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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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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

許鈺情緒過於激動,在宋祁安面前暈倒在地,白色辮子落到地上似乎沾染了臟汙。

宋祁安心都揪起,把許鈺抱起來快步朝外面走去。

包廂門一開,許鈺的兩個保鏢看見自家老板暈厥就準備堵住宋祁安。

宋祁安只有在面對許鈺時才會自覺放軟語氣,但在其他人面前,他依舊面色淩厲,語氣也不容置疑:

“帶我和你們老板去市中心醫院,如果你們不想被你們老板開除的話。”

保鏢立馬站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帶著宋祁安到門口去。

司機正等在外面,一個保鏢和宋祁安他們坐一輛車,另一個坐另一輛。

宋祁安帶著許鈺上了車,整個過程都把人緊緊抱在懷裏,雖面色不顯但仔細看就能看得出他的著急,自己和許鈺身上都是血。

特別是許鈺,白色西裝被醒目的血紅色染臟。

到市中心醫院後,宋祁安快步走進去,兩個保鏢跟在他後面不敢怠慢。

裴澈這時剛做完一臺手術出來,就看見了許鈺被放在推車上推進急救室。

而抱著許鈺進來的人,正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眼神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急診室的門。

裴澈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了他是誰。

在許鈺被放到推車上時,他就跑了過來,他站在門口,心裏焦急萬分。

但很快他又冷靜下來,轉過身看向宋祁安。

“你就是宋祁安對嗎?”

宋祁安一個眼神也沒有分給他,他從不記無關緊要的人,所以也不在乎為什麽裴澈會知道他的名字。

裴澈皺起眉,非常厭惡被宋祁安無視的感覺。

他走到宋祁安面前,拉起被不知道是許鈺還是宋祁安的血染紅的衣領,“你為什麽要來找他?”

宋祁安這才緩緩轉動眼眸,寒潭般的目光讓裴澈有一瞬間的楞神。

“你傷的他還不夠嗎?!你有什麽資格來找他?”

裴澈很少這樣在大庭廣眾下發火,但這次他是真的忍不住心中的怒火。

宋祁安病態地揚起笑,說出來的話卻冷冰冰:“我和他的事,你有資格來評判嗎?”

裴澈被他的話徹底點燃了七年來對許鈺的心疼,他的眼裏被憤怒侵蝕:“你配愛他嗎?”

“你知道七年裏他過得多難熬嗎?你呢!你在哪裏,你又對他做過什麽!你難道就這樣全部忘記嗎?”

宋祁安冷嘲:“那你就配愛他了?”

他看得出來裴澈對許鈺的感情,雖然心裏很不爽,但他依舊是那副戲謔的模樣。

裴澈被這句話問懵了,他許久沒有說話,但還是緊緊抓住宋祁安的衣領。

宋祁安握住自己的衣領,手上暗暗用力,脫出他的桎梏。

“他這七年……經歷了什麽。”宋祁安語氣稍稍緩和了些,眼眸低垂似乎在愧疚。

裴澈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盡量放平心態坐在了離宋祁安一米遠的座椅。

“他患上了雙向情感障礙和比諾癥,你知道比諾癥是什麽嗎?”

裴澈閉上眼問。

宋祁安討厭問題:“你不能直接說?”

“比諾癥,會把周圍的陌生人病態的認為是同一個熟悉的人換裝假扮的。”

裴澈解釋道,然後笑了一下,說:“我知道他為什麽討厭出門,對每個人都那麽沖了。”

宋祁安沒回話。

“因為英國人很多都是藍眼睛,我剛剛看到了,你的眼睛也是藍的。”裴澈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火氣暗湧。

“他恨你,所以他患上比諾證後,對陌生人都莫名地懷揣著怒氣。”

“他討厭出門,每天6點下班後都會去咨詢心理醫生,每天都要吃藥才會緩和一些。”裴澈仰起頭,看著醫院的天花板,回憶七年裏的許鈺。

“但是有時候藥不管用了,他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沒人知道他會什麽時候自殺,所以他妹妹每晚都要去敲門,如果沒人回應就會來叫我。”

裴澈到現在都記得盛文欣發現自己哥哥割腕時,滿臉淚花哭著跑來叫自己時的焦急。

“他最嚴重的那幾年,跟誰都不愛說話,除了和我和他妹妹聊幾句,後來不得不去公司,我都不敢想象,他那麽嚴重的心理疾病是怎麽說服自己接受和其他人正常聊天的。”

宋祁安握緊了手捏成拳頭,聽到這兒時,手臂的青筋暴起,血從他緊握的拳裏流出。

“你知道嗎?他的頭發或許第一年是染的,但是後來他喝醉我幫他洗頭時,才發覺他早就承受不住心理壓力,把自己的頭發硬生生憋白了。”

裴澈垂下腦袋,看著自己的手,想起了幫許鈺洗頭卻沒有一點掉色。

那些年總是疑惑為什麽沒見到他去染頭發,但就是沒有一點黑發長出來的疑問終於在那時解開了。

宋祁安閉上眼,靜靜聽著裴澈說著那七年。

裴澈不知道回想起來什麽,站起身把還坐在那兒的宋祁安拉起來,一拳打了過去。

“最讓人心疼的! !是他每個月發/情期,因為被你標記過,所以接受不了被別人甚至是我的臨時標記!我連那時碰他都會引起他的應激!”

裴澈一拳又一拳打在宋祁安臉上,但宋祁安竟任由自己被揍,盡管眼角和鼻子都開始滲血。

“你應該回到那個時候看看! ! !看看他蜷縮在房間角落,一下一下用抑制劑往自己腺體,往自己胳膊上紮的時候!”

裴澈首次這麽失控,徹底忘記自己是個醫生。

“當時的血,在他身下都染紅了地板!他嘴裏還念叨著你的名字,神經質地說恨你又為什麽要愛你! ! !”

宋祁安的眼淚摻雜著血順著臉頰流到地上,其他的醫護人員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紛紛圍過來把兩人拉開。

宋祁安的眼睛已經被血糊的看不見,但是他卻用能讓離他很遠的裴澈聽見的音量,愧疚地說:

“謝謝你這些年照顧他,那些是我欠他的,我會一一還清。”

裴澈更來氣,盡管被護士拉住了手,也指著宋祁安吼道:

“你欠他的還少嗎?!我告訴你宋祁安!你離他遠點就算是對他好了! ! !”

宋祁安勾起唇,整個人盡管被血浸透,卻依舊不能遮擋他的氣質:

“你也沒有機會啊,我怎麽向他解釋怎麽償還,不需要你來評價。”

裴澈氣急就要掙脫束縛過來揍死這個人,但宋祁安卻先他一步地倒地。

然後他就被帶進了手術室,裴澈在被院長訓時,才發覺自己做了什麽。

他是個醫者,卻控制不住自己的個人情緒了,如果宋祁安出了事,他的職業生涯就徹底葬送。

但那又怎樣呢?宋祁安這樣的人,本來就該的,他受的傷,怎麽能彌補許鈺受過的傷。

宋祁安自始至終就欠許鈺,永遠也償還不了。

*

許鈺被推出手術室後,就已經沒什麽大礙了,裴澈換下了白大褂準備照護他。

但許鈺卻拒絕了,“不用了,幫我辦理出院吧,小欣還在家等我。”

裴澈還想說什麽,但是看見許鈺的臉色後,還是照做。

他想要送許鈺回家,許鈺的保鏢還在外面等著,所以並沒有成功。

許鈺上車前,裴澈低下頭道歉:“對不起,我把宋祁安打傷了。”

許鈺笑了笑,因為虛弱,唇色有些白,整個人看起來都是那麽易碎。

都說桃花眼含情,但此時的許鈺不一樣,他漠然地看了過來:“你做的好啊,為什麽要道歉。”

裴澈不明白,明明許鈺聽見的第一時間,眼裏有差異也有一絲心疼,但是為什麽說出來的話卻和眼裏的情緒完全不一樣。

許鈺說了再見後,就關上了車窗離開了。

裴澈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那輛車逐漸消失在自己的視野,才步履略微有些蹣跚地朝車庫走去。

許鈺到家後,盛文欣果然還在客廳等他,這麽多年以來已經成了習慣,所以許鈺從來不晚歸,怕盛文欣擔心。

盛文欣已經長高了許多,只比許鈺矮了一個頭,她走過來揉揉眼睛:“哥,你回來了。”

“嗯,去休息吧。”許鈺換了鞋,把西裝外套脫了下來。

盛文欣敏銳地看見了他衣服上的血跡,拉住了許鈺的襯衫:“哥,你又吐血了?”

許鈺把盛文欣的手從襯衫上拿下來,安慰道:“喝了酒,沒控住量,下次不會了。”

盛文欣看著他的眼睛,眼裏逐漸出現水光,許鈺無奈地繼續說:“這次是迫不得已,沒有下次了好不好?”

盛文欣嘴唇顫抖,擦了擦快要溢出眼眶的眼淚說:“好。”

許鈺朝她笑了笑,準備上樓。

盛文欣卻趕在他上樓的前一秒說:“哥,我只剩下你一個親人了。”

許鈺扶著扶梯,低下頭看著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妹妹回:“我也是。”

“就是……你的前男友給你送了藥膏,在茶幾上,要我拿過來嗎?”盛文欣對許鈺說。

不久前。

宋祁安通過段梵生知道了許鈺新家地址,就買了藥過來,但是開門的是盛文欣,宋祁安也慶幸是她。

宋祁安站在門口,把藥遞給盛文欣,說:“這是給你哥哥的藥,希望他照顧好自己。”

盛文欣不再是八歲的小孩,對前男友也有了概念,所以和宋祁安說話時有些不適應:“謝謝,你先回去吧。”

宋祁安在盛文欣關上大門時說:“可以留個電話嗎?”

盛文欣單純地問:“為什麽?”

“我想確認他的安全,拜托。”宋祁安這些年變了很多,說話時都變得有些卑微。

盛文欣最終把自己的電話號碼給了宋祁安,然後宋祁安就自己離開了。

而宋祁安離開幾分鐘後,許鈺的車就到了。

許鈺沈默了一會兒,對盛文欣說:“小欣,下次別給他開門。”

“也不要接受他的任何東西,藥……”

許鈺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說:

“扔垃圾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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