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手拉手,向前走,我牽緊你,

關燈
手拉手,向前走,我牽緊你,

何乾收拾幹練,在鞭炮聲過後站在烤架前點火。引火的木炭是蘋果樹木頭做的,燃起來帶了些清新的香氣。

緊接著串好的肉擺上烤架。無需刷油只等碳火將油脂烤出來,滴到木炭上,與明火接觸後,發出“滋啦”響聲。這時候獨屬於肉的霸道味道已經出現,刺激著人的鼻腔。

烤架前已經圍了一小堆人,看著何乾行雲流水的操作,已經躍躍欲試。

一把小二十串,一次五串翻過面,肉已收緊,上面冒著小油泡,顏色由鮮紅變成有食欲的棕色,在晌午日光的照耀下搶奪過路人的視線。掐算了下時間,何乾也不去翻面確認,將旁邊的他娘調好的幹料撒了一把。

幹料中的鹽粒和一些其他作料在接觸到肉串的時候被緊緊吸住,而後滲進肉裏,有些辣椒面撒進網中,同下滴的油脂接觸,“嘩”引著安分的火光沖出重圍,對著肉串猛然一擊。

原本湊近的人立馬後退一步,笑出聲,“這把肉肯定好吃!”他是明火派。

旁邊抱著臂的男人對著何乾問,“一串多少文錢?”

又搭腔,“我也覺得,用了果木,自然有不同的風味。”他是果木派。

肩膀上搭個小巾的小二開口了,他帶著笑臉彎腰伸手將人往鋪子請。不過步子慢,聲音高,保證讓鋪子前的人都聽到。

“客人您裏面請,本店今日開業,原定一串八文起,今日不分肉類,誠惠六文一串!”

果木派往進走,“我就要現在烤的這把肉,給我先來十串試試。”

“得嘞!”小二臉上的笑更加真實了,“您自己選個地方坐!這就上串!”進來後花花綠綠的裝飾引的這人忍不住擡頭看。

鋪子裏擺了六張桌子,上面是從未見過的花布。右邊墻上掛著木質菜單,只簡單寫了各種肉類定價。左邊卻很有意思,是一幅幅小型的麥稈畫。

大約是用編草帽的手法,左穿右繞做出些小人,小花。沒有多麽生動,也不像是工筆精致,可能是麥稈粗粗的原因,這些麥稈畫頗有些稚嫩,簡單卻能讓人一眼記住。

客人坐在店裏,心情不自覺就開始好起來。

他見過酒樓精巧的屏風,寫意的潑墨,也見過路邊小店藏著魚兒的小碗,掛著詩詞的小店,卻出乎意料地都沒有這家明明會熱火朝天的炙肉店清涼。

這會兒又陸陸續續進來了幾位客人,坐在店中互相攀談起來。

“您的肉串好了,請慢用!”小二手上端著托盤,肉串下面墊了一張油紙,就這麽很簡單地端過來。

他也不等了,拿起一串吃起來。

旁邊等著的食客很默契地停下說話,幾雙眼睛就那麽直勾勾盯著正在吃肉的人。

他被人盯著根本沒有不好意思,慢慢感受著肉汁在口中爆開,而後嫩到彈牙的肉帶著作料的味道充斥整個口腔,津液分泌,一絲絲果香味悄然出現,壓下純肉的膩。

“好吃!”等咽下嘴中這一口烤肉,他不再管其他人,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享受美食。

這麽一來,其他人都有些坐不住,頻頻往外看,等著自己的肉產上來。好在何乾如今也算練到了真功夫,他姑父給的烤架也是真的長,從左到右,有條不紊地翻面,撒作料,檢查,上菜。

原本讓果木派感覺清涼的店如今火熱起來,向周邊四處告知開業的何大紅回來的時候,外面的涼棚也坐了人,每個人手上拿著肉串,讚嘆聲不絕於耳。而何乾,這會兒沒了剛開始第一把的閑適,額頭上開始冒汗。

“今天人還挺多的。”何大紅站在一邊幫兒子擦汗,被何乾嫌棄,“別過來騷擾我,幹啥呀!”這不是越忙越添亂嘛,他擡胳膊抹了把汗,仔細查著這肉串。“人太多了,這會兒正上人,你進去幫忙,爹。”

家裏招了一個穿肉的,一個小二,看來還是有點少了。

何小小在各個桌子之間收拾,忙得在地上打轉。“老板娘,有沒有飲子?”

桌上擺著的是白水,有些人喝著不太得勁。

李曉萍的笑臉就沒落下,“有,就是我們鄉下人用野果子做的,也不知你們喝不喝得慣。”又喊小小,去後面端一壺過來。

“是什麽飲子?”問話人卻更加感興趣。

“沙棘,您知道嗎?”他們家收了村裏人存的沙棘幹,但不多,頂多能撐到六月份。“那東西酸,您要不要多加糖?”

“不用,別給我加。”

小小拿著水壺過來,淡黃色的液體出現,帶了些酸。這人不怕酸,拿著茶杯一口氣喝下去。

“啊,娘嘞,太酸了!”他猛然站起身,被這酸刺的味道刺激出眼淚。周圍人哄笑出聲,站在旁邊的小小有些尷尬,紅了臉也跟著笑了。都說了酸,尤其是這沙棘幹,還不要加糖。

喝下去,刺激了滿嘴的津液,他又試探性地咽咽唾沫,沙棘的香甜這才顯現出來。“好喝!放著吧。”

他要自己倒,自己慢慢品。

再來一杯,這次他小小抿一口,酸味依舊,卻能夠承受,這次甜味也更早些出現,順著食管向下的時候溫潤平和。

旁邊桌的人看見了,招呼小小,“我也要一壺,加些糖。”

“我也是。”

“我不要加糖,試試那老兄是不是誑人哈哈哈哈。”

晌午,吃過飯的亂石灘一夥人正躺在僅剩的廚房,門窗四開,涼風吹進來,是舒服,不過, “爹,你說,這宅子我是不是給老王買的呀?”穿著短打的鐘百酒坐在椅子上,一臉生無可戀地問她爹。

這怎麽在縣城的時候,忙著農具,忙著鐘意樓,忙著到處玩,宅子是老王住,到了府城,她沒住幾日回了亂石灘搬磚和泥,一天糊得埋了吧汰,累得半死不活,大宅子還是老王住。

而且,還要給老王發工錢。

“呵”是鐘喜發出的聲音,而後不管不顧地打起呼嚕。

娘三互相對視一眼,都“唉”一聲,這事,無解啊~鐘百酒叫了百樂出門,“我們去舅爺家瞇會兒。”

藺醜娃這次蓋房,給能掙錢的對娃也蓋了間屋子,對娃還沒住,她們兩個先鳩占鵲巢,住了些兩三天。

如今家裏的地基打好了,村裏人現在是怎麽幹活的呢?沒一家幹一家,是各家打好地基後,組隊幹的活。今天幫我家蓋,我家蓋差不多了,改天去他家。要是想讓人家幫你,你得先要跟著把別人家房蓋了。

這麽的,一個月的時間好些人房子已經蓋起來,只不過沒封頂,正好趁著太陽先曬曬,然後等到抽時間去地裏澆澆水,讓媳婦在地裏拔草他們就抽時間過來幫鐘家蓋。

鐘喜一家是這一批人裏面蓋的最遲的一個,之前忙著打地基的時候沒人出去幫忙,地基一好,第二日藺醜娃就帶著村裏的小夥子來了。

他們不用鐘家給他們幫忙,這是好好表現還人情的機會,還敢磨蹭?那就太不敞亮了。有些婦人交代家裏女孩燒飯,過來給何曉梅幫忙做大鍋飯。

人多力量大,房子蓋起來快,兩三天就能圍出個大墻,地面上的磚也鋪起來,小半個月的功夫,連帶著鐘家,全部都封頂了。

這是磚房,必須要慶賀,由裏正做主,拿著銀錢去鎮上買了鞭炮。

四月二十,亂石灘各處響起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人人臉上掛著笑臉,看著高高大大的磚房,有些個老人眼裏都泛起淚。

好日子終於來了,這麽些年,就今天覺得那麽有盼頭。小孩子們嗚嗚哇哇地吵鬧,笑聲由著山間的風帶到了各處。他們滿村地瘋跑,到一家就喊,“伯伯,裏正爺爺說,今晚碾場吃大席!”

“吃大席!”

火把燃起,各家的桌子凳子碗筷都擺好,不管男人女人,小子還是奶娃,都坐下吧!這次大席裏正請了隔壁村的王大娘,帶著自己的小分隊勺子掄到飛起。

大肘子,爆炒排骨,炒豬雜,大雜燴菜,蛋花湯,還有那胖乎白凈的白面饅頭啊,宣軟的可香啦!

多少年了,活一百年都見不到的場景。男人們坐一起互相間已經敬起酒,女人們握著筷子,夾菜也不望聊天,人人臉上帶著笑臉。這其中,自然有這次沒蓋房的,他們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總覺得沒蓋房和人家蓋了房的坐在一起,莫名氣短。

可不是他們有錢不蓋,實在是前些年太窮了,這剛被鐘喜一家帶著掙些銀錢,錢掰開花添置些必需品,要是蓋新房就太吃力了。

可他們沒怎麽表現出來,因為氣氛說不出的好。

“講兩句,講兩句!”喝高興的男人們開始起哄,站在輩分最高的一桌人前,將裏正往起來拉。

女人們也放開了,“講兩句,講兩句!”

他們聚在這裏,不是賀一家的大房子,是賀全村人,全村人的大瓦房,全村人的好日子!

裏正酡紅著臉蛋,手揮了揮。

大家夥都停了,在後面跟著坐下的王大娘小分隊也停了手上的筷子。

“我沒啥說的,只有一句:今天,不是咱們好日子的結束,不是盡頭,是咱們好日子的開始!”下面的人掌聲雷動,“好!”

讚同,這話說的,太對了!

就是,好日子這才開始呢。

反響太好,原本說一句的裏正忍不住了,“知道要過好日子,咱們一個都不能落下!村裏有些人家這次沒蓋房,那有啥!”

“有前就有後,可千萬別害臊,驢娃子咋能跟著狼娃子跑?今年沒蓋房,那就等明年或者九月,藥材買了好價錢,明年就能蓋上青磚大瓦房!”

這些被提到的今年沒蓋房的人眼裏一陣的熱氣說不出感謝話,只是死命鼓掌。

“咱們蓋了新房的,別一天天牛得拿鼻孔看人。一家好算什麽好,得要全村好才是真的好!走在前面的,一定要把咱們這些沒本事的人也拉拔上,一個牽著一個,決不能扔下任何一個,一起過上好日子,大家說,能不能辦到?”

原本喝得有些醉醺醺的男人們眼睛亮起來,女人們也不自覺地站起身,她們互相間牽著手,緊緊交握,眼睛裏都是堅定,而後就是此起彼伏的聲音,“能!”

“能!”

“能!”

五月一冒頭,鐘喜一家帶著貨物再次走上去邊境的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