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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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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試(三)

殷子初每日吃喝玩樂看話本,輕松愜意的過了半年,雖然沒怎麽修煉,修為也是穩步上升。而且這一次殷畫沒有逼他參加宗門比試,這大概是殷子初過得最舒服的一次宗門比試了。

比試當日,因為不用去明華堂聽課,殷子初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等他晃晃悠悠的來到演武臺,剛好趕上南慕卿的比試。

臺上二人雖勝負未決,但高下已判,南慕卿取勝只是早晚的事。殷子初隨便掃了兩眼,甚覺無趣,若不是因為符祈月和南慕卿,他才懶得來。

“師兄。”人群邊緣的符祈月一早就看到了殷子初,他和幼時一般一見到殷子初就不假思索的往他那邊走。

“啊,師弟。”殷子初下意識擡手去摸符祈月的頭,還順帶想去揉揉他的臉,動作親昵而不暧昧。

符祈月從小就被殷子初這麽揉搓,一見他擡手就習慣性地低下了頭,好讓他的動作更方便些。符祈月一臉的面無表情,可白凈的臉上浮出的兩抹紅雲卻顯露了他心中的羞赧。

和小時候一樣啊,殷子初在心裏默默道,以前人沒長高時也是這樣,冷著一張小臉讓他揉。十年多的時間對符祈月的影響似乎只有身高。

殷子初忍不住又想起當初哪只半大不小的糯米團子。因為顧忌著是大庭廣眾下,所以殷子初只潦草地揉捏了兩下就收回了爪子。

符祈月從容地擡起頭,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師兄是來看比試的嗎?”

“不算吧,”殷子初想了下,回道,“比試我沒興趣,只是來看你和暮卿的。”

來看他和南慕卿的嗎。

符祈月眼眸微垂,道:“暮卿師兄這一局不成問題,過不了多久就能贏,再過兩局我才上場,勝算約有九成。”

“師弟很厲害嘛。”

“還好……”

這邊師兄弟二人相談正歡,不遠處卻傳來了些不和諧的聲音。

“哈,宗門比試都不參加,還來幹嘛。”

“估計是來看熱鬧的吧。”

“連親爹都放棄他了,真是沒救了。”

“覺得他丟人現眼吧。”

雖未指名道姓,但字裏行間直指殷子初。

符祈月神色驟然冷了下來,他想過去教訓那幾人,卻被殷子初拉住:“算了,隨他們去吧。”

“可是……”符祈月回頭望著殷子初,欲言又止。

“好啦,不氣不氣,乖。”殷子初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符祈月的背,試圖把他的怒氣拍散。

殷子初的安撫算是起了作用,符祈月不打算馬上找那二人算賬了,因為他發現為首那人正好是他的比試對象——衛雲信,出身修仙世家,天賦上乘,心氣兒極高,頂上還有個修仙界聞名的天才大哥。

見符祈月聽話,殷子初很想抱住他誇一句好孩子,不過想象了下符祈月到時的臉色,殷子初只好按下自己蠢蠢欲動的爪子。

這時,人群中央忽然爆發出一陣陣的喝彩,擡眸望去,原來與南慕卿比試那人已經倒在演武臺上大口喘氣,而南慕卿立在一旁,輕搖折扇,一雙流光溢彩的桃花眸微微彎起,似能將人醉死在其中。

那副風度翩翩的模樣今臺下不少情竇初開的女弟子偷偷紅了雙頰,她們交頭接耳,偷偷瞧著臺上光芒萬丈的俊美青年。

“謔,藍顏禍水啊。”殷子初將一切盡收眼底,語氣揶氣,“難怪能拿下陸語安那種程度的大美人。”

說完,他又細細瞧了眼符祈月的臉,在心裏接了句:不過能吸引祈月的我是更藍顏禍水啊。

南慕卿四下掃了一圈,不多時就看見了殷子初二人,他足尖一點,淩空躍起,翩然落到了二人身邊。他瀟灑的合上扇子,笑得極好看,周身仿佛開出了朵朵桃花:“我的表現如何?”

殷子初摸著下巴,滿臉認真:“挺好,像極了流連花叢的貴族公子哥。”

“嘖,”南慕卿一聽當即假裝拉下臉來,扇子直接朝著殷子初腦門上招呼,“找打啊你。”

聽到殷子初裝模作樣的痛呼後,他冷哼一聲,轉向符祈月問:“祈月,你說呢?”

“我……”符祈月左右看看,無言微笑。

南慕卿一挑眉,順手拿扇子又敲了一下符祈月。

三人打鬧了一會,殷子初就抱著乾坤囊裏拿出來的零嘴和話本坐到了樹下,邊啃肉幹邊看話本,視線半點不往演武場上移。

南慕卿與符祈月無奈地對視一眼,也陪著他一起坐下。南慕卿偶爾還從殷子初懷裏拿些零嘴分給自己和符祈月。

兩刻鐘後,終於到符祈月上場了。殷子初將話本攤在一旁,稍稍瞇起眼,仔細盯著遠處的演武臺,不時往嘴裏塞些東西。

南慕卿支著下巴涼涼道:“你對祈月真上心啊。”

“畢竟是我養大的師弟嘛,比親弟弟還親。”

“是嗎?”南慕卿狐疑地看著他。

“不然還能因為什麽。”

“行吧,是我想多了。”南慕卿向後一仰,後背靠上樹幹,腰背半放松下來。他不愧是皇族出身,即使是這樣的坐姿,儀態和氣質仍然保持的極好。

視線中,符祈月終於登上演武臺,殷子初下意識直起腰,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在明知同輩弟子中只有南慕卿能對符祈月造成威脅的情況下,殷子初還是忍不住提著一口氣,這般心境如同老父親在憂心孩子科舉不中……

殷子初分出些註意力去觀察符祈月的對手,認出那人就是剛才說他閑話的人之一,他眼皮一跳,已經預見了結果。

符祈月取出自己的法器雪棲琴,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拔動琴弦,天籟般的琴音流瀉而出,一道道無形的彎刃挾著凜冽的罡風襲向對手。衛雲信舞動大刀擋下攻擊,金石碰撞之聲不絕於耳,靈力碰撞掀起的風浪向四周卷去。

四面八方而來的攻擊令衛雲信難以招架,才接了幾招,虎口就疼的厲害。而符祈月還在不停地變換攻擊方式,琴音越發緊促,如行軍之令,帶著高昂的戰意撲向前方。

這是一場完全碾壓的比試。

從始至終,符祈月都不慌不忙,他實力遠勝對方,本可以一擊將他從臺上掃下去,卻偏偏如貓捉老鼠一樣戲弄著對方。他雙手起伏翻動,袖袍隨之飛動,微垂的眼簾掩不住眸中的燦爛星河,精致的面龐是上蒼最完美的作品,他衣袂飄飄,如謫仙降世,如皎月化形,又如這世間一切的美好。

“哎呀,祈月居然這麽厲害了,我這第一的位次怕是不保了。”南慕卿觀察著眾弟子的反應,扼腕嘆息,“風頭也被比下去了,祈月那張臉簡直就是犯規。”

殷子初咬著果子,含混不清地道:“祈月確實很厲害。”

再觀臺上,符祈月連頭發都沒怎麽亂,對面已是一身狼狽的血痕。衛雲信牙關緊咬,滿面不甘,符祈月一上來就壓制得他動彈不得,別說反攻了,擋下全部的攻擊都難。

今日竟被人逼得醜態百出,回頭要怎麽和父母交待,衛雲信惱火地想著,臉色難看至極。忽地,遠處琴音一頓,產生了一瞬的破綻,他心頭一喜,抓住這個機會,握刀的雙手猛然發力,運轉功法,全力一擊。

恍惚間,刀身的震顫好似老虎的咆哮響徹整個演武場,耀陽般的色彩劃出一道彎月劈向面前長身玉立的絕色青年。

演武臺上的護佑法陣緩緩亮起,隨時準備在最關鍵的時候發動。

符祈月面色不改,玉手輕輕掃過琴弦,徹骨的寒風自他指尖掠出,輕飄飄地拂過臺上的一切,然後,便沒了動靜。

那道彎月在離符祈月幾丈遠的地方寸寸破碎,對面的衛雲信已然力竭倒下,昏死過去。

臺下一片死寂,少頃,爆發了今日最為熱烈的喝彩。

醫修將倒在臺上的衛雲信擡下去後,主持比試的幾名長老分別提出了自己的見解,有批評衛雲信傲慢輕敵的,有稱讚符祈月功底紮實,處變不驚的。

符祈月恍若未聞,他收起琴,走下演武臺,無視一眾人的熱情,順著原路走回殷子初身邊。

“師兄,我……怎麽樣?”符祈月的神情與在臺上時沒什麽變化,但殷子初一下子就聽出了他語氣中的局促與期待。

一旁的南慕卿嘖嘖兩聲,展開扇子擋住下半張臉,用僅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著:“藍顏禍水啊。”

殷子初哭笑不得,符祈月這樣子完全就是背好課文等父母誇的小孩子啊,對這樣子的符祈月他完全沒有拒絕的能力。殷子初起身再次摸上符祈月的腦袋,用著幾乎是哄孩子的語氣:“很厲害哦。”

南慕卿在心中道了句沒出息,將展開的扇子向上移,直到擋住全臉,用行動表示自己沒眼看。

今日符祈月和南慕卿已經沒有了比試,殷子初也沒了留下來的欲望,收拾好東西後同二人一起走了。

符祈月和南慕卿還準備去靜室打坐修煉,殷子初把他倆送到靜室門口就折返回來,在竹林裏尋了塊好地方鋪上毯子和零嘴,準備把之前那本話本看完。

細風搖竹影,鳥鳴輕淺。

殷子初掃著紙頁上的內容,滿面皆是嚼蠟般的無趣。他正在看的這話本,在凡間極受歡迎,劇情跌宕起伏,人物豐滿鮮活,且個個沒有好下場,虐點密集,被稱為催淚神書。

而現在殷子初正看到主角與唯一的摯友死別之時,可劇情的起伏絲毫沒能勾起他的情緒。那一句句撕心裂肺的描敘在他眼中就真的只是冰冷的墨跡而已。

殷子初喜歡看話本,因為它是除睡覺以外最能打發時間的方式。可他真的就只是看話本而已,那些故事無論真實與否都與他無關,他是完完全全的書外人。紙頁和墨水築成他高高在上的看臺,他冷眼看著臺下的悲歡離合,清醒而糊塗地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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