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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本影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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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本影區-上

205-本影區-上

跟隨目標氣息,放棄人類慣於依賴的視覺,放棄真正的五感,把自己交給魔法帶來的感知……

這套做法概括起來有點抽象,但對於貝洛這樣有經驗的施法者來說,做起來也不算很難。

其中最難的部分不是找路,而是對抗本能。

哪怕跌倒、疲勞、疼痛、迷路、遇到障礙物……都不能焦急,不能睜眼,不能重新去依賴普通感官。

貝洛有跟隨法術引導的經驗,而且意志力足夠強大,他絕對不會因為恐懼或不適而中斷專註力。

要到什麽時候才能睜眼,才算成功找到了目標

當“感知擴散”法術所追尋的氣息極為濃烈,濃烈到無法忽視、無處不在時。

說是“氣息”,其實它不是味道也不是氣流,而是一種日常生活中不存在的感受。

貝洛無法用更精準的詞語命名它。總之當它出現時,貝洛一定會知道。

這樣的狀態下,貝洛感覺不到時間,也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一開始他還能用粗樹枝當拐杖,後來他站不住了,粗樹枝已經不知丟到了哪裏。

他只能維持一種半跪半爬的姿勢,一只手來回揮動,能摸到什麽就扶著什麽,另一只手握著施法用的尖刺,偶爾在身邊借力。

這種艱難沒有持續太久。

漸漸地,貝洛身體越來越輕松,手肘好像被什麽托起,腰部和雙腿也有了助力。

他走在足以行車的寬闊盤山路上,行至半山,在一處林間平臺停下腳步。

這裏道路分為兩條,一條繼續上山,一條是曲曲彎彎的碎石小路,可以進入森林深處。

不知不覺間,貝洛睜開眼了。

低頭看看雙手。右手還緊攥著施法用的尖刺,左手是他平時常用的助行杖。

他仍然跛行,身體上倒沒什麽額外痛苦。

他變回了平時那個最熟悉的自己。

“有這麽強的感知扭曲能力,為什麽不讓我當個沒病沒傷的人啊……”貝洛喃喃自語著,“難道怕我不適應嗎……哦,我明白了,是因為你不認識那樣的我。”

貝洛沿著小路繼續向前。樹木掩映中,漸漸顯露出一座白色房子。

不是破舊的林間小屋,而是帶花圃和落地窗的新式二層房屋,估計蓋起來還沒幾年。

貝洛很清楚,這不是真實景象,一切仍然是幻景。

所以也不用講究什麽禮貌了,貝洛站在落地窗外,向內窺探。

屋裏有個黑發小孩,約摸兩三歲。他背對窗戶坐在沙發附近的地板上,地上鋪散著各種玩具。

貝洛沒來過這個房屋,但他一眼就認出這孩子了。

“尤裏”貝洛敲了敲窗戶。

小孩沒有回頭,好像聽不見。

貝洛繞著房子走了一圈。後門連著草坪,草坪上鋪了野餐布,上面擺的不是真的食物,都是過家家玩具。

從屋後可以看到,房子二層有一處窗戶是打開的。

貝洛忍不住想:這時候如果大門也打開,屋子就會形成穿堂風,精靈就能進去了。

隨即他想到,現在自己的行為就有點像精靈:打算偷孩子,正在繞著屋子觀察環境,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想辦法騙小孩開門……

於是貝洛回到正門,敲敲門,又按響了門鈴。

這次屋裏傳來了吧嗒吧嗒的腳步聲。小朋友走得比較慢,貝洛沒有催促。

從聲音判斷,屋裏的小孩已經來到門前。

他咿咿嗷嗷地喊了幾句嬰語,然後連續喊了好幾次“媽媽”和“爸爸”。除了這兩個詞,他好像不會說別的。看來他說話真有點晚。

貝洛有一種回答“我是媽媽”的沖動……轉念一想:不對,我沒法模仿女性嗓音,要不然……能回答“我是爸爸”嗎不,這不真的成了騙小孩的精靈嗎……還是說實話吧。

貝洛說:“我是貝洛伯格,你也知道我真正的名字——伊利亞·普利約維奇。你還記得我嗎”

小朋友沈默了,不再叫喊嬰語。他開始撥弄門鎖,暫時沒有弄開。

貝洛意識到,小朋友目測兩歲左右,是不是根本不會開門如果真不會開門該怎麽辦,能從落地窗比劃手勢溝通嗎……

終於,門內側傳來哢噠一聲,小朋友把門打開了。

與此同時,因為貝洛正想到落地窗,眼睛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下。

剛轉過去半張臉,貝洛就驚得後退了幾步,手及時抓在門把手上才穩住腳步。

落地窗玻璃窗上趴著一個人形生物。

它的身體特征變換莫測,忽高忽矮,一開始它的皮膚是正常顏色,眨眼間變成了焦黑,接著又漸漸褪成淺灰,轉為蒼白……唯一固定不變的是它那灰色的、濃密的頭發,還有一雙細長得不成比例的手臂。

看到它的一瞬間,貝洛忘了這裏是幻景。

他伸手去按門把手,喊著“別開門”,但是晚了一步。小朋友已經把門打開了一條縫。

屋前狂風大作。門向內開,被風吹得貼墻平開,合頁應聲斷裂。

小朋友被風推進了房間深處,撞在通向二層的樓梯上;貝洛也被掀翻在地,滾進門內。

風帶著隱隱熱度,吹得貝洛睜不開眼。

他掙紮著起身,揮動手臂時卻摸不到任何東西,連地板都摸不到,手臂和腿沒有任何觸感……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以極快的速度行走。

狂風在建築內震蕩。是他自己本身變成了風,所以他感覺不到風。

他左顧右盼。周圍墻壁倒塌,景物褪色,煙塵四起。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眼熟的雙開門。

他本想闖出去,卻猶豫著往回縮了縮。

但是後退也沒用。

剎那間,他的視野內遍布猩紅。

無論視線向何處偏移,眼球前不足毫米的地方都會出現極密的細網。

是深紅解離。是貝洛伯格在尼撒大學博物館裏設置的法術。

法術範圍覆蓋了館內所有角落,同時,館內也疊加了精靈魔法做出的幻景。

幻景是誘餌,吸引他進入。

待到幻景全部褪去,深紅解離便會啟動。

一低頭,他逐漸看不見身體了。

按道理說,易物魔法不可能殺死知曉者。深紅解離可以破壞他塑造出的身體,卻無法殺死真正的他。

可是,他虛體生物……在這個位面內,在這個他曾經來過的世界上,虛體生物是不存在的。

即使是知曉者也無法對抗位面規則。

所以他要面臨的並不是生物意義上的“死亡”,而是消失,不覆存在。

他並沒有迅速消失。細網雖然分布在建築各處,卻不是完全均勻分布的,只要他還有相對完整的身體結構,他就還能維持意識。

他想沖出法術範圍,但是每次移動,身體都會接觸到更多細網,完整的肉體越來越少了。

他清醒地看著這具斑駁的身體崩解,體積一點點減少,塵土般的顆粒散入紅霧……

逐漸潰散的意識中,他看到了記憶深處的那一天:

灰頭發的“客人”緊抱著他,姐姐坐在地上大哭,爸爸從樓梯後面跑出來,手裏端著獵槍。

媽媽倒在很遠的地方。燈光一明一滅,每一次燈滅,媽媽似乎就離他更遠了一點。

他無論怎麽伸手也夠不著。

恍惚中,他本能地向前伸手——其實現在的他已經沒有手了。他驅動的是還殘存的力量。

可是,那只不存在的手好像被什麽人握住了。

他相當於“視線”的感官已經飄散到了四面八方,久久無法從紅色細網上移開。現在他強行拉回“視線”,讓它們集中於一點。

他終於看清了,面前有一個灰色的精靈。

它身體修長,基本是人體的模樣,但手臂和手指細看之下又有點異於人類。

一頭灰色毛發在風中散亂搖擺,紅色眼睛時隱時現。

這個精靈沒有被細網切割,甚至還緊緊貼了上來,接觸到了他僅剩的一點完整肢體。

他感覺到了對方皮膚的溫暖,遙遠的畫面再次襲上心頭……

在那個冬至的夜晚,也是這麽一個灰色精靈……

她抱著他在森林裏奔跑,他在她的懷中無聲地燃燒著。

她奪走了他的一切,然後又讓他第二次出生。

他想逃離她,又希望被她揉進懷裏。

“你說什麽”他聽見了別人的聲音,很耳熟,但不是媽媽的聲音,“唉,不要叫我媽媽呀,是我,你不認識了嗎”

他沒有出聲回答,因為他不知道怎麽說話。

其實他一直在說話,甚至在大喊大叫。

如果在精靈位面……或者在“淺灘”也行,他並不需要身體也能說話。但在這裏不行。在這裏沒有身體就沒有一切,消失的部位當然不能發出聲音。

所以只有灰色精靈一個人在說話。

“你就要消失了。”

“只要離開這個位面,回到‘淺灘’,你即使失去身體也能繼續活著。你本來就是虛體生物。但你被困在了這裏了,你被困在深紅解離的範圍裏,越想移動,失去的身體就越多。”

“我能救你。”

“你已經明白該怎麽做了嗯,你還沒有消失,力量還存在,你肯定可以做到……”

“好像你不太願意……”

“有件事,我以前覺得特別奇怪……你不僅能獲取人類身體,也能獲取精靈的身體;我是你的替代品,既然你回來了,你為什麽不直接奪走我的全部身體”

“殺了我,重新組合,成為你。”

“你沒有這麽做。正相反,你不想接近我。甚至……你刻意避免與我見面。”

“後來我看到,你有了希錫的執念,有了極夜的怨恨,似乎也有一點忍冬微妙的溫柔……你迅速掌握了閱讀,寫字,能畫畫,了解到了許多知識與情感……你身上有許許多多人,是那些一小塊一小塊的靈魂。”

“它們速效,強勢,它們填補了一切。它們微小,分散,它們屬於你,又不完全是你。”

“所以我明白了。你不想吸納我的身體。你害怕……”

“你害怕成為我。”

“如果你害怕的事情真的發生,這一次,你就徹底被我取代了。”

“你不敢嘗試,更不敢奪取全部的我。”

“但現在你別無選擇。”

“我們在博物館看展品、聊天、畫畫的時候,多謝你的分享,我終於了解到了當年發生過的事。我自己沒有那時的記憶,幸好你有。而你能保有記憶,是因為媽媽保護了你的身體,令你二次出生。你說過我不該被愛,媽媽的愛也確實全部給了你。”

“你在她的懷裏重生過一次,現在你敢再試一次嗎”

“我無法令你重新出生。但你只能依靠我了。這是最後的機會。”

逐漸傾斜的展廳裏,煙霧聚攏,依附在灰色精靈身上。

灰色精靈抱著他僅剩的軀體,他又用即將消失的力量抱住精靈。

空氣開始升溫,煙霧由白轉黑,吞沒了灰色精靈。

“很好,沒關系。”

“幸好來得及。如果再晚一點,我的感染會越來越重,我就會變得和它們一樣了……然後我也會被深紅解離殺死。”

“你知道嗎,我對他說過,沒到最後一刻之前,我肯定會盡量想辦法救自己,不會輕易放棄。所以我回來不是為了救你,而是為了救我自己的。”

“成功後你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如果失敗了,我們就一起消失。對你來說,也不會有比這更差的結局了。”

風吹散了煙霧,氣旋穿透博物館樓頂,整個建築在劇烈搖晃中崩裂。

氣流中閃爍著火星,幾秒後,一股沖天烈焰噴薄而出,火柱直沖蒼穹,幾乎撕裂烏雲。

短短幾秒內,周圍大量建築物燃盡、倒塌,一枚火流星穿過滿城廢墟,呼嘯而去。

瞬息間,他來到了五棵樺樹樁前。

火焰與煙霧凝聚收束,沈入了樹墩間的流沙。

貝洛猛地驚醒。

剛才他的“第一人稱”不是自己。

他看到的東西是自己不可能擁有的記憶。

如果不是現在驟然清醒,他都沒感覺到變化是何時發生的。

這感覺很像做夢,人能意識到夢醒了,卻記不住是何時入夢的。

他短暫地與蛇之子合而為一了。

也難怪。畢竟他就是在蛇之子體內,身體正在被一點點吞噬。

清醒後,他仍然身在“盧卡維納家”的房子裏。

房屋大門回到了緊閉狀態,身邊沒有灰色的精靈母親,小小的兩歲尤裏也不見了。

貝洛四下環顧,留意到了通向二層的樓梯。

樓梯太陡,他只能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姿勢實在狼狽,但現在這點事也算不上什麽困難了。

來到二樓,他扶著墻壁一扇門一扇門地查看,終於在其中一個房間找到了尤裏。

那不是尤裏的房間,是他姐姐的房間。尤裏趴在床邊,床上並沒有人,枕頭和被褥維持著有人睡過的模樣。

尤裏能聽到有人來了。他回過頭,與貝洛四目相對。

“最終你還是沒有使用他全部的身體,”貝洛緩緩放低身體,他不能蹲,就跪坐在地上,“回到‘淺灘’裏以後,你沒有繼續使用那具身體,而是又變回了龐大的虛體,或許應該算半虛體——虛體的部分擴散在數個‘淺灘’裏,作為核心的實體只有一點點……”

就是貝洛眼前的這麽一點點。

小小的尤裏離開床鋪,面對貝洛。

貝洛說話時,尤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似乎在對貝洛的猜測表示認可。

“你想再一次組建完整的身體,”貝洛繼續說著,“這個行為不一定是你思考的結果,而是已經變成你的本能了吧……你的本質,或者說核心,已經退行到了原本的樣子……”

貝洛打量著眼前的兩歲小朋友。

貝洛搖頭嘆氣:“唉,說這麽多,可能你也聽不懂。你才這麽小……”

這麽小的孩子有本能,有欲望,有情感需求,有一定的智慧和表達能力,卻還沒有足夠的心智,沒有清晰的邏輯思維。

蛇之子已經退行,力量卻沒有變弱,反而還更強大、更多樣了。因為他吸納了不少“尤裏”。尤裏的存在感太強,不僅影響到了蛇之子意識,還稍微改變了他的魔法形式。

在殺戮的力量之外,現在蛇之子也能塑造幻景了。

就這樣,他完全靠情感驅使力量,再次開始攫取人的身體。

他失去了上次塑造好的身體,卻沒有失去從那些身體中獲得的意識,或者說靈魂。

所以這次他找到的人,都是他體內每一個意識碎片所熟悉的、惦念著的人。

並不是因為他太愛他們、太想要他們,原因比這個還簡單——只是因為他的意識混沌,他只能想得起來他們。

思索至此,貝洛意識到了另一件事。

他望著眼前的孩子:“那……他在哪裏”

孩子懵懂地回望他。

“離開人類位面的時候,你使用了尤裏的身體,”貝洛不是在對小孩提問,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整理思路,“不是拆成小塊,而是用了全部的身體。你必須這麽做,只有這樣你才能維持自身存在,才能逃出‘深紅解離’……”

深紅解離會殺死“對人類有攻擊欲望”的精靈。假如蛇之子那時只用一點點尤裏的身體,把剩餘部分殺死留在原地,那麽他的心智應該不至於受尤裏影響;如果不受尤裏影響,他就會繼續心懷殺意——那麽他會立刻在深紅解離中再死一次。

事實是他活下來了,還保護了不少博物館裏的藏品。

貝洛在他的記憶中感覺到,他不是為了什麽目的而刻意保護它們,而是基於本能順便去做的。

在他再獲新生的一刻,火焰和眷戀的力量在他的靈魂中並存。

那個時候,尤裏強烈地存在於他的靈魂中。

進入精靈圈,虛體生物就不會消失了。於是蛇之子立刻放棄了“尤裏”,只留一點點,自己又變回虛體,重新開始攫取人類的身體。

他還是很怕被尤裏取代。

這裏並不是“淺灘”,是蛇之子身為虛體生物的體內。他緩緩吸納著想要的東西,那麽,不要的部分放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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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指的是日食本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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