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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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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

這種時候, 他說不行還有用嗎?

遲雪洱被他的威懾力和荷爾蒙壓迫,明知逃不掉,身體卻還是屈服於危險的本能無意識往後退, 身上每一個細胞仿佛都如臨大敵。

一只大掌扣住他的後腦,阻斷了他的動作。

用的力氣明明不大, 卻有著極強的掌控欲, 令遲雪洱不自覺的後背緊繃。

“不要害怕。”陸熵在他耳邊啞聲道。

遲雪洱感覺他的嘴唇幾乎就貼在自己耳朵上,灼熱的呼吸濡.濕耳垂,讓他止不住敏感的顫栗。

“可以嗎?”

男人又低聲問了遍,嗓子比剛才啞得更厲害了。

遲雪洱這才意識到還沒有給他答覆, 可,都已經到這種程度了,真的還需要他多餘的點頭應允嗎。

他甚至有些搞不清楚這算不算是陸熵的某種惡趣味,又或者只是他骨子裏單純的紳士和克制。

不管是哪一種都無所謂了, 遲雪洱腦子發蒙,微仰起頭,緩緩垂下了睫毛。

他的臉上有一抹紅,在冷白的皮膚底層上愈顯艷麗, 很像他現在的嘴唇。

陸熵一直覺得, 遲雪洱長了一張很色.情的唇瓣, 特別適合接吻,唇形小而多肉,唇珠時常嘟嘟的,豐盈柔軟, 看著便想親下去。

尤其他此刻還特意將這副唇瓣獻上, 面容潔白純凈,卻勾人而不自知。

陸熵眸色晦暗, 再沒有克制,握住他的後頸,低頭吻了上去。

遲雪洱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吻了好幾次了,卻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觸感如此清晰深刻。

陸熵比昨天他發燒時要吻得強勢些許,簡單吮吸了他的唇瓣後,便用舌尖撬開一絲縫隙。

遲雪洱還未來得及適應突然闖進來的陌生觸感,便感到一抹柔軟細細舔過他的齒列,驚得他脊背發軟,身體不受控地向後倒。

陸熵圈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手依然掌控著他的後頸,手指鉗起他下頜,吻得愈發深入纏綿。

遲雪洱只覺得自己嘴巴裏被塞得滿滿的,他快要不能呼吸了,只能在唇與唇交纏的縫隙溢出些破碎的鼻音……

黏糊糊的,像是要融化了。

陸熵退開一些,等他慢慢喘勻氣息,唇貼著唇,呼吸聲很沈:“好甜。”

遲雪洱腦子已經開始迷糊了,遲緩地思考:“應該是,牙膏的味道吧……”

“嗯。”陸熵嗓音沈啞,再次含住他的嘴唇。

一吻結束,遲雪洱張嘴大口喘息,額頭和鼻尖都沁出細膩的汗水,整個人軟倒在陸熵懷裏,嘴唇麻酥酥的,早就沒了正常的知覺。

陸熵比他平靜許多,只是呼吸略快了些,手指在他紅腫的唇瓣上輕輕摩挲,聲音中並無饜足:“還好嗎。”

遲雪洱胸口依然起伏得厲害,想回答他,張開嘴,卻只能發出一身含糊的嗚咽,受了欺負的小動物一般,濕漉漉的,可憐柔軟。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聲似是而非的低吟卻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本來已經算是冷靜下來的陸熵不知又被刺激到哪根神經,竟然在他出聲後又再度親了上來。

並且明顯比剛才更加粗魯深入許多,舔舔咬咬,退出來,又再進去,親不夠一樣。

遲雪洱暈乎乎的,被他嚼得不知天南地北,脊椎像過了電,陣陣的酥麻。

等陸熵徹底停下來時,已經不知道過去多久,遲雪洱雙眸水潤迷離,視線模糊一片,嘴唇除了麻和熱再沒有其他知覺。

陸熵等著他慢慢恢覆,手掌在他背後一下下輕撫,幫他順氣。

遲雪洱心跳很快,腰那裏似乎還在止不住的細微顫栗,他覺得有點丟臉,卻又實在緩不過來這股勁,伸手想把人推開,手卻軟得跟豆腐一樣沒有力氣。

“還好嗎?”

陸熵了解他現在的狀態,並沒有直接順著他的意放開,只是向下虛虛圈住他清瘦的手腕。

遲雪洱知道就算陸熵放開他,估計他現在也站不起來,幹脆也不再掙紮,在他懷裏安靜下來,悶悶的不說話。

陸熵等了一會,見他一直沒有聲音,輕輕捏捏他的手指:“對不起,我是不是做得過分了。”

遲雪洱只是在氣自己不爭氣,並沒有讓他道歉的意思,這會聽到他這麽說,本來心裏還沒什麽,現在反倒無端泛起一陣委屈,擡起頭望著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欺負。”

陸熵用手指抹掉他睫毛上的濕潤,冷峻的面龐輪廓也因為這個溫柔的動作顯出幾分柔和:“沒有,但我剛才的確欺負了你,是我沒忍住,所以跟你道歉。”

這人未免也太會說話了,讓人想對他生氣也氣不起來,遲雪洱”哼”了下,聲音放軟:“你好會親人。”

陸熵楞了下,以為是聽錯了,微低下頭:“嗯?”

遲雪洱弄著他胸口的領帶夾,似乎並沒有覺得自己這樣說有何不妥,語氣自然,略帶幾分純真的孩子氣:“不過也對,你有經驗,會親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這兩句話長了點,陸熵也聽清楚了,腦子嗡了下,看著坐在他懷裏的少年。

遲雪洱在玩領帶夾,被狠狠吻過的嘴唇還紅腫著,臉頰看起來已經沒有剛才那麽紅,皮膚很細嫩,像是一碰就能擦出水來。

陸熵眸色變深,喉結上下滾動:“你會這麽想,是因為我親得你很舒服嗎?”

遲雪洱本意只是隨口感嘆,聽到他這句問話,手上的動作立刻僵住,擡起頭看到他幽幽的眼神,臉頰霎時一片紅熱。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就只是隨便說說,你能不能別瞎聯想!”

什麽叫此地無銀三百兩,遲雪洱此刻的表現可以算是完美詮釋。

陸熵微瞇了下眼,似是覺得他這個反應很有趣,淡色的薄唇勾起:“這種事情也並不一定都是從無到有,有的也是靠天賦的,你剛才那樣,連張嘴呼吸都不會,就是全無天賦。”

這人到底要不要聽聽他一本正經地在說些什麽!

遲雪洱被他調侃得臉色爆紅,推著他想要起來。

陸熵比他強壯高大許多,怎麽可能讓他輕易逃開,圈著他就像在治服一只小貓。

“我不說了。”陸熵嗓音含笑,低下頭貼近,語氣帶著點哄:“你做得也很好,我也很舒服。”

“……”遲雪洱已經完全放棄跟他辯駁,逃不掉,幹脆躲在他懷裏裝鴕鳥,睡衣領口下的脖子纖長,粉紅粉紅的。

陸熵眼睛瞇起,沒忍住在上面親了下。

“嗯……”

遲雪洱後頸生出一陣酥麻,身體抖了抖,整個人都快熱熟了。

等他們從畫室出來,時間已經快磨蹭到中午。

陸熵要回房間洗漱換衣服,遲雪洱趁著他在浴室洗澡時,先換好衣服去了樓下。

宋叔已經準備好飯菜在餐廳等著,看到他們一前一後下來,郎才郎貌,以為他們已經徹底和好了,心裏替這小兩口開心,也笑呵呵退下。

只是還不等他這個小老頭多樂呵幾秒,就發現這兩人氣場似乎還是不那麽對勁,只是表面上看起來和諧了一些,實際上一整餐下來根本全無交談,連眼神對視都寥寥無幾。

這情況,別說是日久情深,甚至還讓宋叔有點幻視遲雪洱剛來別墅那幾天的情景。

似乎縈繞在他們之間的空氣都散發著不容人忽視的僵硬和尷尬。

宋叔暗自在旁邊揪心,根本不知他們兩個現在之所以會如此,全然是因為剛才在畫室發生的一些事,遲雪洱臉皮薄,估計是要緩上一陣子,陸熵體貼他的心情,便也配合沈默。

一來二去的,在外人眼中自然也就只能看出他們之間的別扭和尷尬。

又或許看不清的不只是外人,暗湧流動間,暧昧悄然滋生,每一個無意識的眼神對視都是一次怦然的心跳,情愫無聲,卻可以瘋長。

用過午餐,陸熵接了個電話後便去書房處理工作,望著他走遠的背影,遲雪洱打從心底松了口氣。

他也知道自己這樣有多沒有承擔和幼稚,明明是雙方約好的合理練習行為,卻總是因為他的過度反應惹得氣氛僵持尷尬。

跟陸熵的成熟和包容比起來,他真的是無比的任性和孩子氣了。

真不知道到底什麽時候能真正適應這件事。

午後他照常要去睡午覺,外面仍然是陰天,伴隨著窗外灰青色的天空,遲雪洱也憂郁地進入睡眠。

睡之前腦子裏裝了太多事,這一覺並不踏實,所以睡夢中剛聽到點微弱的聲音,他便很輕易地被驚醒。

“洱洱……”

聲音還在響,遲雪洱迷迷蒙蒙睜開眼睛,看見男人英俊的面容模糊在一片光暈中:“陸熵?”

陸熵低聲應:“是我。”

遲雪洱恍神,從來沒有在午覺醒來時見到陸熵的經驗,這種感覺有點新奇。

“我睡太久了?”

第一反應就是他是不是睡得太懶,太悠閑,讓陸熵這個生命片刻不息的工作狂總裁看不下去了,所以才會特意過來叫他。

忙醒了神,要從床上坐起來。

陸熵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慢點,小心頭暈。”

遲雪洱低血糖,如果起得太猛確實會有頭暈的毛病,沒想到陸熵這麽仔細,之前只在他面前有過一次不適的經歷,他就記在了心裏。

“哦。”遲雪洱點點頭,聽他的話,坐起來的動作慢了許多。

陸熵拿過一個抱枕放到後面,讓他舒服地靠著。

鵝絨枕蓬松潔白,遲雪洱懶懶地陷在裏面,黑色的發絲淩亂散開。

他的臉睡得有點粉,打了個哈欠,雙眸濕漉漉的,眼尾綴紅,這個模樣真是乖極了,看得人心軟。

又緩了會,遲雪洱精神才足了些,看著床邊的人:“是有什麽事嗎?”

陸熵視線從他臉上稍微移開,語調平和:“下午陸宅打來電話,讓我們今天過去吃個晚飯。”

“陸宅……”遲雪洱剛睡醒的腦子不夠好使,心裏頭轉了圈才反應過來,驚訝道:“你們家?”

陸熵點頭,沈聲說:“他們一早就在提這件事,我沒答應,今天剛好不用去公司,當然,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跟以前一樣回掉。”

遲雪洱楞楞,看著他沒什麽情緒的面龐,眼神也淡,似乎對他去不去陸宅這件事真的感到無所謂。

但即使如此,遲雪洱也知道他不能就這麽直接說他不願去。

與雙方的家庭保持必要的親屬互動,這是協議條款的其中一項。

白紙黑字,按理說,這種事陸熵根本不用特意跟他商討,甚至可以直接根據協議強制要求他配合。

可他不僅沒有這樣做,反而還主動提出可以按照他的心情來,只要他不想,就可以不去。

如果是在兩個月以前,遲雪洱絕對不敢想象陸熵這樣的人可以為了他妥協遷就至此,這何嘗不是一種溫柔。

到了這種程度,遲雪洱內心不可能沒有觸動,也知道自己但凡有點良心,就不能一直任性地享受著陸熵單方面的付出。

他只猶豫了幾秒,就看到陸熵已經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心裏一急,忙抓住他的手臂。

“我可以去。”

陸熵瞥一眼他的手背,斂下睫毛:“你想好了,我不喜歡你勉強。”

遲雪洱搖搖頭,一雙眸子水亮,很堅定:“你陪著我,沒什麽好勉強的。”

陸熵看了他兩秒,眉目漸漸舒展:“好,那先換衣服吧,我讓人備車。”

*

陸家大宅位於B市南區,距離市中心不遠,老城區,與新經濟中心的繁華喧囂不同,這裏安靜清幽,更像是一片世外桃源,地段不僅僅是用寸土寸金可以簡單形容。

車子行駛在寬敞平整的柏油路上,道路兩旁的杉木高而筆直,在車窗內只能看得到不斷倒退的憧憧樹影還有上方霧蒙蒙的天空。

遲雪洱靠回椅背,略有些沈重地舒了口氣。

到底還是有幾分緊張的。

又過了許久,才遠遠望見一棟白色的圓形建築屋頂,歐式風格,像是拍電影經常會被劇組取景的城堡。

雖然沒人告訴他,但遲雪洱還是斷定那肯定就是傳說中的陸宅了,心中暗暗驚嘆,本以為陸熵的別墅已經足夠豪華,沒想到真的天外有天。

果然車子一路無礙地駛到這棟宅邸,黑色的雕花大門應聲打開,映入眼簾的是比別墅更寬敞平坦的草坪花園,每一處都有精心打理修剪,景色錯落有致,綿延足有百米。

最後停下的地方是白色建築正廳前方,旁邊有一處圓形的噴泉池,下車時,已經有身著燕尾服飾的傭人過來迎接。

“少爺,您回來了,先生和夫人已經等候許久了。”

陸熵點點頭,示意司機將帶來的東西交給傭人,等遲雪洱走到身邊,便直接握住他的手。

遲雪洱微楞,他現在仍不習慣在外面與陸熵如此親密,但想到這都是他必須配合做的,心中便坦然許多。

已經練習磨合了那麽久,今天不正是檢驗練習成果的最佳時機嗎。

遲雪洱的手依然很涼,被他握在掌中卻沒有任何抗拒,軟軟的,很乖,陸熵眼尾向下,彎出不甚明顯的柔和弧度,牽著他進入大廳。

外面寒氣逼人,奢靡輝煌的偌大廳內卻溫暖如春,他們剛一現身,便立刻成為全場焦點。

七八道視線齊齊盯在臉上,弄得遲雪洱在外面的坦然瞬間全無,神經緊繃,呼吸都不自覺停了兩秒。

“寶貝,你們可算是來了,等你們半天了!”

還不等他多緊張一會,熟悉的女聲便驀然響起,人群中一位容貌姣好姝麗的女士徑直朝這邊走來,身姿款款,笑意明艷奪目,正是前不久剛見過的陸母。

陸母過來後直接捧住遲雪洱的臉,左看右看,秀麗的眉心微蹙,憂心忡忡:“怎麽又瘦了,氣色也不好,瞅這小臉白的……”

說罷側眸斜一眼旁邊的陸熵,語氣不滿道:“讓你照顧雪洱你就是這麽照顧的,瞅把人憔悴的,自己倒是壯得跟頭牛一樣。”

自家母上對已故閨蜜的遺孤向來偏心,陸熵早就習以為常,並不打算做任何辯解,反倒是一旁的遲雪洱不忍他被這麽責備,著急道:“不是的阿姨,我看起來憔悴可能是前幾天生病的原因,是我自己身體不好,陸熵跟宋叔他們都很照顧我的。”

見他這麽急切地為陸熵說話,陸母心中欣慰,但開口卻還是有些嗔怪:“傻寶,還叫阿姨呢。”

遲雪洱一楞,臉頰微熱,低頭小聲叫道:“媽。”

“哎,乖寶。”陸母樂得合不攏嘴,挽著他的手臂往裏面走:“過來媽給你介紹下,都是一家人,以後見面的機會也多,不要害羞。”

雖說是家庭聚會,但來人卻不多,有陸熵的叔叔伯伯,還有姨媽,這些都是實在親戚,看來陸母還記得他們之前說不想太高調的話,沒有邀請太多人過來。

在陸母的帶領下,遲雪洱一一跟這些人問好,還在其中看到一張熟悉的老面孔。

“喲。”

顧硯一早就等著了,揚手笑瞇地打招呼,他今天沒有像往常那般時髦花哨,穿上了黑西裝,打了領結,儀表堂堂,看上去成熟穩重不少。

“好久不見啊,嫂子。”

“好久不見。”

陌生的環境乍一看到認識的人,即使並不是太過熟稔的關系,遲雪洱心中還是湧出些許親切感,抿著唇對他露出一個真摯的笑容。

天氣寒冷,遲雪洱已經穿上了冬裝,羊毛大衣裁剪精致,勾勒得他身姿愈發挺拔秀氣,象牙白的顏色也很襯他,映得眉目像清麗的山水畫,只是他身體一直不好,膚色蒼白如玉,帶著點孱弱的病氣。

這張臉蛋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招人,顧硯被他這一笑勾得眼癢心熱的,他今天雖然打扮得人模狗樣,骨子裏的風流勁可是一點都沒有收斂,要不是還有這麽多長輩在跟前,他保準得忍不住說出兩句騷話來。

但即使他沒真的表現出來,也不代表有人看不出他的花花心思,陸熵多了解他,眸光淡淡一瞥,寒意外露,殺得他立刻垂手而立,整衣斂容,一副儒雅矜持的貴公子腔調。

倒是讓遲雪洱露出刮目相看的神色,對眼前這花花公子有了不少的改觀。

一派寒暄客套之後,晚宴便正式開始了,眾人落座,金色的穹頂下,璀璨華麗的燈光打在長條餐桌上的美味佳肴上,香味濃郁撲鼻。

遲雪洱下午在別墅睡了許久,沒有吃下午茶,這會倒的確有些餓了。

陸熵與各位長輩們許久未見,被拉著談各種話題,大部分都是生意上的事,因此並不能一直分神看顧身邊的遲雪洱。

遲雪洱並不在意,自己挑手邊愛吃的菜品,一箸一箸吃得開心滿足。

陸母期間也不停給他夾菜,還特意讓傭人送來好幾盅煲湯,說是從上午開始就特意給他煨著,就等著他來喝呢,對身體特別有益處。

看著這一個個低調精美,盛著五花八門補品的瓦罐,遲雪洱有些猶豫,他本身是愛喝湯的,但自從上次喝多大補的藥湯出了點意外後,他基本就不怎麽敢喝了。

但現在畢竟不是在別墅,他不能太任性挑剔,而且陸母又實在熱情,一臉疼愛寵溺的關切模樣,遲雪洱盛情難卻,只得每樣都喝了點。

喝到後來他肚子已經完全盛不下了,放下碗,沒忍住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陸熵看他喝得困難,欺身在他耳邊說:“不想喝就放那,不用勉強。”

誰知話音才落就被旁邊的陸母狠狠瞪了一眼:“去去去,沒你說話的份,就是你一直這麽不上心,才把我們雪洱餓得瘦成這樣,看這小臉幹癟的,一點肉都沒了。”

說罷又看向遲雪洱,瞬間換上另一副表情,無比溫柔:“乖寶咱不聽他的,愛喝就多喝點。”

面對母親的強加之罪,陸熵頗有些無奈地挑挑眉峰,不等他反駁,遲雪洱便在下面偷偷扯住他的衣擺。

陸熵低眼,遲雪洱對著他緩緩搖頭,用眼神示意他沒關系,燈光落在他撲簌的睫毛上,像是櫥窗裏漂亮精致的瓷娃娃。

陸熵喉結動動,沒有話說。

看他這麽乖,陸母滿意得不行,擡手摸摸他柔軟的頭發。

晚宴結束,卻不意味著就能自由,這些親戚叔伯們難得見到陸熵,非要拉著他品茗打牌,都是許久才有機會聚一次的長輩,陸熵自然不好意思拒絕。

看一眼身邊的遲雪洱,不等他交代,就被一旁過來的顧硯先聲打斷:“表哥你去忙你的吧,我幫你陪會嫂子。”

陸熵瞥著他:“你?”

顧硯雙手插兜,身前襯衣口子解開兩顆,他剛才喝了點酒,臉頰微微透粉,上挑的眼尾也漾開水波,倒真是一副不缺桃花運的好皮相。

“反正你也掏不開空不是嗎,被那幾個老頭子纏住,今晚你可有得應付了,這宅子這麽大,我帶嫂子隨便溜溜也好過在這空等著你強吧。”

說罷還沖遲雪洱拋個媚眼:“是不是啊,嫂子。”

遲雪洱對顧硯的印象一直都還不錯,這會聽他這麽說,也覺得有道理,跟著點頭:“我剛好也想出去透透氣。”

陸熵看著他,身後又傳來陸父催促他的聲音,只得無奈妥協,伸手在他頭發上摸了下:“外面冷,別逛太久。”

他壓低的嗓子溫柔極了,隱約帶著寵溺,遲雪洱點頭,乖乖道:“好。”

等陸熵走後許久,遲雪洱還一直呆呆望著他的背影,顧硯伸手在他眼前揮揮:“餵,回神了~”

遲雪洱眨眼,望著他打趣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我們現在出去吧。”

等顧硯真的帶他出來參觀時,遲雪洱才見識到陸宅究竟有多奢華誇張,下午看到的竟然只是冰山一角,他們只是逛了花圃,後山,亭湖這幾個地方,遲雪洱便已經有些微微氣喘,擺擺手說要找個地方歇歇。

顧硯知道他身體底子弱,怕累到他會被陸熵收拾,便帶著他就勢去了旁邊的玻璃溫室,這裏空氣濕潤溫暖,呆著很舒服。

剛一踏進這個空間就被沁人的芳香直擊心靈,遲雪洱平日裏就特別喜歡花,這會看到像是仙境一般的花房,恨不能長出十雙眼睛來仔細觀看。

邊看邊感嘆有錢人物質和精神世界的雙重奢侈,以後他的“養老別墅”要是能有這裏百分之一的美麗也就夠了。

但再喜歡也架不住身體的疲累,看了沒多大會便有些體力不支,走到旁邊的花架秋千坐下。

陪在他身邊的顧硯也走過去,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默默觀察著遲雪洱,美人流連於美景,美麗加倍,對他的視網膜很好。

“其實前段時間我還對表哥突然結婚這事感到不可思議,總覺得他像是在做戲,憋著什麽陰謀一樣,可今天再次見到你,那種不現實感反倒也就淡了。”

顧硯這話挺莫名其妙的,遲雪洱擡眼望向他。

秋千旁有一套青玉色的石桌石椅,顧硯一屁股坐到桌子上,偏偏還坐沒坐相,混不吝地翹著腿:“真的,我從來沒見過他對什麽人像今天對你一般那麽溫柔細致,以前我總覺得表哥情識未開,是塊木頭,現在看來,只是他沒遇到對的人罷了。”

陸熵對他是溫柔細致,以前只是遲雪洱自己有這樣隱約的感覺,沒想到在外人眼中竟然也是如此,想到所有人都看得出陸熵對他的縱容和體貼,遲雪洱竟莫名的有些羞恥。

但他也並不會因此多想,反倒是顧硯前面那些話更讓他在意,說什麽陸熵像是在做戲,憋著什麽陰謀,沒想到這花花公子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心思卻挺敏銳。

“陸熵的確是一個紳士體貼的人。”

遲雪洱並沒有接著他的話深聊,只說了句漂亮的場面話。

顧硯搖搖頭:“這跟他對外維持的紳士形象不一樣……”

話及此,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麽,笑著繼續說:“說來挺有意思的,其實我以前覺得他是根木頭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他平日裏真的是完全不近女色,反倒是跟身邊的一個發小走得很親近,我就是沒往他可能是同性戀這方面想過,不然當時從那個發小身上就該琢磨出點什麽來……”

顧硯越回憶越覺得自己蠢笨,懊悔當時錯過了最一手的大瓜,因此也沒留心遲雪洱聽到他這些話時有些異樣的神色。

又過了一會,發現對方完全沒有搭理他的意思,顧硯才好奇望過去,也隨即意識到剛才那些話的不妥之處,暗嘖一聲,幹笑著找補:“不過也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也是看到你跟表哥現在這麽好,所以隨便發個牢騷,嫂子你別往心裏去,不過想想其實也能理解,快三十歲的男人,怎麽可能沒個過去,更何況表哥已經算是男人中的極品,只有這一個發小……”

呸,這話怎麽越找補越不對味,瞅著遲雪洱愈發透白的小臉,顧硯已經想穿越回一分鐘前封死自己的嘴巴了。

這小少爺身體不好,心理承受能力也不知道怎麽樣,要是跟外表一樣脆弱那可就不好了。

“嫂子。”

顧硯試探地叫他。

遲雪洱擡頭,看到他關切抱歉的神色,反倒朝他輕松笑了下:“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了,我想一個人在這待一會可以嗎。”

雖然他說著沒事,可是這笑容落在顧硯眼裏卻充滿了濃濃的落寞和牽強,但他也實在想不出什麽有效的安撫話語了。

“那我先走咯,這裏離主廳有點遠,你有事及時打電話。”

“好。”

等溫室的玻璃門關上,四周又陷入一片靜寂之中,遲雪洱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沒有顧硯在耳邊聒噪,溫室裏的花香才真正的讓人感到一種療愈身心的作用,想要拋卻雜念好好享受,可閉上眼睛,耳邊卻總是像在回響剛才顧硯說的那些話。

什麽發小,什麽同性戀,大有在他腦中餘音繞梁,揮之不散的意思,人走了,反倒跟沒走沒什麽區別。

弄得遲雪洱有點郁悶,既然逃避不掉,便靜下心來思索,這個發小應該就是陸熵傳說中的那個“愛人”,搞不好還是書中他的白月光,已經不止一次聽別人提起這個白月光跟陸熵的過去了,卻從未從他自己口中說出來過。

是念之深,不想碰觸,還是心不往,無謂去提。

不過按照書中的故事發展,陸熵對這個白月光用情極深,會在他出現後毫不猶豫地拋棄自己這個協議對象。

遲雪洱比誰都清楚這個結果,並且在答應跟陸熵合作時就一直對此深信不疑,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逐漸對這件事產生了些迷茫的念頭。

人非草木,都是有感情的,即使是他這個穿書而來,知曉書中世界大致軌跡的半個旁觀者,不論初時有多冷靜和人間清醒,也難免在朝朝夕夕的相處中陷入迷茫和猶豫。

那陸熵呢,如果到了那一天,他又真的會像作者所寫的那樣,無情冷漠,對自己這個協議對象棄如敝履嗎。

遲雪洱不想多愁善感,但不得不承認的是,每當他腦海中浮現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時,心臟某個地方似乎總是會泛起針刺般的疼痛,讓他呼吸不暢。

怔神間,耳邊響起沙沙的腳步聲。

遲雪洱以為是顧硯又回來了,只是他現在情緒郁結,也沒心思搭理他,閉著眼睛淡淡道:“不是說了我想一個人靜靜嗎,有什麽事我會跟你們聯系的。”

“我就說顧硯那小子不靠譜,他是不是說了什麽惹你不快的話了。”

熟悉,卻又意料之外的低沈嗓音,遲雪洱頓頓,睜眼偏頭看去。

陸熵踏著光走過來,他還穿著晚宴時的灰色西裝,高大挺拔的身形沐浴著溫柔的月光,冷峻的氣勢減弱,整個人透露出優雅。

望著這個讓他一整晚思緒混亂的男人,遲雪洱撇撇嘴:“讓我不快的人才不是他……”

他語調含糊,陸熵沒太聽清,幾步走到他面前,雙手握住秋千的花藤,垂頭望著他:“長輩們許久未見,抓到我就恨不能聊上一整天,讓你等太久了,抱歉。”

遲雪洱眨眨眼,這個人總是這樣,體貼到極致,也溫柔到極致,總是能在自己想要討厭他的前一秒拉回所有好感度。

但也正是因為他的這種縱容,才讓遲雪洱愈發敢在他面前放縱和任性,剛才的那陣郁悶和迷茫似乎也沒有那麽重要了。

遲雪洱微微打了個哈欠,歪著腦袋,靠在旁邊秋千的花藤上,卷翹的睫毛垂落,眉眼在清澈的月光下格外漂亮動人。

“我是等得挺久了,剛才都差點睡著了。”

陸熵失笑,眼尾彎出很柔和的弧度,手指在他下巴撓撓:“是我不好,那我們現在就回去睡覺好不好。”

每次他撓自己下巴的這個動作都讓遲雪洱覺得他像是在逗貓,雖然不太喜歡,但癢酥酥的也確實有點舒服,微瞇了下眼睛,懶洋洋的:“現在都好晚了,你今天還喝了酒,司機已經在外面等著了嗎?”

陸熵搖搖頭:“我媽今天就沒打算讓我們回去,房間已經準備好了,今晚在這裏留宿。”

這當真是始料未及的答案,以至於遲雪洱聽到後還楞了下,微坐直身體:“啊?”

他這個模樣著實有點可愛,像支棱起耳朵的貓咪,陸熵唇角彎起,壓低嗓子:“她估計是對我們婚後的生活不放心,想要借此來檢測下,洱洱,你說我們今晚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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