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比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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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試(二)

明華堂內,南慕卿趁著梁玉成不註意,向殷子初傳音問:“所以,掌門終於對你絕望了?”

“應該是吧。”殷子初難得沒有在課上睡覺,雖然睜著眼視線也不往講課的梁玉成或者隨意攤著的書上移半分,他打了個哈欠,道,“早知道逃學這麽管用,一開始就該這麽做了。”

南慕卿背對著殷子初翻了半個白眼,又傳音道:“那也是二十幾年下來,掌門被你磨光了耐性,逃學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你要是一開始就放這根稻草,掌門非得把你腿打折。”

“也是。”

這時,梁玉成講課的聲音忽然大上了幾分,殷子初忽然回神,剛想問一下南慕卿講到哪了,就聽一旁符祈月輕聲道:“一百十四頁第三段。”

自從察覺符祈月對自己的心思,為了拉開距離,殷子初就盡量避免與他進行傳音。符祈月雖不好受卻也未說什麽,乖乖的按殷子初的意思來了,即使是在外面執行任務時,只要不是緊急情況寧可使用傳訊符也不使用傳音。

“哦,謝謝師弟。”殷子初小聲道謝,把書翻到了梁玉成正在講的地方,然後繼續神游天外。

符祈月又偷偷瞄了殷子初一眼,星眸中有著些許的落寞。不久前師尊殷畫告知他以後不用監督師兄修煉了,想必師兄很高興吧,只是以後除了早上去叫他起床自己再沒有能名正言順和他單獨相處的理由。

不過這樣也不錯,正好斷了自己那些逾越的念想。

默默收回視線,符祈月剛要全身心投入知識的汪洋就發覺自己的右臂被身旁人輕戳了下。他看過去,只見一塊飴糖被推到了手邊。

符祈月擡眸映入殷子初帶著哄勸的神情,視線只在殷子初面上蜻蜓點水地停了下後飛快移開,像怕被抓住一樣,他手掌輕移,籠住了那塊飴糖後手指收攏將其收在手中。

他無需吃這些凡間食物,只是師兄給他的,嘗一下也未嘗不可。

包著飴糖的紙上沾染了殷子初手心涼薄的溫度,又融在了符祈月掌心的溫暖了。

符祈月本不是貪嘴的人,只是掌中物隨著暖化存在感越發清晰,似一把小勾子掛在心上,總也忍不住去掛念。細數以往,每次殷子初給他塞吃食似乎都是這般感受。

到底是忍不住,符祈月還是趁著梁玉成轉身時低頭剝了飴糖外的油紙,將其塞入口中。擡頭時還心虛地四下掃了一圈,最後定定的落在書上,一幅認真學習無心他顧的樣子。

同桌的殷子初自然沒錯過符祈月的小動作,他擡手掩住翹起的唇角,星星點點的笑意散在漆黑如夜的眸中。無論如何看,他似乎真的只是個二十幾歲的普通修士。

散學後是別人的靜室打坐,也是殷子初今日開始的休憩時間。

“子初,拜托了。”南慕卿忽然從袖口抽出一封信和幾張銀票回身塞給殷子初。

殷子初看著手裏的東西立時就明白要做什麽了,他點點頭將東西收進自己的乾坤囊。

今日下午沒有課程,殷子初的時間算充裕,可以先睡一個時辰再去送信。只是他在外邊轉了會,發覺自己沒什麽睡意,便改了主意,轉向天一峰後山的墓地走去,想去祭拜一下自己的母親張婉清。

當初張婉清因過往經歷身體根基受損,生下殷子初後身子愈發差了,殷子初五歲時便仙逝了。與她相處的那五年記憶尚還清晰,記得當時無論殷子初怎樣頑皮搗蛋,她都是溫柔的、善解人意的,她理解殷子初年幼好玩,會偷偷鼓勵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她也是第一個看清殷子初本來性情的人。

後山上一塊塊墓碑靜默矗立,其上的名字和移謂代表著那人被埋葬的一生。這一片專為墓地之用,空而曠,遠遠的,殷子初就看見了張婉清墓前立的那人,挺拔的身影立在碑林間,荒涼孤寂之感猶甚。

殷子初第一眼就認出了那人正是殷畫,他停下腳步,猶豫了一瞬就想轉身離開,只是來不及了。

“子初,上來吧。”

“……”殷子初無奈,只得上前隨在殷畫身後註視著那塊墓碑,恭敬道,“娘,我來看你了。”

殷畫道:“我和你娘當初就問過你想做什麽,你說不知道,那現在你知道了嗎?”

殷子初搖頭:“不知道。還是先修煉著吧,也許以後就知道了。”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這麽多年來都是被推著逼著往某條規定好的路上走。

“你呀,”殷畫嘆息道,“也不知道到底是像誰。你已經長大了,我也沒有理由再去幹涉你的人生。”

殷畫回頭看著殷子初,語氣突然鄭重起來:“為父也不奢求你能出人頭地,揚名立萬,只願你一生無悔。這也是你娘的願望。”

“嗯。”殷子初垂眸斂目,一臉乖巧地應著。

“你來是有什麽話想和你娘說嗎?”

“沒有,只是突然想來看看她。”

“那你先回去吧,我有話想單獨和你娘說。”

“孩兒告退。”殷子初行過禮,轉身慢慢往回走。等離開後山,他才回頭望了幾眼,似乎依稀還能見到那抹孤獨的身影。他似有所感,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不由得想起有關父母那個曾聽過無數遍的故事。

殷畫當時早已是天一峰掌門,而張婉清則是一名年歲已大的青樓女子,這身份差距已經不能用懸殊來形容了。這樣的差距似乎連遇見都是不可能,然而他們就是遇見並相愛了。

由於張婉清青樓女子的身份和不能修煉的資質,風言風語幾乎淹沒了整個天一峰,宗門上下也是一派反對的聲音。殷畫不在乎張婉清的過去,也不在乎她無法修煉的事,更不會在去在乎外人的看法。他力排眾議,用最隆重的婚禮宣告天下自己對張婉清的深愛。

雖然現在修仙界眾人仍對張婉清的經歷抱有偏見,但他二人的故事確實是一段無可否認的佳話。可惜這段佳話後來只剩下了殷畫一個人。

說起來,某種意義上殷子初也曾親歷過這段佳話,只是當時他並未想到自己會成為這段佳話後續的一部分。

“佳話啊……”殷子初從乾坤囊中取出了南慕卿的那封信,陽光下“陸語安親啟”五個字龍飛鳳舞,點橫豎撇間流動著膩人的情意。心頭陰霾霍然散去,殷子初對著空氣喃喃自語:“現在不也正在見證一段佳話嗎。親歷其中和束手旁觀區別果然很大啊。”

月寒宮,宮主厲歡緊繃著一張俏臉,雙手翻飛,快速變換著印訣,略窄的袖口隨之晃動,恍若起伏的水波。她面前坐著個清麗絕色的女子,雙目緊閉,面色微白。

這女子正是厲歡親傳弟子,月寒宮大弟子陸語安。

“呼……”房間內的靈力漸漸歸於平靜,厲歡收勢並吐出一口濁氣。

對面的陸語安也睜開了眼,血色一點點回歸白皙的面頰,她垂著眸子,語氣中充滿恭敬與感激:“多謝師尊。”

厲歡無言地看了陸語安一眼,前幾日山岳境的事消耗了她不少靈力,如今又耗了一半的力氣在陸語安身上,她即使再怎麽掩飾,也擋不住那滿臉的疲憊,如今她已經連擺擺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陸語安領會其意,匆匆起身行禮,退出了厲歡的房間。合上房門時,陸語安忽感一陣不適,撐著門站了會方恢覆正常。

陸語安幼時曾被一世所罕見的妖族所傷,深中其毒,因毒性特殊無法拔除,每年都要厲歡替其壓制。不過似乎隨著她長大,壓制也變得越來越困難,這一次幾乎耗去厲歡一半的靈力。

想起厲歡那掩不住的疲憊,陸語安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當時的傷處,想著等會再去一趟藏書閣查查當年那妖物的事,若能找到線索也能給師尊減輕負擔。

房內,厲歡服了幾顆回氣丹,側身躺下,閉目感受著體內逐漸充盈的靈氣,一股煩躁由然而生。最多再過二十年,她就該壓不住那東西了,到那時,陸語安就危險了……

“呵呵,怎麽,才出去沒多久,又想你那乖徒兒了?”女聲嬌媚慵懶,天生自帶蠱惑之感。

厲歡驀地睜眼,淩厲的視線射向房間內本該無人的角落。

另一邊,陸語安在去藏書閣的路上接到了殷子初的傳訊符,只好改變計劃,先收信再去藏書閣。

寒月宮附近的小鎮上,陸語安在二人約定的茶館二樓尋到了殷子初:“子初兄。”

“語安姑娘。”殷子初和陸語安簡單客套了幾句就將信遞了過去。陸語安接過信,道過謝便告辭離開,她的行程一直安排得很緊,除了看書就是修煉,沒有多餘的時間可浪費。

望著那道消失在樓梯口的倩影,殷子初平靜的面容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氣息又重了。回去得勸勸慕卿了,他二人的事不能拖太久,否則會很麻煩。

殷子初將目光投向窗外,有些心煩意亂。為什麽他身邊的人沒一個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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