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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破浪會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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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破浪會有時

如今再走這條路,他們一家就顯得稍微輕松了些。

鐘百酒坐在車板上學習駕車,手上捏著顆綠色的酸杏。百樂在一旁拿著本赫蘇語的書,嘴裏烏魯巴拉著念著。

他們一家子要去和赫蘇人做買賣,不學赫蘇語太過傲慢,所以就讓百樂學,學會了給他們教。

鐘喜還是準備賣農具,吳洪一行人這次給換了下來,莊子裏的另一批小子跟著押著貨物。

他們這批貨送到了木羅。原本亮子準備在府城定下鋪子,結果在小攤上吃東西的時候就聽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說以後木羅可能要比府城更繁華些,亮子和王江吃著玉米面餑餑,豎著耳朵聽著隔壁桌幾人的分析,最後放了府城牙人的鴿子,來了木羅。

百酒這次去,帶了鐘意樓中的幾個女使,小桃,小小以及對娃。除了推銷自己的妝品,最主要的是準備在木羅附近開一家善堂。

朝廷頒了律法,禁止遺棄嬰幼兒,其中包括兩國血統的混血。

已經長大的混血,可以選擇去赫蘇,當然也可以去木羅縣城或者周邊城池上戶口,正式成為大慶人民。

她想起當時在水滴湖碰到的兩個小子,也不知道如今還活著沒有。

李昌平拉著一車桌椅板凳押後,帶著的木工等人和前面跟著鐘喜車的小子們一樣,各個人高馬大,腿長,趕路快,一行人要比原定的時間早五天到達,這也給這一眾人贏得了互市的好位置。

五月二十二日,看著眼前的的木羅城門,鐘百酒有一種不真實感。

“來了!”是王江和亮子,兩人這個月從中旬開始就日日晃悠去城門。

正在給守城官兵看路引的一行人睜大了眼睛,都有些驚訝和高興。

“你們怎麽在這?”他們是早到了,這兩人怎麽還能在城門口守到人?等過了城門,又是一陣寒暄。李昌平也被帶到亮子王江跟前,幾個年紀差不多的小子互相之間抱拳算是問候。

在木羅有人就是好,鐘喜的貨自己放到了亮子他們的農具鋪子後的倉房,李昌平的貨物由亮子帶著去了相熟的人家中,這一下貨物的存放就沒了顧慮。

修整了兩日,二姨母帶著王江媳婦和王水來了。

現在最忙的要屬這三個女人,她們自己給自己配了車,從山田到木羅來來回回走,主要是王泉那買賣離不得人,等到六七月份才能閑,何曉菊索性就帶著另外兩人到處跑。

這兩日,亮子帶著這幾個要在互市的時候擺攤的人去了縣衙。

這裏面現在大多都是京城來的官員,王奇州、宋觀南就在其中。前面還有些在排隊,都帶這些四方口音。等輪到鐘喜,發現就是做個登記。來賣什麽,從哪來,如今的落腳點都要如實交代。

接著就去旁邊一個辦事官員桌前。這裏會根據你買賣的東西給你劃分區域,賣吃食的一條街,賣日用品一條街,賣其他一些雜貨的又是另一條街。能看出來,做劃分的人是一個很嚴謹認真的。確定了貨物品種,掏出相應紙張,現在就自己選吧,要一方,還是兩方,已經署名的都是交了租金的,旁邊會蓋章。

鐘喜一行人來得早,能挑的位置還有不少。

每一方上都有編號,等確認好後,前往第三個官員處,報編號,交銀錢。

這就算是結束了。

等到六月初一正式開始互市,拉著自己的東西到自己租好的攤子上就行。

攤販需要將自己貨物的價格明明白白寫在木板上,絕不能哄騙大慶或者赫蘇人。

為鼓勵透明買賣,互市當中商販所賺,只收平時商稅的一半。

後來和王奇州,宋觀南兩人吃飯,才知道這前期的所有都是兩人一遍遍推翻重來過的最終方案。現在看來,完全可以稱一句“行之有效”。

百酒辦完自己的互市攤子,又去詢問了辦善堂的手續。

相對於其他,辦善堂要簡單許多,地點沒有局限,朝廷還會給一些補助,所以鐘百酒的善堂手續下來的快,在六月尚未來臨之前,她四處找尋合適的店面,最後,選址在木羅縣城外。

是一處莊子。

有時候百酒覺得自己就是那勞碌命,自從身體好了之後東奔西跑沒怎麽停。這個莊子是後來稍微閑一些的宋觀南陪著百酒選的。

兩人選的這處莊子離木羅縣城要遠一些,可好處就是清凈又大,院子中果樹多,房子一排連著一排,還附帶了後面的十畝田。

“就要這個莊子。”

百酒站在莊子後的一片荒地那,慷慨陳詞。

“以後我收回來的那些小孩吃飽喝足沒災病後,必須打小就給我種地,學會自給自足,然後就要跟著亮子姐夫做農具,要麽學學打算盤,等到了十五,我就將他們踢出堂門,給我掙錢。”

“我的善堂不養閑漢。”

宋觀南站在一旁,背著手盯著百酒笑。

明明是為那些孩子們謀出路,你聽聽這人,把自己說的像是個索取無度的壞蛋一樣。

“嗯,我覺得你說得對,咱們不養閑漢。”

兩人並肩立在一片綠油油的荒草地前,都不自覺地笑出了聲。

兩人傻,沒發現他們身後的墻邊站著一大一小兩個小孩。大的一個是看見百酒從馬車上下來,就帶著小的一個跟在身後,這會兒聽見百酒說話,終於忍不住出了聲。

他聲音帶著遲疑,有些期待,又有些緊張地喊了聲,“百酒姐?”

聽見聲音的鐘百酒側過臉,就看見兩個乞兒。

嗯,樣子沒變,還是一臉衰樣,個子,像是也沒長,只那頭發更長了些。她細細打量著,眼睛裏不自覺泛起淚花。

宋觀南不明所以,有些緊張,不自覺握住百酒的手,“怎麽了?”

百酒輕輕咬了下嘴唇,將眼裏的淚壓下去,“過來。”

當時她對著娟兒姐說,不過一面之緣。可心裏卻難受起來,因為娟兒看到的是這麽兩個小孩,可她卻瞧見了無數這樣的孩子。

能帶走兩個,卻帶不走二十個,兩百個,甚至兩千個。

想要不再有這樣的孩子,怎麽會是他們一家就能解決的呢?

所以她給宋觀南的信帶了私心。

可事實證明,她賭對了。

兩個孩子看見百酒還願意認他們,腳步帶著雀躍,小步過來。“姐姐,我能幹活的,只要你能給我和弟弟一口飯吃,我能種地。”

大的一個帶著小的一下子跪到地上,“求姐姐收了我和弟弟。”

鐘百酒看眼宋觀南,沒有松開男子的手,兩人很有默契,一齊蹲下,“你知不知道其他小乞兒在哪?”

“知道。”有些和他們一樣在山林,據點有好幾個。

“嗯,姐姐要你們。不過你們要給我幫忙。”鐘百酒摸摸小孩的臉,“去問他們,願不願意來莊子。來莊子能吃飽飯,不過要幹活,明白嗎?”

“明白!”

“那好,以後見我,不許跪了。”鐘百酒站起身,扶兩個小孩。

那兩人卻不起。

“幹什麽?”

大的一個臉卻紅了。他踟躕一會,終於鼓足勇氣,說了出來。

“我...我和弟弟...沒有名字。”

說完,就低著頭,不敢擡頭看百酒。

百酒盯著那孩子的頭頂,輕聲問出來。

“那你們,要不要跟我姓?”

能聽懂話的男孩擡起頭,眼淚刷就流了下來,他按著自己弟弟的頭,“謝謝,謝謝。”

宋觀南跟在一旁,看著兩小只,“你準備給他們起什麽名?”那兩個小孩也帶著期待看向百酒。

“我是在水滴湖旁邊見的你們,取湖中水為‘滄’,老大鐘滄雲,老二鐘滄帆。”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滄雲滄帆磕頭起身,互相間叫著名字,而宋觀南才是最受震撼的。

他喜歡百酒。

喜歡這個帶著俠氣的女子,平日裏待在劍鞘中不聲不響,可一旦路遇不平,就帶著凜冽的劍氣劈開混沌。

她想要做的事情,不管過程多麽艱難,她都會堅持完成。

他喜歡百酒的聰明,敬佩她的勇氣,更明白她的良善。

而能表達喜歡的,投其所好,他又給了百酒好幾張銀票。

善堂掛了牌匾,寫的是忠善堂,沒什麽特別,兩邊的對聯也是以後的堂訓,上聯是:一工抵一飯,不當白拿漢。下聯:讀書學手藝,早日立門戶。

鐘百酒置辦這些東西的時候,善中陸陸續續進來好些孩子,她招了附近莊子裏的婆子,燒熱水給孩子們洗澡,然後讓人收了附近人家孩子穿不了的衣裳,等收拾穿戴好,拿著小碗去竈房打飯。有些生病的,找了郎中過來幫忙照看,又給剩下的孩子一一把了脈,開了藥方。

等這第一批孩子安頓好,互市已經開始了小半個月。

鐘百酒帶來的鐘意樓的女使幫忙看著攤子,將自己在鐘意樓中推銷的本事拿了十成出來,東西從剛剛開始的無人在意到引來木羅縣城好些婦人過來購買花了小十天,如今攤子也快成了這邊最熱火的攤子之一。

鐘喜的農具在市場出現,讓從大慶南方來的商人們發現了商機,他們同鐘喜談單子,想讓鐘喜將割麥機送到他們種水稻的地方。

鐘喜應下,寫信給了縣城另外兩家。

有錢一起掙,他們鐘家從最開始就是這麽個走法。

百樂自從互市開始就被王奇州給征用了。

赫蘇人拿來的都是牛羊魚蝦,在市場入口處有一個稱斤換銀錢的官方辦事點。

有專人負責稱重,而後官員會根據官方定價給赫蘇人可以流通的銀子,再讓他們進去市場進行交易購買。

百樂和百酒都學過赫蘇語,能同赫蘇人交流,但百樂畢竟更上一層樓,在這裏充當舌人。

這十幾日說的話都要比前面十幾年的多,百樂竹筒裏裝的水不一會兒就能喝完,口幹還得帶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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