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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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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若是陷阱,他們就很有可能會在這裏被拖住。思及此,張軍龍對著留在自己身邊護衛的兩名將士道:“我們過去。”

能搶就搶,不能搶就要趕緊脫身,遲則生變。

聽從他的話,那兩名留在林中的將士便和他一起上了馬,朝著外面突襲而去。

“竟然還藏著有人!”

在車隊前方,跟這些突然冒出來攔路的人交上手的匪氣車夫看著從林子裏沖過來的那三騎,頓時爆了粗口。

原本還緊張,但看到來的就只有三人之後卻是放松了一下,接著想也不想就脫離了戰場,朝著那三人迎了上去。

在他看來,這支隊伍在這外面轉悠都不知轉了多久了,連搶東西都搶不贏,還能有什麽戰鬥力

可是在他跟沖在最前面的張軍龍交上手的一瞬間他就後悔了,從那把刀上傳過來的力道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夠施展出來的。

後面來的這個像是這隊人馬的首領,雖然看起來年紀大了,眉毛都花白,但是卻驍勇無比,就算是在面對大小姐的親舅舅時,他也沒有感受過這樣的壓力。

跟此人一交上手,張軍龍便知道這不過是個小角色,外強中幹,自己幾刀就可以把他斬於馬下。

他也沒有留手,不管這些人是誰,既然已經見到了自己,那就把他們都留在這裏。

他運足了力氣,揮刀橫砍,就要朝著這一個膽敢只身迎上來、不知死活的人劈砍下去,將他當頭劈成兩半。然而刀尖還未至,他的頭頂就有一桿銀槍破空而來,直直地朝他激疾射過來。

張軍龍在馬上,上身朝旁邊一避,以手中的長刀回刀格擋,將這支力道驚人的銀槍格擋出去。

那銀槍繞他身後盤旋了一圈,又被重新收了回去,一個身影飛躍而來,抓起那個差點在他長刀下斃命的車夫,接住飛回來的銀槍往後一躍,避開了張軍龍的攻擊範圍。

張軍龍一看,來的卻是個妙齡女子,一身紅衣似火,一頭烏發束成利落的馬尾,放下她那不成器的手下,拄著銀槍,便目光銳利地看向他。

身在邊關,張軍龍沒有見過面前這樣的年輕女子,一直在蜀地活動、沒有來過邊關的薛靈音自然也不認識他。

只不過這些人青天白日就到官道上來攔截她的車隊,然後面前這個看著是他們首領的老漢又想劈了她的手下,所以妙音女俠沒有打算就這麽算了。

把身後的手下往旁邊狠狠一推,說了聲“老實呆著”,她就提槍迎了上去,跟張軍龍交上了手。

她的槍法輕盈,人也如同游走的風一般,出行不定,繞著張軍龍的馬橫枝斜出,從各種詭譎的角度出招和他交鋒。

在張軍龍身旁護衛的兩名鳳臨軍將士見狀也是想要出手幹涉,攔下這個槍法極好的女子。

他們在山谷已經跟風瑉手下的陣營交過手,後面又被他跟陳松意一路追擊,對善用槍法的人本就已經有了陰影,眼下又遇到一個槍法出眾的年輕女子,全都精神緊繃,又不時幻視刺來的是另一桿銀槍。

“大小姐跟那老頭鬥上了!不能光看著那老頭欺壓大小姐!”

“打他們!”

薛靈音的幾個手下突破了戰局,把那些因為大將軍現身而又焦慮了幾分的鳳臨軍交給那些兵,自己則大叫著朝著這個方向撲了上來。

他們沒有辦法介入薛靈音跟張軍龍之間的交鋒中,自然就針對上了張軍龍身邊的那兩個護衛,把他們跟戰局隔開了。

出身戰場、殺伐無數的張軍龍在馬上的打法都是大開大合,若是在他精神完好的狀態,要對付雖然槍法出眾,又出身江湖、身法靈動的薛靈音是能夠克制她的,可是在奔逃了一路,沒有補給也不得休息的情況下,狀態不行,想要壓制她就不可能了。

薛靈音也察覺出了他的身份不簡單,在兩人長刀與銀槍交擊傳來巨大的反震力令她身輕如燕往後躍出一段距離後,便一橫手中長槍,質問騎在馬上的人:“閣下是什麽人你不是尋常流匪,更不是尋常將領,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何要來劫掠我的車隊”

她是接到了陳松意由鳳臨城發出的信,立刻帶著人出發前來鳳臨城,接回那些失蹤的孩童,所以才會準備了那麽多輛車。

而且因為她是要往邊關重城走一趟,覺得她身邊的人手都不夠靠譜,所以舅舅才點了自己的親衛八十人,護送她走這一趟。

她原本正在馬車上休憩,結果就這麽一小段功夫,就有人來劫掠他們了,而且看起來身份還如此特殊。

邊關眼下究竟是個怎樣的情況為何這樣的正規軍也會對著他們這樣前往邊關重城的平民車隊出手

張軍龍也察覺到了這個年輕姑娘的身份不同,自然不會回答她的問題,只冷聲道:“想從這裏過去,留下你們的車馬輜重,自行離去便是,問這麽多無益。”

薛靈音的臉色也收了幾分,原本橫指的槍頭重新調轉,指向了張軍龍,“那就是沒有什麽好談的了。”

既然是堅決不告訴他們為什麽要來搶他們的車馬跟輜重,又拒絕告訴身份,那就只有打一場。

打贏了便知道他們是從什麽地方來,又是為什麽要來搶他們的東西了。

……

……

官道上無人經過,雙方在此陷入苦鬥,無論是哪一邊都沒有想到會在這個地方遭遇強敵,更沒有想到在眼中本應該可以被輕松拿下的對方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拿下。

最後是張軍龍覺得不能在這裏糾纏下去,動靜過大,遲早會引來旁人,而且他們身後的追兵說不定也會很快到來,不能在此消耗下去,於是才下了命令,召集了自己的人馬退走。

薛靈音的人也沒有追上去,一來他們來到邊關有自己的目的,是要去接回那些孩子,二來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這些軍隊是從哪裏來的,又是為何變成現在這樣子,要來官道上劫掠車隊。

雙方在激戰一陣之後分開,彼此都帶了一些傷,這讓原本就急需補給的張軍龍的隊伍越發的雪上加霜。

“大將軍……是屬下之錯。”發現了官道上的這支隊伍,並且同意了上去搶奪車馬的將官在張軍龍面前低頭認錯。

若是不去節外生枝,他們現在還不會這麽慘,就連大將軍的手臂上都被那女子的槍劃傷了一道。

“事已至此,無需再提。”張軍龍看著自己的護衛為自己包紮好了手臂上的傷,不打算在這個時候追究是誰的責任了。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盡快到最近的城池去。”要趕在那隊人之前,否則會更加的橫生枝節。

“是。”盡管大將軍沒有追究,可這認錯的將官心裏更不是滋味了,但還是盡快地聚集起了隊伍。在先前的戰鬥中受傷都只是草草包紮好的鳳臨軍全都騎上了戰馬,原本每人一匹的戰馬,現在好些都是要兩個人乘一匹了,有些是在戰鬥中受傷被留下,有些主要是作為了他們的口糧被吃幹凈了。

張軍龍看著自己剩下的這些部下,他們在離開鳳臨城的時候有多意氣風發,現在就有多狼狽。他按下了這些念頭,不再多想,帶著他們走了官道,直直地朝著最近的城池區。

虎踞城。

一行數十人趕到虎踞城的時候,夕陽還沒有下山,但是虎踞城的大門卻早早地關閉了。

“這麽早閉門”看到那緊閉的城門,張軍龍身邊的護衛忍不住發出了意外的聲音,不只是他隊伍中人人都感到了一絲反常。

不過回到這裏已經是他們的地盤了,所以眾人將這種異樣壓了下去。隨著張軍龍一個點頭,就有鳳臨軍將士離開了隊伍,上前去叫門。

“開門,大將軍在此!”

“開門,大將軍在此!”

他的聲音嘶啞,但是用出了最大的音量,確保自己的聲音能夠傳到城墻之上。

可是連叫三遍,城門後也沒有絲毫動靜。站在更遠處的張軍龍等人看著空蕩蕩的城墻上方,那裏本來應該有值守的將士,可是現在卻光禿禿的,一個人也沒有,就好像這座城是空的,沒有一個人聽到這呼聲一樣。

張軍龍身邊的教官動了真火,策馬向前,舉起手中的令牌,向著看似空無一人的城墻上方喊道:“虎踞城的駐兵去哪裏了人呢!大將軍的令牌在此,快開城門!”

被夕陽浸染成紅色的天際飛過一群飛鳥,城墻上空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張軍龍手握韁繩,驅動身下的戰馬,緩緩上前兩步,然後從懷中取出了另一樣東西,舉在手中,“老夫的令牌你們不認,元帥的兵符也不認了嗎”

城墻後方,一直在聽著外面傳來的聲音的太守聽到這話,幾乎要按捺不住自己的手,想要過去打開城門看一看是否真的如他所說,連元帥的兵符都在他手中了,然而看到在自己對面巋然不動的李將軍,終究是忍住了,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雙方在寂靜無聲中僵持著,最後是張軍龍先撤回了自己手中的兵符,重新放回了胸口,目光也冷得仿佛要凝起寒霜。“走。”

“大將軍……”前去叫門的兩人聽到這話都忍不住回頭。

好不容易才趕到這裏,沒有叫開門或者補給,他們就要這麽走嗎

張軍龍沒有再說一句話,調轉馬頭,“他們不會開門了。”

不是裏面的人懷疑自己的身份,而是無論今日他拿出什麽樣的證明,他們都不會開城門了。

不知道自己轄下的這座城在自己離去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事,總而言之,在這裏繼續留下去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他們要盡快到下一座城去。

聞言,前去叫門的二人都恨恨地瞪了那扇緊閉的城門一眼,若是手下的兒郎還在,眼下就砍了巨木來撞開這座虎踞城的城門。

只可惜這裏剩下的就只有他們這些人,因此就算心中再恨恨不平,也是很快調轉了馬頭,追上了大將軍,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離開了這裏。

聽著外面遠去的馬蹄聲,城門內的人這才各自在心中松了一口氣,然而沒有人離開,也沒有人打開城門去看外面的張軍龍是否真的走了。

虎踞城的太守看著早早下令把門關上、甚至把城墻上的守衛也撤了下來的李將軍,一邊擦著額頭上滲出的汗,一邊問道:“李兄,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張軍龍在這三座城積威已久,就算身為朝廷任命的太守,在這位鎮西大將軍面前,他也是要自動矮三分。

今日居然要視他的人叫門而不見,把他拒之門外,虎踞城的太守覺得自己這下算是把人得罪得狠了,完全不敢想之後若是大將軍再回來,自己要如何。

被他問到的李將軍沈著臉。如果可以的話,他當然不想摻和到這其中,太守只聽他沈聲道:“這是張家父子之爭,我們這些外人能怎麽做”

如果是大將軍的心腹——像龍盤城的守將張繼威,那自然是毫不猶豫地就選擇站在他那邊,為他開城門,補充軍備,讓他有充足的力量回去鳳臨城,再與那初初長成的幼獅一決高下。

可是他們虎踞城並不是,他跟張軍龍不親近,而且他的夫人和孩子現在都在少將軍那裏做客,甚至這裏的其他守將和世家大族的家人也是。

別看這裏只有他跟太守兩個人,實際上城中有不知多少眼睛在盯著這裏,就算他想開門,別人也不讓。

看著額頭上不停冒冷汗的太守,李將軍最終說道:“事已至此,無需多想了。”

再想到自己的夫人孩子去了鳳臨城之後,從那邊送到自己手上的書信,見到了少將軍想要奪權的決心,他便忍不住感慨:“人不可貌相。”

能以自身的性命來入局,騙過猶在盛年的父親,要奪權上位,張少將軍他是真正的梟雄。

而說到底,父子至親骨肉相連,就算失去了現在的位置,大將軍回去也不會有事的。

他們這些局外人管不了這麽多了,所能做的就是看著這場父子之爭繼續發展。然後決出勝負,落下帷幕。

……

……

離開虎踞城之後,下一站是龍盤城,盡管在經歷了虎踞城的事情之後,張軍龍就推斷龍盤城也會出現同樣的情況,但是再來到這裏、真正見到那同樣緊閉的城門時,他才確認了這一點。

這一次沒有再讓人叫門,也沒有偏離路線,他們直接就繼續往前走,越過了龍盤城,直取鳳臨。

從龍盤城到鳳臨城,原本騎快馬行軍只需不到半日,可是現在以他們的狀態,也是跑足了半日,到了太陽徹底落山,星辰在天上閃爍,才來到鳳臨城外。

同樣的緊閉城門,叫他們看的第一眼就先心中一沈,但隨即想到這個時間確實已經到了關城門的時候,而且鳳臨城的城墻上方跟前面兩座城不一樣,這裏是點燃的火把,是有人在上面值守巡視的。

於是不必張軍龍額外吩咐,就有叫門的將士從隊伍中先一步脫離,奔到了城門之下,舉起手中的令牌,向著上方喊道:“大將軍回城,速開城門!”

這一次,他的話音落下,上面就有了反應:“大將軍,大將軍回來了”

城墻上的將官朝著下方探出了頭,看到在火光照明範圍內的張軍龍一行,見到雖然憔悴了許多、但依然看得出是大將軍的形影,立刻一慌,便朝著身後的人下令道:“快!快開城門!”

城墻上一陣兵荒馬亂,然後鳳臨城這緊閉的城門就在這一行好不容易歸來的人面前緩緩打開了。

見到裏面透出鳳臨城的街道和燈火,這半個月來歷經了許多磨難的鳳臨軍終於感到一顆心落了下來。

守城的將官從城墻上匆匆忙忙地下來,帶著人來迎接在這個時候歸來的張軍龍,“大將軍,這……”

張軍龍離開的時候十分低調,並沒有帶走多少人,因此見到他身邊只有這麽幾十人值守的將官並不意外,他意外的是大將軍眼下跟一個多月前離開時的差別。

現在的他形銷骨立,而且身上的盔甲也磨損了,風塵仆仆,還帶著傷,不知是在外面經歷了什麽。

但很快,他反應過來這不是該在這裏問的,於是立刻讓開了路,讓張軍龍和他的人進去。

鳳臨城比起他們一個多月前離開的時候看起來更加熱鬧了,盡管外頭的義診已經結束了十來日,但是聚集到城中的百姓卻更多了,給整座城註入了更多的活力,哪怕是在張軍龍他們歸來的這個時間,鳳臨城也沒有顯得沈寂。

張軍龍所騎的戰馬本就不是資質特別出眾,趕了那麽久的路,躲了那麽久的追兵,也已經十分萎頓。

他下了馬,知道自己回來的消息應當已經被傳回府中了,只和迎自己進來的守將走在一處,一邊走一邊不著跡地問起城中這段時間可有發生什麽。

龍盤、虎踞兩座城都緊閉城門,拒絕迎接自己進去,雖說鳳臨城是他的駐地,但裴植的手未必也沒有伸到這裏來。

守將明顯不知道剛回來的大將軍問起這件事的真實目的,只順著他的話答道:“倒是沒什麽大事。”

就是先前的義診影響很不錯,而且將另外兩座城的百姓也吸引了過來,一直在城中,由三家藥堂和游太醫聯合為他們調理來著,讓城中都熱鬧了許多。

忽地,他想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對著張軍龍說道:“少將軍醒了。”

“辟疆醒了”聽到兒子清醒的消息,張軍龍有種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之後總算有了一個好消息的感覺。

他沒來得及多問,將軍府的馬車已經朝著這個方向來了,準備迎接他回去。

見狀,這位一路相送的守將也止住了腳步,等著那馬車來到大將軍面前,然後看到大管事同樣因為大將軍這副樣子而吃驚,眼眶迅速紅了:“老爺這是在外遭遇了什麽……快上車。”

見到自己熟悉的臂膀,張軍龍才有種城中的一切確實沒有改變的真實感。

登上馬車,張軍龍也不忘讓自己的大管事把跟隨了他一路、護衛他回來的這些鳳臨軍將士一起帶回府中,並在回去的路上問起了獨子的身體狀況。

原本他是想著等回來之後去了無垢教的駐地找那位無垢聖母,再讓她將兒子身上中的毒一並解了,但是沒想到兒子已經好了,聽情況是兒媳找到了醫術高明的大夫,解除了他身上的毒。

“這樣也好。”張軍龍坐在馬車裏低聲道,也算是一個好消息了。

回將軍府的路程感覺極短又極長,張軍龍覺得自己才坐上馬車沒多久,轉眼就到了將軍府門口。

馬車停下,他從車上下來,一眼就見到自己的兒子站在臺階下,正在等著迎接自己。

“爹。”一見到他,張辟疆立刻走上前來,似是有許多話要同他說,可是在看到張軍龍眼下的狀態時,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也成了“爹你怎麽弄成這樣了”。

張軍龍也在仔細地端詳著自己兒子,確定他身上的毒素確實清除幹凈了,看起來就跟受傷之前一樣健康,這才道:“沒事,等進去再說。”

張辟疆應下了,神色有些覆雜地看了一眼那幾十個隨自己父親一起回來的鳳臨軍將士,低聲命左右將他們帶下去,好好安置在府中,自己則隨父親一起轉身先踏回了府裏。

直到回到府中這一刻,張軍龍才感到徹底安全了。一路再怎麽艱難顛簸,但在回到自己經營了如此久的府邸中,還有親生兒子在旁,那緊繃的神經總會松弛下去。

在邁入自己居住的院子時,張辟疆默默地上前,從他手中接下那把滿是破口的長刀,又親自幫父親卸下了他身上這明顯不屬於他的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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