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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管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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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管理局

雖然有心阻止,疫病還是不可避免地蔓延到年輕人身上,幸好大多數人的病癥差不多,多日來,不少村民已經熟悉了如何照護患病者,村民輪番互相照顧,沒有讓事態變得更加嚴重。

勞碌一生,在幾日前還精神矍鑠的裏長,終於在疫病的折磨和悔恨中倒下了,彌留之際,他躺在石屋裏的竹席上,看著前來探望的子方和趙政,艱難地開口:“祭臺的石頭……把它翻過來……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祭臺的底座是一塊巨大的青石,上面是用石塊壘起來的高高的圓環狀石塔,祭火就盛放在這裏。有裏長的話在前,也顧不得褻瀆神靈的風險,眾人小心翼翼地把祭臺上能取下的物品盡數取下,合力想要把下面的石頭翻過來。

衛厘帶來的士兵、感念秦人恩惠的村民都來幫忙,然而祭臺固定日久,像是黏在了土地上,成為大地的一部分,眾人頗為吃力才打開一條縫。子方趁著沒人註意,稍稍使了一點勁,石頭終於艱難地被剝離了土地,沾滿泥土的底部終於得見天日。

從附近的溪水裏取來清水,把石頭底部擦拭幹凈,赫然露出了道道石刻的痕跡——當這些刻痕全部顯現出來之時,眼前呈現的是一幅地圖,雖然相隔日久,許多已經被磨蝕,但也看得出上面繪制的是山村的地形圖。

周圍是無邊無際的巍峨山脈,村莊坐落在這些龐然大物之間,還有一些線條指示著進出山村的道路,每一條都在不同的位置打上標記——看來是百年前山民們為了應對外來人的入侵,把進出的道路都毀掉或者封住而留下的記錄。有了這個地圖,或許能找到更多進出的通道,這的確是一份寶物。

“可是,這個石頭這麽重,又不能帶走,我們怎麽用這個地圖呢?”趙政摸摸下巴,擡頭詢問子方。

“公子不用擔心,先生準能把它記下來!”衛厘倒是先開了口,頗為信任地看向子方。

子方這回倒是沒有謙虛,他肯定地點點頭:“就像衛將軍說的,公子無需憂慮,臣回頭把它畫下來。”

他拱手面向眾人:“多謝諸位,現在請大家把祭臺放回原處吧,我等近日來多有叨擾,也該離去了,不過我們會留下醫師和一部分人在此,等到疫病結束之後再撤離。”

一個老人開口道:“我等老朽對您多有得罪,您卻以德報之,實在令人慚愧,秦有王者之師,今後必能成就堯舜偉業。”

趙政亦表示拜謝,最後一次用目光環視了整個山村,雖然只停留數日,卻好像已經過了許久。

大雁飛過群山,流水奔向遠方,沒有什麽能亙古不變。

“子方,咱們這就會鹹陽麽?”

“是啊,等太陽下山,路就不好走了。”

“要是有野獸出沒,你打得過嗎?”

“臣哪裏有這個本事,不過臣可以跑得很快……帶上公子。”

“我也跑得很快,不會拖累你的。你說咱們什麽時候能到鹹陽?”

“快的話可能也要十幾天,出了趙國的地界,還得走上好久呢。”

“可以騎馬嗎?我不想坐馬車了。”

“……公子最好還是不要露面,好吧,應該可以試試。”

“BC11011101號,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

“收到。”

“狀況如何?”

“數據采集中,預估時間—10年,已用時間—2年,探測地—古中國,所屬時代:戰國末年;已完成部分——趙、魏、韓的大部分地區,下一個目標—秦國。身體機能良好,無明顯不適,芯片受損程度—0.5%。”

“很好,準備傳輸數據——”

“數據傳輸中——檢測到異常,數據傳輸失敗——數據傳輸失敗——”

“該死,看來法則還是不允許時空之間的過多數據傳輸,這個時間點的傳輸測試也失敗了。”塞莉摘下對話耳機,不得已中斷了數據連接。

“組長,這不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嘛,何必生氣。反正納森半年就會回來,他只是在那裏會待上十年——沒準更多,但是對我們來說並沒有太大區別。”拉爾夫勸解道,那串數字太長啦,他還是習慣稱呼他們的小先鋒為“納森”,上帝的禮物。

“但願他一切順利,要是他在那邊出事,我們在那裏可是只有他一個,估計老科裏得去找局長拼命——”

“現在看來不是一切正常嗎?我就說納森是這些探險者裏最靠譜的,哈哈,聽說別的時間點已經有探險者機能損耗過大,提前準備返回了。”

“我們在納森身上的投入抵得上一個小國家一年的支出啦,老科裏半輩子的心血呢。”

“是啊,局裏不知道花多大勁才造出一個納森,他的芯片可是……”

“噓……S級機密,禁止外洩。你說納森能順利回來嗎不知道為什麽,我有點擔心。”

“以往沒有返回失敗的例子吧,要不是送不過去,要不是中途損耗過重,但是還沒有回不來的——要我說,法則恐怕巴不得我們的探險者都回來呢。”

“法則畢竟也只是個猜想,誰知道……唉,好吧,但願一切順利。”塞莉在胸前畫了個十字,祈禱著。

回鹹陽的路程出奇地順利。

不同於邯鄲的繁華,路途經過的大多是史書沒有記載的小地方,有時候甚至趕上一天路也見不到一個村莊。連年征戰,即使有村莊,也都是些老幼婦孺,百姓勉強度日,還要應對沈重的徭役,面黃肌瘦、乞討度日者不在少數。

趙政雖然從小作為質子,寄人籬下,至少溫飽不成問題,他從來沒想到,饑寒交迫、生靈塗炭會如此具象化地呈現在眼前,如果他們都能像那個世外山村裏的人一樣,或許才是真正的所謂堯舜之治吧。

子方仍舊沒有什麽情緒波動,雖然同情這些百姓,但也知道這某種程度上也是歷史的必然,即使是所謂盛世,富者田連纖陌、貧者無立錐之地也算不上罕見。

貴族們靠著血脈坐吃山空,吸吮著平民和奴隸的每一滴血液,等到下面的人終於忍受不了,揭竿而起,又誕生了新的貴族,周而覆始,然而總是會有人被盤剝——直到這個制度終於扭曲和破碎。

一路上,除了衛厘拉著子方分享這幾天的見聞,告訴他現在朝堂的局勢,子方一直安靜的趕著路,偶爾被趙政問幾個問題。

說起來,無論是他還是趙政,對秦國都不甚熟悉,趙政就算了,從小不在母國,子方這兩年來主要跟著呂不韋的商隊在三晉附近活動,到秦國還是不久前的事,而且沒多久就被派出去了,因而資料收集的工作還沒能開展。

子方本來應該在路上偷偷收集一些語言資料或者考察一下風土人情之類,但是他連續好幾天不眠不休,再撐不住了。於是在衛厘驚疑的目光下,似乎永遠不會困倦的子方,居然在艷陽高照的大白天主動鉆進馬車裏去睡覺,臨了還叮囑他看好公子。

“先生他不會是病了吧?”衛厘皺起眉頭,擔憂地看向馬車。

“請將軍繼續領路吧,我去看看子方先生。”

趙政也有點猶疑,雖然子方看上去一直很正常,不過也不排除在山村裏被感染的可能性,尤其在自己生病的時候還貼身照顧自己好幾天——他下了馬,走進子方的馬車,雖然有簾幕遮擋,裏面還是隱隱透著陽光,可能太累了,即使在顛簸的馬車上,子方也很快就睡著了。他身子躺的很板正,臉上還是那副表情,像是凝固了一樣。

趙政試探著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應該沒有發燒?子方的臉色也不像痛苦的樣子,或許真的是太累了吧。

雖然與子方相識不過數日,但也算生死之交了,趙政心裏想,雖然比起他所熟識的公子王孫,子方顯得尤為怪異,說他老成吧,又不像那些利欲熏天、老謀深算的政客,一個從小流離失所的孤兒竟然能讓大秦將軍對他畢恭畢敬,子方身上肯定還藏著許多會讓自己大為驚訝的地方……不過沒關系,子方反正會在大秦為官,以後還有的是時間。

按照子方的說法,他從小應該吃過不少苦,又在各地輾轉來回,但是他臉龐白凈,身形雖稱不上壯實,也絕不瘦弱,更不像征戰沙場的將士們身上有數不清的傷疤,手上也沒有老繭,不像是吃過許多苦的樣子。

雖說舉目無親,也沒有半點怨天尤人或自憐身世的意思,倒是像詩裏的所謂“美如玉,殊異乎公族”,難道也是哪裏跑來的化外之人嗎?

趙政也想不出個所以然,見子方無恙,就盤腿坐在他身邊,查看這些天和鹹陽往來的密信。子方睡相很好,甚至動都不動,要不是耳旁能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趙政甚至忍不住想要上前探探他的氣息,從烈日高懸到夜色入侵,子方一直沒有醒,看來是睡得很沈。

突然間,子方皺起眉,像是夢到什麽不好的事,他嘴裏說著什麽,趙政湊上去聽,只聽到幾個斷續的音節,子方驟然坐起來,和來不及躲開的趙政“咚”地撞了個滿頭,馬車內發出了沈悶的一記響聲,趙政身子小,差點被撞得摔倒過去。

子方半響才回過神來,急忙扶住趙政:“公子,你沒事吧?”

“沒事,”趙政揉揉被撞紅的腦袋,問道:“子方,你怎麽了?一覺睡到現在,沒有生病吧?”

好不容易和時空管理局聯系上,數據傳輸果不其然地失敗了,幸好不會對自己造成什麽影響,子方搖搖頭:“臣只是有些累了,並無大礙。”

馬車仍在寂靜無人的道路上行駛,車窗外,皎月被雲霧蒙住,像浮在水中的光影,靜靜地傾聽著蛙聲一片。

“咱們明天就能回鹹陽了吧?”

“是啊,大王和夫人正在宮中等著公子呢。”

“以後是不是就沒有機會出來了……”

“嗯?公子還想去哪裏嗎?”

“我聽說齊國在大海之濱,我還沒見過大海。”

“您會有機會見到的。”陛下一統六國之後,廣修馳道,巡游四方,到處勒石記功,說起來也算是早期的旅行家了。

“那你見過大海嗎?”

“……在外隨呂大人奔走時,有幸見過。”

實際上何止是見過,時空管理局就在太平洋公海的一個小島上,自己從“出生”到來到這裏之前,基本上每天都能看到一望無際的汪洋藍海。

久居陸地的人們,或許很少會意識到,他們所居住的地方,大部分都是蔚藍的海水,廣闊而深邃,包圍著幾片陸地,靜靜看著萬億生物的繁衍生息、更新疊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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