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一轉眼，流川楓到了美國已經兩個星期。

這兩個星期，他一直很忙，落地美國的第一天，他就開始準備蒙特沃德高中的面試，除了籃球技能訓練，父母還為他準備了語言和文化課的私教。

流川楓每日忙得像陀螺一樣，表面看起來一門心思為入學準備，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裏越來越不平靜的暗流。

訓練，上課，吃飯，趕路，無論何時何地，在做什麽，特別是夜晚入睡前，他心中總好像是缺了一角，隱隱發空，又隱隱發痛。

流川楓從小時候接觸籃球以後，便一門心思都在籃球上，很少會被其他事情幹擾，所以對於這種煩躁，他很陌生，也很不適應。

這天又忙到半夜，洗完澡，已經是淩晨2點多，流川楓穿了件白色寬松T恤，用毛巾胡亂擦著頭發從浴室裏出來，看到床頭櫃上的手機正不停震動著，不斷有消息進來，他便把毛巾扔開拿起手機。

湘北那個群裏，櫻木正在刷屏，原來是他們又去魚住家聚會，看樣子大家喝得有些高，被櫻木拍了各種照片發在群裏。

平時流川楓很少會看群裏的消息，此時卻低著頭一張張照片看過去。

板著臉的赤木，溫和笑著的木暮，黏在彩子身邊的宮城，紅著臉和晴子自拍的櫻木，還有……坐在角落的三井和仙道。

三井應該喝了不少，正笑著拿著酒壺給身邊的仙道倒酒。

流川楓手指頓在這一張，然後放大了照片，照片裏仙道一只手撐在額角，半邊臉都被擋住了光線，他垂著眼簾看酒杯，嘴角彎著弧度，倒看出幾分寵溺的意味。

流川楓一動不動地低頭看著照片上的仙道，看他硬硬的頭發，高挺鼻梁的側臉，寬厚的肩背，線條流暢的小臂，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目光最後回到他彎著的唇角上。

這種笑容，之前兩個人在一起時，流川楓經常在仙道臉上看到，他從不以為意，如今在小小的手機屏幕上再看到，流川楓只覺得心中一痛。

頭發還沒幹，有水滴從發梢滴落在手機上，正落在仙道的笑容上。

流川楓連忙去擦，可一抹卻糊了一片，他懊惱地撿起毛巾，先把手機上的水擦幹凈，再胡亂在頭發上擦著。

擦著擦著，他又想起之前和仙道過夜時，每次洗完澡，自己懶得擦，都是仙道耐心地用毛巾給自己擦頭發，然後再用吹風筒吹幹。

仙道做這些事的時候，不怎麽說話，也從不嘮叨叮囑讓他記得吹頭發之類的話，而流川楓也總是懶洋洋，仙道想做就讓他做了。

現在隔了這麽久，又隔著幾千公裏的距離，流川楓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心中突然那湧起澎湃的想念，想念替自己擦幹頭發的仙道，那個默默做了所有事，卻什麽都不說的仙道。

過去那些被忽略的細節，無比清晰的出現在流川眼前，一幀一幀，清晰無比，終於撕開了這麽久以來刻意的麻木，露出內裏的傷口，鮮血淋漓。

仙道對自己那麽好，那麽包容，現在怎麽能就說走就走了？

流川楓擦著頭發的手慢慢停下來，握著手機靠著床坐在地上，半晌後，他點開微信置頂那個對話框。

那個對話的背景是一張兩個人的合影，是一次仙道陪他練球之後自拍的。

流川楓還記得那次練球，仙道總是能破解他的進攻，幾次之後流川楓便煩躁起來，還對仙道發了小脾氣，中場休息的時候，仙道遞給他水，他卻冷著臉不理仙道，自己去場邊拿了一瓶。

仙道也不以為意，只是笑著擠到自己身邊坐了，用礦泉水瓶蓋做演示，給他推演怎麽破解這樣的防衛。

之後流川楓用了這個方法，果然閃過了仙道的防守，一個三步上籃，將球穩穩托入籃筐。

流川楓站穩後，臉上還一副不服氣的樣子，不過嘴角卻無意識的勾起來。

仙道也瞇著眼睛笑，擼了把流川楓的頭發，低頭在流川楓耳邊低聲說了句：“開心了？”

後來，那天結束的時候，夕陽光芒罩在球場，將一切染上暖色。

仙道用手機給自己和流川楓拍了張自拍，仙道還是笑，眼睛裏有明亮光輝，而流川楓似乎不太耐煩，卻也耐著性子配合。

後來仙道用這張照片做了二人對話框的背景圖片。

看著屏幕上仙道笑臉，流川楓在對話框裏慢慢輸入：“你在喝酒？”想了想，刪掉。

“這是湘北的聚會，你為什麽會去？”再刪掉。

手指在對話框上刪刪減減，最終無意識的敲下一句話：“仙道，我好像想你了。”

流川楓重新看了一遍這句話，沒有思考，憑著直覺便點了發送。

屏幕瞬間顯示了消息：“你還不是對方好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

流川楓皺著眉看著那個紅色感嘆號，就在照片上仙道笑臉的旁邊，仿佛是對他大大的諷刺。

他從來不擅長處理情緒，也從來沒有花心思在和人相處上，此刻他只覺得憋悶，像是空氣不足。

群裏櫻木還在不停的發照片，流川楓幹脆點開了櫻木的對話框，然後直接撥了視頻電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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