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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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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隨著父子二人往裏走去,他們身後的大門緩緩關上,與此同時,整座鳳臨城的各扇城門也從內部封鎖,緊緊地關閉了。

那些跟隨著張軍龍殺出重圍、回到了鳳臨城的鳳臨軍將士原本在府中也是放松下來,跟隨著府中的下人前往外院安置。

可是當在踏入院中的一瞬間,這些久經作戰、而且才從天羅地網的包圍中脫離出來的將士就立刻感覺到不對。

他們本能地按上自己的兵器,卻意識到在進將軍府之後,他們的兵器就被收走了。“不對勁”這三個字還沒有喊出來,那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人就已經將他們完全控制住。

整座燈火通明的將軍府仿佛變成了一座牢籠在朝著他們逐漸地收攏,在倒下前,這些鳳臨軍將士眼前看到的是那追了他們一路的夢魘。

……

……

內院。

燈火明亮。

因為大將軍歸來,整座府邸裏的下人都忙碌起來,而張軍龍的居所卻顯得無比的安靜,除了他跟自己的獨子張辟疆外,這裏沒有其他人,甚至兒媳都只是將他們需要的東西送進來,然後就退了出去。

脫下戰甲之後,再脫下裏面已經多處損壞的衣袍,張辟疆一眼就看到了父親身上的多處傷口。

鎮守邊關多年,張軍龍身上自然不會缺少傷疤,但是這一次出門給他身上增添了更多的傷,有許多處此時還在流血。

他放松地由兒子幫忙清理傷口,一邊舉起雙手由他動作,一邊說了自己為何會如此狼狽地回來:“裴植反了。”

張辟疆手上的動作一頓:“裴軍師他……”

張軍龍垂著眼睛,眼裏沒有映出房中明亮的燭火,也沒有映出身後的兒子臉上覆雜的神色,只以一副平淡的口吻說起了自己前往主城勤王,在那裏遭到了裴植的算計。

“……他跟襲擊各座城池的那幫人勾結,削弱瓦解邊關的力量。”

“他故意不開城門,設置了陷阱引我進去,然後困住了我麾下幾千兒郎,想將爹也留在那裏。”

“厲王殿下如今下落不明,我攜帶著他的兵符突圍逃了出來,現在兵符在手,可以調動邊關軍隊,只是不知還有多少沒有落在他的掌控當中。”

“辟疆。”張軍龍忽然停下,喚身後的兒子,“這一仗是要和整個邊關打,甚至可能龍盤、虎踞兩座城都已經淪為對方的禁臠,你怕嗎”

他身後青年的聲音有些緊繃地響起,“我不怕。”

聽到兒子的話,張軍龍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又聽他問了一句:“那先前襲擊我的人也是裴軍師安排的嗎”

“想來是了。”張軍龍自然地道,“明日就派人去龍盤、虎踞二城,看清楚裏面的情況,眼下我們要背水一戰,將這兩座城收回掌控之中是關鍵。”

他回到了府中,要好好休息一番,明日就去找無垢教的人聚集力量,做足打算。

他不認為自己現在就是輸了,他還有翻盤的機會,能向那些人證明是他們錯了。

張軍龍想著,整理好了穿上的衣服,然後感到身後的兒子異常沈默。

“怎麽了,你……”

他轉過身,卻看到兒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然從他身邊退開,正在用一種覆雜的神色看著他。

張軍龍察覺到了不對,耳朵一動,捕捉到了院子裏盔甲摩擦的聲音,有不下數百人朝著這個院子圍了過來,將這裏圍得水洩不通。

這一瞬間他懂了,看著獨子的目光也冷了下來。

果然,龍盤、虎踞都對自己閉城,自己卻能順利地回到鳳臨城裏,安然無恙,怎麽會沒有貓膩

看來能回到這裏,他的兒子還能給他換衣服,整理著裝,是要給他一個體面上路了。

“你是什麽時候醒的又是什麽時候站到裴植那一邊去的”

張辟疆看著自己的父親,在他變冷的目光下再次感到了那種如同架在火上一樣烤的痛苦。

他原本希望著在跟父親最後相處的時光裏,從他口中聽到他真正的目的,然而他的父親卻對他說了謊,顛倒黑白,將通敵叛國的罪名扣在了裴軍師的頭上。

此刻他面前的父親儼然已經忘記了曾經身為鎮西大將軍、身為張家之主要遵守的底線跟原則,眼中所看到的不是忠義,只有親生兒子對他的背叛。

張辟疆想要開口回答他的問題,再質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可是他的聲音卻像是被人奪走了,嗓子幹啞得說不出一句話。

這時院落裏的火把亮起,將整個內院照得明如白晝,而他身後的門打開,年輕的王者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那裏,仿佛代替他無言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為什麽他會選擇傾向另一方,而不是與自己的父親走上同一條路。

……

院落內外聚集了那麽多的人,可是整個院子裏卻安靜得針落可聞。

“好大一局棋。”張軍龍緩緩地開口道。目光在自己的兒子、厲王,還有厲王身邊站著的陳松意和風瑉身上一一掠過,“費盡心機引我入局,原來就在這裏等著我。”

他回想著先前經歷的所有事情,從閻修找上自己開始,到與無垢教來往,再到主城遭到襲擊,他帶兵出城,每一步環環相扣,背後都仿佛有另一重影子。

從哪一步起就已經是落入了厲王的算計他從什麽時候開始就打算對自己動手

可笑自己還覺得地位穩固,無人知道自己的目的,可結果一切卻都在眼前之人的掌控中。

“你錯了爹。”張軍龍在等待著厲王作為勝利者開口解答自己的疑問,可是先開口的卻是自己的兒子。

張辟疆眼底含淚,終於徹底釋放了自己對父親的不解、失望等情感,“殿下從來都是信任張家,從來沒有打算削你的兵權,對你下手。”

張軍龍冷冷地看向他,沒有說什麽,目光中帶有的卻是對這個兒子的失望。

“他說什麽你便信什麽如果他從來沒有對我們張家產生懷疑,那為何他今日會站在這裏,周圍這一群將士又是為什麽會出現在此處”

這不過是勝利者的冠冕堂皇,就只有他這個兒子會相信。

從前張軍龍只覺得這個兒子過於忠誠,其他也沒有什麽,如今看來卻是個愚忠之輩。

在外人跟自己的父親之間選擇了幫助外人,站在他們那一邊。

如果他不是這樣做的,今日自己不是深陷在這樣的局中,那張軍龍相信自己坐擁鳳臨城,再聯合另外兩城反攻回來,一定還有翻身的機會。

蕭應離見著這父子二人反目,聽著他們的話,此時開口道:“我確實沒有懷疑過張家,也沒有打算削弱張家的意思,甚至是張大將軍你的夙願,等打贏了草原人、將他們的地盤也收入大齊的疆土中,我離開這裏,元帥之職就由你擔任,也沒有什麽不行。”

他本來就是邊關元帥的備選人,如果前面有哪一戰自己是死在了與草原人的交戰中,那麽成為下任統帥的就會是張軍龍。

但是現在他跟草原人勾結了,這一切就成了泡影,他失去了登上帥位的資格,而邊關也失去了一個強有力的統帥候選人。

哪怕已經知道了他跟草原人來往,為那些人提供物資,放縱他們襲擊邊關各城,甚至連自己的兒子都在他們手下遭了毒手他也沒有追究,此刻看著面前的張軍龍,蕭應離還是很想問一問他究竟是什麽樣的想法

“為什麽張大將軍會選擇這條路”在邊關的諸多將領中,唯有張軍龍對他的反應和看法不同,蕭應離並不覺得自己接管邊關之後有什麽做得不對,所以當他見到張軍龍之後就只有這一個問題。

“為什麽厲王殿下問我為什麽”張軍龍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好笑的笑話,臉上甚至浮現出了一絲冷笑。他的目光再一次在厲王跟他身後這些追隨者身上掃過,“在殿下看來,就應該所有人都對你誓死追隨、納頭便拜,有人不服從你,就是對方有問題。”

這樣的話殊為冒犯,叫站在厲王身邊的人都皺起了眉,不過卻沒有一人出言打斷二人之間的對話。

張軍龍從房中慢慢地走了出來,站到了燈火通明的院中,和厲王一左一右地相對而立。

他明明已經是階下囚徒,但是站在這方院落中,表現得卻依然是這裏的主人,在氣勢上沒有低對面的年輕王者一等。

“我沒有什麽其他的想法,只是純粹的不服罷了。”

不服一個年輕人來到邊關,只是因為他的血脈尊貴,打過幾場勝仗,就勝過了在邊關駐守數代的自己,得到了大齊邊軍的兵權。

“你坐上了統帥的位置,手握鍛造神兵利器的秘方,不願意分享給其他城——”說著他又看向站在厲王右後方的風瑉,“還有這樣訓練軍隊的方法,也握在手裏不肯公開。”

甚至是到了此刻要來圍剿自己才讓這支秘密的隊伍露面,否則不知他要隱藏實力到什麽時候。

前面他說這麽多,風瑉都忍了沒有出聲回答,直到當聽到張軍龍提到自己的時候,才按捺不住想要出聲:“這跟——”

這跟殿下分明完全沒有關系,厲王殿下在今日之前都未必知道主城多了支這樣的隊伍。

就算是訓練出了這支隊伍的他,如果沒有松意,也不會得知還有這種練兵的方法。

然而,站在他前方的蕭應離只是擡起了手,便止住了他。

張軍龍需要的是一個說話的機會,是一個宣洩的出口,不管他說什麽,都讓他說吧。

只有說清楚了,他們才會知道他究竟是因為什麽而受了無垢教的蠱惑。

“我這個兒子,他也不像我。”

在他身後想要跟著出來的張辟疆聽到這話,邁過門檻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父親只留了一個背影給他,絲毫沒有要回頭看的意思。

“他為你所用,大概自打清醒過來之後,就沒有做過一件違背你的事,從頭到尾只想著配合厲王殿下你來設置這個陷阱,好在此擒住我,卻沒有想過之後的下場。這次過後,我們張家就要在邊關除名了吧”

就連在說到“除名”的時候,張軍龍的神態也是淡漠的,仿佛在說的不是什麽滅族之災。

“這也難怪,成王敗寇,自古以來就是如此。”

他做了這件事,若是成功了,整個家族就會更進一步,而失敗了,家族自然也要承擔對等的後果。

只是他的兒子,他這個好兒子,竟然站到了對手那一邊,沒有絲毫動搖地加速了張家的滅亡。

從自己回府到方才,他有那麽多的機會提醒自己,卻從始至終一句未提,大概是蠢到以為自己投誠,大義滅親,厲王就會放過他們。

“真是個蠢貨啊。”張軍龍在心中想道,不打算再看兒子的表情。

眾人只見他雙手攤開,神情漠然地道:“事已至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爹——!”

張辟疆沖出兩步,想要反駁並不是如此,殿下並沒有要對他們趕盡殺絕,而站在蕭應離身邊,看盡了張軍龍的表現的陳松意已經反身對旁邊的常衍低聲吩咐了一句,回正了身體看向已經接受了失敗事實卻還不服的張軍龍,開口道:“張家還是張家。”

張軍龍調轉目光,從花白的眉毛底下看向她。

方才他看到陳松意的時候,就認出了這是那個在山谷出口一刀攔下他們的高手,此刻又站得離厲王這麽近,定然是他器重的左臂右膀,只不過一直沒能把人跟厲王身邊的人物對上。

此刻聽見她沒有掩飾的聲音,竟然是個女子,張軍龍終於意識到她是什麽人了——

傳聞中的永安侯,麒麟先生的弟子,這一整年在江南跟京都掀起了偌大風浪的人物。

難怪,難怪會有這樣驚人的武力,還有那般驚人的謀算。

一個裴植就已經讓整個邊關逃不出他的謀算,再加上一個永安侯,隔空聯手,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難逃他們設下的局。

這一刻,對自己的落敗,張軍龍又認了幾分。

蕭家小兒身邊總是能吸引到這樣的人來為他效忠,自己所差的大概就是這一點。

從頭到尾都在觀察他的陳松意對他心中所想一清二楚,但暫時沒有出聲,方才她讓常衍出去尋張少夫人,應該快來了。

被包圍的院子外,張少夫人遠遠站著,心完全牽系在這一方院中。

丈夫和公爹在裏頭,即將迎來命運的決斷,身為大將軍府的女主人,她此時自然不可能坐得住,只是院子內外都被重重包圍,她不能進去。

正在焦急地等待著,忽然見到一人從院子裏出來,目光在四下一掃,鎖定到了自己身上,然後朝這邊走來。

張少夫人心中一跳,也離開了自己丫鬟的攙扶,下意識地主動迎上前去。

裏面是結束了……還是如何

她還沒組織好語句問出口,出來找她的常衍就對她說道:“永安侯請少夫人進去。”

聽到是永安侯讓自己進去,張少夫人立刻應好,而她身後的兩個大丫鬟也本能地想跟上,張少夫人卻擺了擺手,讓二人留下,自己跟著常衍穿過重重包圍,進入了院中。

一走進燈火通明的院子裏,她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的厲王殿下跟對面的公爹與夫君。

不知自己被叫進來是要做什麽,張少夫人本能地停下腳步。

見人已齊,陳松意再次開了口,對著張軍龍道:“過去數月,張大將軍所作所為皆是受無垢教的妖術所操控。在回到鳳臨城中後,身上中的術已經解除,全因無垢教的妖人已經被全數誅滅。”

全數誅滅。

張軍龍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被術控制是借口,可全數誅滅不是。

可笑在回來的路上他還想著閻修死了,自己需要親自去無垢教的地盤跟無垢聖母交涉,請她援助,不想那邊卻是已經被先一步清除了幹凈。

這一刻,他真切地感到什麽叫滿盤皆輸,從頭到尾他都已經被堵死了所有的後路,沒有翻身的機會。

整個院子裏就連風聲都沈默了,只有少女的聲音在眾人耳邊回響,“在清醒過來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以後,你將寫有罪責的自白和將軍授印都交給了自己的獨子,把家主之位和手中兵權也傳給了他,希望以一己之力承擔罪責,贖罪自盡。”

張辟疆緊握的雙拳顫抖著,不忍去看父親的反應,咬著牙別開了眼。

“那些背靠草原王庭的國師,掌握了道術的妖人想要在邊關作亂,普通人是擋不住的,大將軍既已用性命贖罪,殿下就不會怪責到張家身上。”

陳松意盯著張軍龍,“此事蓋棺定論,經過就是如此。而龍盤虎踞兩座城所知細節則是少將軍為爭位引來了我,你最終不敵落敗,換了他上位。”

“眾說紛紜掩蓋之下,真相究竟是如何,不會有真正定論。”

這是留給張軍龍的遮羞布,真正將他做的事情抹去痕跡,將他從其中摘得幹凈,確保邊關不會因他的生死而橫生波瀾。

哪怕是張軍龍,在聽到這樣的話後,心中的情緒也覆雜起來。

他終於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然後又轉回來,看向蕭應離。

這年輕的王者到了此刻看他的目光依然如常,沒有因為他接受落敗跟他賜予的慈悲,而顯出高高在上的、讓人難以承受的憐憫來。

若是要說,那雙眼睛裏只有惋惜,只有沒和這位大將軍共征草原,就要看他死在這裏的惋惜。

張軍龍沈默許久之後,最終嘆了一口氣,真正沒有了不服。

他開口道:“多謝殿下,我心服口服。”

知他真正接受了這番安排,張辟疆的心放松了幾分,但又生出幾分空落來。

他看到自己的父親再次看向了永安侯,忽然開口道:“我知永安侯會看人,高人入局,擾亂命數,所以老夫是真的沒有這個命數坐上元帥之位”

如果邊關沒有他們插手,結果是否又會不同

陳松意沒有立時答他,此刻道人布下的一局將破,氣運再次動亂起來,讓周圍眾人的命數都起了變化。

在她眼中,厲王跟張少將軍兩人身上的氣運最濃厚,都有騰躍暴漲之勢,而張軍龍氣運衰退,已不再見往日榮光。

少女的目光越過了他身上交織的命數,給了他一個答案:“就算你今日成功,也沒有這樣的機會坐上元帥之位。”

就像第二世,殿下身死,過了不久他也折戟,沒有實現他的執念。

張軍龍聞言神色黯然幾分,而被叫到院中來的張少夫人此時腳下一錯,踩到了一截樹枝,啪的一聲斷裂聲響,吸引了眾人的註意。

陳松意看了過去,看到在她的腹部孕育出了一團紫色的氣旋,紫中夾雜金紅,規模尚小卻讓人無法忽略。

一瞬間,她的心中生出了明悟。

眾人的命運都會起了變化,張少夫人亦是如此,原本她叫人把她帶進來,只是為了兌現當初的承諾,讓她見證這一幕,好徹底放心。然而此刻,這番變化讓她有了新的話想對失敗黯然中的張軍龍說。

眾人只聽她在停頓片刻之後又再次開口道:“雖然你沒有這樣的機會,但你的子孫後代卻未必沒有。”

說著,她看向了站在院子門口的張少夫人,站在張少夫人身邊的常衍也不由得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什麽我……”張少夫人被聚焦過來的視線看得猝不及防,也不由得低頭看向了自己此刻還沒有任何動靜的小腹,有些不敢置信。

張軍龍和張辟疆父子也看著她,兩人心中生出如出一轍的狂喜,前者眼裏因為接受了既定結局而生出的灰敗死氣被這新生的喜悅沖淡了。

他沒有做到的事,他的子孫可以。

他沒有實現的執念,他的後人會替他完成。

他犯下的重罪,沒有牽連家族,沒有牽連子孫,在今天就會以他的死亡劃上句點。

他相信厲王會遵守他的承諾,也相信永安侯所斷的命數。

他收回了目光,向著厲王躬身行禮,謝過了這個稱得上非常仁慈的處置:

“罪臣謝過殿下。”

“此皆罪臣一人之過,罪臣願一死以謝天下,謝殿下還願信任張家。”

這一刻的他是真正對這個年輕的王者臣服了。他直起身,又再轉向了自己的兒子,對上獨子那雙含淚的眼睛,只如往常父子二人相處時那樣對他露出了笑容,無聲地表示了自己的愧疚與自豪。

然後,他就大步上前,利落地從張辟疆手中拔出了刀,毫不猶豫地橫在頸間一抹。

“爹!”

伴隨張辟疆一聲悲鳴,張軍龍的脖頸間噴薄出了一蓬鮮血,倒在他伸出的手臂間,瞬間氣絕。

與此同時,天地間一聲轟雷巨響,電蛇撕破了邊關的天空,照亮了冰雪融盡的雪山,照亮了山谷空地上的道道溝壑。

從草原王庭歸來的林玄人剛至邊關城外,因這動靜猛地回頭,身上的衣袍和花白的頭發都被天地間驟起的狂風吹亂。

狂風中他看向電蛇亮起的方向,見到映照在天地間的高大虛影。

道人端坐在山巔,身上道袍順垂,臂間一把拂塵,在他看過去的一瞬間,也轉頭看了過來,然後在下一束雷光擊落時,擡手於棋盤上落下了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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