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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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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禮

於是就有了現在的一幕。

子方擺出為難的樣子:“大王是萬民之主,臣還能給您什麽呢?”

只要不是想立刻統一天下,或者讓太陽西升東落之類,他都願意去做。

秦王微微仰頭,撫頷思考起來,突然道:“寡人想要天上的星星,中郎摘下來送給寡人吧。”

“……您認真的嗎?”

或許水中撈月都要實在的多。看子方一臉為難的樣子,趙政反而笑起來:“哈哈,你怎麽還當真了?寡人知道中郎手眼通天,難道還真有辦法把星星摘下來嗎?”

或許墜落的隕石可以勉強算,但他現在也不知道到哪兒找隕石。

古書上常常有各地獻上祥瑞、稱頌國君的故事,多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石頭。不過那些祥瑞故事大多數是胡編亂造,算不得數,他的阿政當然應該要最好的。

“寡人要中郎就夠了,中郎把自己送給寡人吧。”

這說辭莫名耳熟,子方摸了摸鼻子,底氣不太足地說:“臣不是已經在大王身邊了嗎?”

趙政笑著看了他一眼,轉換姿勢與他同坐榻上,端起茶杯悠悠道:“中郎會一直陪在寡人身邊的,對吧?”

“……是啊。”

如果真的能這樣該多好。可惜雁過無痕,風過無影。

“近日朝中一直在討論伐韓之事,我本來想讓李信當一回主將,他居然不願意。這小子不會是恃寵而驕吧?”

子方略微思索,伐楚的時候李信倒是當過一次主將,不過那是很多年之後了,而且是因為驕縱輕敵大敗而歸,秦王不得不讓老將王翦出馬,才最終滅楚。

如果知道後來的事,大王或許也不會讓李將軍有這個當主將的機會了。

不過這一次嘛……他去找許繁的時候,其實也發現了她有些不對勁,不過她似乎不願意多說。李信主動放棄了這次絕佳的立功機會,難道和許繁有關嗎?

“李將軍雖然年輕氣盛,但不是那種驕兵悍將,他應該有自己的原因。而且韓國弱小,朝中合適的將領還有許多,他們可都等著立功受賞呢。”

“哦,那你猜猜,寡人心中想的另一個人選是誰?”

子方裝作思索的樣子:“不會是內史騰吧?”

“中郎還真是手眼通天,寡人從未跟任何人提起此事,你是怎麽猜到的?”

這哪是猜啊,歷史書上明明白白寫著呢。

我的大王啊,您創造了歷史,歷史也反過來束縛著您吶。

“您說夢話的時候告訴我的。”子方眨眨眼睛,湊上前就著趙政的手把他杯子裏的水喝了一半,狡黠一笑:“我還知道,韓國的公子非可能會來。”

伐韓之前,韓非曾經親自來秦國勸說過秦王,秦王雖然愛惜韓非的才華,但沒有聽從他的建議。畢竟雙方立場不同,韓非越有才華,反而越是一個威脅,這種對手令人敬佩,更令人惋惜。

趙政目光愈發幽深,按住他一只手,傾身逼近,卻請教一般詢問:“依中郎看,寡人應該怎麽應對韓非呢?”

“韓非和公孫啟很像,又不像。公孫啟尚且可以選擇避世隱居,但韓非肯定會為了韓國不惜付出生命。大王也知道,對一個有著死志的人,想讓他活著反而更困難。”

子方感嘆般說道:“畢竟他的身份在那,您可是要滅掉他的母國。而且韓非先生是一代智哲,我也無法預測,您要怎麽應對,恐怕也得等他來了才知道。”

只是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了。

“不提他們了,中郎護衛寡人多日,勞苦功高,寡人也應當嘉獎才是。”趙政別有意味地擡起他的下巴,用略帶輕佻的目光審視著他:“寡人心目中,朝野上下無一及得上中郎,中郎可願當寡人的王後?”

“那朝臣們可真要以頭撞柱,血諫大王了。”子方湊上前吻了他一下,貼著他的耳朵,暗示般道:“中郎之職足以讓臣服侍大王左右,大王難道還不滿意嗎?”

內殿的燭火不知為何又熄滅了大半,幽黑的夜色藤蔓一般纏繞著擠進來。

趙政把手伸向他腰後,欲把人抱起,子方卻拉著他的衣領往下拽,如願以償地看到了對方略帶驚訝的目光,戲聲道:“這裏不行嗎?大王何必舍近求遠。”

“這可是你自找的。”秦王輕笑一聲,用不知從哪裏拿來的一段白綢蒙住他的眼睛,侵略般吻上他的唇,雙手有條不紊地剝除掉他身上礙事的衣物,克制又肆意,仿佛猛獸在逗弄眼前的獵物。

眼前突然陷入完全的黑暗,子方下意識地圈住他的脖子,任由他在身上作亂,如同風暴中的孤舟在海浪中顛簸起伏。沒了光明,身體變得更加敏感,細微的觸碰都能引起皮膚上的一陣顫栗。

趙政的呼吸噴灑在耳邊:“天黑了,寡人服侍中郎就寢如何?”

“好啊。”子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他後頸上的敏感部位,雙手緊接著下移,擁住他勁瘦的腰身,繼續不知死活地挑釁道:“就讓臣看看大王的本事吧。”

僅存的幾朵橘黃火花仿佛在燭臺上熱烈地共舞,傾灑下渾濁的熱淚。

李將軍早就該知道,許繁其實一直在躲著他。

什麽出門做生意、回老家祭祖都是鬼話,他打完勝仗回鹹陽的第一件事就是來找她,而這個女人不僅不見他,連個音信都沒留下,直接玩起了消失。

李信單槍匹馬強闖民宅,府上的那些蝦兵蟹將根本不是對手,李將軍甚至還沒用上武器,一群人就已經戰戰兢兢地不敢上前。

“許繁在哪裏?”

“姑娘她出門了,您要不改天……”

鋥亮的銀槍直接刺到眼前,說話的老管事嚇了一跳,直接跪在地上:“將軍饒命,姑娘今天真的不在府上啊!”

“我來了不下十次,次次如此,真當本將軍是傻子嗎?”李信躍馬而下,銀槍仍指著管事:“我今天如果見不到她,那你們也別想見到她了。”

管事拼命求饒,那個李信千思百念的聲音才終於又出現:“李將軍,你是來找我的吧?”

李信猛地轉頭,收起長槍,眼睛直直盯著走上前的紅衣女子:“你終於肯出現了?”

“我們聊聊吧,畢竟是我們之間的私事,不要牽扯其他人了。”

許繁難得穿上正兒八經的女裝,臉色卻有些蒼白,也不見平常臉上掛著的嬌艷明媚的笑容。

府裏的下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老管事臉上則是一片愁容,皺紋都深了不少。

“說吧,你為什麽要躲著我?”

“將軍,我們不是一路人,早晚都會散的。您也知道,長痛不如短痛,不是嗎?”

“為什麽突然這麽說,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麽嗎?”

李信皺眉,許繁卻笑了起來:“您是名門望族之後,年少有為,我只是一介商賈,您不早就知道嗎?”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這些。”李信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卻被她躲開了。

“而且我成過親,不止一次,夫君全都死了,是戰死的。”

許繁母親早逝,父親一個人把她養大。從一個屠戶到秦國有名的大商人,父親並沒有再娶,只有許繁一個女兒。對這個女兒,許父百般愛護,培養她習武識字,日後接替自己繼續從商。

雖然是女兒家,許繁不僅識文斷字,而且很有武功天賦,又聰慧機敏,深得父親真傳。但許父還是擔心,自己百年之後,女兒一個人怕是不好過,於是準備招一位佳婿。

商賈地位低下,但許氏家累萬金,許父名聲也不錯,時常有周濟窮人之舉,因此還是有不少人上門求親。

然而不知是不是流年不利,第一位賢婿剛成親不久就上了戰場,之後就再也沒有音信;第二位好一些,上了戰場後撐了一年多,但還是沒能等到平安回來;第三位在成親的前一晚跑了,說是害怕自己被克死,聽說之後還是被征走上了戰場,最後死在了異國他鄉。

許父覺得是自己沒有好眼光,選錯了人,一直對許繁抱有愧疚,後來病重離世,還叮囑自己的舊友親故要好好照顧這唯一的女兒。但許繁自此就不再打算成親,拒絕了所有來求親的人或者來說媒的人,只是一心一意打理父親留下來的生意。

直到李信出現。對這種少年英雄,又有著命運般的交集,心生戀慕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許繁一開始並沒有刻意壓制自己的這份感情,但也只是把他們的事情當做一段露水情緣,甚至都沒想到兩人能在一起這麽久。

“所以你知道了吧,李將軍,你還敢娶我嗎?”許繁仍舊笑著看他:“咱們好聚好散吧,你好好回去當你的將軍,我也繼續當我的許老板。”

李信沈沈盯著她,突然攥住她的肩膀就吻了上去,又狠又急,還強硬地扼制住她的掙紮,仿佛要把人拆吞入腹。

“好聚好散,憑什麽,我答應了嗎?”李信把她的雙手反剪在背後,步步緊逼到墻角:“本將軍從來就不信什麽命,他們死跟你有什麽關系。”

真是笑話,不怪自己無能,不怪敵軍殘暴,居然把過錯推給虛無縹緲的命數,而他竟然要因此放棄自己心愛的女人。

許繁平靜地看著他:“不管怎樣,你我天壤之別,本來就不可能在一起。有你在身邊,這段時間我也很快樂,但現在是時候結束了。”

“我說了我不在乎,無論你是什麽身份,我要的只有你。”

“那我呢?你出征的每一天,我都擔心到睡不著覺,我怕僅僅是跟我在一起就會讓你在戰場上受傷,甚至犧牲,我更害怕跟你成親會讓之前的悲劇重演,我怎麽辦!”

許繁抽出雙手,捂住自己的臉,但仍能聽到低低的啜泣聲。

無定河邊骨,春閨夢裏人。

無止無境的擔憂簡直是世間最殘酷的折磨。

李信把她摟到了懷裏,安撫般摩挲著她柔順的黑發。

良久,許繁掙開他的懷抱,想要往後退半步,卻發現無路可退。她擡眼看著李信,提議道:“李將軍,我們再比一場怎麽樣?如果我贏了,你就聽我的。”

“阿繁,你不是我的對手。”

雖然上次意外輸給了她,但自己當時輕敵,且並未用全力。許繁武藝不俗,但自己可是在戰場上舔著刀尖上的血活下來,怎麽也不可能再輸一次。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好,要是我贏了,我要你相信,我不會這麽容易戰死,而且心甘情願嫁給我。”

許繁眼眸微動,但沒有應下,反而連臉上的笑容都淡了些:“那就看將軍的本事了。”

府裏的下人們仍在竊竊私語,這位硬闖進來、看起來兇神惡煞的小將軍,居然在院子裏和自家小姐打了起來。

本來以為又是個來求親卻被拒絕的混小子,只是長得比較好看,而且武藝好了些,他們加在一起都打不過。但小姐一出現,這小子眼神就死盯著不放,跟飴糖黏上去了一樣,甚至臉色都變柔和了許多,看樣子倒像是有幾分真心。

不過現在又是怎麽回事?就算是被小姐拒絕,惱羞成怒,也不至於上手打人吧。更別說他看小姐的眼神一點恨意也沒有,而且看他和小姐打個架都打出了難舍難分的意思,說是郎情妾意還差不多。

李信並未先出手,而是一直退讓著,仔細觀察著許繁的武功路數,思考著拆解之法。

作為久經沙場的專業人士,李將軍很快就瞧出了破綻,可是他正要發力的時候,卻突然頭暈目眩,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將軍,你輸了。”許繁不費吹灰之力,輕而易舉贏了他,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之色。

“為什麽?”李信只覺得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突然想起來剛才許繁遞給他的那杯水,擰緊了眉毛:“你給我下了藥?”

“兵不厭詐,您真是太不謹慎了。”許繁拍了拍他的臉,掛上一個不怎麽真切的笑容:“好好睡一覺吧將軍,就當做了一場夢,以後也別來找我了。”

又一次落敗的李將軍終於抵抗不住藥勁,徹底昏了過去。許繁適時接住了他,讓他躺在自己懷裏,略帶惋惜地說:“這下你可能會恨我吧,不過沒關系,都會過去的。”

飛鳥只能暫時在水面駐足,但終究要回到天空。沒有自己,他還會是那個在戰場上叱咤風雲的將軍。

許繁輕輕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沒有察覺到的淚水落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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