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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虎符軍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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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虎符軍印

祁禛之的聲音傳來時,謝懸正用劍指著傅徵,質問他此時此刻到底站在哪一邊。

傅徵的眼中映著泱泱火海,他笑了一下,回答:“臣,站在勝者一方。”

誰是勝者?眼下並不分明。

但謝懸能看得到,越來越多的禁軍士卒投向對岸,原本被聞簡燒光的浮橋行將從這一側搭起。

“我就知道,阿徵,我就知道……”謝懸輕笑了一聲,“那日嚴珍告訴我,說你在司徒府中一席話講得慷慨激昂,叫城中那些自享富貴的世家子弟們都拿起了兵刃,要上戰場保衛京師。而我分明記得在過去,阿徵你從來瞧不上那些最擅臨陣脫逃、投降倒戈的世家大族了。現在我終於明白,你要的就是他們臨陣脫逃、投降倒戈。”

傅徵沒說話,他眼神平靜寧和,臉邊碎發被微風徐徐吹起,就好似眼下發生的一切都早在他預料之中。

“阿徵,”謝懸叫道,“你是何時謀劃好今天這一切的?”

傅徵回答:“臣沒有謀劃,臣只是順水推舟罷了。半年前敦王去到天奎,告訴臣,他想要這個天下,臣於是決定幫他得到這個天下。只不過,得天下者要順民心,臣也不知是陛下您更順民心,還是敦王殿下更順民心。”

謝懸握著劍,更進了一步。

傅徵無懼貼在自己脖頸上的冰冷長刃,他也更進了一步,繼續道:“但敦王殿下一路趕殺北塞平民,收攏世家,以致京城內也民心浮動,來日若是他掌權,他只會做個和陛下一樣的殘暴之君。”

謝懸的手輕輕一抖,此時,他忽然看不明白傅徵了。

“之前臣說,臣不會讓京梁淪陷的,臣說到做到。”傅徵淡淡一笑。

就在這句話話音剛落時,對岸突然傳來一聲嘶鳴,緊接著,數十只赤紅的格布日格從始固山山巔那頭飛掠逼近,直沖站在城樓上的謝懸而來。

謝懸瞳孔猛縮,轉身要躲,誰知卻被其中一只格布日格狠狠地抓住了肩膀。

戰場一刻,瞬息萬變,誰能料到接下來是生還是死呢?

包括謝懸自己,也無法保證。

因為,就在格布日格撲來的這一霎,傅徵猛地錯手奪過了他的劍,隨後向他身後一閃,任由那格布日格將大興的皇帝撞下城樓。

“謝青極落水了!謝青極落水了!”對岸有金央士卒在高喊。

已準備踏上浮橋的謝裴瞬間眼前一亮,他舉起火把,用金央語高聲道:“捉住謝青極者加官進爵!”

噗通!立即有會水的禁軍跳下西江。

此時整個正德門已混亂如麻。

自北而來回援京師的四象營在始固山口堵住了試圖後撤的金央大軍,而京梁城中,被謝裴和已經投降“叛軍”的同宗所蠱惑的世家子弟以及禁軍則為已經失了後方的異族敞開了城門。

原本該高坐廟堂之上和中軍之中的皇帝陛下和敦王殿下則不約而同地因為傅徵立在了交戰的第一線,恨不能立刻結果了對方的性命。

當全局鋪展開來時,落入水中的謝青極方才意識到,傅徵哪裏是要扶謝寒衣上位?他是要自己和自己的兒子互相殘殺。

這個念頭,隨著他被謝寒衣的手下捉上浮橋時,而變得愈發明晰了起來。

“父親。”相貌俊秀、氣質清雅的敦王一身白衣,如下凡謫仙般,立在橋頭,他微笑著望向他的皇帝、他名義上的父親,以及他此生最恨的人。

謝懸被金央士卒按著跪在了地上,頭被迫高高地仰起,將脖頸暴露在眾人之前。

謝裴就這麽看著他,問道:“父親,你把我送出京梁,送往塞外時,可有預料到這麽一天?”

謝懸自然不曾預料到這麽一天。

謝裴又問:“父親,你幻想著我能帶領高車四十八部跪伏在你腳下時,可有預料到這麽一天?”

謝懸或許想過,但謝懸的自傲與自負卻不允許他相信,這個從小逆來順受的兒子會成為一把捅向自己的刀。

“父親,”謝裴畢恭畢敬地說,“您不是一向自詡天命之人,自認天命所歸嗎?今日,我就要看看,殺了你,到底能不能止戈這麽一場因你而起的亂世!”

這種時候,謝懸還能說什麽呢?他只能說:“逆子,我可是把太子之位許給了你的。”

謝裴輕蔑道:“太子?我要你的太子之位做什麽?我是高車的聖子,而今日我只要能把你的頭顱捧獻給聖君,他就將禪位於我,並許我生生世世,做全天下的共主!”

“生生世世?”謝懸仰頭大笑,“原來你想要的是這個!原來你想要的不過是……”

不過是什麽?

謝懸沒能說完,因為謝裴的手下已劃開了他的脖頸。

鮮血噴濺而出,灑在了他長子的如雪白衣上。和臉上的紅胎記一樣,血像一朵妖冶詭麗的花,在沈沈夜色中驟然綻放。

“把他的頭割下來,身子丟進江裏。”謝裴冷聲道。

然而,那劃開了謝懸脖頸的小卒卻一動不動地站著,似乎沒有聽到自己主上的命令。

“我讓你……啊!”謝裴的話說了一半,忽然雙目圓睜,沖口一聲急呼。他身子猛地僵住,不可思議地看向了探出自己胸前的刀尖。

而那站在他對面的人則輕輕一抹臉,換下了原本嚴絲合縫扣在其上的人皮面具。

是祁禛之。

“敦王殿下,”喬裝改扮成金央小兵的祁二公子掃了一眼騎在馬上立於岸頭假扮自己的高寬,那人仍舊威武神氣地立著,好像自己就是祁禛之本人一般,而真正的祁禛之則淡淡一笑,說道,“這是你應得的。”

說完,他手中彎刀一旋,割下了謝青極的腦袋:“封絳,我與你的約定完成了。”

站在謝裴身後,一刀貫穿了謝裴左胸的“聖子近衛”探出了半個頭,他咧開嘴,嘻嘻笑道:“祁二公子,我果真覺得身上輕了不少。”

話說完,只聽“刺啦”一聲,封絳拔出了嵌在謝裴身上的長刀。

沒人知道這個神出鬼沒的死士是什麽時候潛到敦王身邊的,也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在短時間內迅速混入敦王親衛,並得到信任的。

正如謝裴本人也無法說清,他的命到底是誰取走的。

恐怕只有祁禛之和封絳清楚,如今的所有都始於傅徵千辛萬苦送到他們二人手上的那封信,信上寫著:找敦王。

而現在,謝青極死了,謝寒衣死了,四象營來了,方才剛剛倒戈過一次的人,即將再次臨陣倒戈。

借著夜幕的掩蓋,祁禛之身形一晃,帶著謝懸的半具屍體,跳入了浮遍斧鉞鉤叉的西江。

沒有人註意到大興的皇帝到底是被誰殺死的,混戰之下,大家只聽說祁二公子用兵如神,在戰事前夕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並令手下喬裝改扮、以假亂真,而自己則混入城中,以身誘敵。

於是,眾人只看到了對岸那個端坐馬上的身影,以及宛如神兵天降的四象營。

但高立城頭的傅徵,卻把一切盡收眼底。

當然,也不會有人知道,這才是那個真正的布局者。

在這個初秋的深夜,金央部族於京梁城下潰不成軍。祁禛之手下四象營在閬都古城外各大岔口圍堵,卡死了失去聖子也就失去了主心骨的雪原大軍。

很快,不等天亮,正德門下火光熄滅,昨夜兵戈隨水而逝。

與此同時,收到了前線急報的高車餘部自北翟、冠玉兩郡動身,試圖北上離去,誰知正撞上了三面包圍一面打援的孟寰以及祁禛之留給他的幾千人馬。孟寰不顧高車軍中之人到底是雪原部族還是投向了他們的世家家將親兵,這個不會戰法但很會聽令行事的將軍亂殺一通,很快,原本拿下了北翟三座城池的高車餘部潰敗而去。

當黎明的第一縷晨曦沖破雲際時,正德門緩緩合攏,將那曾被大水沖刷過的堤壩、被大火燒燎過的渡口留在了清晨的薄霧中。

這是一場大勝,如果——

不算死掉的皇帝陛下的話。

深宮燭火搖曳,飛霜殿中空無一人。

傅徵帶著半身血,緩步走到了丹樨下。

“將軍?”門外傳來了香喜的聲音。

傅徵轉過身,看著這始終跟在自己身邊的小內侍疾步走來,驚慌失措地問道:“將軍,他們都說正德門被金央人攻破了!”

傅徵扶著白玉欄桿坐在了丹樨下的大臺階上,他輕聲答:“不會的,四象營來了,敦王死了,金央人輸了。”

香喜張了張嘴,驚愕道:“四象營來了?敦王……死了?”

傅徵笑了一下。

“那,那陛下呢?”香喜怔怔地問道。

這時,藏在飛霜殿後的幾個小內侍、小宮女在聽到傅徵的話後,也跟著露了頭,他們畏畏縮縮地走到傅徵面前,惶然道:“京梁城保住了?”

“大概是吧。”傅徵回答。

他看上去疲憊至極,那張不帶一絲哀憫的臉上著實讓人瞧不出半分喜悅,以致香喜隱隱覺察出了什麽。

這個心思靈動的小內侍走上前,跪在了傅徵膝下,他問道:“將軍,陛下呢?他怎麽沒有回來?”

傅徵看著香喜,似乎是擡了擡嘴角——殿內太暗,香喜看得並不真切,但傅徵的話他卻是聽得一清二楚了。

本朝的大司馬大將軍說:“去請五皇子來,陛下……駕崩了。”

大興的第六位皇帝,先皇順帝的第三子,敦王謝裴的生身父親,上古神話傳說的忠實信徒,身份存疑的“天命之人”,嚴苛的暴君,自認智謀無雙的蠢貨,謝懸謝青極,終於在某種程度上將自己的人生活成了一場“自證”,並成功以命祭天,死在了他最愛的皇位之下——隨著西江江水,或是沈進了泥底,也或許沖進了海裏。

是非功過都留後人評說,但不管怎樣,“萬壽無疆”的謝懸總算是死了。

祁禛之保證了這一點。

而一生自負的謝懸自然不會想到,傅徵,這個因他才能走到今日的大將軍,在他尚未瞑目時,就已迫不及待地把五皇子謝崇推上了皇位。

——他還真,一語成讖了。

這個不足十歲的孩子被傅徵抱在懷裏,肩膀輕輕地抽動著,他似乎是不想讓群臣看到自己痛哭流涕的模樣,又似乎只是在傅徵的肩膀上尋找一絲安慰。

披盔戴甲的祁禛之踏入飛霜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在望見傅徵背影的那一瞬,先是心下狠狠一動,隨後腳步停住,仿佛被黏在了飛霜殿的門檻上一般。

祁禛之的喉結輕輕一滾,吐出了那三個字:“傅召元。”

傅徵正半跪在地上,安撫抽泣不止的謝崇,在聽到這聲熟悉的呼喚後,他平靜地站起身,向祁禛之稍稍一頷首:“祁二公子。”

被傅徵抱在懷裏的謝崇揉了揉眼睛,繃著臉,站直了身子。

剛剛得知自己要登上九五之尊寶座的小孩已有了要展現帝王風度的意識。

祁禛之看著他就是一楞。

“你見我為何不跪?還劍履上殿,身著盔甲。”小臉稚嫩的謝崇質問道。

祁禛之微微吃驚,他匆匆卸下佩劍和長槍,撩衣擺單膝跪地拜道:“罪臣祁禛之叩見新皇。”

謝崇抓住了傅徵的手,低聲詢問:“罪臣?他為何是罪臣?”

不等傅徵回答,祁禛之就先一步開口道:“罪臣兄長乃是禦帝親封的勳侯,兩年前因貪汙稅銀一案獲罪被斬,罪臣則被流配邊塞。”

“那你為何會在此?”謝崇提聲道。

這時,緊跟著祁禛之一起殺入京梁城、闔上正德門的將士們已趕到了飛霜殿下,除此之外,朝中幾大重臣也紛紛從外遞了牌子入宮。

不多時,香喜等內侍已將方夫人迎入大殿,謝崇送上寶座了。

吳忠歸率群臣高呼陛下,帶領著或曾叛逃,或忠心耿耿,或墻上隨風草的諸位跪在了又一位謝氏皇帝的腳下。

解甲卸劍的祁禛之也在當中,隨著其餘人一起,將額頭抵在了飛霜殿中那冷冰冰的金磚上。

他稍稍擡起了雙眼,看到了跪在吳忠歸身邊的傅徵。

那人身形清臒瘦削,脊背挺得卻筆直,看上去不見一絲本該有的羸弱。

祁禛之心底一咯噔,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你過來。”謝崇清脆的聲音響起了。

祁禛之低著頭,目光仍舊黏在傅徵的背影上,不料謝崇這話竟是在喚自己。

中閣下群臣紛紛轉身,看向了依舊披著那身染血玄鐵甲的年輕人。

祁禛之倏然一驚,他本想再去看一眼傅徵,誰知謝崇又開口了:“朕叫你過來,你為何站著不動?”

祁禛之定了定神,上前抱拳道:“陛下。”

小皇帝的目光還不算堅定,他似乎也有些害怕,但仍然鼓足了勇氣開口道:“你是罪臣之弟,從配軍中出逃,朕該如何懲罰你?”

祁禛之回身看了一眼吳忠歸,又看了一眼迄今為止只對自己說了一句“祁二公子”的傅徵,隨後低頭回答道:“罪臣當死。”

“你是當死。”謝崇脆生生地接道。

祁禛之立刻撩衣要跪。

謝崇卻緊接著說:“但傅將軍告訴朕,你回援京師,護駕有功,你兄長冤死渡口,祁家本該無罪。”

祁禛之一頓,眼神再次不由自主地飄向傅徵。

傅徵仍是不看他。

“傅將軍還說,父親……父皇尚在時已著手為你兄長昭雪,因此按律,你應當……”話說到這,謝崇大概是有些忘了下一句該講什麽,他忍不住看向方夫人,不,現在應當是方太後了。只可惜方太後本是深宮女子,不懂這些前朝政事,因此,謝崇又將目光投向了傅徵。

“陛下,”傅徵立刻上前,接過了謝崇的話,“按律,祁禛之應當襲爵威遠侯之位。”

“對!”謝崇松了口氣,“按律,你應當襲爵威遠侯之位。祁禛之,你還不跪下聽旨?”

祁禛之趕緊叩拜在地:“臣聽旨。”

沒多時,就見香喜上前,提聲說道:“嘉有德之士,古今之通誼也。今祁氏次子,護駕有功,性純行良,忠孝可嘉,宜於其兄昭雪之後,承襲威遠侯爵,覆其家族之封贈。且以衛京之功,特授虎符軍印,封大將軍,統四境之兵。”

話音未落,祁禛之倏地擡起了頭。

傅徵把虎符軍印交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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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這十來章的劇情刪刪改改,改到最後好像也就馬馬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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