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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禁止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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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禁止離場

159-禁止離場

十幾分鐘前。

四個“工作犬”精靈來到貝洛面前,尤裏要貝洛和它們簽收養契約。

技術上來說,這件事可以做到。貝洛缺少什麽材料,尤裏可以幫他做出來,就像做周圍的真實景觀一樣。他們可以弄個比較簡化的契約書,四個精靈共用一張就可以。

精靈們害怕派利文和尤裏,也害怕若隱若現的蛇之子的氣息,尤裏跟他們說簽了契約會安全一些,不會被殺,會被人保護,所以他們也同意簽約。

貝洛問尤裏為什麽要這樣。尤裏告訴他:“我要你施展‘深紅解離’。施法範圍要非常大,你撐不住的,會失血過多,但加上四個精靈體內的血液就可以了。雖然精靈體內流淌的東西不等同於血液,只是一種深色的……我不知道應該叫什麽的液體。”

貝洛搖頭:“行不通的。這不是做普通法陣,是易物魔法,必須用我自己的血,如果能用精靈的血我早就用了,還用等到今天嗎。”

尤裏說:“貝洛老師你還記得嗎,很久以前你的血液武器打中過我,但我沒事,因為‘在收養契約下,子嗣被視為母親的同類’。如果這四個精靈成為你的子嗣,他們也會成為你的同類。我可以操控‘投射了情感的事物’,必須是無意識的物體,也就是說,在你的血液被魔法取出之後,我就可以操控你的血,也可以操控你子嗣們的血。”

貝洛搖頭:“我懂你的思路,但不對,血液武器確實不傷害子嗣,可是他們的血仍然不等同於我的血,不能用於制作深紅解離的符文。”

尤裏張開雙手,示意周圍的一切:“你看,周圍有這麽多樹,看得見,摸得著,聞得見葉子的氣味。尼撒大學裏根本沒有這樣的森林,現在有了。”

“你的意思是……難道你可以用這種幻境魔法,把他們的血偽造成……或者說塑造成我的血”

尤裏抿嘴微笑,自豪地點點頭。

貝洛驚呆了,一時做不出任何評價。

尤裏又補充了一句:“哦!但是不能只用他們的,也必須用到真正的你的血,需要的量也不少,還是得辛苦你一下。制造這片森林迷宮需要我生活過的尼撒大學,用它做基底;制造很多‘你的血’,也需要真正的你的血做基底。”

派利文沈默已久,突然以拳擊掌:“我聽懂了!這不就是做酸奶嗎!貝洛的血是酸奶引子!”

“我不會做酸奶唉,”尤裏說,“你竟然還會做酸奶你真的太像人類了吧。”

派利文說:“你不知道嗎是精靈先發明酸奶的,精靈去偷人類保存的牛奶,不知道怎麽剩下的奶就變成了酸奶,然後人類就學會了。”

尤裏驚訝地望向貝洛:“真的假的”

“不好說……”貝洛回答得有點敷衍。

一些國家和地區的古書裏確實有類似記載,可能只是民間傳說,不是信史。

要是從前,貝洛還可以和他們聊聊傳奇趣事,現在貝洛精神緊繃,根本提不起勁聊這些。

“前面你說的我都懂了,但還有個問題,”貝洛說,“深紅解離需要在特定地點施法,你想要很大的範圍,我們有那麽多時間到處走嗎”

尤裏說:“這也好辦。還記得嗎,很久以前我們去過那什麽基金會的廢棄園區,在那裏我操控蘑菇圈材料,做了個範圍特別大的引導型法陣。如果靠人類一點點畫法陣,也畫不了那麽快吧。所以你只在一個地點施法就行,我來把符文‘輸送’到需要的位置。”

“你一定能做到”

“是的,一定能。如果做不到,我自己會有感知。”

看著如今的尤裏,貝洛深吸一口氣,後背和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

理智上來說,他不會害怕眼前這個熟悉的精靈,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確實感到了小小的戰栗。

貝洛稍作思索時,尤裏好像在偷偷想什麽有意思的事,想著想著笑了出來。

貝洛問他笑什麽。尤裏說:“我是在想,從前我經常問你這是什麽、那是什麽,你給我講解魔法,講解思路……現在竟然換成了你問我問題,我給你解答。好奇妙啊,感覺你變小了很多。”

聽著這奇妙的形容,貝洛也微笑了一下。

他從包裏翻出材料袋,鋪在坐著輪椅的腿上,然後拔出手杖的尖刺:“那好,開始吧,先從做個簡單的收養契約開始。”

現在,尤裏緩步走下博物館的臺階。

仿制品與原作品,首次正面相見。

看著仿制品,知曉者楞在原地。

如果他願意,他可以立刻殺了仿制品。但不知為什麽,他不想動手……起碼目前還不想。

知曉者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仿制品,目光久久黏在他身上,恨不得叫他轉個圈看看背面。

這幅長相……會是我原本應有的樣子嗎

不,可能不是。

知曉者這樣告訴自己。

在嬰幼兒階段,換生靈和被替換者長得一模一樣,因為其精靈母親是故意這樣塑造它的;隨著換生靈長大,換生靈會越來越不像原本的那個人,越來越像精靈。

他們可能變成完全不似人形的東西,也可能繼續保持人形,但長相和被替換者毫不相似。

就像經過修剪的綠植一樣。綠植一開始被修建成栩栩如生的動物,等它繼續生長下去,它就會旁逸斜出,恢覆原貌。

知曉者很了解精靈,對換生靈其實沒那麽了解。因為只有人間才有換生靈,“裏面”反而沒有。

這些關於換生靈外貌的小常識,是他從希錫嘴裏了解到的。

希錫是和提亞學的,提亞的知識則來自樹籬村。

除了希錫和提亞以外,知曉者的“換生靈知識”還有一部分來自極夜,是直接從極夜身上吸取到的。

極夜懂得的東西也來自提亞和貝洛——總之,都來自樹籬村。

“你一直盯著我看。”尤裏說。

知曉者這才從恍惚中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思維越飄越遠了。

他定了定心,找到了走神的原因:眼前的替換者,這個被稱為“尤裏”的換生靈,他也學過很多關於換生靈的知識,他也受到過樹籬村的教育。

此時,原作品和仿制品成了同窗——他們都很“熟悉”尼撒大學,都從樹籬村學到過很多東西。

知曉者說:“你是幻境魔法的制作者。”這並不是疑問句。

“嗯,但我一直不太喜歡叫它‘幻境魔法’,”尤裏笑了笑,“聽著拿腔拿調的……有點難為情。”

知曉者在校園裏徘徊了那麽久,能一定程度上看穿幻境,能看到其他精靈,卻一直沒看見仿制品尤裏。

他想,原來如此……仿制品藏在了自己的魔法裏,二者波動一致,所以藏得天衣無縫。

知曉者還留意到,仿制品身上穿著一件有點眼熟的外套,那個很能打架的少年精靈之前穿的就是這件衣服。

“為什麽”知曉者指了指尤裏。

這個問題問得很模糊,指代不明。但尤裏聽懂了。知曉者看出他和派利文互換了外套。

有時候低齡小孩說起話來就是這樣……比如一個小孩可能突然問“凱特怎麽了”,凱特是托兒所裏另一個小孩,大人並不知道誰是凱特,更不知道她怎麽了,而小孩還意識不到這些,他默認自己是一切的中心,自己認識的東西別人肯定也認識,想到什麽就問什麽。

尤裏拍了拍衣襟:“換外套不是為了別的,只是我想把自己的衣服給他,我不穿也行。但他看我不穿不順眼,執意要給我衣服。”

其實,當時的具體情況是這樣的:

尤裏把破破爛爛的外衣給了派利文,讓他穿上。這衣服寄托著尤裏的記憶與情感,尤裏可以操控它,而且不需要專門分心去操控,只要派利文穿上這衣服,就可以在迷宮裏暢行無阻。

換言之,這衣服是派利文的導航儀,派利文穿著它給滯留的人類引路,就可以把他們全部帶出迷宮範圍。

派利文問尤裏,為什麽要這麽麻煩,你直接調整一下迷宮,直接把那些人放走不就行了嗎。

尤裏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不是我不願意,是技術問題。

本地傳說中提到過:穿堂風是仙靈的眼睛,黃昏後是仙靈的晨曦——精靈在昏暗的、有風的環境中如魚得水。

日落後,尤裏的幻境魔法自動增強了點,導致大部分普通人也走不出去了,可是尤裏又不能輕易削弱魔法,他擔心無法限制住知曉者。

知曉者還有很多疑問。他指向樹林方向:“那是什麽”

尤裏知道他問的肯定不是樹。而是那道暗紅色的細網。

尤裏說:“是名為‘深紅解離’的魔法。幸好你沒有強行闖過去,如果你過去了,你會在經過的一瞬間全身粉碎。如果我們在‘裏面’,這法術是傷害不到你的,因為你是虛體生物;但這是‘外面’,如果你失去全部肢體,你就不存在了。”

“幻境魔法裏布滿了這樣的網。”知曉者說。

“是的,”尤裏說,“網的範圍比幻境略小一圈,是球形,天空和地下也有,所以飛走或者在地上打洞也不行。”

知曉者瞇起眼:“這不像是你的魔法。”

尤裏坦誠道:“嗯,不是我的魔法,是人類的魔法。”

“噢,我懂了,是貝洛伯格,”知曉者點點頭,“對……血液魔法,是他的易物魔法。的確,他的魔法可以傷到我使用的軀體……但是……”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麽。法術範圍這麽大,要用非常多的血,人類會死的。”

“所以,你有辦法幫他克服這一點。”

“是的。”

為表誠意,尤裏對知曉者的疑問基本有問必答,但對知曉者沒有問到的地方,他也不會主動說得太細。

倒不是怕洩露什麽秘密,而是他怕知曉者聽了細節會更生氣……

據說知曉者試圖讓貝洛當媽媽,貝洛沒同意。結果一轉眼,貝洛不聲不響多了四個精靈子嗣……無論對人類小孩來說,還是對精靈小孩來說,這都是一件值得生氣的事情。

知曉者向尤裏緩緩走近。

尤裏神態自若,臉上沒有一點恐懼,沒有後退半步。

知曉者說:“你的精靈魔法很不錯。但是,用幻境困住我,又有什麽意義呢我可以殺死你,要不了一秒鐘。”

“確實,”尤裏說,“你可以很輕松地殺掉我。然而,你還是沒法離開這個幻境。”

“你死了之後,魔法會自動解除。”

“不會。如果是單純的幻術,我死了之後就會解除;但這不是幻影,我操控的東西是尼撒大學。我用她塑造出了我想要的法術效果。我死了之後,我塑造出的事物會繼續存在。”

知曉者仔細感受了一下周圍的波動。

好吧,仿制品並沒有虛張聲勢。

尤裏繼續說:“暗紅色的細網也是如此。即使貝洛伯格死了,它也會繼續存在。因為它是預置魔法,只會在兩種情況下消失,要麽施法者主動解消它,要麽它成功發散力量——也就是成功切碎你。你可以殺了我,殺掉能在這裏找到的所有人,然後你就自己一個人留在幻境裏。”

在尤裏面前兩米遠的地方,知曉者停住了腳步。

他沈默地凝視著尤裏,兩個人視線相對,誰也沒有主動回避目光。

過了一會兒,知曉者問:“為什麽”

“就是想困住你。”尤裏說。

知曉者搖頭:“你理解錯了。我不是問你為什麽使用魔法,我是想問……如果你一直躲在很遠的地方,其實你很安全,我並沒有專程去殺你,因為我覺得你無足輕重,你只是一個精靈的孩子而已。你為什麽主動來和我見面

尤裏面帶微笑:“哦,其實很簡單……我想和你說說話。我早就想見你了,後來聽說你竟然不想見我,我還挺意外的……我有很多事情想跟你說,也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也不知為什麽,聽到這個回答,知曉者身體裏湧向出一股語言難以形容的感覺……

像是酸痛,也像是呼吸不暢,不怎麽痛,但也不舒服。

他形容不出來這是什麽感受。

他看著尤裏,眼睛睜得越來越大,但他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表情變化。

“你想談什麽”知曉者問。

尤裏的笑意越來越明顯。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對尼撒大學很熟悉了吧”

“是的。”

“但還不夠”

“確實。”

尤裏微微側身,擡起一只手,對著身後的博物館。

尤裏說:“比如這個地方,你好像還沒參觀過。它的正式名稱很簡樸,就叫尼撒大學博物館,但學生們都叫它迷宮博物館——不是我做的迷宮啊,是人類學生們這麽叫它。”

知曉者的目光越過尤裏,看著博物館。大門裏流出暖色燈光,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靠近……

尤裏說:“我也很久沒來了,咱們一起進去參觀,如何”

他邊說邊側著身上樓梯,對知曉者做出邀請的手勢。

“來吧,尤裏,”尤裏說,“外面好冷,我們進去一邊溜達一邊聊吧。裏面還有咖啡廳呢,你想喝什麽,我給你做。”

知曉者真的一步步跟了上去。

到了博物館門口,尤裏背對他走在前面,似乎一點也不提防他。

原本知曉者一直看著仿制品的背影,進入博物館正門,他的目光被大廳裏的恐龍骨架吸引住了。

“這東西不對。”知曉者指著骨架。

尤裏說:“確實不對,它不是真正的化石,是假的,據說結構也拼得不對。你怎麽看出來的”

知曉者說:“我‘記得’這個東西,雖然印象也不是很深。”

“你在哪裏‘記住’它的”

“美術學院。就是你和我‘就讀’過的那個學院。”

尤裏和他並肩而立,稍稍看了他一眼。

尤裏並沒有問“記得”和“就讀”是什麽意思。

不用問他也明白。

美術學院的主樓距離小圖書館很近……那座樓裏,應該已經沒有活著的生物了吧。

尤裏面色如常地說:“其實尼撒大學沒有古生物相關專業。”

“哦那為什麽有這東西”知曉者走到恐龍骨架下方,仰視著布滿利齒的下顎。

尤裏說:“這是個藝術作品,是美術學院的人做的。”

知曉者笑出了聲。

兩秒後,他楞了一下,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有些困惑,眉頭微蹙,同時又繼續保持著笑容,表情一度有些扭曲。

三十米外的樹林裏,貝洛遠遠望著博物館。

身邊樹叢一晃,派利文回來了。

他已經把人類送出了迷宮,人類想回也回不來,他穿著尤裏的衣服,能來去自如。

聽到博物館裏傳出笑聲,派利文又震驚又疑惑。

貝洛正在思考接下來的事。他的四個新“孩子”全部縮在輪椅後面,正在毫無意義地互相擠來擠去拱來拱去。

貝洛回頭瞪他們。

四個精靈哼唧幾聲,盡量蜷縮龐大的身軀。

派利文也看向那些精靈:“貝洛,以後你要繼續帶著他們嗎”

貝洛說:“當然不。情況穩定了我就解除契約。如果不是尤裏要求,我才不會和這種精靈簽契約。”

“哇!好直白,好殘忍,你就當著孩子們的面這麽說話啊!”

“他們根本聽不懂。”

說完,貝洛轉回頭,恍然間,博物館方向已是一片漆黑。

“你看,”他推了推派利文,“博物館的燈滅了。”

派利文定睛一看,大驚道:“什麽……啊天啊……怎麽回事……”

貝洛趕緊問:“怎麽你看到什麽了”

“不是燈滅了!”派利文說,“是博物館……它整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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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裏看著很厲害,其實要求的附加條件還是蠻多的。

比如在尼撒大學的懷抱裏,他就可以做到這些事,如果他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國家,他就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不是特別擅長打架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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