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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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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一字一頓, 是個人都能聽出來,這絕對氣得不輕。

壞了。

浪過了頭的少年在心中暗道一聲,笑容瞬間變得乖巧。

“瑩瑩姐, 我有數的, 您看,我這不什麽事都沒有?”

想起淩榆說過對於親近的人, 裝乖討巧一下能避免很多嘮叨, 池驚瀾正想擡起雙手投降討饒, 動了一下才想起, 右手還擡不起來。

剛才的劇烈撞擊中, 雖然車子經過了改造降低了很大的沖撞力, 但右手首當其沖,還是脫了臼。

問題不大, 只不過剛才比較急,暫時沒來得及管這只手。

“哢噠”一聲,不等隊醫過來, 少年利索一掰, 就將關節覆了位。

那聲音聽著就已經很痛了, 少年卻面不改色, 眨眨眼, 就若無其事地舉起了雙手投降, 試圖讓孫瑩瑩原諒他剛才所作的一切。

“咳咳, 小事,真的是小事,只是一點扭傷和擦傷, 養一養就能好,一點點小代價換來這個結果, 很值得不是嗎?”

“……值得個屁!”

孫瑩瑩翻了個白眼,氣的不行,沒耐心再聽池驚瀾那些不愛惜自己身體的理由,直接走上前去,揪住少年的耳朵,把人塞進了車裏。

當然不是那輛被撞得都凹了個坑的車,是後面幾輛車中最寬敞的一輛。

然後又氣勢沖沖地出來,把隊醫也揪了進去。

刀子嘴豆腐心。

外面的眾人看到這一幕,都搖搖頭感慨道,然後很快,就一窩蜂炸了開來。

剛才被孫瑩瑩壓制住了,加上本身也被車禍這件事嚇到了,他們也是現在才回過神來。

一瞬間,外面看起來唯一的知情人——司機們,就被圍得水洩不通了。

但這幾位也是聽令行事,大多都一知半解,而真正知道內情的那幾位,在未得到允許之前,又是絕對不會開口的。

最後,朱承業他們追問無果,還是回到了孫瑩瑩剛才拉池驚瀾上車的車旁,繞著車急得團團轉,但又怕打擾隊醫給池驚瀾檢查,只能趴在車窗上,試圖透過單向玻璃看到車裏的情況。

當然,他們依然是看不到什麽的,但是這麽扒著窗,對於車裏的人來說,那可太顯眼了。

下一秒,車窗降下。

“不用擔心,真的沒事。等回去我跟你們細說,外面冷,先回自己的車裏去。”

池驚瀾探出頭來,見他們在冷風中挨吹,微微皺著眉,催促道。

朱承業他們沒吭聲,擔心地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少年,只見他先前臟兮兮的臉已經清理幹凈,只是額角處有兩處擦傷,已經經過了隊醫的處理,看著的確不算嚴重。

而別處……

隊醫也出了聲,簡單匯報了自己的診斷結果。

“額頭處輕微擦傷,關節脫臼,手腕中度扭傷,腳腕輕度扭傷,傷勢不重,但需要靜養。”

這群小少年們聞言才放下了心,轉身正打算找自己之前乘的車,朱承業卻突然“咦”了一聲,停住了腳步。

“不對啊,這輛就是我之前的車啊!阿池,快讓我進去!”

車內的幾人:……

咦,好像還真是?

被擔心沖昏了頭腦的人此刻才因這句話找回了一絲冷靜,孫瑩瑩默不作聲給朱承業開了門,朱承業迅速鉆了進去後,順手又帶上了車門。

車窗再次降下,這次冒出來的是跳脫的刺頭,得意地揮了揮手趕人。

“滿員啦滿員啦,你們去擠後面的車吧!”

原本跟朱承業擠一輛車的小運動員扼腕,惱怒朱承業下手太快,讓他們失去了可以和大佬貼貼送關心送溫暖的機會。

當然,這都是單純的崇拜之情,小朋友們的世界裏可沒有大人們骯臟的溜須拍馬。

不過朱承業的處境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美好。

很不幸,但是孫瑩瑩的火氣還遠遠沒消下去呢。

聽到隊醫匯報完池驚瀾那實際上的確不算很嚴重的傷勢後,孫瑩瑩不僅沒有消氣,反而更生氣了。

朱承業剛關上門,就迎來了孫瑩瑩劈頭蓋臉地一頓炮仗。

“所以呢,池驚瀾,你以為自己運籌帷幄,不會受太嚴重的傷就敢去冒險是嗎?萬一出意外怎麽辦,你現在代表的不僅僅是你自己,還是華國未來的希望!你如何保證你在車禍中全身而退呢,那是車禍,不是兒戲!”

孫瑩瑩氣的臉上的疤痕都猙獰起來,說出的話近乎刻薄。

池驚瀾垂眸看著隊醫給自己包紮,聞言沈默了一下。

如果孫瑩瑩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自可以侃侃而談,可孫瑩瑩這般質問他,用刻薄掩飾著快要爆炸的擔心,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因為孫瑩瑩並沒有說錯,他依然是在賭。

時間倉促,池驚瀾確實沒有特別完善的計劃。

與之前的那些豪賭唯一的差別可能就是在這一次有了不少保障,但正因如此,池驚瀾的行事反而更加放肆了。

不過就算時間倒流,池驚瀾依然會選擇這麽做,他不後悔。

但少年很清楚,這話可不能說,不然孫瑩瑩得炸。

他有些苦惱,不知該怎麽開口,偷偷擡頭瞟了眼剛才擠進來的好友,見他也被壓制地像個鵪鶉蛋,靈機一動,朝他眨了眨眼,使了個眼色。

朱承業愁眉苦臉的抓著臉,他能猜到池驚瀾之後對眾人的交代一定是經過美化和隱瞞的版本,想著自己擠進來能打聽到真相的,沒成想自己也變成挨訓的了。

正在心底嘆著氣,朱承業又默默瞟了眼池驚瀾,兩個人正正好好對上了眼神。

大概是爆發的孫瑩瑩帶來的巨大壓力激發了他們的潛能,兩個少年在這一刻達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朱承業福至心靈,硬著頭皮開口。

“咳咳,領隊,阿池應該不是這麽想的,要不您先聽聽他的解釋……?”

阿池絕對想的跟領隊說的大差不差,不然表情也不會這麽心虛,朱承業腹誹道。

不過他兩此刻屬於一條繩上的螞蚱,棋差一招就會一同遭受狂風驟雨的批判,希望阿池的解釋能靠點譜,能解救他於水火中,也不枉他冒險力挺兄弟一回。

池驚瀾還是靠譜的。

他迅速的順桿子往下爬,連忙乖巧點了點頭,然後語速極快地一口氣交代完了所有。

說罷,還舉起了爪子——沒有受傷的那只,煞有其事地發誓。

“瑩瑩姐,這次實在是因為機不可失,我保證,這真的是最後一次有些不顧自身安危的冒險了,有楊叔他們的保護我才敢的,局長也說了,這是最後一次需要我幫忙,以後不會了。”

雖然池驚瀾知道自己的信譽已經快為負了,但他此刻說的話的確是發自真心。

他又不是什麽受虐狂,曾經那些以自身作為籌碼的豪賭只是因為那樣才有可能破局,如今曹正德也已落網,在池驚瀾看來,他與曹氏集團的恩怨已經徹底了解,國內那些愛坐在辦公室裏指點江山的人不至於連善後的能力都沒有,曹氏集團不可能再東山再起,那些被他們曾經輸送到國外的勢力和資本也會徹底失去靠山,註定沒落。

從此以後,他不會再參與任何這些與比賽無關的東西,或許換作他人,會爭破了頭借此為未來謀求一官半職,但他從來志不在此。

他要去享受這來之太不易的,他為之奮鬥抗爭了那麽多年才終於得來的,純粹的競技時光。

這一刻,少年身上的最後一個枷鎖無聲破碎,孫瑩瑩和朱承業註視著他,仿佛看見了雄鷹掙脫了圍困自己多年的牢籠,漫不經心地抖了抖斷裂的鐵鏈,振翅一飛,終於回歸了那自由的,廣闊無垠的天空。

朱承業閱歷尚淺,還不是很明白這是什麽,只是雙眼發光地看著池驚瀾,覺得自己的好友酷的像是在發光。

孫瑩瑩卻是楞了一下,清晰地感受到肩膀一輕,好像身上有連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枷鎖也隨之冰雪消融。

她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曹正德的落網究竟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他們這些人長久以來遭受的黑暗和壓迫徹底畫上了一個句號,或許不知多久之後的未來會出現新的黑暗,但至少這一次,面對這樣一個龐然大物,他們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更意味著長久以來那些名為過去的沈重枷鎖再也困不住他們,一下撥開雲霧見光明,眼前只剩下平坦的大道。

而不可思議的是,這一切卻是一個看似十幾年都過得順遂的小少年做到的。

孫瑩瑩一邊想著有池驚瀾作為這一代的領頭人,華國絕對能構築新的,超越以往任何時期的輝煌,一邊腦子裏又控制不住地冒出來曾經被她強壓下去的荒唐想法。

池驚瀾沒有走進眾人視線前的十幾年用寥寥幾字便可以總結完,賽場上的璀璨光芒還可以用努力和天賦去解釋,可孫瑩瑩實在想不通這樣一個生活幸福的小少年為何會有讓她都感到心驚的執拗和堅決,以至於手段都是如此釜底抽薪的強勢決絕。

這絕對不是單純的中二,朱承業那種覺得自己能拯救全世界的熱血傻子才是中二,而不是池驚瀾這樣沈默的瘋狂。

聽完了池驚瀾的解釋,她反而更加明白,上面的命令對於池驚瀾來說可能只是起了一個打瞌睡送來枕頭的作用,就算局長不找他,他一定還是會做這件事,即使可能付出比現在更高的代價。

可是她沒有立場指責,她作為獲利者,怎能指責抗爭的人,即便她事先並不知情。

之前的生氣也只剩下了滿滿的心疼和滿腔的疑惑,孫瑩瑩張了張口,沈默片刻後,神情突然認真。

“對不起,小池,剛才是我氣上頭,說的太過了,姐跟你道歉。說你代表的是華國的希望,也只是希望你能因此更加愛護自己,並不是說為了道德綁架你,但如果你把這個當成自己的責任,覺得自己應該去掃清一切障礙的話,那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多愛自己一點,自己的安全永遠是最最最重要的,保護好自己,才能有未來,知道嗎?我真的不想再看見曾經池瀾那樣的慘劇再發生一次。”

突如其來的誠懇道歉把兩個少年都嚇了一跳,池驚瀾知道孫瑩瑩大概是有些應激,靜靜地看向孫瑩瑩,乖巧應答。

“沒關系的,瑩瑩姐,你是擔心才會那麽說,我以後會保護好自己的。”

怎麽自己反過來被傷員安撫了,孫瑩瑩避開少年額頭的傷口,好笑地點了點他的腦袋,重新板起臉,表示自己的帳還沒算完。

“那我得好好盯著你看你以後的表現才行,而且你知道你剛才的動作有多危險嗎,萬一那東西擦槍走火怎麽辦?若不是回程的路沒有直播,你剛那些話傳出去,可能一堆人就要來罵你了,現在很多人盯著你呢。”

“瑩瑩姐,那東西我熟悉的很,拉上了保險不會擦槍走火的,至於直播,我又不是什麽聖人,我只做真實的自己,總比裝模作樣好,別人若是要刻意曲解,那就讓他們去,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那些人的看法,我不在乎。”

少年無所謂地搖了搖頭,灑脫道。

手木|倉這東西,靠國家隊每年短暫的軍訓就能熟悉嗎,孫瑩瑩還未來得及壓下心中的疑惑,另一個“刺頭”就冒了出來。

“沒錯!我們才不在乎呢,那些人根本不懂我們!”

知道了真相,又沒了被狂轟濫炸的危機的朱承業滿血覆活,又恢覆了那眾人皆醉我獨醒的中二傻子模樣,舉起手大聲應和。

孫瑩瑩哭笑不得,直接擡起手給了這貨腦袋一板栗,讓他強行安靜後,轉頭看向池驚瀾,認真問道。

“那你想繼續待在這個賽場嗎,如果你不願意,我們就退賽,直接訂航班回國休養。”

孫瑩瑩作為領隊,本不該說這麽不負責任的話,可她此刻卻想任性一回,或者更確切地說,她想要池驚瀾能夠任性一回。

從賽前的各種手段騷擾到此刻的車禍,除了賽場上的那幾分鐘,池驚瀾沒有一刻是暢快的。

剛才的車禍更是稍有不慎就會被他們真的得逞,即便池驚瀾警惕性高急中生智完成了計劃,也依然受了好幾處傷,孫瑩瑩實在是很難對這個賽場抱有什麽好感,也擔心曹正德的同夥會不會在接下來幾天又橫生些波折,思來想去後,開了此口。

若是池驚瀾不想去,那便直接回家,她會擔下所有的責任,總不能總是讓小朋友們沖在前面。

朱承業作為一個業務熟練的墻頭草,聞言覺得孫瑩瑩說的也很有道理,又出聲讚同。

“是啊,阿池,你現在傷著,萬一他們選擇絕境反撲怎麽辦,而且受著傷上領獎臺……唔,好像也挺酷的?”

刺頭抓了抓頭發,中二病覺醒,再度動搖起來。

池驚瀾、孫瑩瑩:……

由此可見,朱承業最熟練的業務,恐怕還是“活寶”。

池驚瀾不太能理解朱承業的腦回路,但他仍然被逗笑了。

少年收回被隊醫包紮好的手,笑著搖搖頭,挑了挑眉反問:“不用,這明明是主辦方理虧,為何我們要自己撤退?”

他舉起那只脫臼加扭傷,被隊醫用繃帶固定好的手,在隊醫不讚同的眼神中隨意地晃了晃,開口。

“我們不僅不能退賽,到時候上領獎臺的時候,還得麻煩方醫生給我多繞幾圈,他們要是不能拿出一個我們滿意的說法,我們就不走。”

簡而言之,就是賴上了。

曹正德現在就在他們手裏,他是怎麽混進來的,身上的木|倉又是哪裏來的,主辦方可必須得給出一個解釋來。

至於他們要怎麽給出解釋,那就讓他們自己狗咬狗去吧。

這麽好的機會,人證物證具在,怎麽能不拿點賠償就走呢,池驚瀾已經不是曾經那個不懂變通一根筋到底的池瀾了。

“還有你們剛才說的會不會有曹正德的同夥絕地反撲,我覺得這個不必太過擔心,只要我們足夠高調,主辦方只敢主動派人來好好保護我們,其他的,他們不會在這個風口浪尖的時候砸自己招牌的,這可是要舉辦好幾年的大比賽。”

“而且我並不覺得現在還跟曹正德一塊做缺德事的同夥能有多麽團結,恐怕此刻看到曹正德被我們抓住,他們已經如鳥獸散了。”

池驚瀾鋪開自己的理論,像招財貓一般晃著那只被包的嚴嚴實實的手,最終被隊醫看不下去地按了下去,仍止不住他那帶著得意和邀功的笑。

這笑容怎麽總感覺有點眼熟,孫瑩瑩腦海中閃過當時某個青年找到她磨了她好多天,她終於同意之後青年臉上如出一轍的笑容,果然還是覺得是淩榆帶壞了自家小孩。

孫瑩瑩愉快地決定了回國後要找淩榆好好算一回賬,然後在朱承業崇拜的“阿池,你好聰明啊”的誇誇聲中,點頭同意了池驚瀾的決定。

後續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眾人回到了下榻的酒店,孫瑩瑩去臨時借了一個會議室,把大家召集了起來,然後如池驚瀾之前所承諾的,他給大家解釋了一下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當然,說的是簡略版,還是要省略一些需要適當保密的地方的。

不得不說,朱承業之前憑本事擠上的車,還是如他所願,憑本事聽到了全部的真相。

最後,池驚瀾的提議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讚同,而曹正德,則是單獨又開了一間最便宜的房間,人員輪換24小時看守,等頒獎結束,再押送他一起回程。

回到自己的房間已經很晚了,池驚瀾一一回覆完手機上收到的關心,早早睡下,恢覆精力準備應對第二天的一堆麻煩事。

而有些人卻還不能睡,新聞行業最講究的就是時效性,此刻正神采奕奕地加著班。

很快,一則官方背書、圖文並茂的新聞插著小翅膀飛往了國內,此刻正是國內學生黨們上早八,上班族們上班的早上摸大魚時間,一下子就掀起了軒然大波。

主辦方早上慢悠悠地醒來上班,卻發現一夜之間變了天。

收件箱被塞爆了不說,自己還成了千夫所指那一方,而更狠的是,幾乎是卡著他們上班的點,華國滑聯官方發來了公開問責。

問責他們安全措施實施不周,放危險人員進入場館,對他們的運動員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驚嚇和人身傷害,是極不負責,極為過分,極度嚴重的重大安全事故,要求他們立刻展開調查,給出一個令人滿意的解釋,處理結果,以及全部應有的賠償。

一套絲滑的連招,直接打得主辦方措手不及。

更要命的是人證物證齊全,曹正德人在池驚瀾他們那裏,現場還被池驚瀾他們的人封鎖保護起來了,一群烏泱泱的圍觀群眾也沒有破壞分毫的現場,從現場痕跡上看一目了然是誰動的手,想抵賴也沒法抵賴。

這下出大事了。

而正當主辦方焦頭爛額之際,安睡了一晚的池驚瀾醒來,又為此添了一把火。

第二日華國的直播間照常開啟,正值國內晚上大家都空閑的使勁按,池驚瀾帶著被隊醫“好好”包紮後的模樣出現在鏡頭前的時候,無需華國冰迷們再去求證什麽,那身傷痕和繃帶就已經是絕對的鐵證。

不過話雖如此,池驚瀾還是非常認真地作出了一番澄清。

沒有任何添油加醋,只是站在一個事先毫不知情的運動員的視角上作出了最客觀的描述,也足夠將這件事完全定性了。

之後的事件處理,池驚瀾就沒有再參與,他只剩下了一件事情要做——閑逛。

沒錯,就是帶著那身繃帶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各個場合,就連沒有隊友參與的冰舞比賽,他都出現在了現場的觀眾席。

看的確也是真的想看,只不過去現場看,正好可以一舉多得。

用最直接的行動PUSH主辦方快馬加鞭地處理這起惡劣事件,否則按照他們的一貫效率得處理到猴年馬月。

而池驚瀾如此高調,主辦方迫於各方壓力,也只能派出人好好將華國的參賽人員們都保護起來,這樣一來,就如池驚瀾之前對孫瑩瑩解釋的那般,曹正德即使還有同夥,甚至即使這些同夥跟主辦方有些背地裏的交易,這些人也不會再對他們出手了。

之後的幾個比賽日,對於華國的所有參賽人員和隨行人員來說,都是最輕松的幾天。

就連參加雙人滑比賽的兩位小運動員也因此取得了不錯的成績,雖然沒能摸到領獎臺,但超越了自身,就已經足夠值得誇獎了。

最後一天領獎日,池驚瀾額角的那點皮肉傷已經結痂了,不過他仍沒有選擇取下繃帶,而因為腳上的扭傷,被孫瑩瑩和隊醫他們明令禁止這幾天不準穿冰鞋,他雖然覺得問題不大,但還是明智地沒有選擇反抗。

於是不出意外的,池驚瀾成為了整個領獎日最靚的崽。

不過這身傷沒什麽丟臉的,甚至經過這幾天的輿論發酵,已經成為了堪比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存在。

當池驚瀾以這身造型出現的時候,人們就會聯想到這一次的“意外”,繼而對主辦方以及曹氏集團的“餘孽”開啟新一輪的口誅筆伐。

輿論確實有很大的威力,前提是使用方法正確。

就這樣,這第一屆的冬奧預熱表演賽,在一陣兵荒馬亂中落下了算得上是“完美”的帷幕。

至少對於池驚瀾來說,以比他預期花費更低的代價拿下了曹正德,了結了多年的最後一點心結,還克服了心中的恐懼,的確稱得上是完美。

不過很明顯,其他人並不這麽認為。

回國之後,等池驚瀾休息了兩天,調整好作息,正想擺脫自己易碎的玻璃生涯——指拆了繃帶恢覆訓練,就迎來了一波“三堂會審”。

陳志國、淩榆、柯苑澤以及孫瑩瑩等人齊聚一堂,對於他這一次拿下了男單的金牌高度表揚,然後對他的自作主張和忽視自身安危表達了狠狠的譴責與批評。

池驚瀾知道他們都是出於關心才會這樣說,自然都是虛心接受,至於改不改……

咳咳,那當然還是下次再說。

不過這句話可不能說給他們聽,池驚瀾知道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再出現這種事,就算未來再出現,也不需要他一個人去破局,便很認真地給出了保證,然後當真老實乖巧了很長一段時間。

嗯,陳志國給池驚瀾強行批了一個月的假,讓他不完全養好傷不準上冰,池驚瀾不老實也不行。

不過一個月實在太長,現在已經十一月了,二月初就是冬奧會,空閑那麽長時間,不比賽還好說,不訓練絕對不行。

經過他的據理力爭,陳志國最終還是小小地松了口。

問就是看表現,什麽時候能恢覆訓練,池驚瀾不能自己決定,還是得看隊醫。

事已至此,池驚瀾也幹脆直截了當地給自己放了一個小長假,而在這段時間裏,華國體育圈也經歷著巨大的變動,尤其是事件的起因中心花樣滑冰,說是全部都更新換代了都不為過。

池驚瀾不負責善後,也暫時無需去操心訓練和比賽,所有當他以一個徹底的旁觀者視角去看待這一切的變遷的時候,反而發現,這樣嶄新的視角,比之前他身在局中時可以看到的更多。

慢慢的,他不再焦急於恢覆訓練,徹底靜下了心。

當陳志國他們忙活了好一陣,回過神來終於震驚地發現池驚瀾居然沒求著他們要恢覆訓練的時候,池驚瀾甚至在大洋的彼岸正大光明地看淩榆的比賽,還是蹭的短道速滑的隊伍。

彼時陳志國升職不久,新任滑聯主席,終於基本站穩了跟腳,而孫瑩瑩,也憑借著之前的大功勞以及表演賽帶隊拿下了冠軍又拿下了曹正德的光輝履歷走馬上任花樣滑冰國家隊總教練,說出去都是閱歷深厚,有名有姓的大人物了,還是摸不透池驚瀾的想法,被一個小少年驚掉了下巴。

陳志國和孫瑩瑩正好在一塊商量著花樣滑冰國家隊的交接事務,兩個大人物面面相覷,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小池這是變性了?

不會是在偷偷摸摸自己加練吧?

可見池驚瀾“不乖”的印象已經太過深刻,洗刷自己的形象還需繼續努力。

不過兩人調查一番,發現池驚瀾這一次還真好好遵守了他們的規定,完全沒有自己偷偷訓練,倒是真的像是改過自新了。

……

“挺好。”片刻之後,陳志國發出了一聲感慨。

“是啊,他是該好好休息一下了,就算馬上冬奧,也不能一直緊繃著,對了,是不是也該給隊裏其他隊員們也適當放點假?”孫瑩瑩讚同地點了點頭,想起自己的新崗位,馬上虛心請教。

“可以適當放一兩天,不過那群皮猴子和小池不一樣,一個不能太緊,一個不能太松,放多了,那群皮猴子會上天的。”

陳·前主教練·志國精準點評道。

“說實在的,我拿不太準,雖然決定了回歸這個行業,但職位跳的太快,甚至許多功勞和我沒什麽關系,我卻因此升職,心底總是不太過意的去,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教好他們。”

孫瑩瑩站在窗邊,遠遠看著操場上耐心訓練的運動員們,搖了搖頭,不太自信地苦笑道。

無論是池驚瀾的奪冠,還是曹正德的落網,在孫瑩瑩心中都是池驚瀾的功勞,和她並無任何關系,甚至小少年還為此付出了受傷的代價,但僅僅因為她是領隊,就憑此升了職位,總讓她有種鳩占鵲巢的愧疚,與擔心自己能力不能匹配升職的不自信。

“他給你的,你就接下,如果愧疚,那就好好承擔起主教練的責任,小池不會在意這些虛名,但他一定更願意看到你能好好當好這個主教練,帶著花滑走向新的輝煌。”

“而且花滑隊內其他的主教練該下馬的下馬,剩下的都是墨守陳規太久,沒有上進心,也沒有大能力的人,放眼望去,也沒有比你更適合這個總教練位置的人了,多自信一點。”

陳志國不會安慰人,但實話往往就是最能打動人的。

孫瑩瑩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正想說什麽,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下一秒,探進來了一個黑不溜秋的腦袋。

“哇,瑩瑩姐,不對,現在應該叫總教練大人了,還有陳大主席~太好了,你們都在,不用我多跑一趟了!”

“朱承業?”孫瑩瑩驚訝地揚了揚眉。

“臭小子,你這什麽亂七八糟的稱呼,沒大沒小的,找我們幹什麽,快滾進來。”陳志國也笑罵了一句,只是沒有任何殺傷力。

朱承業絲毫不懼,笑嘻嘻地擠進來,嘴上也沒停。

“聽保潔阿姨說看到你們好像在這開會,來恭喜你們升職呀,還有,幫人跑個腿。”

“給,這是阿池托我交給你們的信,一人一份,一次搞定,不愧是我!”

說著,刺頭小少年從懷裏小心翼翼掏出兩封信封,仔細辨認了一下,嘟囔著“阿池說過絕對不能送錯”,把兩封信分別塞到了陳志國和孫瑩瑩手裏,最後確認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如同腳上裝了風火輪一般溜走了。

“我聽到啦,你們剛才說要放假!那我就先去把這個好消息通知給我的好隊友們了,你們可不能抵賴!”

空氣中只餘下了少年蕩漾的尾音。

“你瞧,我說了這是群不省心的,這不就綁架上了。”陳志國無奈扶額,好氣又好笑地吐槽。

“就讓他們開心幾天吧。”孫瑩瑩也好笑地搖了搖頭,然後拿起手中包裝精致的信封,很是疑惑:“不過小池為什麽要給我們寫信?”

“不清楚,看看就知道了。”陳志國回答的同時,已經動手拆起了信封。

緊接著,孫瑩瑩便看到陳志國在拿出信封看到信紙上面內容的那一瞬間就被震在了原地,且一副瞳孔地震,不敢置信的模樣。

什麽情況?

孫瑩瑩看不到陳志國手中信紙上的內容,升起了更多的好奇心,在莫名的心跳提速中,她也動手拆起自己的信封來。

精致的、充滿儀式感的信封,從外面就能看出寫信人的認真對待,讓人在對待它的時候,也不由自主地小心起來。

孫瑩瑩小心地展開了被好好折疊起來的信紙。

下一秒,她也直接震在了原地。

當她第一眼看到上面熟悉的,本以為再也見不到的字體的時候,雖還不知全貌,就已然淚崩。

[to 孫瑩瑩

恭賀升遷^^很榮幸能為你的升職作出一點貢獻,就當是我的重逢禮物。

抱歉當初的重逢太倉促,出於各方面的考量,請原諒我暫時的隱瞞,雖然這份禮物有點遲到,也有些粗糙,希望不要介意,以後會有更好的。

那麽,今後的合作也請多多指教^^

最後,我們公認的無冕之王,一直大步且昂揚地向前走吧,如此便好^^

池瀾-池驚瀾]

池瀾,是幾十年前孫瑩瑩無比熟悉的那個簽名,而池驚瀾,則是孫瑩瑩現在熟悉的簽名。

單單是名字和字體的變化,就已然能夠道盡一切,更別說那字裏行間都充滿著溫柔的文字。

困擾孫瑩瑩許久的疑惑終於得到了答案。

她身在現實,卻仿若置身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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