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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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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時間倒回到幾分鐘之前。

當車窗緩緩升起, 單向玻璃隔絕了外界所有人的視線之後,少年臉上那些刻意表演出來的輕松喜悅的神色就已消失殆盡。

只剩下極致的冷靜與坦然。

“走吧。”

“池少,您其實可以不上車的。”司機老楊一只手放在掛擋的搖桿上, 還未完全啟動車子, 沈聲道。

“不行,領隊不上可以, 但我不上, 他們不會為此冒險上鉤的。”少年搖搖頭, 冷靜又堅決地開口:“局長說過, 非常情況下, 我的決定就是命令, 出發,我們不會有事。”

“……是!”老楊不再猶疑, 掛擋,踩離合,發動機響起了轟鳴聲。

他的果斷不僅僅是因為上頭的命令, 也因為少年身上那種仿佛與他們如出一轍的氣質, 甚至壓制住了他, 讓他不由自主地選擇了聽從。

老楊自己都為此感到驚訝, 但他不會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既然上面給出了命令, 池驚瀾也讓他們看到了信服的資格,那此刻眼前的任務就是最重要的。

下一瞬,車窗外的風景就開始向後移動。

池驚瀾微微往後一靠, 側眸,看著窗外迅速向後移動的景色, 眸色沈沈。

這又是一次冒險,他很清楚這一點。

但他不得不去做,並且也想去做。

在那一次探監齊文光之後,局長曾經特意找他與淩榆談過話,談及這一次比賽的時候,局長曾說過,如果這一次曹正德真的出現,希望他能夠盡可能幫助官方將此人緝拿回國。

曹正德當時的逃竄,導致官方始終還欠公眾一個交代,本來國外茫茫人海幾乎不可能大海撈針,既然出現了這樣的一個機會,領導們自然是希望能抓住這個機會。

而曹正德當時逃竄地如此及時,也意味著他身上有價值,有證據,雖然後來池驚瀾召開的一場發布會直接掀翻了棋盤,已經翻出了許多陳年糟粕,但仍然有些東西,還需關鍵的人證物證才能蓋棺定論。

曹正德是串聯了其中太多環節的關鍵節點,抓住他,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但如果想要曹正德主動現身,恐怕也只有池驚瀾和淩榆——當時導致他只能倉皇逃出國的罪魁禍首——能做到了。

其中池驚瀾仇恨值一定更高,因為曹正德本來就是沖著毀了他去的,卻沒成想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而經過專業人士的分析,曹氏集團倒臺後,許多蛛絲馬跡都指向美國的新晉一哥曹輝背後的資本就是曹氏集團一直以來轉移到國外的勢力,曹正德逃竄去國外,投奔曹輝的可能性非常大。

如此一來,齊文光所說的那些,基本就是真的,曹正德大概率隱忍不住,跳出來選擇報覆。

曹正德這種陰溝裏呆習慣了的老鼠,要抓住他,註定了要一邊應付那些暗地裏的刀槍冷箭,一邊保持火眼金睛和高度的註意力,想辦法把這只老鼠從黑暗中揪出來,總歸是要付出一點代價的。

官方保證有最高規格的安全保障,派出的人都會盡全力幫助他們,必要的時刻,池驚瀾的決定就是絕對的命令,所有人都必須聽從。

——這是來自局長的保證。

在公事公辦的交談過後,這位年過半百,向來嚴肅強勢的局長面龐上也掛上了無奈的苦笑,鄭重地起身,彎下他板直的腰,朝著兩人誠懇地鞠了一躬,語氣抱歉。

“抱歉,這些本是我們該做的事,明明你們已經辛苦了那麽多,還要麻煩你們善後,這其中有體育局本身的問題,我一定會想辦法補償你們。”

“還有,雖然這是一眾高層們商議出來的結果,但,以我個人立場而言,小池,你是我們花滑,甚至整個冬季項目未來的希望,你要記住,你的安全絕對是第一位的,如果風險太大,那就放棄,後果……我來承擔。”

淩榆本來已經很生氣了,在他看來,這個決定分明就是高層的不作為,而將風險嫁接到了本該已經退出漩渦,專心比賽的池驚瀾身上。

可老局長言辭字字懇切,一身鐵骨錚錚卻也為此彎下了脊梁,他們無法不為此動容。

兩人不約而同地迅速閃身,避開了老局長的這一躬,淩榆的滿腔火氣也瞬間啞了火。

池驚瀾看著彎下腰後,局長發根中露出的未被染發劑覆蓋的白色,抿了抿唇,連忙伸出手扶起他,不帶任何猶豫地開口。

“放心,局長,我會完成任務的。”

“樂樂……”淩榆看向身旁的少年,張了張口,想要勸阻,卻也知自己已經不必勸阻。

果不其然,池驚瀾輕輕搖了搖頭,已然下定了決心。

“淩榆,你不用勸我,出於大局,我不允許自己作壁上觀,而出於個人,我也有一些恩怨需要了結,所以這件事,即便上面不做要求,我也會去做,且想做。”

從曹氏集團吃著池瀾的人血饅頭大肆斂財開始,到如今大廈將傾,只差最後一根壓死駱駝的稻草,池驚瀾和這些人的孽緣糾纏了太久,是該有一個徹底的了斷。

池驚瀾從來不是沒有仇恨,只是他有足夠的耐心。

淩榆沈默片刻之後,還是點了點頭,表示了自己沒有異議。

他知道,池驚瀾說的句句在理,他更清楚,他一直以來崇拜的偶像,骨子裏就是鐵骨錚錚的軍人精神,他會覺得自己有義務有責任去做這件事情,而且絕對有能力去做好這件事情。

但人的心是不講道理的,即便理智上清楚池驚瀾靠自己也絕對能漂漂亮亮地完成這個任務,淩榆仍然會感到擔心。

可擔心也不該把鳥兒鎖在身邊,鎖在牢籠裏,他的傳奇註定屬於那片廣闊的天空。

淩榆最多能做的,就是確保他家少年的付出能獲得足夠的收獲。

池驚瀾是上面發現自己難以解決這件事才找他來幫忙善後的,絕對不是什麽義務勞動,那既然有付出,那就必須要有報酬才行。

奉獻什麽的,嘴上講講誰不會呢?

淩榆當然有著絕對的國家榮譽感,但他看遍了這個圈子裏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深知這功勞如果他們不去掙,那只會白白落到別人身上,落到那些在會議桌前唾沫橫飛就將責任甩掉,卻連通知當事人都不敢現身的那些人身上。

少年不願提,那便他來提,雖然眼前的小老頭作為整個體育局的局長,也是他的頂頭上司,青年還是十分初生牛犢不怕虎地向前一步,直接開口問道。

“局長,那報酬是什麽呢?”

“淩榆……”

池驚瀾有些驚訝地開口,青年卻擡起手,態度如他之前一般堅決。

“樂樂,這個必須有,交給我。”

局長楞了楞,倒沒生氣,反而伸手拍了拍淩榆的肩膀,笑著開口。

“果然還是後生可畏啊,沒問題!這個本來就是要有的,我們也不能讓你們白幫忙,至於具體獎勵是什麽,你們想要什麽可以直接提,我會努力給你們爭取的。”

……

最終,經過一陣討論後,大家都得到了滿意的回覆,這件事還是成功被敲定了下來。

“謝謝。”

池驚瀾和淩榆走出局長辦公室的時候,聽到了身後來自局長那聲絕對是發自肺腑的感謝,但等他們回頭的時候,助理已經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輕笑著搖了搖頭,離開了那座巍聳的體育局大廈。

雖然局長也有自己的心思,身居高位者總是不會那麽純粹,但他們能感受到,這位局長是真切地重視運動員本身,真切的希望國內的體育環境變好,那就足夠了。

池驚瀾從回憶中抽離,看著越來越近的轉角口,聽到了自己逐漸加速的心跳。

就在剛才,意識到回程的這一路可能出現意外之後,池驚瀾就猜到了曹正德最有可能實施的報覆方式。

男單比賽結果已出,他們之前那些陰私手段也都落了空,再不做些什麽,他們就要風光回國了,陰溝裏的老鼠哪裏能接受這樣的場面,必定會做些什麽,且一定會很極端。

還是那句話,沒有比汽車更方便,更不容易被查的作案工具了,尤其是在這裏還有一個極其“合適”的地形條件下。

如果只是他單純的想多了,那最好,但如果他真的猜中了,那或許這就是最好的揪住這只“老鼠”的機會。

曹正德主要是沖著自己來的,池驚瀾不確定會不會有人監控自己的行蹤,但他不想讓其他人和他一起承擔風險,所以他必須自己單獨一輛車,且這輛車要第一個出發。

所以他立馬果斷地找上了老楊,這群司機們的老大,動用局長給他的“特權”迅速安排下去了一切。

然後在眾人面前演了那樣一出戲,成功地騙過了他們,完成了計劃中的第一環。

至於接下來的環節,那就要看曹正德會不會現身了。

不過池驚瀾莫名有一種直覺——今日,這場持續了整整幾十年,造成了不知道多少罪孽的鬧劇,大抵終於能迎來一個眾人歡喜的結局。

就當他送給孫瑩瑩的升職禮物。

以及,對自己的祝賀。

祝賀自己,已經克服了所有的心理障礙,即便是那場曾經讓他幾度午夜驚醒的慘烈車禍。

當車子緩緩駛近那個全是視野盲區的九十度轉角口時,池驚瀾和老楊都同時聽到了轉角那邊驟然響起的發動機轟鳴聲,且在極短的時間內極速逼近。

眼前的景色好像在這一瞬間都在放大、放緩,池驚瀾緊緊握住安全帶和車頂的把手,在這腎上腺素飆升的千鈞一發之際,他甚至還很冷靜地剖析了一下自己。

明明即將要面對曾經讓他喪命的類似場景,可為何他這次卻並不感到十分恐懼?

大概還是實力吧。

所有的恐懼都來源於火力不足,這句話實在是非常形象,有改裝過後安全系數提高了許多倍的座駕,身旁坐著最令人安心的國家暴力機關,自己也做好了最全的準備,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他對自己有信心,對環繞著自己的這一切也有信心。

下一瞬,一輛灰撲撲的車輛驟然闖入了他們的視線。

來了。

池驚瀾心道,目光緊緊鎖在那輛車上,在極短的時間內冷靜地估算著他們兩輛之間的距離,然後驟然出聲。

“就是現在!”

老楊來不及回答什麽,手上卻是及時作出了反應,用力一踩離合,方向盤猛地向左一打,在曹正德就差一點點撞上來的時候,先一步偏轉了車頭。

也徹底讓曹正德失去了在最後的剎車時機,即使他反應過來了好像不太對,也來不及了。

“嘭!!”

巨大的聲響,驚飛了樹杈上棲息的鳥兒,銳利地刺破了寂靜的夜空。

在池驚瀾他們的車猛地震了一下,沖進綠化帶裏的時候,曹正德的車也直接大力撞上了他們,正正好好撞在車門與車門之間那個合金架上,分散了很大一部分的沖擊力。

所以曹正德的那輛灰車整個車頭都直接凹了進去,池驚瀾他們的黑車也只是凹進去了一個不小的坑,崩碎了一面玻璃。

有黑車本身經過改裝安全系數更高的原因,也有池驚瀾他們及時避讓的原因。

池驚瀾坐在副駕駛,屬於除了車架正面遭受沖擊力的那個位置,即使防護到位,還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一點輕傷。

不過好在他們的車頭先一步側開了,避開了池驚瀾身為花樣滑冰運動員最貴重的那雙腳,只是小小的扭了一下,對於池驚瀾來說,那和沒有受傷沒有區別。

至於手上和胳膊受到沖擊受的傷,以及車窗玻璃崩碎後小玻璃渣子飛濺開來的剮蹭,池驚瀾久病成醫,估摸了一下,確信問題不大,就暫時沒管,先下了車。

也好在是特制的防彈玻璃,在這種沖擊力下,也只是整體龜裂,崩出來了點小碎片,加上池驚瀾用手擋了一下自己的臉,不然掛彩的地方得更多。

他自己這一側的車門被撞得鎖死了,還是從老楊那側的車門下的車。

所以池驚瀾才比老楊慢了一步。

然後就是孫瑩瑩趕到,看到的那一幕了。

曹正德即使已經全副武裝了自己,但就他那輛看起來就顫顫巍巍的破車,防撞能力可比池驚瀾他們差多了,在那一瞬間的巨大沖撞力下,他甚至是直接暈了過去。

直到老楊和追上來的小高把他猶如破布一般從坑坑窪窪的車裏拽出來壓倒在地,他才被痛楚刺激地醒了過來。

然後就聽到了池驚瀾那聲涼涼的,讓他如墜深淵的問候。

曹正德恨不得立馬再暈過去,可惜,他沒有機會了。

池驚瀾看著在不停顫抖的曹正德,左手微微用力,黑黝黝的洞口抵著頭盔的下沿,直接將頭盔擡起,露出了裏頭那張熟悉又令人厭惡的臉。

兩車相撞導致的巨大的沖擊力,就曹正德那輛破車,即便是全副武裝,他也依然避免不了被撞得鼻青臉腫的結局。

可如今,就算是鼻青臉腫的面貌也遠遠無法遮擋住他身上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恐懼。

以及被壓抑在恐懼下的極端恨意。

直到槍口緩緩抵上了裏面的那個腦袋上。

跪在地上的身影再度狠狠顫抖了一下,卻恐懼得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口,沒過多久,一股難言的氣味就從他身上散發了出來。

嚇得直接五谷輪回了。

池驚瀾:……

他楞了一下,輕輕後退一步,輕嗤一聲,手隨意往外一揚,就將手中的物件直接丟掉了。

咕咚兩聲,那東西在地上滾了幾圈,最終磕到了墻角,停了下來。

沈沈的夜色中,月亮悄悄掛上枝頭,灑下一圈淡淡的光暈。

少年站在月色下,身上的衣服因為剛才的撞擊變得破破爛爛的,臉上也臟兮兮的,可以說他還從未在人前這般形容狼狽過。

可形容狼狽,少年氣質卻一點也不狼狽,反而有種別樣的氣勢,尤其是那一雙眸子。

明亮無比,攝人心魂。

令問心有愧之人完全無法與其對視。

少年並不在意,隔著不會被五谷輪回的氣味沾染的距離,輕彎著眼,看著心情很不錯地開口。

“曹教練,您也知道您開了保險很危險?放心,我很珍惜我的職業生涯,剛剛已經把保險重新拉上了,而且我的手很穩,您不用怕。”

曹正德瞳孔驟然放大一瞬,無暇思考溫室裏的花朵如何知曉嘴唇顫抖地吐出了兩個字。

很輕,但是現場所有人都聽的清清楚楚,包括後面到的,被孫瑩瑩攔住了不讓上前的其他人們。

“瘋子。”

曹正德如是說。

池驚瀾挑了挑眉,還沒等他作出什麽回應,一道沈厲的女聲響起,鎮住了全場。

“夠了!楊隊,小高,利索點,別讓他再狗叫了。”

“是,領隊!”

聞言,一群訓練有素的“司機”立馬動了起來,從那輛被撞得凹了一個坑的車後備箱裏拿出一堆工具,三下五除二把地上被摁著的那位全方位捆死,最後原地塞進了那輛車裏。

杜絕了全部的逃跑可能性。

孫瑩瑩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視線終於落到了從剛才就一直默不作聲的少年身上,笑容和善。

“池驚瀾,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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