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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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病院出來,倆人打車去了李文軒原來的公寓,那是海市郊區最普通的城中村,社區裏都是來海市工作的年輕人,多數是剛剛畢業的大學生。說是公寓,但其實多數是隔斷,有些還與房東一起住。

Cathy很好奇,她在國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居住環境,看起來像是大學宿舍,但又比宿舍簡陋很多。她問許言,真的會有人蝸居在小小的連廚房都沒有的小地方嗎?甚至廁所都是公用的。

許言回答說,很多外地的年輕人初入社會,遇到的最大一個問題就是居住,他們手上沒有錢,有些家庭環境好的父母會支援一些,家庭條件一般的就只能找個朝北的小臥室勉強糊口,對他們來說,在大城市裏有一個立足之處就算不錯,就算蝸居也要留下。

Cathy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如果連最起碼的生活環境都不能保證,那留在大城市生活又有什麽意義?還不如回到老家,起碼住得寬敞。

許言搖搖頭,Cathy畢竟是老外,一時間也難以和她解釋不斷湧入海市的年輕人的憧憬。她和Cathy的目的不是來租房子,而是來看李文軒的住處尋找他裝病的線索,但是倆人都沒想到李文軒一個收入不菲的金融分析師居然會住在這樣一個地方。

這地方和他的身份不符,他的同事們起碼都能租住一個中檔以上的小區的單間,而他卻困在這小小的城中村。

李文軒的房東是個熱心腸的白發老太太,一聽說是李文軒的朋友,拿了鑰匙替他們開門拿私人物品。

老太太說,李文軒出事已經挺久了,這孩子也是個可憐人所以這段期間她給了他騰退的時間,其實上次警察派人來調查過,李文軒的家裏也沒值錢的東西,就是一些書和資料,還有一些私人衣物。調查結束後,老太太一直保留著房間沒另外出租,等著李文軒找人來收拾。估計再等一個月還沒人來的話,她就要請人把他留下的東西當作廢品丟出去,現在聽說李文軒的朋友來了,當然樂意教給她們處理。

老太太打開門丟下許言Cathy去和其他老伴們跳廣場舞,許言和Cathy也不客氣,進入李文軒的公寓四處查看。

一開門入眼的是一張單人床,床鋪整潔幹凈,床頭有一扇窗戶,戶型朝北因此沒有陽光照射顯得陰冷潮濕。床邊靠墻擺著一張破舊的書桌,一張折疊椅,床鋪的對面墻壁是一列書架和一個單門衣櫃。有一間浴室兼蹲坑,公寓總共不超過15平方米。

雖然環境不怎麽樣,但室內幹凈整潔,李文軒是一個理性主義者,生活和事業都講究高效便捷,這一點和許言很像。

“少了一樣東西。”許言說,“書桌上明顯空了一個位置,李文軒是個金融數據分析師,他的家裏應該會有電腦。”

“有可能搬去病院了?”Cathy說。

“這張桌子擺不下那麽多顯示器,原本應該放著一臺筆記本。”許言在原地轉了一圈,微微凝眸,蹲下去掀開床單查看床底,床底空蕩蕩沒有任何東西。

如果還有一臺私人筆記本電腦,他會藏在哪裏?一定是個能經常接觸而不會惹人懷疑的地方,警方調查過他但在記錄裏沒有相關信息,因此假設真有筆記本的話,它應該還在某處。

Cathy“咦”地一聲,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翻開扉頁。“這本書是大學圖書館借出來的,你看上面還有圖書館的印戳。”扉頁上果然有淺藍色的圖書館印章。

腦中電光一閃,許言說,“我們去大學。”

“啊?”

“還書。”許言說。

李佳麗在癱瘓之前是本市就讀的在校大學生,大學就是她長期生活居住的場所,也是李文軒後來經常去的地方。

馬不停蹄地來到了大學宿舍,李佳麗的宿舍現在沒人住,私人物品幾乎已經被搬空,但還有一些大學專業書籍以及瑣碎的生活物品。

看著桌子下擺著的運動鞋和衣櫃裏漂亮的裙子,衣櫃裏側還貼著李佳麗的生活照,那是一個陽光漂亮的少女,她有修長的雙腿,笑起來臉上有深深的酒窩,留著齊劉海,瓜子臉,青春洋溢。

許言看著證書和照片說:“原來李佳麗是表演專業的,她的成績很優秀。”

Cathy嘆息,“實在太可惜了。”

許言從桌上拿了幾本書,這些書籍都是從圖書館借的,人雖然不在了,但要幫她一起還回去。

兩個人抱著幾本書到了學校的圖書館,借用路過的學生的學生證刷開門禁。即使是周末,裏面仍舊有很多在自習的學生。到了服務臺還書,許言問:“能不能幫忙查詢李佳麗的借書記錄?”

服務臺員工說:“請問是什麽用途?”

Cathy溫柔地解釋:“李同學已經去世了,如果她還有忘記歸還的書籍,我們可以幫忙找找整理。”

員工在電腦上搜索,打出一張借書清單。

許言和Cathy在拿到清單後目光一對——找到線索了。只見清單上除了列明一些和演繹表演有關的書籍外,還涉及到了一些心理學書籍。

Cathy很興奮,“居然有弗洛伊德的《夢的啟示》,你說這書是李佳麗借走自己看的還是替他哥哥借的?”

許言:“李佳麗的課程表裏有一門表演心理學,就跟繪畫專業的學生需要了解人體的骨骼構造一樣,她的主修專業也需要輔修相關學科。”

“這麽說來這些是李佳麗自己要看的書?”Cathy思索,“但是李文軒很有可能因為妹妹而接觸到這類書籍甚至陪她妹妹旁聽過相關課程。”

許言讚同Cathy的推測,但李文軒不可能能預見未來而提前去鉆研心理學,而且即使他智商超群也不能在短時間內自學成才,想要成功蒙騙Cathy等心理學專家應該還有其他辦法和途徑。

“接下來去李文軒所在的投行。”許言說。

Cathy漂亮的臉孔萎靡:“許老師,雖然我很敬佩你的專業精神和敬業態度,但您不會感到饑餓和疲憊嗎?我們能不能找個地方喝杯咖啡休息一下?”

許言看了一眼腕表,“好。”

她們去了學校裏面的咖啡廳坐著,這裏的咖啡廉價但味道不錯,Cathy要了一份黑森林蛋糕慢條斯理地吃著,許言只點了一杯黑咖啡。

“學生時代真美好。”Cathy感慨說。

許言不接話,在她的學生時代發生了很多事情,為了隱藏自己她幾乎沒有朋友,在父母去世後更不想接觸外界,她選擇做了許言徹底放棄了周鹿鳴的身份。

拿起手機給李若發了信息,請求她的幫助。下午要去的投行可不會像早上的學校和公寓那樣管理松懈,沒有打通關系外部人員根本無法進入。

周氏集團是這家投行的大金主,如果小周總能出面幫忙將會讓許言和Cathy暢通無阻。李若很快回覆信息:“收到。”

許言笑了笑,“收到”就像一個兢兢業業的員工回覆老板的語氣,仿佛讓人回到了當初李若還在當自己小助理的時光,對於許言來講,那段時光要比所謂大學時代更值得回味。

Cathy對此見怪不怪了,默默地吃完自己的食物起身,倆人趕到了投行所在的金融大廈。比起周氏總部,金融大廈更加空曠也更加奢華,光潔的整塊大理石地面和金色的公司logo讓人閃瞎了眼,似乎到這裏不穿一身名貴的正裝就不配進入公司大門。

許言和Cathy的衣著都一絲不茍,再加上小周總提前打過招呼,投行的行政總監親自再門口接待二人。

行政總監是一個短發的中年女人,穿著灰色的套裝,臉上畫著淡妝,笑容滿面地帶著倆人介紹參觀。

“我帶二位去會議室,想要喝點什麽?”

許言卻說:“我想去看李文軒的工位。”

行政總監一楞,“這——”

“他的工位收拾過嗎?不方便帶我們去?”許言追問。

“倒也沒有不方便,只是覺得二位是小周總親自交代的貴客,我什麽都沒招待直接帶你們去工位有點失禮了。而且我個人覺得二位從他的工位上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信息,因為他的工作很空。“

“您帶我們去李文軒的工位就是我們最想要的招待方式,小周總那邊我會親自解釋。”許言說。

既然話都說到這地步了,行政總監也省得麻煩,“請——”她笑吟吟地說。

李文軒的工位上只有一臺臺式電腦,一支筆和一個本子。比起周圍同事的工位,他的桌面簡潔得過分。

Cathy說:“他有潔癖和強迫癥,和你一樣。”

即使沒見過許言的辦公桌,Cathy也能毫不猶豫地推測出她的習慣——極簡的環境擺設布置是一個偏向於理性思考的人的特性,李文軒如此,許言也是這樣。

許言坐在李文軒的轉椅上翻閱他的本子,裏面沒有任何生活相關的信息,寫著一些不明所以的公式和數據。李文軒是一個金融數據分析師,他的工作幾乎都是在和數字打交道,因此本子上寫的應該是他走之前的最後的工作。

李文軒的工位保留著他案發當天他離開前的最後的狀態——一絲不茍,一成不變。

“他的電腦主機曾經被搬走調查,但是沒有查出什麽,因為數據涉及到商業機密,因此還給了投行。”Cathy說。

許言也不指望能從工作電腦裏查出線索,“李文軒的工作表現怎麽樣?”

行政總監說:“他一直是我們這裏最優秀最頂尖的員工,如果不是他的妹妹拖垮了他,他有很大機會成為我們的特許分析師——直接為投行副總提供研究報告,直接向副總匯報工作。”

“小夥子一直非常優秀,但就是運氣不太好,在晉升的關鍵時候遇到了這種事……他幾乎每晚都去照顧他的妹妹,所以工作就分神了,除了效率降低之外有一次還在關鍵數據上出差錯,差點造成幾個億的損失。還好他的同事張婧及時發現及時挽回,否則就要出大事了。“

“最後獲得晉升的是這位叫做張婧的同事?”

“是的。”

“我能見見她嗎?”

“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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