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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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院建築古老,朝北的外部墻壁上長滿了爬山虎,多數墻面龜裂脫落,但裏頭還算幹凈衛生,可見醫護人員在有限的資金下盡力維護院內的環境。

許言見到一面墻壁上掛著院內的工作人員的照片和簡介,院長是一個戴眼鏡半禿頂的中年男人,下面寫了他的學歷、履歷等基本信息,至於其他護工和護士都只簡單地寫著一個名字。

病人都穿著統一的白藍色條紋病服,許言和Cathy倆人從病人中間穿過,病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對她們無動於衷。

許言和Cathy也盡量和他們保持距離。

Cathy說:“他們的行為痕跡危險性不高,院方對這裏的管理也不嚴格,這裏應該是風險等級最低的病區。”

她放緩腳步看向拐角處的柵欄門,那門也有門禁。

“再往前可能就有危險了。”

許言:“你的客戶屬於什麽危險級別?”

Cathy考慮說:“大概是紅色高危級別。”

許言:“他得了什麽病?”

“精神分裂。”Cathy說,“他的智商很高很聰明,在一家金融分析機構當數據分析師收入相當可觀,可是後來遭遇了家庭變故,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家人,所以他徹底瘋了。”

“他的清醒時間很短?”

“在變故發生之前他還能控制,但在發生之後他似乎又分裂出連我沒有見過的人格,而且把原人格完全湮滅不見了。”

許言看了表:“快到11點鐘了,我們回去吧。”

Cathy點頭跟著去。

她們終於在病房裏見到了李文軒。那是一個長相幹凈斯文的男人,大概30歲左右,有一頭微卷的黑色短發,穿著整潔的白色襯衫,戴著黑框眼鏡,他很瘦,但不至於像是老化的紙片人一樣一碰就碎了。

李文軒的待遇和其他病人不太一樣,他被安置到單獨的病房,擁有獨立的安靜的空間。因為除了接受治療外,他還是精神科醫生的研究樣本,也是有關部門的重點監控對象——李文軒涉嫌一起謀殺案。

Cathy作為李文軒的精神科主治醫生出庭作證,經過幾輪的審判李文軒最終被定罪,也同時因為被證明他在犯下謀殺罪行的時候正是發病的時候因此被免於刑罰,最終送到了這家病院收容醫治。

李文軒對出現在房間裏的兩個人視而不見,在他面前擺著幾臺顯示器,上面的數字在不斷刷新,有個顯示器上不間斷地播放財經新聞,他在繼續數據分析師的工作。

他面前的桌面上擺著一個金屬擺件,上面的金屬球以永恒不變的角度和速度撞擊下一個,直至最後一個。

還有一盤未下完的國際象棋,照棋局看,下棋的兩個人勢均力敵,但明顯風格不同。

在許言和Cathy進來的半刻鐘裏,李文軒沒理會她們,他不時和虛空裏的“人”對話甚至激烈地爭吵,在偶爾靜下來的時候坐著發呆。

許言觀察了一會兒,精神分裂癥的典型癥狀之一就是會分裂出不同人格,李文軒只有一副軀體,卻能表現出完全不同的兩個人甚至多個人的特性。

是哪個人格犯下罪行是警方和醫生要解決的問題,而自己的工作是要找出正確的繼承者並分配遺產。

“李文軒遇到了什麽遺產糾紛?”許言問。

Cathy 回答說:“他謀殺了他唯一的親屬——也就是他的妹妹李佳麗。”

許言默了一下。

按照現行法律規定,如果繼承人故意殺害被繼承人的將會喪失繼承權。可李文軒無論在法律意義上還是醫學意義上都不算故意殺害被繼承人,因此他並未喪失繼承權。

一個瘋子的遺產分配糾紛,可真夠繁瑣的。

“你剛剛說他唯一的親屬只有他的妹妹?他們的父母呢?”

“多年前罹難。”

“有很多遺產?”

“保險公司賠償金額達到數百萬。”

“你帶我來見他的目的是什麽?”許言問。如果事情一清二楚,作為唯一繼承人的李文軒能夠無可爭辯地繼承所有遺產,那為什麽Cathy還要帶自己來見他?

Cathy抱臂望著李文軒,一字字清晰地說:“我懷疑我的判斷出錯了。”

一直在看屏幕k線的李文軒微微側頭,耳朵對著站在門邊的兩個人。

許言眸光微動,瞧著李文軒繼續追問Cathy:“你犯了什麽錯誤?”

Cathy搖頭苦惱地說:“我懷疑他在犯下罪行的時候是清醒的,他沒有犯病。許老師,我想讓你幫幫我,希望我不是診斷錯誤。如果我真的錯了,那就等於放任縱容了一個罪犯。”

“心理學上的專業問題不應該來找我,而是應該去找其他領域內的專家判斷。”

Cathy再搖搖頭,“來過這裏的精神病學專家無數,他們都一致判斷李文軒是典型的精神分裂癥狀。而且這裏的護工長期監控著他,也找不到任何瑕疵可疑的地方。”

“既然多數人都讚同你當初的判斷,那你為什麽現在又要推翻自己的結論,質疑其他專業人士的診斷,堅持認為是他親手殺了他的妹妹?”

Cathy碧藍色的眼睛裏略過無奈,“我說不清楚怎麽回事,如果非要一個理由,那麽就當是我的直覺。”

她誠摯地看著許言,“許老師,我不想因為我的過錯導致一個罪犯逍遙法外,請你務必來幫我。”

“但我不是警察或者是偵探,我也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我幫不了你。”許言拒絕。

Cathy抓住她的手腕說:“但你是遺產管理師,這件案子和遺產繼承息息相關,我想以你一個局外人的身份從不同的角度介入,以你的智慧和能力或許能有新的發現,即使連你也判斷他真的是無辜的,那麽我就可以徹底放心,再也不提這件事了。”

許言動了動嘴唇,Cathy確實是個不錯的心理治療師,現在的李若也需要她的幫助,如果答應幫她的同時也可以借機考察Cathy,賣個人情給她。

“我可以接受這項委托,但是事先聲明,我不保證能達到你的預期效果。我會在我的專業領域範疇內盡職盡責完成遺產管理,等繼承結束後,我的工作也就結束了。”

Cathy欣然點頭。她了解許言,只要她肯答應接下委托,那麽她一定會把李文軒的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還有個問題——我的報酬找誰結算?”許言問。

李文軒一個病人雖然有錢但沒辦法結算,他也沒有親自委托許言。既然委托是Cathy提出來的,當然要找Cathy索要報酬。

Cathy一拍腦門咬咬牙說:“好吧我接受。”她眼眸一亮,“那我算不算你的老板?”

“頂多是金主,不算老板。”許言淡淡回。金主是給錢的,老板除了支付薪酬外還有人身隸屬關系,所以Cathy不是許言的老板,如果非要定義那麽她的老板只有一位——她的女朋友李若。

“原來你把小周總看作你的老板。”Cathy看穿了許言,“在你的潛意識裏,你正在被她支配。”

許言被這個說法驚了驚,自己正在被李若支配嗎?不完全是,因為是她自己主動去討好李若,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行為。

“Cathy,在我進行工作的時候請你別用心理醫生那一套研究觀察我,否則我隨時終止你的委托。”許言嚴厲地警告。

Cathy微笑緩和氣氛,“職業習慣了,報歉,我對天發誓絕不再犯。”

看著一個外國人動不動就對天發誓讓許言有點詭異的錯覺。暫且撇去Cathy不談,面前的李文軒才是接下來工作的重點。

許言和Cathy刻意當著他的面聊他裝病的事情,就是要試探他的心裏穩定性,李文軒要麽是真的瘋了,要麽是有著極強的心理素質,反正看起來沒破綻。

“他的病歷資料在哪裏?”許言問。

“都在病院資料室。”

“你手頭上的病歷也要交給我。”許言邊往回走邊說。

Cathy回頭看了李文軒一眼,跟上了許言。“你不和他聊聊?”

“連心理學專家都聊不出所以然,我和他聊只會浪費大家的時間。”許言說,“人可以偽裝可以撒謊,但是物品和數據不會。我要迅速了解他的背景資料,才能清楚下一步應該去做什麽以及怎麽做。”

Cathy輕輕拍了幾下手掌,“果然是我欣賞的人,冷靜、理智、聰明。還沒有被戀愛荷爾蒙沖昏頭腦。”

許言不置可否。

在資料室找到了李文軒的入院材料,裏面有基本的家庭情況。他父母早年遇難,和妹妹李佳麗一起生活。李文軒的讀書成績很好,特別擅長數學,畢業後進入金融行業,在一家投行做數據分析師,收入非常可觀。

而他的妹妹李佳麗沒有他這麽一帆風順,大概2年前李佳麗因為意外脖子以下癱瘓住院,李文軒幾乎每晚都去醫院探望和照顧妹妹。白天工作,晚上就去醫院,李文軒長期睡眠不足,精神緊繃,不到半年他的身體也幾乎要累垮。

看著長長的醫療記錄和賬單,許言深深皺眉。她能理解李文軒,工作已經讓他不堪重負,照顧癱瘓的妹妹會是他餘生一直要去做的事情,這會毀了他。

李文軒有很直接的殺人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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