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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始難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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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已憂心楊瓴回京後會因思兒對我有所詰責,若我再因詢兒之事往西域尋瀘楠,楊瓴之怒想必有增無減。我撫額嘆氣,傅介子此次出使風險不小,詢兒竟如此膽大包天……

我定定神,向那執事打聽了樓蘭現狀。今樓蘭王名安歸,其父亦即上一任樓蘭王在位時,安歸曾質於匈奴。安歸有一弟名尉屠耆,亦是自上一任樓蘭王起便質於長安。安歸之父過世,匈奴先得了消息,隨即送質子安歸回國,並迎立為王。因而安歸稱王十數年間,樓蘭十分親近匈奴,還時常百般阻撓甚至殺害欲往西域借道樓蘭的漢使。前次傅介子出使西域罪責安歸,後又於龜茲戮盡匈奴使者,樓蘭對漢朝方顯出些許怯意來。

我去了趟姬府,姬池這數年來與外族質子皆有往來,我遂問了他樓蘭質子現狀,議定了京中事宜。我留書家中與楊瓴,備好行裝後隨史宅執事往西而去。

我日夜兼程趕路,只消一月便到了樓蘭國治樓蘭城。我隨那執事尋到瀘楠的驛館,門房有一人認得執事,上前問道:“你竟如此迅捷穿行白龍堆來此?”執事忙回道因有要事不得已跑死了數匹好馬,再換駱駝方到得樓蘭城。執事引我入內坐下,直到天色擦黑時瀘楠方回。我佯裝對瀘楠驚喜的目光視若無睹,只問他詢兒在何處,瀘楠遂命一從人去將詢兒帶過堂來。瀘楠言他與傅介子欲兵行險招,恐樓蘭城中有變殃及詢兒,想讓我攜詢兒到城郊安置。

“你們意欲何為?”我問道。

“傅君半月前便到了此處,那樓蘭王安歸因著前番匈奴使者遭戮而甚為驚恐,只對吾等敬而遠之,傅君遂假意離去。到得樓蘭邊地時,吾尋了個不常露面的隨從,裝作酒後無狀般語於安歸隨扈譯者,歷數吾等此次所攜大漢財帛,並將些珍稀寶物呈出。那譯者眼淺,立時回告於安歸,安歸那蠢貨立起貪念,將傅君請回城內。”瀘楠沈吟片刻後壓低聲音又道,“吾等商議,待傅君與安歸酒宴半酣時,伺機而動……取下安歸頭顱!”

“你們可是布好刀斧手了?應是賄賂了不少樓蘭官員罷?”

“這是自然,傅君出長安前已將此次刺殺報過大將軍。”

“你可有想過,撂倒了安歸,再扶何人稱王?”

“傅君似是有意自安歸諸子侄中擇一親漢者立之”,瀘楠擡頭問我:“莫非你有良策?”

“良策不敢當,我只覺著樓蘭親近匈奴日已成風,安歸那些子侄久居此地,其言行恐早被匈奴左右。我於長安動身前曾探知安歸有一弟名尉屠耆,已質於長安數十年,對大漢十分仰慕。我遂請一可信之人去游說尉屠耆,不日後尉屠耆應歸來,你大可提議傅君以我朝於遼東新近揚威橫掃蠻夷之勢對樓蘭諸王公威逼利誘,迎立尉屠耆。”

“你此話當真?”瀘楠面露驚喜道:“前番便是因那尉屠耆告密,傅君方立心出使西域問責諸國。我正發愁那安歸伏誅後,如何火速制服那起首鼠兩端的王子們。你搬來那質子,再輔以我漢軍軍威,定能成事!”

說話間,詢兒被領至堂前。瀘楠要急尋傅介子議事,我囑他萬事小心,並道若尉屠耆到得樓蘭城自會去驛館尋傅介子。瀘楠走後,我帶著詢兒隨瀘楠遣來的管事一道去往城郊。

在城郊住處安頓時,詢兒見我一路不語,遂怯怯道:“祖姨母,你可是惱了病已?”

我沈默許久方道:“你可知你此次胡來,若有風聲洩露,言有漢地皇曾孫滯於樓蘭,會招致多少禍事?”

“祖姨母,病已腦裏對西域有些印象,此前聽聞表叔要到樓蘭出使,我便生了向往之心……是病已考慮不周,祖姨母最疼愛病已,莫再生病已的氣了”,詢兒坐到我身邊小心翼翼問我道:“我聽聞此次傅君出使需有軍隊隨行,可是他們欲行兵變?”

我心道詢兒果真反應迅捷頭腦靈活,但此次事險,我只好道:“你亦知兵變?”因不好洩密,我又道:“你安心候在此處便可,莫要亂跑再生事端。傅君出使之事已得霍大將軍首肯,定能旗開得勝,載譽而歸。”

翌日傍晚,用過夕食後,我與詢兒坐於檐下。我知瀘楠應在近日行動,因而時時警惕,不敢松懈。詢兒似有所覺,便問我瀘楠是否今夜起事。見我沈吟不語,詢兒又道:“祖姨母,病已仍有一事不明。聽聞傅君前番出使時,已問責過樓蘭王,且樓蘭王伏罪聽罰。為何傅君此次卷土重來,還似是要嚴懲不貸之意?”詢兒想了想,目光沈靜如水,看著我好奇道:“病已往日所學,王道者對已有歸心的臣民,應崇仁義尚禮制,以德服之。然此次我朝對那樓蘭王所為,似與我所學相悖。”

我輕撫詢兒後背,緩緩道:“管子有雲,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樓蘭地處西陲,國力貧弱,倉廩不豐衣食短缺,又被匈奴與大漢夾於磨心,若要那樓蘭臣民信服我朝仁政管教,未免強求了。眼下樓蘭王安歸乃首鼠兩端之人,若僅以仁政實難制之,當以霸道將之。”

“霸道?祖姨母的意思,應以法家之道對付這無禮之輩?”

我正要回話,忽聽墻外人聲漸起。我心頭一緊,問詢兒道:“病已,可還記得幼時於焉耆學過的吐火羅語?”

詢兒道:“病已記得一些。”

“外頭若有人闖入,除非是你識得的長安之人,否則你皆對以吐火羅語,莫要讓旁人得知你漢使身份,曉得麽?”詢兒點頭,我帶他來到竈間柴堆後,讓他掩於其中。詢兒摸出一把匕首,竟是當年楊瓴贈與史高的見面禮。我右手弓起握住腰間軟鞭,立於竈房門旁靜觀其變。夜風微涼,外頭人聲由遠及近,院內諸人一一戒備,並有人上前探問實情。不多時外頭呼聲與腳步並起,我忙問身旁一人外頭樓蘭話何意。那人道聽不真切,大意應是城中有異,恐有作亂者匿於此處。忽而一支挾火飛箭射入,我急忙閃身躲開。想到詢兒藏身薪中,薪燥易燃,我立時提過一筩清水至竈間。彼時身旁那人道外頭人不似亂黨,更似是趁火打劫之輩。話未說完,竟有十數之眾闖入,其衣著發飾與當年焉耆的游俠有些相似。我輕聲叮囑詢兒記得莫說漢話,又將水筩放至他腳邊後,便走到外間抖出腰間軟鞭與那擅闖之人纏鬥起來。

我與那先闖入的三人過了幾招便知此乃烏合之眾,不多時便被我長鞭掃斷手骨,無力還擊。此時門外又有數名莽夫湧入,觀其行動倒是些練家子,並非如方才那數個嘍啰。我深呼口氣,出其不意揮鞭打向為首一人面門,長鞭揮至半道我忽而收鞭向左側劈去,立時將左側意欲偷襲之人卷開。此時旁人皆近身撲至,我折起長鞭握緊,以鞭代棍格開為首那人劈來的環刀,短兵相接時我只覺那持刀人甚有力道,我雙手虎口皆有些許發麻。我擋開環刀旋即扭腰出腿往右上全力踢向右側狂徒胸前。那人未料到我擋刀後會有此後招,立時被我踹中心窩,退去數步後倒地不起。那先時被我卷至一旁的暴徒手握長戟朝我刺來,此時我眼風卻掃到有一黑影朝詢兒藏身處移動。我抖出長鞭回覆原狀,乍然伸長的鞭身緊緊纏住長戟。我回身使勁一扯,那長戟便脫手而出,直直朝那欲行至詢兒藏身處之人飛去,只聽那被驟然而至的長戟擊倒之人一聲慘叫。然我此刻已是背對那持刀之人,此人正揮刀劈向我後心。我若回鞭格擋已來不及,好在二人相隔不近,我便舉起左手做出以臂擋刀之象,雙腿卻忽而一蹲隨即朝後跳起,矮身向那持刀人撞去,同時遠處一派嘈雜聲中似有人喚我小名,但我不敢分心瞧去。持刀人一驚,未料到我竟以這兩敗俱傷之勢襲來,只得閃身避過並回刀刺來。我未撞上他身,便順勢朝後躍開避其刀鋒,忽見竈間那頭有火光冒起,我心中大駭,忙以吐火羅語朝竈間喊道:“詢兒,火起!”

那夥狂徒應是曉得吐火羅語,聽我一叫,又見那火勢益盛,他們本是圖財而非拼命,見難有所獲,便紛紛升起退卻之意,朝外間逃命而去。只那為首持刀的莽夫,不知是否殺紅了眼,此刻卻未隨旁人離去,竟是一意握刀朝我砍來。那被我卷走長戟之人,拾起長戟後亦襲上前來。我心急去尋詢兒,卻被這二人困住,不禁下手陡然轉狠。想到那使戟人身手劣於使刀人,我遂對折長鞭斜身撩向那使戟人下頜,待其舉戟來擋時忽而改撩為掃,將其連人帶戟撂至墻上。使刀暴徒見那使戟同伴被撞得七孔出血,忽而大喝一聲,吼了句不知其意之語,雙目通紅向我撲來。我自身力氣雖較尋常男子大些,卻亦知這使刀人力大如牛,比力氣我並非其對手,遂急忙跳出一丈開外,抖開長鞭與之纏鬥。正打得難分伯仲間,忽見一暴徒手執詢兒的匕首,拉住詢兒從旁走出,詢兒以吐火羅語對那人叫道:“我乃焉耆牧民,途經此處借宿……”那人聽了詢兒之言,眼中露出遲疑之色,似是思索是否要對詢兒下手。那使刀暴徒卻趁我分神,朝我當胸一刀削來,我已失先機回鞭護體,只得撒手棄鞭,雙手上舉堪堪頂住其持刀的右上臂,全力據其刀鋒。然其左掌隨即朝我面門拍來,我已然無法招架,正要旋身任其刀鋒劈於我右肩以避其致命一掌,電光火石間耳邊傳來破空之聲,我暗叫糟糕,若是有箭朝我要害射來我非殞命不可。然只見一支長箭挾風而至,在我與使刀人僵持之際直直射入其後頸,箭尖穿喉而出,露出一小簇鋥亮寒光。使刀人左手堪堪擊至我面前,其目中閃過一抹不可思議,便應聲倒地。我立時抓過其掉落的環刀,急速掠至那拉住詢兒的暴徒面前,在其尚未及反應時便手起刀落將其砍翻在地,詢兒忙將匕首奪回。

我回頭欲細看是何人於千鈞一發間救我一命,忽有月白衣袂撞入眼簾,我被這縷熟悉的白色晃得雙目刺痛,立時淚盈於眶泫然欲滴。楊瓴飛奔上前將我緊緊摟進懷裏,似受驚般語無倫次道:“你竟以一敵數人……我趕不及走近與你聯手……那起歹人離你太近,我手顫得險些拉不開弓……看你數次幾乎兵刃加身,為夫從未如此懼怕過……阿凰……”

方才打鬥時我身中數處刀傷,雖不致命,此刻被楊瓴使力擁著,傷處亦是有所牽動,我咬牙忍了片刻待楊瓴緩緩松開我,他看著沾了我鮮血的手急忙問道:“阿凰,你何處受了傷?”

我擦擦眼角,哽咽道:“瓴君,真的是你……”我低頭看看傷處,道:“皮外傷而已,無妨的,先帶病已走罷。”楊瓴轉頭看向詢兒,面上掠過一絲惱意。詢兒被楊瓴忽而生出的淩厲所懾,不由自主朝我身後縮了縮。我雙掌緩緩包握住楊瓴右手,以掌心厚繭輕輕撫過他手背,楊瓴看我已有倦色,方神情一松,沈聲對詢兒道:“快隨祖姨父回罷。”

我正要伸手去拉過詢兒,楊瓴忽而將我抱起。我低聲驚呼:“瓴君,我穿著男裝!”

楊瓴道:“你身上有傷,莫走動了。”他轉而回望詢兒一眼,低低一嘆:“縣官確是比他可憐……”我原本與楊瓴分別已久,乍見時即被他饒有勁道的一箭所救,又被他抱在懷裏而生的綺思,因他這一聲低嘆立時被澆滅得無影無蹤。

安歸對傅介子所陳漢地寶物垂涎不已,大開宴席與傅介子開懷暢飲。賓主盡歡之時,傅介子言漢天子有私言帶到,欲耳語於安歸。安歸被面前奇珍晃花了眼,又酒過半酣卸了戒心,遂請傅介子至宴廳後頭密談。安歸方踏入後帳,便有早先埋伏的刀斧手一擁而上,安歸當即斃命。趁一應王公賓客尚未回神,傅介子諭曰:“王負漢罪,天子遣我業誅王,當更立前太子質在漢者。漢兵方至,毋敢動,動,滅國矣!”因漢軍不久前在遼東揚威八方,眾賓客皆懼於漢軍,遂俯首從命。傅介子割下安歸頭顱,遣人送回長安。

尉屠耆由漢軍擁立稱王,為表臣服之心,樓蘭改國名鄯善。尉屠耆憂心國內一眾安歸舊眾不服,遂上書求漢地遣兵士到樓蘭屯駐。陵兒下詔嘉獎傅介子功績,又擇一美貌宮女攜豐厚嫁妝賜與尉屠耆,並遣漢軍屯於伊循,尉屠耆將國都遷至金山腳下的扜泥。

楊瓴一面將以上雜事告知於我,一面輕手替我傷處換藥。待我傷口清理得當,楊瓴擁我入懷,新生的胡茬紮在我頸上,他輕聲道:“阿凰,為夫曉得此前你見為夫身上多了傷痕時所發嗔怪之意了。”我擔心楊瓴遷怒詢兒,忙道:“瓴君,我並無大礙……”楊瓴垂眸道:“我趕到城郊時已是處處火起,火光中卻見到你一個女子竟被十數暴徒圍攻。雖知你身手不弱,為夫仍是膽戰心驚……阿凰,你為何總要置己身於險境,總要……”

我見楊瓴傷感,正要尋個話題引開,楊瓴忽而長嘆一聲,舉目問我道:“秺侯自請布巡平涼,可是你之意?”我心頭一跳,忙道:“思兒禦前失儀,若是秺侯亦被牽扯進去,大將軍豈能坐視?秺侯離京避一避,待陵兒氣消了些……”

楊瓴打斷我道:“阿凰,你可有後悔當日貿然讓縣官許秺侯與霍氏結親?”我正要回話,忽聽得詢兒於門外輕聲喚道:“祖姨母,祖姨母你可是在屋裏?”楊瓴面色一黯,問我道:“病已今日不是要隨你那義侄動身回長安了麽,怎的此刻來尋你?”楊瓴擡頭看看時辰又道:“左右今日華起要到了,我這就去尋他,你好好安撫病已罷。”

楊瓴開門讓了詢兒進屋後,便擡腿往外走去。我喚過詢兒坐到身邊,問道:“你表叔還未來此接你麽?”

“現下時辰尚早,病已先來瞧瞧祖姨母”,詢兒靠近我問道:“祖姨母傷好些了罷?為何不與病已一道回京?”

“祖姨母傷未大好,你祖姨父要待我傷好全方攜我回京。詢兒安心先隨表叔回京罷,莫要再胡鬧了,你這一趟可是落下了許多課業呢。”

“祖姨母,此次我混跡於此,其實……還有另一因由……”見我目露困惑,詢兒訥訥道:“平君訂了門親事,是內者令歐侯氏子。旁人皆道此親事門當戶對,十分適宜,我卻不覺喜慶,反而心裏發堵,無法替平君高興……適逢表叔隨傅君出使,我心一橫便跟來了……”

我這才驚覺,詢兒如今已長至與我等高,其嗓音亦始轉低沈。算來他今年已有十六,自七歲起他便與許平君一處長大,平君嬌憨可人,詢兒心生傾慕亦是自然。我不禁嘆惜,小輩們情竇初開卻都有始無終,真不知造化為何如此弄人。

我安慰了詢兒一陣,瀘楠便差人來將他接走。我在房中歇息片刻,正想出外走走,楊瓴忽而從外行入,面色帶了些氣急。我忙上前拉住他柔聲問:“夫君何事不豫?”

楊瓴或是顧忌我身上有傷,只輕手甩開我,皺眉又將前話提起:“你可有後悔?思兒是你親骨肉,你卻時時草率行事!念兒那時……你也是如此!”楊瓴語至句末時忍不住雙眼泛紅,轉頭不再看我。

我心頭湧起不詳之感,顫聲問楊瓴究竟何事。“華起護送尉屠耆歸國,縣官追加詔喻,遣一宮女攜漢地嫁妝許嫁尉屠耆。那宮女……便是思兒”,楊瓴傷心道:“思兒……我苦命的女兒,四歲上才回家認了我,轉眼就不得不離家入宮……我瞧著她從一嬌憨女童長成如今鮮妍少女,卻被你離斷姻緣,現下還要被送來這西域蠻夷小國和親……”

我如遭雷劈,楊瓴的哀痛埋怨,還有那日思兒質問我時那雙含悲帶憤的美目,如同尖刀狠狠紮進我心裏。我的思緒停頓了半日,方緩過些許來。

楊瓴立於門外,久久不語。我行至他身後,伸手環過他腰間。我臉貼於他背上,甕聲道:“瓴君,待華起兄得空,便帶我去見見他罷!”楊瓴未作回應,我遂與他一前一後靜立廊下,落日餘暉將我二人身影拉長,我的心境似乎瞬間蒼老了許多。

翌日楊瓴攜我去見姬池,我問他陵兒可有何寄語。姬池無奈,道出陵兒原話:“絳姨,朕無能,只得以此法還思兒自由之身了。”我聞言眼前發黑,強自定神片刻後,我又問姬池道:“那尉屠耆,你可知他為人如何?”

“此人久居長安,很是崇漢尚禮,思兒為漢天子所賜,嫁過來定以鄯善王妃待之。”

“華起兄,你可否去周旋一二,讓思兒無須誕下子嗣,只居尊位便可?”

一旁楊瓴拉住我問道:“你此話何意?”

“縣官言下之意,思兒所求不過是自由而非顯貴。既如此,何苦讓她誕下嗣子卷入王庭爭鬥中去?尉屠耆以禮待她,既全了漢室顏面,又無需囿於漢地與鄯善王室之爭。只要思兒願意……”

“我懂你之意”,姬池朝我點頭道:“我先與尉屠耆通通氣,待思兒到來後,你再與思兒詳商。”

我轉頭對楊瓴苦笑道:“思兒未必願意與我說話……瓴君,平涼來此地不遠,若秺侯已處置妥當平涼諸事,得空之時,可否……請他私下來與思兒見上一面?”

楊瓴略顯訝異,舉眸望向我的目光中含了些深意。姬池在旁輕咳一聲,道:“既然阿凰你已猜到秺侯身份,我等亦無須藏著了。秺侯他性子隱忍,自幼背負家族重擔至今,阿凰方才所提之事,亦不失為折衷之策,且讓秺侯松泛些日子罷。”

楊瓴以指輕點桌案,緩緩道:“此事須得隱秘,我親去平涼一趟罷。”我點頭應道:“那我先回了,你們細商。”楊瓴聞言只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看我。

我怏怏離去,忽而想到思兒從前最愛食蒟蒻,然她久困深宮,已多年未嘗過了,前番她還曾向我念叨。此次她來西域途中,或可尋機再一飽口福。我遂回身欲囑楊瓴去為思兒備下此物,方行到屋外,便聽見姬池話音低低傳來:“子恪,你何苦一直懷執怨念,傷人傷己……阿凰乃思兒母親,原亦非盼著女兒不好過……如今你如此做派,實乃徒增煩擾罷了……”

“我已不知如何與她共處,不僅因著思兒,更是於想起念兒遭難那情境,我真……無法釋懷!”楊瓴疲憊的話音裏帶著濃重的哀傷與怨忿。

楊瓴的話使我心如刀絞,我再提不起一絲替思兒遂願的心思了,帶著一身無奈與絕望,我拖著似被抽幹了力氣的雙腿蹣跚離去。

楊瓴當夜就取道平涼,我擁被獨坐,無法入眠,腦中溢滿思兒幼時於焉耆與焉支山的身影,間或又有念兒嬌聲俏語夾雜其中。

作者有話要說: 病已登基後,常學曾祖父漢武帝的“霸王道雜之”,如同現代的“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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