
白天真抽了抽嘴角，他又不是這頭看起來隨時都能撲過來的狼，腦子裏根本沒裝那些什麽東西。
但是，如果什麽都不做，單純睡覺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畢竟……
MEX的事對他很重要，他需要穿著它的衣服進入時尚晚宴，表明他依然活躍，還沒有退圈，也不像傳聞中的那樣被雪藏了。
這樣才能保住那些考慮請他代言的金主爸爸。
“只是睡覺的話……”
白天真小聲地說了這句，後面的話如蚊子聲，沒有繼續下去。
算是默認了。
江衍青點頭: “那就開始吧”
白天真: “這麽快”
雖然時間已經不早了，白天真搞了一天，也很累了，但是……
要達到江衍青說的這種，說睡就睡的程度，也太強人所難了。
江衍青正要去關燈，聞言後停下來，思索了一會，開口說: “或者，你想喝酒”
白天真猛地搖頭。
這時候還喝酒他是不要命了
江衍青: “那，巧克力”
白天真繼續搖頭。
他對巧克力都要有陰影了。
江衍青: “那沒有夾心的巧克力。”
白天真: “”
這個人還想給他餵夾心巧克力
江衍青接著說: “我還訂了繩索。”
白天真:……變態啊!
江衍青一本正經， “既然如此，那就百利甜慕斯蛋糕。”
等等，百利甜也是酒吧!
而且大半夜的吃蛋糕，是想把他餵胖十斤
江衍青使出殺手鐧， “那麽，塔森綠意，芝士栗子蒙布朗。”
白天真頓時吸溜一下了口水。
這個蛋糕正是他在幾個月前采訪中表示想要吃的甜點，還特意提了那家做這個蛋糕的店名，就是塔森綠意，然而它家的蒙布朗都加了朗姆酒，白天真不敢伸出魔爪。
江衍青真的看了他的采訪，把他的死穴拿捏得緊緊的。
江衍青接著說: “無酒精版。”
白天真: “”
白天真狠狠吸溜一下了， “真的沒酒”
他之前也讓助理去溝通過，讓店主做無酒精版，但被白眼相待，轟出了門，直言沒有加朗姆酒的蒙布朗就是畫龍沒有點睛，瞎龍一條，應該被逐出蒙布朗的行列，列為禁品。
江衍青竟然說動了那個頑固的店主，做了無酒精版
白天真抓著最後的理智， “現在，店都應該關門了……”
江衍青: “他就在等你，私人服務。”
白天真咕咚咽下了一口饞水， “我就嘗嘗。”
江衍青點頭，打電話叫了酒店的私人管家。
不一會兒，房門敲響了。
酒店管家推著餐車過來，滿足VIP貴賓的特殊需求。
白天真禁不住坐起來，往餐車瞅去。
江衍青搖頭，示意他不用起來，繼續坐床上便行。
管家動作利落，拿起一張床上用桌，架在了白天真面前，接著輕柔地端上了今夜的重磅點心。
芝士栗子蒙布朗。
蜜糖般的焦黃色，底下鋪著朱古力奶酪蛋糕撻，粉糯的栗子和奶油擁抱在一起，上方卷一層層焦糖色蒙布朗，像一座松塔，尖尖上安放著如同皇冠般的糖漬栗子，站在塔的頂端。
一枝剛從枝頭摘下的薄荷新葉點綴在栗子蒙布朗旁邊，手一撮，空氣和指尖都是薄荷的濃香。
青翠欲滴。
端上來的那刻，白天真便再也忍不住，蛋糕叉落下，直取皇位。
他叉住那顆粉栗和蒙布朗，放入口中，栗子的糯感與蒙布朗一起化開，難以形容的豐富層次一點點蕩漾，他的唇舌成為湖泊，蒙布朗在上面劃舟。
淩晨已至。
萬家燈火熄滅了一半，煙花結束盛放，白天真攫取著美味，吃到酣暢，感覺三十年都不用吃飯了。
蒙布朗的盤底都被他舔得幹幹凈凈，沒剩下一點。
他躺倒在床上，滿足地閉上眼。
江衍青收了桌子，拿起絲綢餐巾給他擦了臉。
白天真睜開眼，呢喃著: “這個月我肯定會胖二十斤。”
江衍青回答: “不會。”
白天真不信。
江衍青: “最多十斤。”
白天真:……那他也不要!
江衍青: “你的臉上多一些肉，會更好看。”
白天真的臉形一瘦，骨相便會突出，妥妥一個明艷美人設定，但一吃多，則是金貴的娃娃臉。
前者能演不少人設，後者戲路可沒那麽多。
白天真搖頭: “最多一斤，其他的我不接受。”
江衍青: “或許你可以考慮一些運動方式。”
白天真很懷疑， “比如”
江衍青: “那種事，比吃過香辣後再吃可麗餅更有趣。”
白天真一下醒了，他看了看江衍青，又瞥向床頭櫃，一個翻身過去，拉開了抽屜。
……裏面幹凈整潔，只有些毛巾和小物品。
沒有保險X，沒有潤滑X，沒有繩索，沒有各種色色的東西。
江衍青眼神暗暗的，很危險， “你以為我放了什麽東西”
白天真尷尬一笑，隨手拿出毛巾， “我就是想要擦把臉。”
說著就拿起毛巾往臉上懟，江衍青一伸手，阻止了他， “不是這個用途。”
江衍青回答: “這是擦汗巾，不擦臉。”
白天真松了手， “你還在室內運動”
江衍青: “還沒有，需要兩個人。”
雙人運動
白天真瞬間將毛巾丟回了抽屜， “漱口水，我要睡了。”
江衍青給了他漱口水，刷完牙後，白天真躺回床上。江衍青熄了燈，室內瞬間一片黑暗。
感受到身邊的床墊一顫，陷下去一邊，白天真心慌慌的，側過去身子，腦袋埋在枕頭裏，揪著薄被蓋住了自己，整個鉆進去。
江衍青在他身邊，平躺著，在黑暗中睜開著眼，凝視著天花板。
無法入睡。
他的耳邊都是呼吸聲。
白天真緊張地揉著床，因為睡不著，嘴巴自動胡言亂語， “蒙布朗，真的沒有加酒。”
江衍青: “嗯。”
白天真: “你是怎麽做到的”
江衍青: “打了個電話。”
白天真: “你解決MEX的時候，也是打了個電話，你做事都這麽輕松”
江衍青: “大部分是如此，只要他們願意就行。”
白天真: “不願意的呢”
江衍青: “他們總是願意。”
白天真小聲吐槽，但聲音大得能讓江衍青聽到: “你的自信感覺是批發過來的，都不要錢似的。”
江衍青開口: “你睡不著”
白天真: “不，我睡眠還挺好的。”
白天真基本上什麽情況都能睡好，就算遇到了非常難過的事，哭到不能自已，最終也會含淚入睡。一覺睡醒後，第二天煥然一新，又是不同的開始，仿佛可以改變任何事，充滿無限可能性，能夠做到任何事。
白天真在他身邊，心跳從剛才的慌亂變得平穩，呼吸逐漸穩定，沒有一絲的不安。
江衍青卻無法入睡，與其說他不需要睡眠，不如說他不能睡覺，閉上眼，他引以為傲的頭腦依舊在運行，不斷計算著，不斷思考者，不斷規劃著，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會停歇。
它總在處理未來的事，謀劃過往和將來，一刻也不停留於現在，除了思考，他一無所有。如果不加以控制，它便如同失控的野馬，直奔懸崖而去。
夜深人靜時，總是非常漫長。
整個城市入睡，人們沈入夢鄉。
此時還活躍的只有老鼠，小偷，壞蛋以及江衍青。
世界拋下他，獨自進入睡眠。
深夜裏，江衍青往往會選擇出行，走在無人的街道上，類似夢游，但那個狀態下，他還是十分清醒。
第一縷穿透東方的晨曦，和第一顆掛在草尖的露珠，他都知道。
他有時會走到郊外，再在清晨打電話給秘書，讓對方開車過來接他。
有時，他分不清自己和孤魂野鬼的區別，有時他甚至覺得他已經死去，呼吸和心跳都是身體的偽裝，他實際上是一具溫暖的屍體。
他記住了所有的事，但唯獨忘記了活著的感覺，他的人生便是一場漫長的夢境，只有終點才能醒來。
白天真並不知道這些，他很快就入睡了。
江衍青閉上眼，又睜開。
睡夢中的白天真咕噥著翻了個身，轉向了江衍青這邊，睡顏如同小孩。
薄被從他身上滑落，睡衣松松垮垮，露出來大部分的肩膀，在微弱的夜色下，肩上的顏色分外突出。
他又踢了一腳，薄被徹底落下，連腰間都掛不住。
睡衣在那裏分叉，下面無遮無攔，腿和腰的線條分明，中間飽滿翹起，半裹在薄被下，如同藏在樹葉下的水蜜桃。
江衍青伸出手去，捏起被角，輕輕蓋上，覆住起伏的線條。
白天真叮嚀了一聲，手在睡夢中動了動，落在江衍青的腹部。
和藤蔓攀住樹木一樣，白天真在睡夢裏找到了江衍青。
時鐘慢慢過去，江衍青沒有合眼，也沒有動。
直到確定白天真不會再醒來，江衍青才謹慎地撥開白天真的手臂，下了床，推開另一間房門進去。
他開燈，繼續處理該完成的事。
燈光寂靜，寂寞地從門縫裏探出一線，透到了臥室中。
白天真睡到淩晨，還是有些認床，吃過甜點後喉嚨也有點幹，醒來了。
第一眼，他隱約看到床邊是空的，江衍青睡的地方空無一人。
第二眼，他看到了房門下的光，端著水杯走了過去。
他推開門，裏面一片刺目的光，他微微瞇起眼，看到江衍青就在這房間裏迅速瀏覽著什麽，面前同時翻開著四本書，每隔兩秒便翻動一次，竟然都看了進去。
白天真手中的水杯差點掉下來。
他走進去， “江……”
剛開口，他又改口道: “教授，你也不用這麽努力吧現在還不到四點。”
白天真完全不知道江衍青是什麽時候醒來的，又在這個房間工作了多久。
不過，江衍青身邊堆滿了書，而之前進來時，這些書還不在那兒，只可能是江衍青拿出來的，就是不知道看了沒有。
江衍青停止了翻書，擡起頭， “時間還早，你可以再睡一會。”
“但是，你的條件不是讓我陪你睡覺嗎”白天真瞅著書桌， “現在，只有那些書陪你熬夜。”
江衍青頓了頓， “條件是，直到你入睡，你已經睡過一次，不需要再遵守條件。”
也就是， MEX的事就這麽結束了
白天真端著杯子，望著那些陪伴在江衍青面前的冷冰冰的書，心裏隱隱有點不快。
“教授，你今晚真的有睡覺嗎”
白天真忽然端起笑容，赤著足走過來，白骨瓷杯映著他的手指，纖細又輕佻。
他放緩了聲音，勾起眼角，緩緩朝江衍青走去。
他剛從睡夢中醒來，眼底依然有迷離柔軟的睡意，他放下手臂，寬松的睡衣領口頓時撐不住，散開來，滑下肩膀，半露著，和骨瓷一樣潔白。他的雙足從睡衣中伸出，長長的睡衣下擺拖到了地面，擦著地板過來。
江衍青深吸一口氣，視線游移，別過頭去， “不要叫我教授。”
白天真輕笑， “教授不好嗎我倒是更喜歡和年長的男性。”
“要是小了，我會不開心。”
白天真停在了一步開外，話裏意有所指，臉頰上的笑意如同樹上剛紅的蘋果。
“我想知道教授在看什麽。”白天真勾過來，肩膀蹭在江衍青身上，臉靠著他的肩頭，身上白兔奶香的氣息一點點飄來。
縈繞在江衍青身邊，仿佛有形之物。
江衍青沖過澡後，說不出是為什麽，他藏起了他常用的檀木麝香沐浴皂，換上了白天真喜歡的牛奶味沐浴露，用完之後，白天真渾身都是奶味，這時更濃了。
他走來時如同一朵盛開的百合，肩和腿從系帶睡衣中露出，潔白無瑕，清純勾人，依偎在他的肩頭，等待鮮花獵人攫取。
江衍青的視線落在文獻上，一行行字躍入眼中，卻沒被大腦接收。
百合的花枝，奶香，聲音，充斥著他的腦神經。
“教授，這個字要怎麽念”白天真放下骨瓷杯，隨手按著文獻上的一行字，指尖點上其中的一個字，慢聲慢語地問。
江衍青瞥過，那行字的開頭是“你”。
白天真又指著了另外幾個字， “那這個呢”
江衍青眼眸一沈。
白天真指的那幾個字是“是不是”。
“教授，我聽說熬夜十分傷身，這是不是真的，像這兩個字一樣”白天真語氣輕撩，手指落在一段文字上，戳著最後的兩個字。
那段話原文是韓愈的《原道》: “然則如之何而可也曰:不塞不流，不止不行。”
而白天真的手，就指著“不行”兩個字。
你
是不是
不行
白天真點著蔥白的指尖，視線晃晃悠悠地，意味深長地落到江衍青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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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不行，中文博大精深hhh
前方韓愈噎住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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