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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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

這個動作太過突然了, 遲雪洱被含住唇瓣親了一會,直到感到有濕熱的東西想要撬開他的唇縫時才驀然清醒過來。

雙手擋在陸熵胸前將他用力推開。

“你幹什麽!”

因為驚嚇和緊張,他的嗓子都有些發抖。

本以為會得到陸熵的解釋, 可被推開後的男人卻什麽也沒說,只是垂眼望著他, 臉上沒有一點多餘的表情。

他的視線一向很有壓迫感, 遲雪洱被盯著看了會,有種後背發涼的感覺,剛才被強吻的氣憤也漸漸淡了,咽一下喉嚨:“我, 是不是推得太重了,誰讓你,剛才那麽突然……”

不僅突然,還有些粗暴, 直到現在他嘴唇上的觸感還依然沒有消失,被摩擦得微微發燙。

“洱洱,我們才剛從陸宅出來。”

僵持須臾,陸熵總算是開口, 聲音有點冷。

遲雪洱楞楞, 也很快明白過來他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也是,這是他們婚後第一次來見家長,協議正式執行也不過才兩個月左右,長征路才只走了個開頭, 他突然就提協議結束和離婚這種話, 的確是太心急了些。

顯得他好像很沒有契約精神。

看陸熵的神色和反應,他似乎也對自己這種態度很不滿, 隱隱有些怒意,剛才那個粗魯的親吻就是最好的證明。

想到這裏,遲雪洱心裏最後的那點脾氣也全都消散了,手指局促地摸著座椅:“我知道了,我以後不隨便說這種話了,也會好好配合你履行協議內容的。”

這樣說應該算是完美應答了吧,畢竟陸熵這種常年處於上位,享受掌控欲的大老板,肯定也是比較喜歡配合度高的合作對象。

遲雪洱忐忑地想,偷偷朝旁邊瞄去。

陸熵卻又再次陷入沈默中,用一種遲雪洱看不懂的眼神望著他,好一會才撇開目光,重新坐直身體。

“嗯。”

*

大雨終於還是落下來了,入冬的雨,打在身上格外濕冷,寒意絲絲縷縷,像是要鉆進人的骨頭縫裏。

遲雪洱最怕冷,他的身體也受不住寒,所以早早就裹上了羽絨服,他身形修長,即使裹得圓滾滾的也不顯笨重。

反倒看起來溫潤了許多,中和了身上的淡漠感,即使冷冷的不說話時也不會讓人覺得不好接近。

也因為如此,上午兩節課再加上食堂一頓午飯的時間,他就收到了三封信,當然不是他自願收的,送信件的同學也是費盡心思,竟然用借作業,還書,還有請喝奶茶的由頭,偷偷把卡片塞在裏面。

等遲雪洱發現這些東西裏面有玄機時,想拒絕也已經來不及了。

現在他正在宿舍對著這些信件嘆氣,旁邊顏清還在笑話他,說他就是脾氣太好,每回收到這些東西都好好回覆他們,所以才讓越來越多的人想過來嘗試,覺得即使被拒絕了,也算是收到了他的一封親筆回信,不虧。

遲雪洱看他幸災樂禍,無奈道:“認真對待別人對自己的心意,不管是接受還是拒絕,都是該有的禮儀不是嗎。”

顏清不置可否,聳肩:“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的禮儀,要它作甚。”

遲雪洱聽完默了一會,顏清說的道理他也不是不懂,只是天生性格如此,不論是穿書前還是現在,兩個遲雪洱都是這樣有點濫好人狠不下心來的性子,即使想改變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既然明白,他也不想在這種無謂的事情上多做糾結。

顏清也默契的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多說,用剛打的熱水給他沖了杯咖啡:“你臉怎麽總是一點血色都沒有,喝點熱的暖暖身子吧,不過我這裏只有普通男大喝的速溶咖啡,小少爺可別嫌棄啊。”

遲雪洱接過來捧在手裏,熱乎乎的感覺確實很舒服,低頭抿了一口:“好喝。”

顏清把凳子拉過去一點,臉上露出八卦的表情:“所以,現在可以開始跟我聊聊那天那個霸總氣質的帥哥了嗎。”

來了來了,自從上次生病陸熵過來接他,被這小子撞個正面後,他就對這事念念不忘,這幾天遲雪洱又沒來學校,他估計也是憋得夠嗆,所以今天中午剛一下課就迫不及待把人拉到宿舍裏來盤問。

遲雪洱第二口咖啡喝下肚,看了他兩秒:“不是跟你說了,他是我媽媽的遠房親戚,我最近借住在他家,所以那天才會來接我。”

他語氣真誠,眼神也是一如既往的純粹明亮,任誰看也不像是在說謊,畢竟這話十分裏有八分都是事實,他媽媽跟陸母的關系可以說是親如姐妹,他現在又的確是住在陸熵別墅裏。

非要說隱瞞的話,那也就是他跟陸熵還有一層婚姻關系,不過他目前還不想讓身邊的人知道,雖然很對不起顏清的信任,但也只能先這樣敷衍他。

顏清果然露出狐疑的神色:“是嗎,可我看你們倆當時的氛圍可不像是親友那麽簡單啊。”

怎麽說呢,不僅不像親友,反倒有種說不清的暧昧感,尤其是那個高大男人看著遲雪洱時眼神裏的占有欲,那真的是看一個遠房親戚該有的眼神嗎。

當時的情況,幾乎是半昏迷狀態的遲雪洱肯定是不知道的,只依稀記得看到來的人是陸熵時,內心驀然湧起的濃烈安心感。

像是溺水瀕死的人看到一塊巨大的浮木,抓住它,便抓住了生的希望。

也是從那次開始,遲雪洱才逐漸意識到,他對陸熵的依賴和感情,似乎遠遠比他意識到的要深刻許多。

他明明一直在把陸熵往遠處推,現在看來,根本是效果甚微。

這可不能算是一種好現象。

遲雪洱想的入神,目光空空地望著手中的咖啡,纖長的睫毛被水汽洇濕,臉頰雪白沒有氣色,看著讓人有點心疼。

他這樣顏清也不忍心繼續問下去了,撓撓頭發:“我看你最近還是別來學校了吧,天這麽冷,你身體會受不住的。”

遲雪洱擡起頭,抿唇笑了笑:“也不能總是這樣下去吧,你想害我畢不了業啊。”

顏清抱起手臂:“哥哥可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

遲雪洱眨著清澈水潤的眼睛,嗓子放軟:“謝謝哥哥。”

“靠。”

顏清被這聲“哥哥”叫的身體發酥,伸手把人撈進懷裏,大手揉他的頭發:“你小子學壞了啊,這麽會撒嬌了。”

遲雪洱哈哈笑,小心護著手裏的咖啡:“別玩了,要灑了……”

嬉鬧間,沒人註意到宿舍門被輕輕推開。

高瘦的男生站在門口,看到屋內兩人親密摟抱在一起的畫面,神色不明。

“學弟們,打擾了。”

聽到聲音,顏清他們這才一起擡頭,看到門口那張熟悉的面孔,笑瞇瞇的,仍然是一副讓人喜歡不起來的模樣。

“雲霄學長?”

遲雪洱語氣訝異。

旁邊顏清更是直接,“嘖”一聲,微仰著下巴:“進別人的宿舍前要先敲門,學長連這麽基本的禮儀都不懂嗎。”

這聲音裏的火藥味都快冒出來了,遲雪洱悄悄在下面扯他的衣擺。

付雲霄並不在意他的敵意,依然彬彬有禮,笑容和善:“剛才有敲,你們沒有聽到。”

顏清:“是嗎,沒有回應你可以再用力點敲啊。”

這就是故意找茬了,付雲霄看他一眼,笑意不變:“好,這事的確是學長不對,下午有空嗎,請你們吃飯。”

“多謝學長好意,我們不差這一頓飯,食堂的套餐也挺好吃的。”

顏清毫不留情的回絕,說話時目光始終直視著付雲霄,兩個氣質相貌都相當優越的青年,一個面如冷月,寒意逼人,一個眸光噙笑,溫潤清俊。

遲雪洱有點頭疼,顏清對付雲霄的敵意實在過於明顯,甚至有些不講道理的程度,他夾在中間不免為難。

用手肘撞撞他的胸口,示意他先別說話,笑著看向付雲霄:“多謝雲霄學長的好意,這只是小事,不需要特意請我們吃飯。”

付雲霄將視線轉移到他身上,眼神柔和許多:“也不只是因為這件事,我今天是特意來邀請你的。”

“邀請我?”

付雲霄點頭:“上周我的個人畫展辦得還算成功,這其中少不了導師和同學們的幫忙,所以打算今天辦個慶功宴請大家吃飯,洱洱,如果你有時間的話,也一起來,好嗎?”

遲雪洱楞了楞,想起來好像是有辦畫展這回事,當時他還抽空去看了。

付雲霄在系裏成績一直名列前茅,也有藝術方面的天賦,在校期間就可以舉辦個人畫展,雖然肯定也少不了家裏的支持,但也離不開他個人的優秀和努力。

家世優越,樣貌英俊,還有著足以與這些相匹配的能力和成績,說一聲天之驕子也不為過,也難怪書中的遲雪洱會成為他的小迷弟,對他抱有不淺的崇拜和敬慕之情。

但那也都是原書中的“遲雪洱”,現在的他雖然並不討厭這個雲霄學長,但也對他沒有多深的感情,就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學長罷了。

既然如此,也就沒有必要跟他過多打交道。

“還沒有恭喜學長,辛苦學長特意過來一趟,我晚上還有別的事,可能沒辦法去參加你的慶功宴。”

他說完這些話後,付雲霄臉上一直維持的笑意突然就僵硬了下來,神色也變得黯淡了:“洱洱,我是做錯了什麽嗎,你最近對我好像特別冷淡。”

他這個態度的轉變讓遲雪洱有些沒有預料到,下意識問:“學長為什麽這麽說。”

付雲霄斂下睫毛,語氣中夾著些低落:“從開學到現在,我每次找你幾乎都被你拒絕,今天也是,這已經是我第五次約你吃飯了。”

遲雪洱頓頓,快速在大腦中搜索這段時間來的記憶,原來付雲霄已經找過他那麽多次了嗎?

果然不在意一個人的時候,是不會把跟他相關的任何事放在心上的。

如果是原來的遲雪洱,估計早就像條聞著肉骨頭味道的小狗,冒著星星眼,哈巴哈巴跟上去了吧。

而現在自己卻對他這麽冷淡,也難怪付雲霄會露出這種難過的神色。

心軟作祟,遲雪洱竟覺得付雲霄這樣有點可憐,一時沒有說出更直接拒絕的話語。

付雲霄看出他的遲疑,趁機說道:“今天晚上可以嗎,我第一次舉辦畫展的慶功宴,特別期待你能來。”

“……”

氣氛烘托到這,遲雪洱此刻再拒絕顯然不太合適,跟旁邊的顏清交換了下眼神,當然只是他單方面的,顏清已經被他氣得不想理他,抱著膀子一副看戲的冷笑姿態。

遲雪洱沒辦法,朝付雲霄點點頭:“我知道了。”

付雲霄果然大喜,眉眼愉悅地舒展開,從外套裏拿出手機:“那我把地址發你微信。”

操作完,又看向他身旁的顏清,唇角噙著溫和的笑意:“當然,學弟如果有空也可以一起來玩。”

顏清撇撇嘴:“多謝學長好意,我晚上沒空,就不去打擾了。”

付雲霄知道這個小學弟對他向來沒有好臉色,自然不會勉強,臨走時又跟遲雪洱強調了時間,這才放心離開。

寢室門被關上,房間的空氣安靜須臾,遲雪洱轉身,眨巴眨巴眼睛,拖著長音:“小清……”

“別來這套。”顏清直接揚手堵住他的話,冷艷道:“自己心軟沒用,怪不了別人,別想讓我陪你去。”

就知道他會這麽說,遲雪洱嘟嘟嘴:“哥哥……”

“叫爸爸也沒用。”顏清收起桌上的筆電,側眸瞥著他:“不想陪你是真的,但我晚上也是真有事。”

這麽說就是真沒戲了,遲雪洱也只好放棄,又捧起杯子,悶悶不樂地啜著咖啡。

顏清嘆氣,手指捏住他柔軟的臉頰肉:“偶爾也該讓你吃吃苦頭,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再這樣心軟。”

遲雪洱“唔”一聲,口齒不清道:“我知道了,疼……”

顏清放下手:“把地址也發給我。”

遲雪洱聞言眼睛一亮:“你要陪我去嗎?”

“去個頭。”顏清再次不留情地拒絕,拿起桌上的手機:“以防萬一。”

“哦……”遲雪洱失望垂眼,雖然不明白他是為了防什麽,不過還是乖乖把地址轉發給了他。

下午兩節大課,差不多五點半左右便結束課程,顏清收拾好課本匆匆離開,遲雪洱也隨即收到付雲霄的微信通知,說是在他上課的教學樓下等他。

付雲霄竟然親自過來接他,對此遲雪洱還挺意外的,到樓下時才發現外面正在下大雨,各式顏色的雨傘在雨中綻放,像藕花池裏一朵朵擎立的小蓮蓬,雨滴敲打傘面的聲音“啪嗒啪嗒”,清脆悅耳。

付雲霄在廊下站著等他,手持一把滴水的青碧色雨傘,他換了件跟中午不一樣的風衣外套,身姿修長挺拔,周圍路過的女同學不少都頻頻回頭看他。

“雲霄學長。”遲雪洱快步走過去:“讓你久等了,我自己過去也可以的。”

付雲霄垂眸望著他,嗓音溫柔:“沒事,我剛好在隔壁樓上課。”

說罷瞥一眼他抱在胸前的書包,直接伸手接過來,掛在自己肩上:“時間不多了,走吧。”

遲雪洱楞楞,剛想要回自己的書包,付雲霄已經撐開傘走到雨中,微垂頭,清俊的面容臉上漾開淺笑:“進來吧。”

遲雪洱闔上微啟的唇瓣,沒再說什麽。

慶功宴開在一個在他們學校附近很出名的轟趴館裏,很豪華的覆式大別墅,付雲霄大手筆,今晚應該是把這裏全包了,遲雪洱看到館裏人來的特別多,大部分都是同系的學生,這裏歪一堆,那裏倒一陣,喝酒玩桌游的都有,吵嚷的不行。

遲雪洱喜靜,很不適應這樣烏糟糟的環境。

“很吵吧。”付雲霄低頭看他:“都說學藝術的人骨子裏都有瘋勁,釋放的時候可以跟動物園的猴子媲美,我看他們還不如猴子一半討人喜歡,一群醜陋的原始動物罷了。”

倒是很少聽他說這麽有攻擊性的話,遲雪洱訝異擡眼,看到的卻仍是一張笑盈盈的溫柔面孔,付雲霄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去那邊安靜一點的地方吧。”

“雲霄你可算是來了,今天你才是主人公,讓我們在這幹嗨算怎麽回事,遲到先自罰三杯啊。”

不等他們走近,就有人搖著酒瓶大喇喇地叫喚,那張酒後顯得更不討人喜歡的嘴臉遲雪洱也很熟悉,是姜黎。

“喲。”姜黎估計也已經喝了不少,走到跟前才註意到遲雪洱的存在,一臉輕佻的壞笑:“這不是咱們的漂亮學弟小洱洱嗎,有段時間沒見了啊。”

說著還要用手裏的酒瓶去碰遲雪洱的臉,中途就被人一把抓住手腕,付雲霄垂眼,沒什麽表情地看著他:“姜黎,你喝多了。”

姜黎這個公子哥雖然紈絝輕狂,但在付雲霄面前一直是規規矩矩的,這會被他用這種眼神涼涼看著,後背不禁一毛,酒都醒了三分,忙打著哈哈轉移話題:“是有點多了,有點多了,雲霄我們等你這麽久,你可還沒罰酒呢,不能賴啊。”

付雲霄放開手,拿起吧臺上的雞尾酒一飲而盡,一連喝了三杯,面不改色笑道:“可以了吧。”

周圍有人發出“哇”的讚嘆,還有好幾個人在那齊齊鼓掌。

這麽大的反應,遲雪洱猜剛才付雲霄喝的應該都是度數不低的烈酒。

應付完了,付雲霄就沒再搭理他們,從臺上又隨手拿了杯酒,帶著遲雪洱走到旁邊的沙發。

“這裏安靜點,可以聊天,你要是還嫌吵,我讓他們都滾一邊鬧去。”

付雲霄說著,將剛才拿來的酒遞給他。

遲雪洱看一眼杯子裏的淺藍色透明液體,搖搖頭:“謝謝學長,我不喝酒。”

前幾次喝酒的經驗都算不上特別美好,以至於他現在對酒精是真的沒什麽好態度。

付雲霄手上微頓,挑起眉梢:“這是藍色日出,我記得你每次跟我出來都只喝這一種酒。”

他說的應該是以前的“遲雪洱”吧。

遲雪洱神色平常:“以後都不會喝了。”

付雲霄望著他,有幾秒沒有說話,而後將酒放到前面的茶幾上,拿起一個倒置的玻璃杯,給他倒了杯玫瑰紅茶。

“那就喝點茶水吧,想吃什麽,這上面的東西也可以隨便吃,不要客氣。”

遲雪洱往桌上的食物掃了一眼,來這裏嗨的都是年輕學生,垃圾食品肯定少不了,薯片雞翅麥當勞,還有滋啦冒油的燒烤,口味要多重有多重。

如果是陸熵看到這些東西,肯定會嫌棄地皺起眉頭,然後一根手指頭都不會讓他碰。

不知道為什麽,面對這個場景,遲雪洱莫名就冒出這個念頭,果真是住一起久了,已經潛移默化的被彼此深深影響。

但他卻並不討厭這種影響。

遲雪洱輕笑一下,避開那些油膩的東西,拿了一塊草莓慕斯蛋糕,好在還有他喜歡的甜食小點心。

這個角落安靜,光線也偏弱,一般人坐在這裏很容易變得沒有存在感,但遲雪洱似乎就不會,他皮膚很白,即使在暗處臉頰也依然像光滑細膩的白玉般,微微透光。

纖細的身體,挺拔的脊背,用小勺子安靜吃著草莓蛋糕,淡粉色的嘴唇輕抿,腮幫子咀嚼的痕跡都很小,一舉一動都透露出矜貴。

付雲霄撐著下巴,目光筆直地打量著他:“好像很久沒有這樣跟你坐在一起了。”

遲雪洱專心吃蛋糕:“有嗎。”

“從開學到現在,快一個多月了吧。”付雲霄修長的指節橫在唇間,長睫微垂:“洱洱,你以前不會超過一周不主動聯系我。”

蛋糕味道還挺不錯的,上面的草莓也很新鮮可口,遲雪洱咬掉半顆,對於付雲霄的話,也只是用很平淡的語氣回覆:“以前我太喜歡黏著學長了,肯定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以後我會註意分寸,不會有事沒事就出現在學長身邊的。”

沒想到會聽到這種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回答,付雲霄眼神訝異,表情逐漸變沈:“你……”

“我想上個廁所。”遲雪洱突然起身:“抱歉學長,這裏洗手間在哪裏?”

付雲霄喉結微動,把要說的話吞了回去,伸手指了個方向:“那邊走廊左轉就是。”

“謝謝。”

望著很快走遠的背影,付雲霄眉頭緊皺著,臉頰隱在暗處,神色不明。

晚上五點,因為惡劣天氣的影響,國外合作對象的航班臨時取消,會議也因此往後推遲,陸熵詢問接下來的行程時,林修便告知晚上已經沒有工作安排。

陸熵捏著眉心,望向落地窗外,從傍晚開始雨勢便見大,在高空中俯視,城市繁華的霓虹籠罩在蒼茫的白霧中,浩渺如煙波。

“這個時間,是不是該下課了。”

“下課,放學”這種字眼從億萬身家的總裁口中說出乍一聽是有些怪異,但林修很快便明白過來,擡腕看了眼時間。

“現在過去,差不多還能趕上。”

“嗯。”倚靠著沙發的男人沈聲吩咐:“那就備車吧。”

黑色的轎車在b大校門平穩停下,雨依然沒有停,玻璃窗上水流密集滑落,將外面街道的路燈模糊成一圈圈斑駁的光暈。

車座後排空間寬敞,男人高大的身軀陷在真皮椅背裏,不知是第幾次拿起手機查看,屏幕上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他把手機倒扣,兩根手指在腿上間替敲著,望向窗外模糊的風景,側臉線條淩厲鋒銳。

林修看著後視鏡,即使沒有正面對視,也能感覺到男人眼睛裏的溫度已經降至冰點了,試探著開口:“聽宋叔說,小遲少爺有時放學會在教室裏多留一會,可能現在還沒出來。”

陸熵沒有說話,單手握著手機,目光沈沈地盯著窗外。

車內一時無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向來穩重的林修也快要耐不住心急。

陸熵最厭惡的事情之一就是浪費時間,雖然不知道今日為何突然有興致過來學校接人,但已經等了這麽久,如果再繼續耽擱下去,他可能會把此刻堆積的煩躁和怒意全都轉嫁到遲雪洱身上,那小少爺的日子怕是會更不好過。

就在林修猶豫要不要提議讓他先去學校裏找人時,車窗卻突然被人從外面叩了兩聲。

黑色的玻璃緩緩降落,雨滴密集敲打車頂的嘩嘩聲愈發清晰入耳。

身形高挑瘦削的男生彎腰朝車內張望,他手裏撐著一把黑傘,臉上戴著口罩,眼神中的光芒透出意外和驚喜:“果然是你,我就說看這豪車很熟悉。”

雨絲被冷風吹進車廂內,陸熵裸.露在外面的皮膚感覺到冰冷的濕潤,黑眸默然望著他,不悅地皺眉。

“哎呀,不好意思。“男生也註意到他難看的臉色,手指勾掉口罩,露出白凈精致的五官:“我是遲雪洱的同學,上次他生病你來接他時,就是我在照顧他的,還記得嗎?”

聽到“遲雪洱”的名字,陸熵心神微動,視線集中了些,將眼前這個男生的臉重新掃視一遍:“記得。”

顏清心道記性挺好,露出笑容:“我叫顏清。”

說罷朝旁邊看了看,猜測道:“你是來接雪洱的嗎?”

陸熵直接問:“你們已經下課了。”

“對啊,今天五點半課程就結束了。”顏清擡起腕表看看,突然想到什麽,低頭看向車內:“你是一直沒等到雪洱嗎?他去參加學長的慶功宴聚餐了,不會沒有通知你吧。”

聞言陸熵搭著手機的手指僵了一瞬,臉上神情不變:“知道他們聚餐的地點嗎?”

“哦……”顏清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什麽有趣的事,唇角翹起弧度:“巧了,我還真知道。”

說罷從書包裏找出手機,把下午遲雪洱發給他的地址點開給陸熵看:“這裏。”

*

遲雪洱沒多久就從洗手間出來,一路上遇到好幾個喝醉酒上來調戲人的,都被他禮貌甩開了,也愈發適應不了這裏混亂的環境和空氣。

他打算跟付雲霄說一聲後就直接回去了,反正也已經露了臉,而且來這裏的事除了顏清他還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通知了每天接送他的司機先不要那麽早過來。

現在看時間還不算晚,也不知陸熵今天有沒有在公司加班,會不會回去時剛好能碰到他呢。

遲雪洱一路走一路胡思亂想,突然意識到他今晚似乎總是會因為一些莫名的念頭和契機想到陸熵,以前他有想陸熵想得這麽頻繁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陸熵最近加班太多,每每回來也都是到深夜,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在正常時間好好見面說過話了。

付雲霄在他離開這一會已經喝了幾杯酒,看他回來後在旁邊坐下,神色卻一直呆呆的,狀態不太對勁。

“怎麽了?”

只是一句簡單的詢問,可正在胡思亂想的遲雪洱卻覺得像是被人看透了他此刻的心思似的,臉突然變得有些熱,擡手扇了扇風,又把襯衣扣子解開一顆透氣。

“沒事,有點熱。”

“是嗎,可能是空調打太高了,我讓人調一下……”

付雲霄話音還沒有全落,就在視線觸及到遲雪洱剛解開的衣領時停了下來,這裏雖然光線不強,卻還是在那截纖細雪白的頸子上看到一處鮮明的痕跡。

眼睛微微放大,在大腦反應過來前就已經不可置信地朝那裏伸出手。

“啪!”

幾乎是在他快要碰觸到遲雪洱的同時,就被後方橫空出現的另一只大掌用力攥住手腕。

坐著的遲雪洱也感到側臉有小一陣涼風拂過,好奇偏頭,先是看到旁邊付雲霄鐵青驚訝的面色,而後便是禁錮著他的那只大手,手背上有明顯的青筋,指骨粗大有力。

更重要的是,無名指上那枚他做夢都不會認錯的戒指。

遲雪洱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擡頭。

熟悉的高大身影就站在他身後,光線自他頭頂灑落,將他面無表情的模樣勾勒得冰冷森然,黑沈的眸子緊盯著付雲霄,壓迫感強烈到像是有鋒利的冰刀在一寸寸剮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膚。

付雲霄喉結艱難地吞咽一下,強壓住聲音裏的情緒:“請問你是?”

“陸熵!”

旁邊的遲雪洱在恰到好處的時機回答了他,不知什麽時候站起身,快速從沙發前走到男人身邊,細長的手指捏住他西裝的一片衣角,表情詫異又驚喜:“你怎麽來了?”

陸熵低頭,看著他仰起來的小臉,燈光下粉白清透,微瞇了下眼,嗓音沈冷:“來接你。”

說罷又淡淡瞥了眼旁邊的付雲霄,松開手,就這麽一言不發地牽著遲雪洱離開。

直至兩人的身影穿過大廳,徹底消失在門外後,從剛才見到陸熵踏進這個空間便陷入一片死寂的室內,這才驀然爆發出熱烈如潮水的議論聲。

“哇靠!這帥哥是誰,這五官長得太牛逼了吧,混血嗎?”

“好高啊,目測有一米九吧!氣場好強。”

“好成熟啊,果然還是成熟男人的荷爾蒙比較迷人。”

“你們覺不覺得他有點面熟,像是在電視裏見過……”

“他跟那個漂亮的小學弟是什麽關系啊,親戚嗎?”

“………”

討論得再怎麽激烈也都是裏面的世界了,大門合上,外面的兩人壓根聽不到只言片語。

遲雪洱一路跟著陸熵的大長腿步伐,走得著實有點吃力,站在廊下微微氣喘。

跟他紊亂的呼吸同頻的還有混亂的思緒,整個人還沒從陸熵突兀出現在這裏的現實中回神,低頭看著他們還緊緊相扣的雙手,微抿了抿唇。

明明什麽都不說,但遲雪洱還是能感覺出男人此刻不悅緊繃的情緒,似乎是在壓抑怒氣。

雖然大概也知道他因為什麽生氣就是了,遲雪洱在心裏無奈嘆氣。

廊外的雨也沒有一點要停下來的跡象,遲雪洱伸手去接,雨滴砸到手心,涼得怕人:“我們怎麽出去啊。”

伸出去的手被男人握住拿回來,掌心裏的水滴也被他輕輕擦拭掉。

好溫柔,遲雪洱心裏有點暖,反握住他的手指,朝他笑了笑。

陸熵垂頭看了他一會,拇指在他彎成小月牙的眼角蹭了蹭,脫掉西裝外套罩到他頭上。

“唔……”

這個動作有點突然,遲雪洱被寬大的衣領遮住視線,不等他說什麽,下一秒就被箍住手臂和後腰直接抱起來,兩人一起踏進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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