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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吼,雪在飄,熱情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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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吼,雪在飄,熱情在燃燒

這話一出,鄉親們開始沸騰。“啥意思,就是上工抵爐子的銀錢?”

“對,”老金揮揮手,示意先別激動,“咱們不是說強制要求你們來上工,只要家裏有銀錢,可以直接來買,我定的這個家,說實話就掙你們一二百文,算是個辛苦錢。”

“要是覺得家裏想要爐子,但暫時手裏掏不出銀錢的,上工一天二百文,給你們抵賬。”

下面自然有人問,“那這一天二百文,要幹多久才能用上爐子啊?你算算,這四兩多,等我攢夠錢,冬天早過了。”

“能不能這樣?爐子我先用著,慢慢給你還,行不?”

說話人名叫醜娃,家裏就不是鎮上最窮的那一批,而且這不是家裏不上不下,養了個奸懶饞滑的性子,哪裏有便宜,又熱鬧,哪保準有他。這次過來也是聽說有熱鬧瞧。

擺明了是想占便宜的人,一個鎮子上長大的一點都不慣著,旁邊一個腰背挺直的漢子帶著點嘲諷的意味,搭話了。

“醜娃,你說咋全鎮上就你聰明?哦,白拿人的東西先用著是吧,那你家牛車咋借人前就收銅板?”

“這事咱們鄉親們可不能幹。”漢子是個正直人,和亮子關系好,這時候也帶頭說了話。“人家王家能讓我們以工抵賬,就是發了善心,咱可不能凈想著占便宜。”

“我王叔家咱們也都知道,都和咱們一模一樣,沒說已經有錢能給咱們賒賬賒多少,全是想讓咱們過個暖冬。”

“所以咱們也不能讓人寒了心,大夥說是不是?”說到最後,聲音也大起來。

可時候確實要趕緊接話,即使心裏不那麽想,可為不落個“愛占便宜”的名聲,也要大聲附和。

“可不是嘛,這強子說得對。”最前面的裏正往前走兩步,“王泉,”又看眼金子,“你們這個上工是一家只能來一個,還是來幾個都行?”

“裏正叔,那咋不行?只要家裏小子不怕辛苦。”王泉這會兒在屋子裏身上熱,心裏也熱,又有些打趣這個疼小子的爺爺。“就怕您老人家舍不得自己孫子呢!”

裏正笑笑,手指點點王泉,“你呀你。行,等會兒我回家取銀錢,我要兩個爐子。”

開單了!王泉趕緊扯著亮子過來。

“讓亮子記下,這買賣其實給了亮子和王江兩個小子,我沒摻和。”王泉急著招手,亮子早有準備,拿起已經準備好的黑炭條和一本子剛裝訂的紙,笑容滿面地在紙上畫了兩個杠。

這就代表倆爐子。

在裏正旁邊的小子很有眼力見,還要裏正爺爺親自跑一趟送錢?那不合適,他這會兒就能跑腿過去通知裏正家裏人了。

和人說了一句,一溜煙兒就跑出門了。

這會兒強子也過來了。他是亮子小分隊的一員,身上也有錢,過來也交了全款,“兩個。”

“行,”亮子又往紙上畫了兩個杠。“咱們明兒個就動工,沒現貨。”

“知道。”

像老漢和強子的人少,大多都是先給個一二兩銀錢,然後就準備過來上工的人。亮子的態度一點都沒變,手上的炭筆記著只屬於自己的文字,還能分心招呼人家明兒個就過來,上工掙錢。

那個醜娃果然最後過來,只說要訂三個,先做他的,銀錢指定不會少。亮子也好脾氣,在上面畫三個杠。

王泉筒鐘喜老金站在一起,這會兒只感謝話都說了一籮筐。

老金其實也感謝鐘喜,要不是他,自己這時節掙的錢哪有這麽多?銀錢他和亮子對半分,那亮子還要和王江分,算起來也是自己占了便宜。

昨天就商量過了,最開始要噪點趕工將鎮上的人家家裏安上爐子,然後就要往遠一點的地方賣了。

到時候運輸需要人,還要那力氣大,能吃苦的,這等過幾天也就能確定人選。

鐘喜說後續的事不必同他商量,他既然說這東西交給他們,就不會再插手,只是有一點是他閨女交代他們做到的,就是給四鄉家裏情況很難,有可能會熬不過冬天的人家提供爐子和碳。

這筆錢,昨天鐘喜就給亮子了。

三百兩。

看看旁邊的鐘喜,老金心裏也是火熱。他們這兒過冬其實很難。每一年都會有凍死的人。不是一個兩個,是十個,二十個。往年聽到這些,他只有唏噓的份,可如今看著在屋子裏圍著亮子問話的人,他突然間就有了更多的想法。

就像鐘喜說的,那話叫啥來著?

對,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他沒讀過書,可這話不難理解。窮著的時候管好自己就行,能能掙銀錢了,幫幫別人也是好事一件。兼濟天下,那還沒這個本事,只能靠著鐘喜先顧顧鄉親。

王泉這會兒正和鐘喜討論拉煤炭的事。

沒錯,他不準備摻和進做爐子的團隊,是想要做煤炭買賣。燒爐子要用煤,等日後家家戶戶都有了爐子,還愁賣不出去煤?

這是不能耽擱,他要拉煤,是大量的煤,必須先同裏正報備。拿著裏正開具的保書,才能去煤礦那商量後續的事情。所以這會兒他也不站著了,和鐘喜說了幾句後,就朝著裏正走。

裏正這會兒已經交了銀錢,正樂呵呵坐在爐子旁烤火。

簡單說了兩句,裏正也嚴肅起來,帶著王泉就走了。

十一月底,地早都凍結實了,在家待著要麽跟女人們一樣,在家搓麻繩,編籃子,再就是修修補補房子屋頂。家家戶戶都一樣,一天吃的飯食也都是那麽幾樣。

下大雪的天,一天啥事也不幹,屋子裏炕燒的熱熱的,就等媳婦端飯進屋。算是舒坦日子。

他們這兒十裏八鄉都這樣。

可今早的山田鎮卻不同。

老早功夫,家裏的男人們就已經起身去了老金鋪子。裏面做得熱火朝天,最裏面打鐵的漢子在十一月天光著膀子,一下下敲著,火花四濺。山上的土如今鏟起來可吃力,上面本就蓋了一層雪,掃開後,亮子帶著自己之前的小分隊和新收上來的各家小子鏟完土,正在院子裏和泥。

這裏面還加了些其他東西,是亮子直接拿著一個大布袋子倒進去的。

等前面的鑄鐵做的外皮連成,他就帶著人往裏面填泥,仔細講著用什麽手法,厚度,還有形狀。

然後讓人上手。

這是個辛苦活。王江和亮子兩個人手上已經起了凍瘡,碰水就癢,在外面冷風一吹,紅腫且皸裂的手生疼生疼。

等做好一個,就要晾幹。可這個溫度也有講究,不能太冷,那爐子一燒就裂了,也不能過熱,那樣子不等晾幹就已經開裂。

所以他們的爐子是放在鐵鋪的隔壁屋子裏陰幹的。

今日加上人手,幹起活快了,幾乎人人都沒休息的功夫,只為著早些將鎮子上訂的這批做出來。早做出來一日,就早晾幹,也能早些進自己的家,讓家裏人暖和過冬。

也可能是第一天,男人們幹起活來,像沒個疲累,接過一件就是幹。有些人家的婆娘晌午帶著幹糧過來,送過飯後狠狠心,去肉鋪子割了肉。

她們也心疼男人,知曉男人是為了他們這個家,才在這麽個天出門幹活,那就割點肉,好好犒勞一下。

等到這夥人做到下晌,已經有九個爐子在隔壁屋了。屋子裏充斥著鐵銹,泥土以及濃郁的汗臭味,可他們好像感覺不到,累得額頭冒著汗珠都歇了好一會兒還往出冒。每個人從隔壁屋進去,數數做了幾個後,就帶著笑出來。

一個說做九個,不信,必須自己進去數。

這奇怪的,感覺自己幹了大事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今兒個大夥都是第一天,咱們做得慢,等明兒個都上手了,肯定做得能更快!”老金抹了把臉上的汗,招呼大夥,“緩緩,你們嬸子熬得姜茶一人一碗,都喝嘍。”

有些小子不好意思,推推搡搡讓別人先接。老金看了,即使明白小子們為啥那樣,也沒給面兒,“一人一碗,都喝嘍,不然我就認為你是想病倒,訛我錢知道不?”

可別說咱們人說話硬,說話糙,咱們就是這樣的糙漢子。

日子難過,哪有閑心思一天天溫言細語哄人的功夫,少磨磨唧唧了。咱們這兒的婆娘那都不是那小意溫柔的,都是個頂個的能幹,不要男人們哄,這半大小子還指望他能哄著說話?

咱可別嘮那嗑,磕磣。

小子們笑出聲,終於不再推搡,拿過水壺,也不要嬸子倒,自己招呼上自個。兩三個碗,輪著這麽喝下來算是好好換了會兒。

天上飄著雪,這些日子就沒停。

只都是小雪,積不下來,只薄薄一層蓋在地上。瞧,就這麽一會兒功夫,又輕輕鋪了一層。

“小子們,咱們今兒個再幹幾個,等天黑了就休息行不?”老金看休息得都差不多了,招呼人又起來幹活。

“行!”

幹這活,休息就將人養刁。為啥?太吃力了。原本一掄圓一掄圓地使力,到後來那都是肌肉記憶,純粹靠著本能幹了。只要一休息,那感覺就沒了,等再開始,又是個重新養感覺的過程。

所以等天全然黑下來,眾人也就做了三個完整的爐子。

這也足夠了。眾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累,說不出話,活泛著自己的肩膀,砸著腰默默往前走。

還是亮子問起強子。

“弟妹是不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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